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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魔窟煉魂,真靈不泥拜仙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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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忽見那圈佛光,便轉強烈,光華照處,群鬼一齊停了啃嚼吮吸,痛楚立止,又聽蘇仙子喝道:「如今你還敢以淫殺為樂嗎?如以冤怨相報而言,你以為此身償此孽債,便千萬劫也未必罷了,你待如何咧?」

武飛雲略為喘息,又哀號道:「弟子也不知如何是好,還望大師指迷,如蒙超拔,以後再也不敢復萌惡念了。」

話猶未完,那無數青磷之中又鬼聲啾啾,似訴冤苦,蘇仙子雙手合掌道:「阿彌陀佛。」

群鬼均各膜拜在地,蘇仙子又點頭道:「爾等所受,我已深知,無容細說,不過冤怨相報,永無已時,便任爾等將她啃嚼到魄散魂消,又能償得爾等過去無限痛苦嗎?如依我意,不如由我先將爾等解脫,各尋有緣之鄉自去轉輪,先完此一劫,並罰令藉此色身,遍歷諸般痛苦,在這大劫之中為爾等代建十萬外功,以償冤孽,待至功德圓滿,再以極大忍耐,渡脫爾等,豈不彼此有益,爾等於意如何?可速各自作一了斷。」

那無數冤魂,又各啾啾有聲,蘇仙子略一注視又大喝道:「爾等既願依我化解,卻留在此地做什麼,還不各自投生去嗎?」

說罷,把手一抬,那圈佛光,忽如一輪寒月,照澈群鬼,各現歡喜之色,一閃而沒,青磷玄霧也全都不見,那武飛雲也拜伏在地,悲啼不已。

蘇仙子微笑著,略一伸手,摩著她的頭道:「你現在也覺得這啖腦吸髓的罪不好受吧,如依你所造淫殺之孽,便無群鬼索命,也當永墜無間地獄,如今雖由我用佛力化解,但這願心極大,此去便有若干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才能完成我方才說的十萬功德,你敢承諾嗎?」

武飛雲忙道:「弟子現已大澈大悟,只大師能容悔過,決以一身當此孽報,等到功德圓滿再求渡脫,如有言不由衷,願受雷殛,並遭種種惡報。」

蘇仙子又點頭道:「你如真願悔過,目前就有一項極大的功德,只能做完,便足抵十萬外功,不過這難險痛苦也非常人所可領受,你能受得嗎?」

武飛雲又叩頭道:「弟子自知淫殺之孽極重,只許補過,便日受刀鋸鼎鉞之苦,也所心甘,但不知這件功德如何做法,能先示知嗎?」

蘇仙子笑道:「此事一時也難盡說,我這裡一共有五對柬帖,上面均註明開拆日時,你且帶去,藏在紫府黃房之中,一到取用之時,自有異兆,但照我柬帖行事,自可完成,只記牢元靈不昧就行。至於這一個報身卻顧惜不得咧。」說罷,立即從袖中取出五對柬帖,金光一閃,化成梧桐子大五粒金丸,遞了過去。

武飛雲接過,吞在腹中,又叩頭謝過,一轉身復向各人拜謝接引之德,悽然道:「我自墜魔劫以來,種種均如噩夢,一切惟以淫殺為快.如今已經追悔無及,但今後,決以極大忍耐,盡歷無邊苦難以償業報,還望各位念我迴心向善,不時予以維護,我便劫化沙蟲,也自感激。」

眾人見她雖然仍舊赤身露體,但雙手掩著臍下,弓腰而立,滿臉慚愧之色,與適見冶蕩飛揚之狀大異,不由均覺可憐。

尤其是云云和小珠、大桃三人,更加憐惜,均各答禮承應,正待設法取來衣服,讓她穿上,再問行止。

猛聽唐開甲哈哈大笑道:「我闔門均受你再生之德,自愧無報答之日,卻想不到你竟也大澈大悟,那今後我便報德有日了,你放心,此去如有所需,我自當盡其全力便了。」

正說著,又聽蘇仙子道:「你既已悟前非,此地卻非久戀之地,趕快去吧,那金霞帔本葳蕤仙子故物,今後你一切均須以忍辱捨身,渡過魔難,以償孽報,除本身魔法,有時或許不得不從權應用,這類護身之寶,轉用不著了。」

