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元成又冷笑一聲道:「你打算嫁禍旁人那是妄想,她雖也是我的弟子,又是寵姬,便會倒反白鶴觀將我賣了,可是他姐妹本屬無辜,是我害她一家,她叛教報仇理之當然,卻沒有像你這樣忘恩負義,落井下石,百般苦我,我為什麼要去找人家?老實說,我明知此次必當形神皆滅,也要在元神未盡之前,先在你身上求一個痛快,你還逃到哪裡去?」
說著,忽聞慘嗥一聲,那金冶兒已被鄔元成趕上捉住,口咬著頸子,抱著亂咬狂吸不已,那金冶兒只痛得厲叫連連,卻無法掙脫,只有在那冰魄寒光之中上下滾著,鄔元成卻一毫不肯放鬆。
只聽得咕啜吮吸之聲,兩人滾成一堆,上下翻騰不已,不一會,那冰幢寒光漸轉銀色,那五色冰孰也愈見華彩,兩人面目也漸模糊,慢慢的,只剩下一團黑影,但仍未見分開,直至漸滅為止。
大桃不由搖頭道:「由此一端,足證怨毒之於人卻無法化解咧,你瞧這兩個人,不真是到魄散魂消還不能自己嗎?」
繼武更覺駭然道:「這魔教左道,當真一經翻臉就半點香火情沒有嗎?人家總說拼得個同歸於盡,這才真是同歸於盡咧!」
大桃不由長嘆一聲道:「你知道什麼?我是過來人,直到現在,想起來還不寒而慄,要不然,我姐妹當年還不會那麼拼受魔道中一切慘況,倒反白鶴觀投入正教門下咧。」
說罷,兩人各收劍法,再看那水榭裡時,除已遭殺戮各人而外,那幾個美男已經嚇得赤身倒在地上,戰粟不已,那個白衣少年卻直挺挺的躺在一旁。
大桃不由羞得把頭掉了過去,繼武忙喝道:「那金冶兒已經伏誅,爾等此刻已經幸逃魔掌得以不死,還不快將衣服穿好,各自隨我逃命,難道想在此地等死不成,須知妖人流寇一來,爾等卻一個逃不了咧。」
眾人方才如夢初醒,各奔回室去穿衣服,繼武接著,又用太清祛邪之法,將那白衣少年也救醒過來,那少年身體一經活動,連忙自己穿好衣服,一面拜伏在地道:「小子楊殉,幸蒙二位仙俠相助,得免汙辱,以後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了,只是這裡面後門皆有流寇把守,卻如何出去咧?」
大桃又一掉頭道:「你就是那楊舉人的兒子,楊玖的哥哥嗎?我們能將你從虎口中救了下來,總算不枉費這一場心思咧。」
楊殉不由又失驚道:「仙姑怎麼知道我父是楊舉人,妹妹叫楊玖呢?」
楊繼武道:「你且先別忙問這個,現在卻來不及說,少時等你回去便知道了。」
說著一看那幾個美男衣服也已穿好,各自在地上叩頭不已,忙又向大桃道:「如今有這些累費,我們只由大門闖出去了,便再有殺傷也屬不得咧。」
大桃略一思索道:「如由大門闖出去,我倒不怕再殺傷人,這幾位好容易逃下性命來,如再有損傷那卻不是辦法.如今只有由我從權,仍用魔道中的軟紅幛把他們送出去,或者全能保全亦未可知。」
說罷,把手一揮,發出一片紅色光幢,將眾人一齊罩定,騰空而起,出了那水榭,化成一點紅星,直到楊殉所居門前落下。
推開那板門進去,那楊老婆婆服了靈丹之後,喘咳頭暈乃止,半身也能行動,正和女兒楊玖在望著仙人能將兒子救回來,一聽門響,忽然進來這一大群人,不由大吃一驚,等問明情形,不禁又念佛不已。
大桃一看各人,又將到臨江集可以避難的話說了,一面道:「如用我這軟紅幛本可將各位進去,不過此乃魔道邪法,一時尚可從權,卻不便常用,正教劍遁,又難帶那許多人走,這城中經過今夜之事,也許出入更難,如今只好由我暫傳一種潛形小術,設法混出城去,各人如願到臨江集去,我自命人收容,否則到別處去投親友也未嘗不可,不過此法,最多隻能延至三日,過時即便失效,卻不可自誤咧。」
