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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運籌帷幄,落花流水敗悍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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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業點頭,接著又聽那晏珊珊從廳外走來,先向昭業施了一禮,然後道:「貧道一時疏忽,馭下失嚴致生事端,幾令韋將軍險遭毒手,尚乞恕罪,並將那趙小龍嚴懲以儆效尤。」

那趙小龍立在廳前正愁珊珊責罰,聞言立即跪下道:「小鬼不合一時糊塗,只想先令那兩個小魔崽子吃點苦,然後再攜來呈獻,卻不料引出那毒手天王馬洛夫來,以致幾誤大事,還請大仙、仙子從寬發落,以後再也不敢擅作主張了。」

昭業一看那趙小龍雖然拜伏在地上,一臉恐懼之色,卻靈慧異常,不由心中憐惜,但建軍伊始,又不便不加懲戒。

他正擬發落,猛聽心印笑道:「老居士、晏道友且慢責罰,這小鬼雖有擅專淘氣之罪,但卻也挫了那左道妖人一場銳氣,也不無微勞,適才又已吃了好多苦,似可從寬發落,不過此風也決不可長,如欲薄懲,權由我這小和尚來代勞如柯?」

那趙小龍原精靈異常,一見心印有成全之意,連忙叩頭道:「小鬼既然犯過錯,願領小禪師責罰。」

昭業和珊珊也知心印有成全之意,齊聲道:「既小禪師替他求情,便請下手責罰便了。」

心印一轉臉又向趙小龍道:「你這小鬼,休得喜歡,須知你已犯過錯,立法之始,我卻也難以完全徇情,這心光罩體,慧劍直穿紫府的活罪也不好受咧。」

趙小龍忙道:「小鬼甘願受罰,便再難受些,也決無怨尤。」

心印聞言,把手一揚,只見腦後飛出一圈淡淡心光,一下便將趙小龍罩定,趙小龍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渾身說不出的難受,一會兒,又似火燒一般,那一個幻形,雖未灼化,但也漸漸不支。

正在咬著牙齒忍受著,忽又聽心印大喝一聲道:「你且仔細了,我這慧劍一下,非直穿紫府,貫澈三田不可,卻不可有半點塵念咧。」

說罷,又飛出一柄晶瑩小劍,緩緩向趙小龍玄關而入,直透黃房紫府,一霎時便如烈火一般,貫澈三田,又從曹溪逆行而上。

趙小龍幾乎忍受不住,但仍咬緊牙關,直挺挺地跪著,額下冷汗直流,面如死灰,旁立諸人,無不駭然。

半晌之後,又聽心印喝道:「此次因系初犯,所以從寬發落,以後如果再行擅作主張,那便沒有這等便宜咧。」

說著,猛然把手一招,心光、慧劍一齊收回,那趙小龍已經萎頓在地下爬不起來,韋飛一看,連忙排開眾人上前向心印也跪了下來道:「大師伯,你老人家作事須要公平,這小廝雖然不好,俺也有不是之處,你只責罰他一個何以服眾,他既受了這場活罪,俺也居心不安,還請照樣也治俺一下才好。」

心印看了他一眼,不由笑道:「好,好,你倒真是一個正直無私的硬漢,既如此說,我也成全你這番心願便了,不過他乃靈鬼修成,又曾由公孫太公用道家全形聚魄之法凝鍊過,我這心光、慧劍尚可忍得,你卻難禁咧。」

說著,那一柄晶瑩小劍又復飛出,在韋飛頂上一閃,直透天門而下,那韋飛只覺膚痛如裂,接著便似一條火線從十二重樓下注丹田,一過關元氣海,登時滿腹火發,便如疾風驟雨旋轉不巳,一會兒又衝關倒射,再從尾閶貫脊骨中樞而上,重循故道仍落丹田。

這回卻不再從尾閶轉過,一股奇暖之氣,真向四肢百骸散去,每到一處,痠麻痛癢俱來,較之方才陰火燒身更覺難受,饒得他咬著牙齒,也不禁汗如雨下,哼聲不止,和趙小龍一樣癱了下來。