接著又笑道:「你但記取,火坑花放青蓮,便是功德圓滿轉劫重修之時,能不自誤便行咧。」

武飛雲又叩頭稱謝,拜罷起來,正待起身欲去,唐開甲在旁看了卻老大不忍,忙從袖中取出一枝三寸長的信香來,遞在武飛雲手中道:「這枝信香你且收著,一旦遇著急難,只須意念一動,此香自然焚起,我也必隨時趕來相助,但此香只能用得三次,如非萬不得已,卻不可妄用咧。」

武飛雲接過,又含淚謝了,這才仍用那蓬粉紅妖霧湧向廳外飛去,一閃而沒。

蘇仙子又合掌道:「此次雖然暫時留得她神形存在,這一去孽海無邊,也夠她受的,但願她在這場浩劫之中,能以極大忍耐,極大定力安然度過才好,要不然唐道友和我二人愛之便反足以害之了。」

唐開甲忙道:「大師神目如電,未來諸劫悉在眼底,你看她這場功行能圓滿嗎?」

蘇仙子搖頭道:「這卻難說,她此次雖然經那小和尚和我,兩次以佛光相照,一點靈光已悟本來面目,但此生未聞大道,無殊以一個幾經魔劫的報身去遍歷諸般地獄,如果真能忍受得了,只須再轉一劫,便是我輩中人,否則再一失足,那便不堪設想咧。

「不過適才我已默運玄機,略為查過,竟還有幾分可望.道友的心願或許可了,也說不定。」

說著,又取出那襲金霞帔向云云道:「你還認得這件東西嗎?現在算是物歸故主,有此一寶,你雖可免無數小劫,但也生不少事故,可速取去吧。」

云云接過忙道:「弟子福薄孽重,所以前生雖有此寶,卻不能永守,既然因此一寶轉生事故,弟子卻不敢領,還請大師代為收存如何?」

蘇仙子又笑道:「天下事,數由前定,卻無可避免,不然我在紫霞洞天,出關之日,早已西歸,焉能迄今尚滯人間,我尚不能逃過那場魔劫,何況是你,你如因此,不敢收用此寶,那我轉是饒舌多事了。」

云云方欲再問前途吉凶,只見金光一閃,微聞蘇仙子笑說了一聲「行再相見」便不知去向,接著唐開甲也笑道:「老夫此來,便專為此婦,如今事既已了,我也去咧。」說罷,便也一縱劍光而去。

小珠不由笑道:「這位大師,倒簡直和我那母親差不多,遇事全不肯明說,簡直和打啞謎一樣,如今無故的把這妖婦放跑,如果真的她仍然回到魔教去,再要捉她豈不又要大費手腳。」

銅袍道人搖頭道:「這卻不會,你沒聽見蘇仙子和那位唐老前輩的話嗎?這妖婦還有幾分能成正果咧。」

小珠不由小嘴一撅道:「天下如有此理,那便連天道也不會平咧,你看她造了這樣的無邊大孽,只一悔過便成正果,那什麼人全不要篤修正教,只須向魔道中去打個轉,再一回頭便行咧,這還有什麼天理可言?」

東方明在一旁笑道:「你這話又錯咧,適才你沒有聽蘇仙子和那唐老前輩全說過,要著她藉此報身,償還一切孽債才能轉劫修成正果嗎?我正替她在發愁,不知這孽債如何償法咧。」

小珠又一撅嘴道:「偏你耳朵靈比別人聽得分明,我難道連這兩句話全沒聽清楚,我正因為不管如何,她總已造盡諸般惡業,便立刻回頭也是便宜咧。」

東方明碰了一個釘子,忙又道:「你因為未曾歷劫,便不知道身種惡因在孽報中的苦處,我卻因為親眼看見若干道友歷劫的那份難受,這活罪真比兵解轉劫還不好當,何況蘇仙子連她那件護身之寶全追了回來,這以後,全憑忍耐和原力與所遭硬碰,卻真不容易咧。」