說著,在每人手掌上虛畫了一道靈符,又密傳隱形現身口訣,一面笑道:「有此靈符,便可潛形,正邪兩道之中非大行家決看不出,如有眷屬隨行,只不超過十人,也可帶去。」
眾人又拜謝了,方待出門各自回家,猛聽人聲吶喊,再向門外一張時,只見那大道上,燈光齊明,天空劍寶之光上衝霄漢,遠近各地皆有噪雜之聲。
大桃、繼武心知各處來人均已發動,忙向眾人道:「目前妖人流寇業已驚覺,如欲回家可速潛形前往,否則也請善為掩蔽,遲則無及咧。」
接著又向楊氏一家三口道:「天色一明,只能開城,可急速前往臨江集,尋著張元常張大戶,我等自有安捧,千萬不要耽擱。」
那楊老婆婆顫巍巍的道:「那張元常和先夫也認識,還略沾親戚,既如此說,我一家三口決到彼處逃避便了,不過這靈符真能隱形叫人看不見嗎?」
大桃正色道:
「這是性命交關的事,我焉能騙你,你如不信,不妨在這室中彼此一試便知道了。」
說罷攜了繼武,各縱遁光,向空中會合各人,卻正遇上銅袍道人和王玉林追逐武飛雲,這才一同到臨江集上。
大桃說到這裡.小珠不由笑道:「此行算是你二位最便宜,即殺了兩個積惡如山的左道,又積了一件小小的功德,象我們卻空跑了一趟咧。」
大桃笑道:「你這丫頭怎麼這樣好殺人.須知以殺止殺卻是不得已而為之,你但看方才蘇仙子的作為便知道咧。」
小珠撅著嘴道:「姑姑,你說錯咧,我何嘗喜歡殺人,那是因鄔元成和金冶兒這兩個東西全是我父母仇人,才這樣說,要不然我也不會這樣恨他們咧。」
正說著,忽聽韋飛在那榻上大叫一聲道:「好妖人,竟敢用邪火燒俺,你韋將軍就是化成飛灰也決不會答應你咧。」
云云連忙趕向榻前道:「韋叔你是又怎麼著啦?」
那韋飛一揉雙眼四面一看道:「咦?奇怪咧,俺方才明明被那妖人弄到許多鬼旗當中用那鬼火燒俺,教俺投降,只燒得俺其痛無比,怎俺又弄到這裡來?這幾天,俺自被那人攝去以後,一直和做夢一般,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咧。」
正說著,猛聽榻側金光一閃有人哈哈大笑道:「本來人生如夢,你便權當做了一場噩夢也好。」
韋飛抬頭一看,卻是柳昭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榻側,不由在榻上掙著坐起來道:「柳大哥,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俺這些時真和做夢一樣咧,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俺那師父又到哪去了?」
昭業微笑道:
「你先別問這個,且將這些時做的什麼夢告訴我好嗎?」
韋飛又一揉眼睛,向那廳上四面一張道:「俺是還在夢中嗎?你先得說一說,俺才敢說,要不然一霎,又不知要把俺弄到什麼地方去咧。」
眾人聞言,不禁全都失笑起來,昭業道:
「你放心,目前有這許多人在這裡,卻決不會再讓妖人將你攝去,這裡實實在在地嘉陵江邊的臨江集,卻非夢境,你快說吧。」
韋飛又想了一想,方道:「俺自那天在這集上,被那狗孃養的什麼王興仁,用那鬼火也似的東西打了一下,只覺半身一麻人便昏了過去,等到醒來,已經躺在一間房子裡,那狗孃養的也在身邊,說他有個師父叫什麼張全,是白骨教成都掌院,又是那大王的護院老神仙,要收俺做徒弟。」
「只俺一降順,馬上就是大西國王駕前值殿將軍,被俺罵了個狗血噴頭,那狗孃養的,竟伸手打俺,又吃俺一腳踢出丈把遠,跌在門外院落裡爬不起來,直咧著嘴叫媽。
