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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外桃源飛血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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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為滇西重鎮之一,古為南詔國郡,元、明、清三代均稱太和,縣城在點蒼山中和峰下,原為唐代貞元中南詔孝桓王異牟尋所築之蘋直城,也就是漢代的葉榆城,城高二丈四尺,周圍七里三分,分四門,東為洱海,西曰蒼山,南稱雙鶴,北名三塔,上關與下關左右夾峙,背倚點蒼而面臨洱海,形勢之勝,風景之佳,甲於滇西。

凡是到過大理之人,都知道大理有名聞遐爾的「風、花、雪、月」四景,那就是下關的風,上關的花,點蒼的雪,洱海的月。

同時,凡是武林中人,也都知道大理城旁的點蒼山中的住著以風、花、雪、月為號而功力高不可測的武林四位怪傑。

這四位武林怪傑,就是「神風秀士」呂伯超,「惜花公子」白曉嵐,「白雪公主」江麗君,「恨月山人」古太虛。

「神風秀士」呂伯超以「一陽指」及輕功號稱獨步宇內,據稱系以往大理王朝段皇帝的嫡系傳人,其餘白、江、古三位,則分別以「飛花掌」「白雪劍」「醉月拳」三種絕藝鎮懾武林。

這四位武林怪傑,都是俠名遠播,嫉惡如仇,一般武林敗類和江湖宵小之流,莫不聞名喪膽,同時因他們各有一個怪僻的脾氣,即使一般白道人物,亦均敬鬼神而遠之,因此黑白兩道,公送了他們「武林四絕」的道號,但也有稱他們為「武林四怪」的。

四位中,「神風秀士」呂伯超是大理世家,「惜花公子」白曉嵐與「白雪公主」江麗君則是中原人物,同時又是一對恩愛夫妻,至於「恨月山人」古太虛,則沒人知道他為甚麼要取那麼一個古怪的道號。

可不是麼!月亮有甚麼可恨的?

也許是基於惺惺相惜,或者是「怪」氣相投,這四位本是天南地北的武林怪傑,竟出人意外地在大理定居下來,而且在點蒼山北面的三陽峰下,共同建築了一座規模宏偉而美侖美奐的莊院,名曰「避秦別院」。

莊名「避秦」,顧名思義,當知道這四位武林怪傑,是已經厭倦了江湖上的血腥生涯,身倦思還,有意就此歸隱了。

不過,當他們四位共居於避秦別院時,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以如此盛年而竟言歸隱林泉,那是令人難以相信的。

但事實粉碎了一般人的疑念,「武林四絕」自隱居點蒼山中之後,已經足有十年,足跡未出點蒼山一步。

十年中,不但有好些遠道專程來拜訪,或是有所求的武林人物,都嚐了閉門羹,即連近在咫尺的大理城附近的道上朋友們,也從來不曾發現他們四位的俠蹤。

而據那些嘗過閉門羹的武林人物所傳出的訊息,避秦別院圍牆高達五丈,周圍並有十五丈以上的護城河,這些人又異口同聲地說,他們都是在到達那避秦別院尚有半里之遙,莫名其妙地被人點了穴道,又莫名其妙地被人送回大理城中。

這情形,當然會使遠道而來的武林人物失望和怨懟,也自然會引起很多武林人物的懷疑。

但也有很多人暗地裡感到慶幸和輕鬆,那就是那些江湖宵小和武林敗類們。

當然!有力量管制他們的剋星們,已不再過問武林中事,他們不是又可以為所欲為地得其所哉了麼!……

十年的時間不算太短,而活動在現實生活裡的武林人物們,又往往是健忘的,於是,武林中又出現了一批有頭有臉的人物,而那以風花雪月為號,曾經煊赫一時的武林四絕,就這麼漸漸地給一般人遺忘了。

時值八月,節屆中秋。

以「風、花、雪、月」四景中「月」景著稱的洱海,該是又有一番熱鬧的了。

洱海,又稱西洱河,古稱葉渝水,以其形勢如月抱珥,故名洱海,其源來自羅谷,東納東山老太箐火。東南納鳳儀波羅江水,並納點蒼山十八溪之水,東西寬約二十里,南北縱長約百里,算得上是一個高原大湖。