小珠越發不快嗔道:「你遭過這種孽報嗎?怎麼知道她就受不得咧。」

云云見他兩人一抬扛忙道:「這妖婦已經走了,你二位還爭論什麼,反正禍福無門皆由一念,一切還不是在乎他們自己,倒是你二位降落成都城市之後,所遇如何?我一直還沒聽說,乘在這個時候,何妨告訴我們聽聽咧。」

東方明答訕著道:「你要問這個,那真慘不可言,你固然不會想到,便告訴你也不會相信,我們降落的地方,那簡直是一個大屠場,他們把人一次幾百的宰,腿臂心肝,全用鹽在醃著。

「那人血流得一片廣場全紅了,最慘的是有好幾十個孩子,也全被宰了,一個一個的倒掛在樹上又不知做什麼用。那些流寇頭目,卻談笑自若,有時候,還選了幾副心肝,叫那些手下的屠夫們留起來,簡直看得和薰臘野味一般。

「我和小珠姐姐,實在看不過,各自放出劍光排頭掃過去,把那十幾個頭目和百餘動手屠人醃人的傢伙,全給宰了。這一來卻引出兩個白骨教徒來,各自仗著兩柄白骨妖叉打算相抗,也給我們一齊宰了。

「卻不料這兩個妖徒一死,立刻又引出一個厲害妖人來,雙手各發妖光,竟將小珠姐的偃月鉤幾乎抓去.我二人又將雙鉞合璧發出才將他驚走,以後便趕上你們咧。」

小珠在旁,又將小嘴一撅道:「你當那妖人因為我們雙鉞出手便自驚走嗎?那卻又看錯了咧,那是因為心印大師伯的心光慧劍已經在上空出現,他深恐兩下夾攻才溜了,要不然,也許有一陣糾纏不清咧。」

接著大桃也笑道:「可不是,小禪師神通真不可思議,便我兩個,如非他暗中相助,那金冶兒一時也除她不得咧。」

小珠忙道:「那白鶴觀漏網的金冶兒已經被你宰了嗎?只可惜她沒有遇上我,要不然,我非用這一雙神鉞將她圈上,活活燒她個神形皆滅不可。」

大桃笑道:「她如今已經神形皆滅了,我這寒犀鏡和楊道友的奔雷劍,雖然比不上你們的幹天烈火神鉞,也夠她受咧。」

原來大桃和楊繼武二人,自和眾人分開以後,遁光落了下去,卻好在一片火燒坪上,但見一片頹垣殘井,大半條街上全燒得七零八落,心知兵災之餘,這一帶也許已無居民。

兩人一商量,便順著那條街,向那房屋整齊的地方走去,但天空雖然有月色,卻人生路不熟,又在夜間,那條街簡直好像墟墓一般,滿地下又全是焦木頭、碎磚瓦,卻不大十分好走。

楊繼武不由向大桃道:「本來好好的一片錦城,誰知卻弄得這般荒涼悽慘,你看,這流寇和左道一勾結上,老百姓便全無噍類咧。」

接著又道:「這更深夜靜之時,我們漫無方向的卻向哪裡去,最好能找個人來,先問問明白才好。」

大桃搖頭道:「你看在這種情況之下,卻到哪裡找人去?不過心印禪師叫我們在這裡落下來,必有深意,且再向前面走一段路如何?」

繼武點頭,兩人一同又向前走著,忽聽路旁倏有呻吟之聲,大桃側耳一聽,卻從一座焚餘的殘屋裡發出來,忙向繼武道:「你聽聽看,這屋子裡面也許有人,說不定便是劫後孑遺咧。」

繼武一聽,果似一個病人在哼著,再看那房子,卻是就燒剩下的半間廳屋,用些焦板隔房攔著的,內面的還似有微弱燈光,忙就板隙一看,只見那屋子裡面,果然有一盞綠豆大小的殘燈,放在一張小几上。

幾側便是一張木床,床上躺著一個憔悴不堪的老婆婆,正在呻吟著,床側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孩子,低聲道:「媽,你別難過,如今那八大王因為他已經做了大西國王,所以封了刀,不再趕人殺,我們一家,到底還留下你老人家和哥哥我三個人,不比人家死得滅門絕戶要好得多嗎?」

那老婆婆長嘆一聲道:「孩子,你別安慰我,一家二三十口,只剩下我和你哥哥三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再說,房子燒了,東西搶了,這以後又靠什麼過活?我更病得這樣,真生不如死咧!