「是俺一見得手,便躥出門打算逃跑,卻不料又來了一個紫面長鬚的老道,只用手一指,俺便抽身不得,那鳥道人一張嘴,又喚來好幾個人將俺兩手反剪了,推到一座大廳上,上面卻坐著一個紗帽紅袍的傢伙,俺起先還當他就是那八大王張獻忠,後來聽人說才知道,那不過是獻賊的一個乾兒子,叫做什麼孫可望。」
「那廝一見面倒還客氣,問俺姓名來歷,俺全照實話說了,後來因為給俺罵急了,竟喚令手下那些狗孃養的,要砍俺腦袋,卻又被那鳥道人趕來攔住,著人將俺又解到成都去。
「一路上除了反剪兩手,倒餐餐全有酒肉,俺雖反剪著,吃喝全由那些狗孃養的伺候,倒也沒有什麼,後來連縛也解了,俺冷不妨又想逃走,但只一離他們數步便被幾個惡鬼擋著,再也走不遠。
「等到了成都以後,才知道沿途給俺吃的全是人肉,俺一賭氣便不再吃,無奈俺這肚子卻不爭氣,直鬧彆扭,俺強不過,只得打著噁心勉強吃下去,那些狗孃養的還是那一套,著俺投降,拜在那烏道人門下,又給俺罵了回去。
「那廝們想盡法子對付俺,又弄些騷娘兒們來騙俺,給俺打了兩個這才不來,卻不料那獻賊忽然又著人將俺推到蜀王殿上,叫了個高鼻子黃頭髮的女人來戲弄俺,俺一怒之下,正要揍她一頓好的,想不到卻被俺那師父和侄女救了出來,眼一花,又跑出好多光屁股的狗男女來,不知在擺什麼陣仗。
「給俺又揍了一頓,便糊里糊塗到了這裡,俺師父正叫俺叫那小和尚大師伯,忽然之間,又覺眼一黑,身子又到了一個旗幡林立的鬼地方。
「那鳥道人用手一指,那些鬼旗幡上便冒綠火來燒俺,那火看去並不厲害,燒在身上卻又痛又麻,連骨頭全被燒酸,那鳥道人只苦苦逼俺投降,俺便把心一橫,又痛罵了他一頓,他一怒之下,鬼火燒得更厲害,俺真有點受不住。」
「正在喝罵忽然一個霹雷,將那鬼旗幡折了不少,跟著淡金色光華一閃,俺便又到了這裡咧,這可不是在做夢嗎?」
昭業大笑道:「賢弟所遭,我全知道,卻全是真有其事,井非夢幻,你那師父和大師伯全為你用了無數心機才將你救回來,你以後福緣極厚,卻不可等閒視之咧。」
接著又笑道:「那位小和尚,實實在在是你大師伯,不但是你,便你那師父,也幾乎全受他的維護,如今又將你從迷途中喚醒,他也許馬上就來,你要多磕上幾個頭,誠心求教才對。」
話猶未完,忽聽有人大笑道:「好好一個人,老居士何必把他教壞了,我小和尚平生最怕的就是看見矮人,你教他磕頭已經受不了,再一多,那我更受不了咧。」
眾人再看時,那心印和狗皮道士已經站在身後,銅袍道士忙道:「你兩個如何去來得這等快,真是如入無人之境了。」
心印笑道:「現在成都的魔崽子,不過是那幾個不成材料的東西,我們只有救人,又不打算逆天行事,就此便將八大王除掉,自然不必費勁,所以只將他那法壇震開,放這黑狗熊回來,並沒有多大耽擱,只一舉手之勞而已,但是如今那阿修羅老怪因為李自成一死,北方的一大股魔崽子,也被各位長老芟除殆盡,竟想用全力在這川中和我們一拼,現在已飛調西方魔教中能手到這裡來,也許連天外三魔全要約來,這場熱鬧那就大咧。」
王玉林道:「那我們也該預備一下才好,果真那些老怪全來,也真棘手,這裡幾天已經集中了好多難民,卻不能中途放手咧。」
心印哈哈大笑道:「你新來乍到,又不知底細,當然不會明白,這些作為原是我們各位長老的預定計劃,老實說,我們之所以要在這裡逗他玩,用意便是在將那些老怪引來,先將幾個著名的厲害妖人除去,進一步便消滅西方、白骨兩教咧,要不然,這些東西,散在各地,一時怎麼能除得盡,你不看連你師母也來了嗎?要不然憑在這裡的幾個魔崽子,哪裡用得著這些老前輩親勞法駕咧。」