出口經下關折西而出天生橋,迴繞於點蒼山後,下五十里納於漾濞江西南而與滄瀾江匯合。

洱海有三島四洲,三島為:金梭、玉幾、赤文;四洲曰青莎鼻、大貫湖、鴛鴦、馬簾,古詩中有:「泛舟洱水,臥數溪峰」之佳譬可說寫盡了洱海的山光水色。

所謂洱海觀月,多在滿月時,青山籠翠,碧水連天,一葉扁舟,遨遊於清風明月,碧波萬頃之間,宛如置身於廣寒仙景,令人塵念盡潔。

今夜萬里無雲,月華似水,點點輕舟,劃破那水平如鏡的湖面,映著中天皓月,盪漾起萬道銀蛇,此情此景,端的是集清幽瑰麗之大成,令人心曠神怡,塊壘盡消!

一艘小巧漁舟,由大理岸邊,向馬簾島方向揚帆徐徐滑進。

後梢甲板上,一老一少,兩個漁人正在盤膝對坐,淺斟低酌那老漁人鬚髮斑白,滿臉皺紋堆疊,看情形,至少也在六旬以上,他不時伸手扶扶舵柄,校正航行方向,有時端著酒杯;仰首凝望著中天皓月,那昏花老眼中,滿是一片迷茫的神色。

那年輕的一個,年約十六七,兩道劍眉斜飛入鬢,雙目黑白分明,薄薄而殷紅的嘴唇,整齊而潔白的牙齒,挺直的鼻樑,端正的面孔,襯托那猿臂蜂腰,儘管他日前是盤膝而坐,也儘管他穿的是一身漁家破爛衣裳,卻仍難掩他那煥發的英姿,與英挺不群的儀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黝黑得發亮的膚色,這可能是他那打漁的職業所使然。

可不是麼!整天在湖面上與風為伍的人兒,他的皮膚怎能不黑得發亮呢!

這時,湖面上只有輕微的東風,這小漁舟那一張經風吹雨打太陽曬的破爛帆兒,幾乎已失去了它的作用,因而那本來是徐徐滑進的小漁舟,也顯得有氣無力的慢了下了。

可是,船上的一老一少,卻似乎都沒注意到這些。

只見那年輕人的一臉困惑神色,呆呆地注視那老漁人,老漁人仰臉注視中天皓月如故,嘴唇微微翕張著,那昏花老眼中竟湧起一片悽迷淚光。

那年輕人見狀之下,神情一震,雙目大張地脫口一聲驚呼:「賈伯伯……您……」

那老漁人似乎自覺失態地笑了笑,舉杯截口道:「小明,乾杯!」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那笑容實在太勉強了!也太不自然了!

那年輕人搖搖頭:「賈伯伯,您知道我是不能多喝酒的。」

老漁人笑道:「小明,今天是你十五歲的生日,伯伯很為你高興,你總不能掃伯伯的興啊!」

那被喚做「小明」的年輕人注目漫應道:「今宵您老委實是很高興,高興得連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哩。」