「你哥哥到哪裡去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那女孩子道:「他被神壇上叫人傳去了,聽說伺候什麼金篆夫人,大概也該回來咧。」

老婆婆躺在床上不由吃驚道:「這神壇上能有什麼好事做出來,前天那邊趙伯伯的兒子,不也是被神壇傳去的嗎?聽說那個裡面,簡直不能說咧。」

大桃一聽金篆夫人四字,不由一驚道:「原來這妖婦又在這裡害人,眼見得這女孩子的哥哥完了咧,我們還不快些進去問一問。」

繼武也道:「那金篆夫人不就是那白鶴觀漏網的金冶兒嗎?我兄弟就三番兩次幾乎死在她手裡,如果確實在這裡,倒正好除去一害咧。」

說著兩人一同現身,推開那屋子的板門,便向裡走去,那孩子一聽門響,只當她的哥哥回來,方叫了一聲:「哥哥你回來了,媽正在盼望你呢。」

再抬頭一看,卻是一個身穿淡紫湖色宮裝的少女,一個穿雲白色道服的少年,全長得非常豔麗英俊,便和書兒上的神仙一般,又都各佩長劍,不由連忙跪下道:「二位大仙,你們快去救救我的哥哥吧,可憐我全家都教流寇殺了,只剩下我母親和我兄妹三人,如今哥哥被那金篆夫人傳去,正不知死活,我母又病著,還望二位大仙救命才好。」

大桃忙道:「我等並非仙人,不過卻奉師命,轉為救災弭劫而來,你一家姓什麼又叫什麼?那金篆夫人現在何處?能見告嗎?」

那女孩子哭道:「我姓楊名玖,哥哥名詢,父親楊伯英曾中舉人,前在蜀王府當差,城破罵賊而死,可憐全家都被流寇殺了,只剩得我和母親藏在地室裡,哥哥在業師處就讀未歸,得免於難,但這成都城裡已經成了屠場,誰也想不到自己還能活幾天,我死無妨,還望仙姑和這位大仙,能將我母親、哥哥救出去才好。」

大桃惻然道:「我們救你一家三口無妨,但是這成都城門,你們能出得去嗎?」

那女孩子又哭道:「聞得這幾天城門已可出入無阻,但是我母親病著,哥哥又被金篆夫人傳去,便能出城也是枉然,何況近城親友已被殺光,你卻叫我們逃出去,又到什麼地方安身呢?」

繼武道:「只能出城,設法逃向東邊江岸的臨江集上,我們就可以替你找上個安身之所,不過那金篆夫人,現在何處?你為什麼不說?那是個著名的妖人,稍一耽擱,你哥哥的性命就難說咧。」

那女孩子又哭道:「不是我不說,實在我是急昏了,一見二位大仙,不知從何說起,她便住在這條街上離開這裡三五十家,東邊劉家花園裡,不過門外有好些流寇看守,外人卻不許進去咧。」

大桃略一沉吟又道:「你這母親患的是什麼病,你知道嗎?」

那女孩子又哭道:「她老人家本來就有痰喘頭暈的老毛病,自經這場滅門大禍,慘痛焦急之下,已經不能起床了。」

大桃聞言回顧繼武道:「你那百草還陽丹在身邊嗎?且給她母親一粒如何?」

那床上睡的老婆婆一見二人進來,本也打算動問,卻被一口痰堵著,始終說不出話來,只有瞪著眼乾急,這時好容易才將一口痰咳了出來,伏在枕上叩頭垂淚道:「難婦無妨,如蒙二位大仙垂憐,只能將我那犬子救出,便感激不盡,可憐我楊家只剩下了這一條根芽!」

正說著,楊繼武已從腰間一個小葫蘆裡,取出一粒赤若火炭的丸來,看去不過粟米大,卻異香撲鼻,匆匆遞在女孩子手上道:「你快將此丹給你母親服下,我二人還須從速去救你那哥哥,一遲便恐誤事了。」