心印笑了一笑,把手一招,那柄慧劍,倏又仍從韋飛囪門飛入袖中一閃不見,一面吩咐輪值壯丁將兩人搭入廂房,暫時將息。

那廳上,除各仙俠門下,知道心印此舉必有深意而外,其餘各人和珊珊所部群鬼無不駭然。

接著又聽珊珊嬌喝道:「爾等各人看清了,以後只敢不受節制妄作妄為,無論功過如何,均非從嚴懲處不可,其各凜遵。」

昭業也分別告戒了幾句並佈告集上各父老子弟周知,說明流寇妖人即將來攻,務必遵守號令小心嚴防不提。

那韋飛自被搭入廂房之後,半晌之後,一切苦痛漸止,卻神清氣爽渾身輕快異常,忽見那趙小龍跪在一旁,似在低聲默禱,也是一臉歡喜之色,不禁詫異道:「你這小鬼又弄什麼玄虛,俺已為了你捱上這一陣活罪咧,卻別再捉弄俺老韋才好。」

趙小龍拜罷起來,忽然附耳道:「韋將軍,我們造化不淺,雖然受了一陣死去活來的罪,可是小禪師暗中卻成全不少,如今我已形體愈固,可抵一甲子苦功,你雖血肉之軀,修道又未入門,但煉己築基之法卻容易多了,還不快謝謝他老人家嗎?」

韋飛搖頭道:「你是說那打坐之法嗎?老實說,俺就是那個學不來,俺師父卻非如此不可,難道大師伯那柄小劍在身上這麼亂鑽一下,便有了進益嗎?俺倒真有點不信咧。」

說著,真個又打起坐來,這一回卻神智湛然,安靜不動,那陰陽二氣,一齣一人,升降自然,不煩調攝,居然龍虎已降,不但不覺難受,而且轉覺非常受用,不由喜得抓耳撓腮,連忙又站了起來,也恭恭敬敬的拜了幾拜,低祝了一番。

耳畔忽聽心印道:「那是因為你兩個心地尚屬光明,今天的事,又本來功罪參半,所以我才償罰兼施,特布殊思,以後卻不可再犯,否則便沒有這等便宜咧,尤其是韋飛,今天既然服千年枸杞,又經我闢開眾妙之門,打通生死路道,一切均是曠世奇緣,更宜勤加修積才是。」

二人又各伏地叩謝不提。

在另一方面,那八大王張獻忠,原本出身無賴,又性極殘忍,前在晉豫一帶屢為官軍所敗,潰不成軍,雖然官方很多大員意在養賊自重,以邀封償,以致坐大難制,實際上卻因西方魔教與白骨教要利用他這部分力量發展自己的左道,才得聲勢復振。

自從入蜀,自稱大西國王,改元大順之後,更是高興萬分,把兩個邪教奉若神明,那白骨教成都監院張全,竟被尊為國師,言聽計從,真的打算做起皇帝來,但兇殺之性也愈甚。

那兩個邪教,因為要對付正教各派宗主長老,各種邪寶妖陣,均非收攝大量生魂不可,所以格外慫恿殺人,以致並無天災,也鬧得赤地千里杳無人煙。

這期間,追本窮源,全是左道邪教在那裡作怪,最初阿修羅王圖以魔道治世,本來打算從李自成身上做起,眼看攻入北京,誰知為了一個陳圓圓,無端卻冒出一個吳三桂向滿州借兵入關。

依了魔教中人,本想仗著邪術,硬撐一下,卻不料李自成自己不爭氣,竟鬧了個棄了北京而逃,偏偏正教中幾個厲害宗主長老,因陝晉豫三省兵災特重,一齊趕去,以致魔教一敗塗地。

那李闖王逃到九宮山,也被當地人發現殺死,鬧了十數年的流寇完了,一批左道魔教,也分別逃回羅剃國和青磷谷老巢去,卻把全力轉到川中來。

卻又不料才將成都取下逼死了蜀王,不久便出了臨江集的事,各教宗主還沒露面幾個,便又連連失利,連根本重地的成都也被鬧了個落花流水,派出來的人幾乎極少得手,能夠生還便算是僥倖,便連張全、巴爾喀答也各吃大虧。