接著又道:
「如今我們要準備的,是如何收容這些劫後孑遺,使得他們各得其所,不再受流寇和魔道中人淫虐,我們在這裡的人,未免還嫌不夠,卻非調來一批得用的手下不可,不然這災區極廣,便非化身千萬不可咧。」
銅袍道人搖頭道:「一時之間,哪裡去找這些手下去?再說,現在到處全是小魔崽子,如果遇上我們自是不怕,但在這些難民之中要選出人來,卻無法抵禦那些障眼法咧。」
狗皮道士笑道:「這個你卻不需發愁,那位公孫老前輩,早伏下一支奇兵咧,這小和尚方才說要調的,便是這一批人,如果調來,雖然人數仍不太多,但可以敷衍應用了。」
銅袍道人不由一怔道:「這支奇兵是什麼時候埋伏的,我怎麼不知道咧?」
心印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不過這批人雖然可用,卻不能全靠他們,這裡我們也要弄出一個頭緒來才行,別看這集上十室九空,可以容納多人,須知只在把風聲傳了出去,說這裡可以不受流寇騷擾和左道的淫毒,那來的人便不知要有多少,如果沒法安頓,便無異造孽,卻不可不先籌劃一下咧。」
昭業忙道:「如論斬魔衛道,自屬諸位,這安頓難民和教養安撫之責權由我來擔任如何?」
心印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口便是願心,這是無量功德,老居士既願把這副擔子挑去,小和尚便放心一半咧,既如此說,老居士連那船也不必住得,便請舍舟登陸且等此間事了,再向滇中去如何?」
昭業也合掌道:「說功德便不是功德,我只不過追隨諸位之後,結這一場小善緣而已。」
正說著韋飛忽的從榻上掙了起來,向狗皮道土直挺挺的跪著道:「師父,如今俺已知道好歹咧,還望你老人家快將那道法傳俺才好。」
狗皮道士不由大笑道:「你為什麼忽然又這樣起來,我這道法豈是一蹴可就,你要學它,至少也得面壁十年才行,卻不能心急咧。」
韋飛又叩頭道:「師父,你別作耍,真要教俺等上十年,這些鳥妖人和流寇早完咧,俺還學它做什麼?」
狗皮道士不禁又笑道:「學道本為了修真養性,斬魔衛遭乃事出不得已耳,你卻一心要借這個去殺人造孽這怎麼行?」
韋飛跪在地下猛然一睜怪眼道:「你不也一樣恨那左道妖人,怎的偏俺學會了道法就不能宰那些鳥人咧?這些鳥人把好好的老百姓宰來當飯吃,你就沒有看見嗎?」
狗皮道士笑道:「你倒也有些歪理可講,不過我這道法不易學咧,你真有這耐性嗎?」
韋飛也咧開大嘴一笑道:「師父,只肯教,俺便能學,什麼叫耐性,俺卻不知道咧!」
狗皮道士大笑道:「好好,既如此說,你且起來,少停我便傳你口訣,你如無法學會,卻不能怨我咧。」
韋飛忙從地下起來,又看著心印道:「小和尚,你既是俺大師伯,也少不得教俺一點門道才好,俺現在願意給你叩頭咧。」
說著真的又拜了下去,心印大笑道:「我這玩藝兒,卻不比你師父那等為難,不過你要跟我學點門道去對付魔崽子,卻須聽我的話,不許自作主張,你能答應嗎?」
韋飛連忙道:「能,能,只你肯差我去殺這些賊娘養的人,我說什麼也依你。」
心印一把扶著他手臂道:「既如此說,我就先傳你一項金剛掌法,如果遇上那老魔頭自然不會有大用處,但如上次你遇上的那王興仁卻可以一掌一個,包你痛快,只不誤傷好人便行。」
說著附耳傳了口訣,又教了用法,韋飛受法以後,一看自己那隻毛茸茸的大手不由怔怔的道:
「這法子真靈嗎?俺卻有點不信咧!」
心印笑道:「你這黑狗熊倒也忒自小心,你以為這樣容易便不會太靈嗎?那你也太以小看了我這大師伯咧。」