那老婆婆正在伏枕叩謝一面念著佛,二人已經一同出門,走向街上一看,那東邊果然隱約有一座大宅子,大桃連忙一指繼武道:「方才那女孩子說,那劉家花園現有流寇把守,你我如果驚動守門匪徒,勢必有誤救人,最好能將身子隱去,混進去才好,卻大意不得咧!」

繼武點頭,二人一同用雪山姥姥秘授天蟬潛形之法,只見那宅子門口,燈光雪亮,燈下卻站著兩個花布纏頭,身穿玄色對襟短褂,下面玄色布褲子赤腳草鞋的匪徒,相對擎刀而立。

上首一個,一臉麻子,生得長長的瘦條子身材,正在打著哈欠道:「他媽的,大家一樣是弟兄,偏教老子們來當這份苦哈哈的差事,他們八成這個時候已經按著小娘們快活咧,再不然擲上幾把骰子打打天九也是好的.再不濟伸腿睡大覺也比在這門外等露水強多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咧。」

那下首一個矮胖子冷笑一聲道:「王麻子,你可別這麼說,人要自己認得自己才好,咱們幸虧撥來這裡看守這神壇,雖然苦一點,倒底還沒有什麼風險,你要派到王府裡去,說不定八大王一個不順眼,早給宰了,要不然臉子長得俊一點,讓幾位仙姑看上,那不也是一個死數,你不瞧何長松那小兔崽子,一經金篆夫人看中,只傳了進去兩天便完咧,這還能不知足嗎?」

那王麻子也冷笑一聲道:「武大郎,你可真看不透,這個年頭兒誰又知道能活幾天,與其也是一死,那些仙姑們,哪一個不是大美人兒,只要能跟她們快活上兩天便死也值得咧,何長松雖然被金篆夫人採盡元精而死,他也快活夠了,不比咱們強多了嗎?」

那矮胖個兒笑道:「原來你卻打著這個主意,那麼金篆夫人就在後面園子內,那座寥風軒裡面,這時候也許正在和那批才弄來的俊俏小子車輪大戰咧,你為什麼不趕去湊上一份熱鬧,不過咱們全是生了這樣一個腦袋卻沒有這福命,要依我說,你還是安份一點的好。」

繼武聽罷,深恐在地下行走,穿房入戶耽擱時間,連忙一扯大桃,暗縱劍遁,徑從空中,向那宅子上空飛去一看,見宅後有一座花園,東北角一片池塘,旁有一座水榭,隱見燈光,並聞靡靡樂聲,料定那裡也許便是兩個匪徒所說的寥風軒。

忙又一同縱劍飛去,在那軒前一座假山石後面落下,仍舊隱形向前走去,只見那座水榭一共三間臨池而築一色茜沙短窗,只中間丁字簾下,露著門戶,站著兩名匪徒,也各佩刀而立,全把腦袋偏向窗內,似在偷看什麼。

二人再潛形走向窗下看時,只見那水榭之中,地下一色鋪著大紅氈,上面懸著十餘盞羊角明燈,當中設著一張紅木嵌寶大炕,炕上鋪著寸許厚的錦茵繡褥,這時正斜臥一個赤裸少婦,兩邊站著四五個赤身少年,似有所待。

那少婦一臉怒容道:「這小子怎的這等不識抬舉,我原不在乎他一個,不過,他越是倔強,我卻越不能放過他。你們還不快些推他過來,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人物,竟敢令我掃興咧。」