這一來訊息傳到羅剃國,不禁激得阿修羅老怪怒火萬丈,已非一拼不可,再加上由青磷谷轉來,或經由巴爾喀答去信告急的訊息,又是日必數起,更使老怪急怒交加。

無如各教宗主長老已經聯合一致,連西方諸教也打成一片,算算自己這一方面,除了白骨教本屬支流奴屬而外,卻絕少能得教外相助的,不得已才想到赤身教主,鹽池三怪,天外三魔等人,但仍屬寥寥無幾。

加之這些出名老怪,又本屬爾詐我虞,難以互信,所以儘管生氣著急卻一時無法應付,反恐張獻忠再站不住腳,這才把四大天王當中的冷焰天王桑克那和毒手天王馬洛夫二人派了出來,先行飛來援助再作計較。

那冷焰天王桑克那在白鶴觀原曾吃過正教門下大苦,幾乎鬥了個神形皆滅,這一次奉派雖然不敢下來,卻乖覺得多,一到成都一打聽,前此大破白鶴觀的各人均全已露面,而且那一對乾坤烈火神鉞,威力更大,哪敢再像以前狂妄無知,暗中卻用了個激將之法,將毒手天王馬洛夫明捧暗激,未了還加上一將。

那毒手天王初來中土哪知厲害,才一趕到,便遇上了張全和巴爾喀答所遣二人被人攔在中途,無法進入臨江集的事,便連忙趕來,打算一到便顯上一手,誰知才到集外,所遣二人已被正教一個毫無法力可言的莽漢,一個靈鬼所傷。

他哪裡忍得住,滿心想將一人一鬼,先行攝到流寇前哨孫可望的營裡,再叫人押往成都,然後再把這臨江集附近,化成一片毒火,將所有孑遣全部毒死,再行回去。

卻萬料不到,鷹兒一經現身,邪火毒氣被他破去,幾被制在金花神火之中,連失重寶不算,竟丟了一個生平未有的大人,逃回成都之後只氣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煙。

偏偏他平日又和冷焰天王面和心不和,彼此互不佩服。他們那成都道院,原就設在蜀王府裡,一座偏殿上,這時冷焰天王桑克那卻好正和張全、巴爾喀答、沙妮兒等人商量應付武當諸人之策,連八大王也在座,一見馬洛夫氣急敗壞的遁了回來,滿面發紫,兩隻眼睛裡,好像要冒出火來一般。

眾人見狀,料知一定也吃了大虧回來,俱各做聲不得,冷焰天王卻首先笑道:「馬道友毒手無敵,此番一定已將那臨江集踏平化為一片劫灰咧,不過那毒氣所及,什麼東西也擋不住,還須留心一二,不要傷了自己的人才好。」

毒手天王一聽不由大怒,兩眼瞪圓雙睛突出道:「桑克那,你別譏諷我。老子吃了敗仗,誰又沒有吃過敗仗?你有這本領,還不會把白鶴觀丟掉,逃了回去咧。」

冷焰天王不由臉上掛不住冷笑道:「你自己心虛,誰來譏諷你,我雖一樣吃過敗仗,卻沒有在事前先誇下海口咧,你別以為那一雙毒手便了不起,我冷焰天王還不在乎你,你如不服,我們丟開那武當派的人,就自己來比上一比如何?」

毒手天王因為邪火毒氣已失,自知不敵,也冷笑一聲道:「好,算你了不起,有本領會找自己人比拼,我奉教主之命前來,卻不敢找自己人鬥咧,你要和老子動手,也該先問一問教主去,他答應不答應,否則老子卻不願吃你這場掛誤官私。不錯,老子是在臨江集吃了大虧回來,你有這本領不會去把那地方踏平給老子看看,我也服你,只找老子麻煩有什麼用?」

冷焰天王不由惱羞成怒,大喝道:「馬洛夫,你別拿教主來嚇人,須知教主命你出國南來,曾經一再吩咐小心謹慎,卻沒有叫你賣狂輕敵咧。我雖然也曾輸在武當派手裡,卻絕不敢輕舉妄動,先輸銳氣,要自忖有這本領能將那地方踏平,早巳去了,還用得著你說嗎?你既不敢和老子比拼,卻不必用教主來遮羞,老子也值不得與你較量咧。」