那個叫做「賈伯伯」的微微一怔,苦笑道:「這個……我想到我那心願再有三年就可以完成了,所以……」

「小明」淡然一笑接道:「所以說高興得要掉眼淚了,是麼?」

「賈伯伯」連連點首道:「正是,正是。」

小明神色一整道:「賈伯伯,人家都說我像一個大人了……」

「賈伯伯」連忙截口道:「可是,事實上你今年才十五足歲。」

「小明」道:「這有甚麼關係呢!只要我已像一個大人,能夠做大人的事就行了,是麼?」

「賈伯伯」搖搖頭道:「不行!孩子,我估計你的武功必須還要三年才能大成。」

頓了頓,又輕嘆著接道:「你不知道伯伯要你辦的事多艱鉅!多危險!如果你的武功不到爐火純青之境,不但不能完成伯伯的心願,也得使你白賠一條小命。」

這說話之間,那握在「小明」手中的酒杯,忽然發出「嘶嘶」銳響,並冒著嫋嫋白氣。

「賈伯伯」的昏花老眼中,陡地射出兩道奇光,那皺紋堆疊的老臉上,也洋溢著一片飛揚神采,嘴唇牽動了一下,卻沒作聲。

少頃之後,「小明」杯中的燒酒已蒸發淨盡,而那一隻磁質酒杯,也化成一堆石粉,由指縫間「沙沙」地滑落在甲板之上。

「賈伯伯」猛吸一口清氣,似乎是想強行抑平心頭的激動,小明卻輕鬆地注目笑問道:「賈伯伯,小明這一手還算過得去麼?」

「賈伯伯」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的酒,捻鬚微笑地點點頭道:「行!小明,你的進境已遠超我的預計,不過……」

頓住話鋒,聲容俱壯,接道:「你目前的成就,頂多也只能算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與我所預期的成就,還差了一大段距離。

「小明」怔了怔道:「賈伯伯,您的那個對頭,就那麼厲害麼?」

「賈伯伯」輕輕一嘆道;「是的?那老賊是當今武林中,少數幾個頂尖高手之一。」

「小明」注目問道:「那究竟是什麼人?」

「賈伯伯」道:「這個麼,等你的武功達到我想像中的火候時,我自然會告訴你的。」

「小明」的嘴唇牽動了一下,但「賈伯伯」卻飛快地接道:「孩子,別急,伯伯是當事人都不急,你急些甚麼?」頓住話鋒,同時斟滿酒杯,舉杯接道:「人生幾見月當頭,孩子,幹……哦!快取一個杯子來,莫掃伯伯的興。」

這老兒敢情是忘記「小明」的酒杯已化成一灘石粉,總算他還沒醉,知道要「小明」再取一個杯子來。

「小明」取來另一個酒杯之後,老少兩人就開懷暢飲開來。

遠處,一陣「叮叮咚咚」的琵琶聲響處,緊接著一縷清音遙遙傳來:霜冷離鴛鴦失伴,有人同病相憐。

擬憑尺素寄愁邊,愁多書屢易,雙淚落燈前。

莫對月明思往事,也知消滅年年。

無端嘹唳一聲傳,西風吹隻影,剛是早秋天。

歌聲婉轉淒涼,動力心絃。

漁舟上的老少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箭遠外,一葉扁舟上,一位白衫文士與一位紅衣女郎並坐船頭,冷月清輝之下,麗影雙雙,紅日相映,顯得特別耀眼,那歌聲,顯然就是那紅衣女郎所唱出。

中秋佳節,挾妓遊名湖,雖然未免近於招搖,但名士風流,倒也未可厚非。

只聽那男的朗聲笑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

不過紫娟,現在刮的是‘東風’而不是‘西風’,而且‘吹’的也不是‘隻影’,而是‘雙雙麗影’,是麼!」

「叮叮咚咚」聲中,清音又起,「風絮飄殘已化萍,泥蓮剛倩藕絲榮,珍重別拈香一片,記前生。

人到情多情轉薄。

而今真個悔多情,又到斷腸回首處,淚偷零!

只聽得那男的拊掌大笑道:「好一個‘人到情多情轉薄’……」

話聲未落,卻陡地發出一聲驚呼!

漁船上正聽得入神的老少兩人,也情不自禁地嚷道:「糟了……」

同時那艇上的船家也手忙腳亂地一面掉轉船頭向橫裡急駛,一面氣急敗壞地大聲嚷道:「嗨!要撞船啦!還不快點轉舵……你們沒長眼睛麼……」

原來是一艘燈火輝煌的大型樓船,正乘風破浪地向那小遊艇急駛而來。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哇」的一聲大震過處,小艇已人仰馬翻,同時一陣尖叫聲與救命聲也立即傳出。