說著,便聽西邊屋裡大喝道:「你這小子,還不快脫衣裳嗎?仙姑在等著你咧。」

又聽一人怒道:「我堂堂男子又出詩禮之家,父兄血喪未了,焉有陪這淫婦縱慾之理,你便殺了我,也決難從命。」

說著,便見一個頭扎紅巾赤身大漢,一手揚刀,一手挾著一個白衣少年,從房中出來,單膝一跪道:「稟壇主,這小子竟不識好歹,再也不肯脫衣,還請示下。」

那少婦向白衣少年一看,倏然媚笑道:「你且放他起來,我有話說。」

那大漢聞言,把手一鬆,將那少年放在地下,又在喝道:「你這小子,放明白點,我們壇主有話問你咧,再敢倔強,那就宰了你也算不了一回事。」

那白衣少年倏地從地下一躍而起,也大喝道:「你家少爺已拼一死,你又能奈何我嗎?」

那少婦又看了他一眼,格格笑道:「你別這麼野好不好?你家仙姑生平也不知遇上多少男子,還沒有看見像你這樣的野孩子咧。」

接著臉色倏然一沉著:「你別以為不怕死我便奈何不得,我如不叫你好好的陪我一場,也算不了白骨教下的金篆夫人咧!」

大桃因那金冶兒長像不類那少婦,正在猜疑不定,一見她自己報出金篆夫人的名字來,這才想起因肉體已毀,奪了自己侍兒小鸞軀殼的原故,不由心中大悟。

她正待發作,那金冶兒又向那少年冷笑道:「我本不難行法使你自己就範,但那麼一來,不特你心中不服,我也無興,現在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法子,逃出我手掌心去。」

說著,把手一指,少年渾身衣服立刻蛻脫,接著霍地從炕上站了起來,一張雙臂,便待撲向那少年。

大桃見狀,連忙嬌喝道:「萬惡淫魔,膽敢害人,你還認得我嗎?」一聲喝罷,立即現身,那手一道烏金色劍光也自出手。

那金冶兒已經赤身撲向白衣少年身上,一聽呼斥,知道來了隱形人,一轉眼之間,那道劍光已到身後,一時無法應敵,轉將那少年舉起一擋。

大桃因那少年一臉正氣,心恐就是那楊玖之兄楊殉,忙把劍光一收,那金冶兒已經緩過氣來。

她凝神一看來的卻是大桃,不由冷笑道:

「我怎麼認不得你,難道你已經忘了我們好的時候嗎?現在我雖然已經轉了女身,這裡有的是男人,隨便附上哪一個軀殼,還能照樣再收拾你一頓咧。」

說罷,放下那少年,伸手一拍臍下,先噴出一道血光,將那道劍光擋住,隨即又一張口,噴出一點紅星,迎風一晃,化成一個極大骷髏,口吐碧焰向大桃撲來。

大桃原在白骨教多年,一見赤癸血焰,汙穢萬狀,心恐劍光被汙,方才一掣那道烏金色光華,避過血汙,倏又見骷髏飛起,又知道那是鬼母潘濤所附天魔,一經著身,精血必被吸盡。

但對方兩項邪法兼施,一時竟轉不過手來,心中正在著急,忽聽身側風雷之聲大作,一道深紫色劍光,竟不避邪穢,向那赤焰和魔頭橫掃過去。

接著又聽繼武大喝道:「無恥妖婦,敢仗邪術拒敵,這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那金冶兒方仗那赤癸血焰汙穢萬狀,飛劍法寶在所必避,卻不知繼武那柄奔雷劍乃前古仙兵,又屬佛門煉魔至寶,上有穢跡金剛神符,不特萬邪不侵,而且劍上風雷便是專破這類汙穢妖氣之寶。

方自一怔,那道劍光,挾著風雷已經橫掃過來,赤癸血焰,首被風雷一震,立即消滅,接著紫光如電,風雷之聲更烈.又直向那骷髏掃去,只聽得咔擦一聲,那個斗大的骷髏又被橫掃成兩半。

繼武一見得手,不由高興,正在高聲喝罵:「無恥妖婦,你打算仗著這點邪術嚇誰?」

誰知那個骷髏雖被劈成兩半,又經劍上風雷一震,綠光盡斂,但並不落下,一上一下,竟從劍光之外,直向大桃撲來,聲勢之疾,不亞閃電。

大桃見狀,卻好那寒犀鏡已經取出,連忙把手一抬,發出百丈寒光,直向那兩片骷髏射去,只見寒光到處,那兩片骷髏忽然合在一處,化成一個紫面道人,依稀認得正是自鶴觀的妖人,自己冤家對頭,紫面尊者鄔元成,二目圓睜,毛髮皆張,似欲撲來,只被那寒光罩定,卻無法衝出,一臉兇悍狠毒之色,直注各人簡直無殊厲鬼。

繼武不由大怒,把手一指,那柄奔雷劍又掃將過去,誰知劍光到處,明明看見妖人已被掃斷,劍光一過,卻又如初,恨得繼武用手指著劍光一絞,眼看鄔元成已化成肉泥,但劍光一停,又復化為人。