正說著,忽聽座側大吼一聲,哇呀呀連叫,眾人一看卻是八大王發了威,一頭黃髮根根直豎,兩隻怪眼瞪得銅鈴也似的大叫道:「這不是他媽的活見鬼嗎?咱老子沒有你們這些狗鳥操的弄障眼法兒,也混了幾十年,勝敗那是常事,幾時曾象你們這樣吃一虧便翻窩裡炮的,什麼鳥武當派,好漢他打不過人多,他既敢在臨江集安營下寨,咱老子明天便帶人去,把那鳥地方血洗了,卻用不著你們這些狗鳥操的鳥亂咧。」

那張全、巴爾喀答等人全深知八大王脾氣,平日就是這樣,嘴上永遠離不了髒字眼,直來直去,並非有意罵人,便那冷焰天王也把行市摸清,絕不在意,只笑道:「本來全仗法力也不是一個辦法,他們既公然在那臨江集招軍買馬,分明有意與大王相抗,如果真的派上幾千人去,還愁不把他剿了。」

八大王把桌子一拍道:「你這狗鳥操的,話倒說得有理。這以後,你們搞你們的障眼法,咱老子搞老子的三堵牆,咱們一齊上,還怕不把那小小地方踏平它。」

那毒手天王方才丟了大人,又被冷焰天王一陣冷嘲熱諷已是一肚皮怒火,再聽八大王這等放肆信口漫罵,不由激發野性,跳了起來道:「姓張的,你別開口罵人,老子可是羅剃國派來的,卻認不得什麼鳥八大王,更不知道大西國王是什麼東西,你既能自己打出天下來,用不著老子們的障眼法,對不起,老子便把西方魔教和白骨教下弟子全帶去,你自己搞你的,再敢出言不遜,老子便要請你嚐嚐我這障眼法的滋味咧。」

說著又一瞪眼睛道:「西教弟子聽清,人家有這本領自己打出天下來,用不著老子們咧,你們還不隨我快走。」

那八大王張獻忠一聽,也不由大怒,霍的一聲,拔出佩刀大喝道:「你這狗鳥操的,老子說的是好話,並沒有得罪你,你敢怎樣?」

張全連忙攔著道:「馬道友,你趕快別誤會先請坐下來,我們八大王向來就是這等口聲,其實他對我魔教左道中的人,尊敬異常,並非有意得罪,你如不信,只問一問在座各位便知道咧。」

巴爾喀答和沙妮兒也一齊攔著道:「確實如此,時間一長,你便知道咧。你如不信,也這般口氣對他,包管他也決不會發怒。」

八大王聞言擎刀哈哈大笑道:「你這一群狗鳥操的,便知道咱這鳥人咧,咱老子要不尊敬你們這些狗鳥操的,能要怎樣就怎樣嗎?」

說著用刀尖一指沙妮兒道:「你不信,只問問她,那一天咱老子派十多個男人把她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沙妮兒不由扭頭一笑,又向毒手天王道:「你別生氣,住長了,你便知道咧。」

說罷又媚眼連眨,這才把個毒手天王說得又坐了下來。

接著又聽張全笑道:「大王三軍統帥一國之王,何必為這點小小彈丸之地,御駕親征,只叫孫可望殿下帶上幾千人去,還愁不將那臨江集踏平嗎?」

八大王霍的一聲將刀入鞘道:「咱老子自到這成都以來,已經好多天了,每天雖然也宰上幾個人,但是他媽的個個全是膿包,把腦袋一伸聽砍,再不然就他媽的哭哭啼啼的求饒那有什麼意思。

「那些什麼鳥武當派既敢在臨江集安營立寨,多少總可以打上一仗,咱老子也想借此活活筋骨咧。你們這些狗鳥操的,也跟去看看,他們如用障眼法兒,那是你們的事,要只憑槍取勝,那便活該咱老子要過癮咧。」