說著,一手扯了韋飛道:「這廳里人多不便試驗,你且隨我到那院落試上一試便明白了。」
韋飛跟著一同到了院落當中,心印猛一鬆手,指著一座假山笑道:「你不妨且用這山石試一試手,看看我這點小門道有沒有效驗。」
韋飛聞言一看那座山石,堆砌得非常玲瓏透澈,高約二丈,猛一抬手,依照心印所授口訣,一掌打去,卻不知為什麼身子忽然一側,那一掌卻打在山側,一株梧桐樹下,只聽得啊呀一聲,金光一閃,那樹下忽然倒下一人,韋飛不由吃一大驚,方疑誤傷了自己人,心印哈哈大笑道:「你瞧這一手如何,這不是一掌一個,決無虛發嗎?」
這時廳上各人全已出來,大家一看那人,頭挽雙髻,一身黑色道服長僅及膝,前胸後背各有一片白色骷髏,正是白骨教服色,看年紀不過二十來歲,卻生得橫眉瞪眼,一臉兇悍之色,躺在那樹之下,忒自掙扎不起來,那地下還扔著一口短劍。
韋飛一怔之下不由大喝道:「你這廝是什麼鳥人?是好漢為什麼不爬起來,只賴在地下做什麼?」
那人怒吼一聲,兩眼越露風光,只口中不住的噴出血來,心印忙道:「他已被你一掌震傷臟腑,怎能起得來?」
話才說完,倏見那妖人大喝道:「你這黑漢得了便宜還敢賣乖,你小祖師與你拼了。」
說著,只見一點豆大綠光,竟向韋飛當面打來,兩人隔得很近,那一下原非打中不可,但那綠光方才出手,便被一片金霞一擋,一閃而沒。
韋飛正大喝一聲:「你這該死的鳥人,竟敢暗算於俺。」
提起拳頭便待奔去,狗皮道土忙從身後攔著道:「你且慢動手,我還有話問他呢。」
說著大喝道:「看你這身衣服和打扮,一望而知便是一名白骨教徒,既然夤夜來此,必有圖謀,還不趕快說出來嗎?」
那人冷笑一聲道:「你這狗精算是猜對了,大太爺姓劉雙名拱宸乃白骨教下成都道院東路巡察,聞得爾等隱藏在這集上,所以特來檢視虛實,並傳掌院之命,叫爾等不要離開,早則十天,遲則半月,定必有人前來問罪。」
狗皮道士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張全那廝叫你來的,他這大遠的路,教你來上一道,就是為了這兩句話嗎?」
正說著,那張元常也自人叢中踅來,伸頭在燈光下一看道:「你不是前街上轎伕頭劉大剛的兒子,劉拱宸嗎?怎麼一出去好幾年沒有回來,倒混到白骨教去,可憐你那舅舅舅母全死了咧!」
那妖人聞言,口中又噴出好些鮮血道:「那麼我那表妹喜兒咧,她曾嫁人沒有?」
張元常冷笑道:「她倒沒有嫁人,卻也死咧。」
那妖人忙又啐了一下道:「我那爹孃還在嗎?」
張元常道:「你已入了白骨教,還問這個幹什麼,你那老子方才還在這裡,你想見他嗎?」
那妖人把頭一點道:「他如還在這裡,相煩你快請他來,我已受了重傷,眼見得活不了,生魂也許立刻就要回到成都歸壇覆命去,我還想見他老人家一面咧。」
說著兇悍之色頓滅,轉身一臉慘痛顏色,心印笑道:「你放心,你決死不了,如想見你那爹孃一面也不難。」
說著用手一指,那妖人便覺胸部痛楚大減,口中血也稍止,那張元常立即命人去找劉大剛夫婦,不久便見一個短衣椎髻的老頭兒,扶著一個一臉皺紋,兩鬢花白的老婆婆走來,那老婆婆一見那妖人身在地上,連忙伏下去哭道:「大溜兒,你為什麼才回來,又進了白骨教?如今你那舅舅舅母已經全叫流寇殺了,死得好慘,便你那表妹也被白骨教徒拉去活生生的奸死咧,她這一死,叫我還再到哪裡去討媳婦去。」
那老頭兒卻大喝道:「我劉大剛卻想不到你這逆子出去這好幾年,也混到白骨教裡去,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麼,你舅舅舅母全教流寇殺了連心肝全抄來當菜吃了,你表妹是你定下的媳婦,也讓白骨教拉去活活的姦殺了,我和你娘雖然逃得性命,卻也沒有意思咧。」