可是,那一艘樓船上的人,不但沒有采取救人的措施,卻反而發出一陣宏烈的哈哈狂笑,但那樓船的橫衝直撞的急駛之勢,卻已猛地遲緩了下來。

「救命啊……」

「救命……」

那一對遊湖的男女仍在拼命掙扎著,偶然進出一聲呼救之聲。

那落水的船家,由湖面上抬起頭來,破口大罵道:「混帳東西,撞翻了船,還不救人……」

口中喝罵著,人卻已向那紅衣女郎身邊,騰出左手,將那已被湖水灌得即將沒頂的紅衣女郎的頭部託了起來。

樓船上傳出一聲冷笑;「不長眼的狗東西!誰教你阻住咱們的航道!」

另一個蒼勁的語聲同時訝然道:「噫!這妞兒好標緻……」

那船家怒聲叱道;「奶奶個雄,你們不是趕去奔喪麼;這會怎又有工夫欣賞女人起來!」

聽口聲和語氣,這船家顯然不是本地人。樓船上那蒼勁的語聲冷哼一聲道:「狗東西還敢罵人!李四,賞他一鏢!」

一聲暴喏,一線烏光,由樓船上激射而下,逕取那船家的頭部;那船家果然並不簡單,在如此突起意外的情況下,竟然左手將那紅衣女郎一推,他自己卻一個「魚鷹入水」,立即鑽入湖心之中。

樓船上傳出一冷笑道:「這洱海中,果然是臥虎藏龍之處。」

這時,附近的遊艇,已紛紛向這兒駛來。

當然,這些遊艇中,有些是為了救人,也有些是趕來瞧熱鬧的。

其中,卻以那老少兩個所駛的那一艘小漁船駛得最快。

小漁船上,那張殘破的風帆已經卸下,精壯得像一頭小牛似的「小明」,兩手操槳,疾駛如飛。

剛好此時那紅衣女郎向水底下沉,湖面上冒出一串氣泡。

「小朗」見狀之下,右手中木槳一撥,小漁舟來了一個四十五度的急旋,他自己踴身躍入湖中。

緊接著,「嘩啦」一聲,「小明」已雙手託著那紅衣女郎冒出湖面。

在此同時,那老漁人也已將那白衫人救上漁船。

時序雖已中秋,但因雲南氣候溫和,一般人穿著仍然單薄得很,而「小明」所託起的紅衣女郎,竟是穿著一身綢質衫裙。

這綢質衫裙一經湖水打溼,自然是緊緊地貼上肉體之上,將那一個本來是豐滿而曲線玲瓏的胴體,襯托得格外惹眼。

儘管她此時全身溼淋淋,軟綿綿地偎在「小明」的臂彎之中,月色下,但見她,年約三十左右,彎彎的長眉,大大的眼睛,懸膽似的鼻子,新菱似的小口……一切的一切,都夠得上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

尤其襯托她目前這一份狼狽的狀態,更反而使她宛如一朵出水芙蓉,特別撩人情思。

也唯其如此,使得圍觀的遊艇上和樓船上的人,不分男女,一時之間,都像中了邪似地呆住了。

當然,這些人也忽略了「小明」雙手託著一個大人,站在深不可測的湖水中,卻僅被淹沒膝蓋,所顯示出的絕頂水上功夫。

同時也忽略了那紅衣美婦此情此景之下,手中還仍然抓住一具琵琶的反常行動……

這剎那之間,湖面上除了湖水拍擊船舷的「嘩嘩」水聲之外,可說是像死一樣的沉寂。

不過,這沉寂也僅僅不過是那麼一小刻,緊接著,那樓船上傳出一個威嚴的語聲說道:「咳,小子,將這娘們兒拋上來!」

「小明」對那樓船上的的叱喝,根本置若罔聞,手託紅衣美婦,踏波向漁船淌進。

只聽得那樓船上的威嚴語聲怒叱道:「小子想死!」

此時,「小明」已泅近漁船,將紅衣美婦輕輕送入船中,自己也踴身爬了上去。

那「賈伯伯」低喝一聲:「小明,不必理他們!」

話聲中已掉轉船頭,即待駛離這是非之地。

但他方自木槳用力一劃間,船頭卻猛然自動轉向,竟向那樓船撞去。

這情形,當然是水底下有人在弄鬼,要不然,好好的已經調整方向,怎會又自動轉向呢?