說罷一陣狂笑道:「馬道爺,你這狗鳥操的可別生氣,咱老子就這麼說慣咧。」

毒手天王這才相信八大王真是如此慣了,卻不知道獻賊雖然粗獷已極,暗中卻也奸狡異常,方才分明因他兩人內訌頗不為然,才發作起來,卻忘了現在全仗魔教相助,幾乎落不了臺。

所以一經張全等人解說,立刻趁坡而下,才算把這一場揭了過去,那巴爾喀答又乘機一問毒手天王所遭情形,毒手天王除將自己受辱極重之處隱去,也約略的說了。

張全大驚道:「那諸天神火,寂滅金花前天我便看見了,不過這兩件東西,原乃天外三魔中利仞天魔之物,卻如何落在這小和尚手中,只有此二寶便令人難制咧。」

沙妮兒道:「這個我倒知道,上次我在這神火金花上也吃過大虧,這兩件至寶確是在利仞天魔手中多年,後來因為他去玉龍潭找那些賊禿狗道,打算把那什麼救災弭劫大會給搞散了,卻不料被孤雲賊禿收去,給了這個孩子。

「如非利仞天魔楊文秀法力高強也許就連自己都完咧,這兩件至寶本來出自佛門,如果真的經那孤雲賊禿再煉過,卻無怪我和馬道友全吃虧咧,以後大家遇上,還宜小心為是。」

冷焰天王笑道:「豈但你知道而已,便教主也早知道,所以已經去約那天外三魔前來收回,我想這兩件至寶既在利仞天魔手中多年,他一定有法子可以收回去,只他一來便不怕咧。」

毒手天王憤然道:「你既知道此事,為什麼不早說,卻害我上了這樣一個惡當,是何道理?」

冷焰天王道:「這又奇咧,我雖知道此事,哪裡會知道你會正碰上這個小賊禿,再說你在沒有吃這大虧之前,我便告訴你,你又能相信嗎?」

毒手天王不禁默默無語,沙妮兒忙又笑道:「兩位天王全別再說咧,如今這些正教門下確實太厲害,大家在這裡的人誰沒吃過大虧?方才大王已經說過,勝敗乃兵家常事,過去就算咧,只明天大王能帶兵去把那臨江集剿了,這些人聲勢也就差不多了,教主如果再約得一些能手前來,就可以慢慢報仇咧。」

八大王又忙道:「這話很對,咱老子也是這想法,咱們只能把他這窩子給抄了,他們便沒處藏身咧。」

說著又猛一拍案道:「咱老子這就差人去預備,這一次拼得一萬人,也非得把那小集鎮踏平不可,你們再商量商量派出人來隨咱們老子一同去,今天就走,可別誤事。」

說罷,猛然一掀袍角,便向殿前走去,這裡眾人一商量,決定一同隨去,便各自散歸棲息之所。

這裡八大王做事向來急如星火,想到就做,果然立即點齊了五千陝豫相從的老弟兄,一路上又將孫可望的七八千人一齊帶了直向臨江集而來。

這裡正當點兵調將之際,那珊珊部上靈鬼早已得信,將訊息飛遞到臨江集上,昭業忙在張宅廳上將全集有職司的人請來,商量破敵之策,連在望月崖的汪威、汪玉聲父子和狗皮道士也全趕到。

集上各人聞得八大王親自率了萬餘悍寇來攻,不由驚慌萬狀,便汪氏父子也覺駭然,昭業卻笑道:「諸位不必驚慌,本來要想和流寇相抗分個死活存亡決不能全仗道術法力,還須先同心協力,利用現在已成的鄉兵打上一兩個大勝仗才站得住。」

「這些孑遺災黎也才能自信,不過諸位不必驚慌,流寇來的雖有萬餘人,卻人各一心,志在劫掠,我們現在綜合望月崖臨江集的壯丁,也有二千餘人,卻大家全志在捨生保家為死者復仇,在必死之中以求不死,只這一點便足可擊潰敵人。」

「如果再能排程得宜,決可抵擋一陣,再說我們這裡的孫二公子和韋將軍全是見過大陣仗的宿將,還有汪老先生固然是老於軍務的,便汪公子也是將門之子,家學淵源,如今只須依我部署,大家同心協力,包管大獲勝,卻千萬畏縮不得咧。」

那汪威原本一身好武藝,兼暗韜略,只因老病在床起身不得,眼看流寇猖獗,只有乾著急,遷到西山望月崖之後連急帶恨病勢更生,卻得乃郎汪玉聲求了狗皮道土一粒百草還陽丹,服了之後病體已經痊癒,精神抖擻無殊壯年。