那妖人不由一怔道:「我那舅舅是一個木匠,八大王是維護苦人的,怎麼會連他老人家也殺了,至於表妹我已託了這裡的壇主金篆夫人,她前天還告訴我,說她照顧得很好,怎麼會教我們同道奸死咧?」
那老婆婆哭道:「你還相信流寇和白骨教說話算數嗎?我和你老子卻不會騙你咧,這集上要不是有這些活神仙下降,便我們也活不成了。」
那妖人猛然在地下身子一挺坐了起來道:「真的嗎?我聽說這位張老員外二少爺也在壇上,你能找他來,等我問問他嗎?」
張元常不由長嘆一聲道:「你還想問我那逆子嗎?他連我全想殺死,連妹妹全想送給白骨教的妖人去,如今已經遭了惡報,給粉身碎骨咧。」
那妖人劉拱宸驀然把頭一抬道:「怎麼,他已經死了,那我又受了我們掌院的騙咧。」
心印在旁笑道:「不但那張守信已死,便你說的那金篆夫人,也被宰了。你那掌院卻對你如何說法咧?」
劉拱宸道:「這不可能吧?昨天一清早,我出來的時候,還和金篆夫人說過話,她還說把我家裡照顧得很好,如今已經豐衣足食,連表妹小喜子,也換上了新衣服咧。」
狗皮道士大笑道:「本來照顧得很好,你表妹雖然已死,你父母卻在這裡,這可不是我們在造謠你咧。」接著向劉大剛夫婦道:「他既是你的兒子,我倒不願深究,你老夫婦兩個,不妨領他回去細細說一會,然後再來見我們。」
心印也笑道:「你方才受的傷,乃是我佛門密宗的大力金剛掌,本來像你這樣七八等的魔崽子,決經不起一掌,只因我這師侄現學現用,功力差遠了,才便宜了你,你既想知道家裡的實在情形,我不妨替你把傷先治好,讓你在這集上詳細看一看,問一問,然後再讓你自己作個打算。」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粒丹藥道:「你且把這粒丹藥吃下去,這內傷便全好,如果打算回去,也用不著害怕,儘管從容的走,這集上決不會有人難為你,如果打算再來見我們,也不妨來,我自有一番話要對你說。」
那老婆婆一面接過丹藥,塞在兒子口裡,一面不住的念佛道:「你這畜生,真是豬油蒙了心咧,還不快謝謝這位活佛嗎?」
劉拱宸雖然張口把那丹藥吃下去,卻只看了心印和眾人一眼,並不申謝,那劉大剛在鼻子內哼了一聲,正待喝責,心印又笑道:「你這老人家倒不必難為他,只叫他各處看看告訴他個究竟便行咧。」
那老夫婦二人,謝了又謝,方才扶著兒子出去,韋飛不由一瞪怪眼道:「大師伯,你為什麼把這鳥妖人放了,還給他醫好了傷,這個什麼金剛掌既這等厲害,俺卻真想再給他一下咧。」
心印大笑道:「如今你總該知道,我這大師伯沒有騙你吧?只可惜你的功夫不夠,不然不消第二掌,只一下,這人便成了肉餅。不過你須記牢我的話,以後這掌卻不許擅用咧。」
接著又笑道:「你別以為我把這小子放了便宜了他,這人如果死在你掌下,卻有一半是冤枉咧,你如不信,少時他一回來,你便知道了。」說著招呼眾人,一同仍回廳上。
坐下之後昭業便託張元常將那唐老先生和孫老闆以及鎮上各首事人全找來,當眾說明各人來此,是為祛魔衛道救災弭劫,但是白骨教隱身流寇之中,西方魔教又假白骨之手倡行左道,以中土生民為魚肉,所以到處屠殺淫掠慘不忍聞,西方魔教一日不除,終難望太平。
目前白骨教雖然迭遭挫敗,但不久西方魔教,必派厲害人物前來,非有相當準備不可尤其是各地難民來歸,必須設法安頓,更須在事前詳加計劃,隨令眾人,各抒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