「賈伯伯」神色一變間,已自漿舵兼施,重行將方向糾正,免去撞船之危,同時向「小明」沉聲喝道:「小明,下去瞧瞧,當心暗算!」

「小明」方自微微一楞間,那最先被救上船的白衫人,卻突然向紅衣美婦一施眼色,出手如電,一把扣住「賈伯伯」的右手腕脈,同時淡然一笑道:「不必走了,老丈。」

這白衫人年約三十出頭,雖然也算是眉目清秀,頗有書卷氣,但他這一笑,卻陰森至極,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他這種出入意外,以怨報德的卑劣手段,更令那「賈伯伯」不由地心底一涼,已意識眼前是怎麼一回事了。

但「賈伯伯」還來不及採取行動,事實上他右手腕脈被扣,體內真氣已無法流轉,也沒法採取甚麼應變措施了,不過,那「小明」卻劍眉一挑,怒聲喝道:「放手!」

白衫人目注那紅衣美婦,訝問道:「噫!你……」怎麼還不下手?」

這時,小漁船又自動向樓船徐徐地靠攏。

紅衣美婦抬腕一掠鬢邊亂髮,美目向「小明」一掃,曼聲反問道:「下甚麼手啊?」

同時,「小明」飛起一指,凌空點向那白衫人,一面恨聲叱道:「忘恩負義無恥的東西,饒你不得!」

那白衫人顯然沒料到「小明」會有如此精湛的功力,對「小明」那凌空點出的一指,竟沒法避開,悶哼一聲,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萎頓下去。

紅衣美婦見狀之下,美目中異彩飛閃,微「咦」一聲,道;「一陽指。」

「賈伯伯」一脫那白衫人的控制,立即沉喝一聲:「拿下這妖婦!」

紅衣美婦搖手連忙道:「慢著,我不是他們的人。」

「小明」方自揮掌遲疑間,「賈伯伯」又沉聲喝道:「小明,別信她的鬼話!」

紅衣美婦連忙接道:「老人家,如果我是他們的人,方才這位哥兒救我時,我會放棄那制住他的機會麼?」

這話委實有點道理,一時之間「小明」與「賈伯伯」二人都楞住了。

紅衣美婦目注「小明」,柔聲問道:「哥兒,你是不是姓……」

「賈伯伯」沉聲截口道:「住口!你……你……你是誰?」

紅衣美婦淡然一笑遭:「老人家,也許我們是友非敵……」

驀地一頓話鋒,清聲一叱:「鼠輩敢施暗算!」

叱聲中,手撫琵琶,「錚」然微響,緊接著,「篤篤」兩聲,兩枝喪門釘,斜釘船頭之上,同時,兩聲慘號傳自樓船之上!

「噗通」一聲,兩具屍體由樓船上直墮湖中。

「賈伯伯」不禁臉色大變地心念電轉:「這女人好高的功力,憑我與小明目前的成就,都沒察覺有人暗算,她居然能……」

念轉未畢,「嘩啦」一聲,丈遠外的湖面,冒起半截人影;同時,一線烏光直射樓船之上,烏光業已射出,才震聲喝道:「兔崽子,這撈什子還你……」

話沒說完,卻陡地發出一聲慘呼,緊跟著身子往下一沉,湖面上,氣泡與血花齊湧,顯然已被對方潛伏水底的人殺死了。

「小明」目光甚利,早巳看出那人就是方才被樓船撞翻的小船上的船家。

他,年紀雖小,卻生就的俠肝義膽,嫉惡如仇,方才,所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故,本已使他憋足了一肚子的火,目前,此情此景,更等於火上加油,不由劍眉一挑,仰首嗔目怒叱道:「恩將仇報之事可恕,動輒殺人之罪難饒……」

那「賈伯伯」不等「小明」說完,連忙截口沉聲喝道:「小明,不關你的事!」

此時,那小漁船已自動靠攏樓船之下,只見人影連閃,已由樓船上縱落三個黑衣人來。

那三個黑衣人,一聲不吭,各自揚掌向「賈伯伯」。「小明」以及紅衣美婦分別抓來。

指風似箭,掌影錯落,極奇詭狠辣之能事,顯然地,這三個黑衣人的功力,都非等閒。

「賈伯伯」一面出手格拒,一面沉聲喝道:「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嗨!要打架也得先說說明白……」