他起初聞流寇來攻,也覺一怔,本擬一拼了事,一聽昭業這等說法,第一個大叫道:「這位柳爺和韋將軍孫二公子的來歷,我近日已從各方得悉,全是遼東和韃虜見過大陣仗的知名之土,何在乎這些流寇毛賊。」

「何況還有這許多仙師神人在此,便那八大王不來我們也該去尋他們替死者報仇、生者雪恨,現在既然送上門來,還怕什麼?」

「老夫雖然年邁,弓馬又已荒疏,但這等人天共憤的妖人流寇豈容放過,如今我第一個願聽指揮,便把這一腔熱血灑在戰場也值得咧。」

那全集執事各人,和新編隊伍大小頭目全在廳上階下,平日本就對汪威非常敬重,一聞此言,登時暴雷也似的一聲承應道:「我等均願追隨汪老將軍之後殺賊保衛鄉里報仇雪恨。」

更有那自異鄉逃來的,也大叫道:「我等千辛萬苦才逃到這裡來,除了這裡哪裡還有退路,便逃出去也是一死,與其等流寇來殺,不拼還等什麼?」

昭業一看,士氣人心均極可用,忙道:「既然大家均願和妖人流寇一拼,且聽我排程,那西山谷口為流寇來攻必經之地,汪老將軍父子可率望月崖子弟兵五百名,在谷內山腰埋伏,不管流寇來人多少,均放他過來不要驚動,等他敗回,可放過一半,先用強弓弩灰瓶石子射他一陣,再行殺出,只能取勝,便將餘寇放過,卻不必窮追。」

汪威父子連忙排眾應命,昭業又看著孫二公子道:「流寇用兵全憑一鼓作氣,猛攻猛打,他那三堵牆的攻勢必須捱過,才可取勝,但本集土城新築,兵力也極單薄決難力敵,非用智取不可,如果容他一到土城合圍,便難固守。

「從成都西來,離開本集二十里地名柏樹灣,兩山夾峙,下臨官道驛路,兩旁皆是叢林密菁,時當冬令,草木枯萎,最宜火攻,那官道近數月以來行旅絕跡,落葉滿地,更易著火。

「二公子可率壯丁五百人,各帶火箭火種,先向灣裡兩山埋伏,只待流寇大隊進灣,使用火箭猛射,將下面林木點著,卻不必交戰,只看火勢一起,便在山頭吶喊,並用流木、石子打下。」

「如依我料,這一陣火攻,至少也須傷他一半,流寇也必被火勢截成兩三段,進退維谷,後隊自必奪路回去,那地方離開西山谷口不過二十里,等他退到谷口再由汪老將軍截殺,能生還的也不過十之二三而巳。」

接著又向韋飛笑道:「賢弟素來嗜殺好勇,又力敵千人,那流寇衝過柏樹灣的一股,以我忖度,最少也在一二千人,這裡面盡多悍目積賊,這卻必須打上一個硬仗,才能就殲,賢弟可率壯丁一千,迎頭痛擊。無論如何,均須堵上,不能放過一兵一卒,你能擔此責任嗎?」

韋飛聞言不禁大笑道:「俺老韋自從高陽南下,從來就沒有痛快的廝殺過一次,這回卻遇上好買賣咧。」

接著又道:「大哥,你放心,俺可以立下軍令狀來,只這些鄉親兄弟們肯拼一下,俺決不會放他一個人到這土城外面,要不然憑俺老韋一個人,也要殺他個人翻馬仰,除了那些左道邪術,要論一刀一槍,俺還不懼咧!」

孫二公子也躬身道:「小侄謹遵柳叔之命,此策決定成功無疑,只是流寇之中有妖人隨行,這卻不可不防,我們這三隊人之中,還得各有一兩位仙師隨行才好。」

昭業笑道:「這個自然。方才據報,這次不但獻賊親自前來,並且連那西方魔教和白骨教中幾個厲害人物也一定隨行,我已略有安排只管放心便了。」

說罷,便令各人退出,去作準備,等廳上子弟出去之後,又向狗皮道士道:「望月崖一帶,除壯丁全部向谷中設伏應敵而外,須防奸人暗算,應請道長坐鎮,並行法將全崖嚴密封固,以免左道侵入。」