繼武、大桃二人,正全神貫注妖人之際,卻不料那金冶兒,陡然雙臂一抖,元神忽然離體,猛向繼武撲去,這一著本是冷不防,那動手真是又狠又準,本可一下成功。

誰知那奪舍啖魄之法才一用上,看看已經撲到繼武身上.只須一入軀殼,便可將繼武元神制住,借他軀殼為所欲為,忽從繼武身邊飛起一片金光,一下迎個正著,便似撞在一片烈焰上一般,只覺身熾如焚,元神立受巨創,忍不住退了回來。

方待入竅復體,猛聽大桃嬌叱一聲道:「萬惡妖婦,竟敢暗算楊道友,你這就死得快了。」

說罷,把手一抬,立將雪山姥姥秘授冰魄寒光發出,只見一片淡白微帶青色光華,雜以五色冰紈,直向金冶兒罩下。

金冶兒初聞嬌喝,猛然一怔,略形遲緩,元神不用入竅便被罩上,那冰魄寒光原出雪山姥姥秘授,與一般五行真氣截然不同,只一罩上立生妙用,那光華雖不見強烈,金冶兒元神卻無從逃出,只在裡面左右衝突,上下飛騰不已,那鄔元成元神也一樣被禁寒犀鏡光之中,脫身不得。

大桃一看二惡不由向繼武道:「方才好險,如非我發覺得快,又似有一片金光代你擋了,你此刻便已遭了那妖婦毒手咧。」

繼武也忙道:「我也似感覺有一陣冷風撲到,卻不料那妖婦竟乘隙暗下毒手,如今這兩個魔崽子已被困住,卻如何消滅他咧?我這奔雷劍,原乃前古仙人石丈人所賜,聞得恩師說,此劍每經一次浩劫,必然出現相助有緣人斬魔衛道,其間每一度出現之後,劫運一終,便仍還原處,屢次不爽,當五代黃巢作亂之際,曾在一位高僧手中,又經過一次降魔大法祭煉,真有萬邪不侵.群魔拱伏的威力,怎麼偏誅這魔頭不得,這不奇怪?」

大桃笑道:「那鄔元成在白骨教下原為十三尊者之一,本來有點鬼門道,如今又經鬼母潘濤,將他煉成附體吸魂天魔,也許一時不易消滅。至於這妖魔在我這冰魄寒光之中,卻決支援不了多少時候,你且等我再讓他師徒兩個會一會面好嗎?」

說著,將鏡光一移,又將冰魄寒光向上一合,倏的一撤寶鏡,將鄔元成元神,一下也困入冰魄寒光之中,卻好合在一處。

那鄔元成在寒犀鏡光之中,原極老實,簡直一動不動,更說不上出聲說話,這一來卻立刻也上下翻騰起來,二人最初還疑他妄想逃去,再一細看,那鄔元成卻並不向寒光之外衝逃,卻一味追撲向那金冶兒,大有怨毒已深,情急拼命之狀。」

他厲喝罵道:「逆徒金冶兒,也會有今天嗎?我雖誤投邪教,造孽無邊,對你這廝卻情深似海,便夫婦也不過如此,白鶴觀一敗,我因法體被毀,逃回青磷谷便乞教主將元神收煉神魔,你卻因奪得小鸞軀殼,居然反因禍得福伺候教主,又將我供你驅使。

「你如稍記前情,就該待我寬厚才是,卻不料你卻翻顏仇視,惟恐我不降伏,用盡諸般魔法煅煉,這二十多年以來,我哪一天不受無邊痛苦,百般求你也是枉然,後來竟又將我靈智完全封閉,倒成了你的倀鬼,如今已到大家同歸於盡的時候,你還向哪裡逃?」

那金冶兒一面閃避飛遁,一面卻哭著哀求著道:「恩師哪,你不能怨我,須知一入魔道便是這樣,哪有恩情道義可言,如今你我全陷敵人手中,大家命在垂危,你瞧,那困住你我的,不是大桃嗎?她也是恩師昔日弟子,又算是你的寵姬,我們的白鶴觀不就斷送她姐妹身上,你為什麼不去找這吃裡扒外的賤人,卻要和我廝拼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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