狗皮道士笑道:「一人力單,這次那些魔崽子也算是傾力而來,還須加上兩位幫忙一二,我和這位銅袍道友是老搭檔,再湊上那位王道友,一正兩副如何?」

昭業點頭,又向小珠、東方明道:「那一批妖人流寇,逃到谷口,已是傷患之餘,自必情急拼命無疑,汪老將軍父子和那五百壯丁,決無法抵擋邪術,還望二位小道友,前往維護,並隨時接應,雖然獻賦惡運尚未告終,有幾個魔道中能手也未必便能除去,但能給他一個厲害,便免得他們再來滋擾,這一批孑遺災黎才可儲存,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二人均各欣然答應,接著又向心印、鷹兒道:「那柏樹灣火攻之策,原系不得已而用之,但賊中頗有能者,難免施用邪術,令那火勢反攻,或者用其他厲害邪術傷那山上壯丁,還請二位小禪師多多著力,便賊眾之中,如有確具善根脅從無辜,也請隨時施救以免玉石俱焚,兩位以為如何?」

心印大笑道:「阿彌陀佛,幸而你有此一言,不然我小和尚便作了烈火地獄主宰咧。」

鷹兒卻搖頭道:「這流寇妖人之中,便有好人也不多,卻從哪裡去識別咧?」

心印笑道:「老居士不過貓兒哭老鼠假慈悲,他怕我們不肯去當這劊子手才這等說法,你想這是殺人放火的勾當,還能一一辨別善惡嗎?」

昭業正色道:「小禪師休得取笑,這一兩萬人之中,豈無一二善良,你那一點心光昭澈大千世界,下燭九幽,焉有連個善惡全分不出來的,這雖是一場極大殺孽,卻也正是青蓮出自火坑時候咧。」

心印又大笑道:「老居士但請放心,適才不過戲言而已,到時我必和這位小師弟妥為安排便了。」

昭業忙道:「既蒙答應那我便放心咧,須知我自蒙點醒,悟徹諸生,便深恐再多造殺孽咧。」

接著又向大桃和楊繼武道:「那韋將軍乃一勇之夫,一經入陣有進無退,殺賊自是有餘,應付邪術左道卻非所長,還請二位隨時衛護,免其為敵所乘。」

二人也答應了,最後又向晏珊珊道:「這集上到時自有我和小女安排,但從西山谷口,直到土城均須多設疑兵,以愚獻賊,道友所部隱現由心,來去如風,探聽軍情之外,最宜擔當此任,還望督率多多策應,並請隨時救助死傷,這也是一件極大功德。」

晏珊珊笑道:「別樣這些靈鬼也許做不來,這三件事,他們還可勝任。」

說罷也含笑應命,這裡點兵調將,準備殺賊不提。

在另一方面,那八大王張獻忠,自與群魔商定之後,率了五千悍賊,又會合了孫可望之眾,滿以為自溯江而上以來,所向無敵,以這一兩萬人,打一個小小集鎮,還不如同摧枯拉朽,一仗成功。

一路連夜殺來,一到西山谷口,孫可望隨侍馬前一看天已黃昏,忙道:「聞得這西山深處,也藏有一部分難民,並有武當派弟子主持其間,卻不可不慎,最好先分出一兩千人進去搜上一下,要不然我們前進,卻從這裡殺出一股人來,卻不免腹背受敵咧。」

八大王怒道:「什麼鳥人,他敢從這裡殺出來,咱已打聽過咧,這裡面連婦女算上不過千把難民,他敢出來嗎?等老子們把那臨江集踏平了再回頭來收拾他便行了,這時候咱老子要趕去打臨江集,哪有這閒工夫來做這鳥事。」

孫可望碰了一個大釘子不敢再說,張全和那巴爾喀答忙用晶球照影之法一看,只見那谷里谷外並不見有什麼動靜,便也道:「那望月崖離開谷口還有三四十里路,他們如有伏兵也該看見,如今卻不見什麼,想是不出大王所料,均已藏在山中不敢出頭,我們還以前進為是。」

八大王在馬上笑道:「如何?不但這些鳥人決不敢出來,咱們來得這樣快,恐怕連臨江集上還未必知道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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