那黑衣人一面出手如飛,著著不離「賈伯伯」的要害,一面冷笑一聲道:「誰耐煩跟你羅嗦!」

一聲悶哼,一聲慘嗥,接著「噗通」兩聲,另兩個黑衣人已分別死於「小明」與紅衣美婦之手。

樓船上傳出一聲驚呼:「一陽指……」

同時另一個威嚴的語聲道:「是了!一定就是這小雜種!」

「砰」地一聲大震,那與「賈伯伯」交手的黑衣人,已被「賈伯伯」一掌震飛湖中。

「多下去幾個,要活的!」

「賈伯伯」仰首發出一串悲壯雄渾的豪笑道:「鼠輩們!都下來吧!老夫成全你們就是!」

話聲未落,樓船上又縱落三個灰衣人。

「賈伯伯」大振神威,一掌將撲向他的一個灰衣人震飛湖中,同時向「小明」沉聲喝道:「小明,你我行蹤已洩,這洱海已無法停留了,但你得多賣點力,樓船上的匪徒們一個也不能讓他們漏網!」

那後來的三個灰衣人,功力顯然高於以前黑衣人,但卻仍然禁不住漁船上三個人輕描淡寫地給打發掉了。

「小明」一指點斃撲向他的灰衣人,一面朗聲答道;「小明知道了!」

此時,那「賈伯伯」已踴身一躍,騰飛三丈有奇,直向樓船上撲去。

「小明」正待跟蹤撲上樓時,那紅衣美婦卻拉住他的手臂,柔聲說道:「哥兒,請先容我問一句話。」

小明劍眉一蹙道:「也許果然是友非敵,但目前卻不是談話的時候,是麼?」

紅衣美婦道:「不要緊,那位老人家一身功力十分高強,一時之間,不會出問題。」

「小明」道:「好!你最好是問得簡單一點。」

紅衣美婦點點頭道:「那是當然!」

頓住話鋒,美目中流露出一抹異樣光彩,目光溶溶地凝注「小明」,小嘴張了張,臉上肌肉也一陣抽搐,卻沒問出聲來。

樓船上兵刃相擊聲、叱喝叫罵聲,已經鬧成一團。

「小明」劍眉一蹙道:「有話快問呀!」

紅衣美婦掙了掙,才柔聲問道:「哥兒,你……是不是姓……」

這「姓」字底下的一個字,似乎有一種莫大的壓力,使得她費盡氣力,也沒「姓」出一個所以然來。

樓船上,打鬧叫罵聲,更趨激烈。

「小明」蹙眉接道:「我叫‘小明’沒有姓!……」

話沒說完,人已一式「旱地拔蔥」,平升四丈,直向樓船上撲去。

紅衣美女目見「小明」的輕功身法,不禁妙目中異采一閃,忍不住喃喃語道:「一定是他的……唉?天見可憐,我總算找到一點線索了……」

自語聲中,她也一扭纖腰,騰身向樓船上撲去。

樓船上,惡鬧方酣,那「賈伯伯」獨戰兩個銀衣人和一個灰衣人,猶自生龍活虎似地攻多於守。

也許他是由敵人手中搶過來一柄厚背大砍刀,只見刀光霍霍,映目一輝,勁同呼嘯,懾人心魂,圍攻他的三個敵人,竟把他一點也沒奈何。

那「小明」左掌右指,卻是獨鬥三個銀衣人。

這樓船上的人,可能是以服色區分地位尊卑和功力的高低,目前這些圍攻這老少兩人的銀衫人,顯然又比那些灰衣人高明多了。

可是,這「小明」的功力,竟也高得令人幾乎不能相信,他獨鬥三個銀衫人,卻迫得三個敵手失去了還手的能力。

甲板上躺著足有二十具灰衫與黑衫人的屍體,那些屍體不是嘴角沁血,就是身首異處或胸腹洞穿,厥狀至為悽慘。

在通往官艙的門口,並排坐著三個面色肅穆的斑發老者。

當中一個,年約五旬,紫膛臉,紫色長衫,腰佩長劍,神態至為威猛。

左首一人,年約六旬,黃衫,身裁高大,虯髯巨目,獅鼻海口,雙肩上各綴兩顆金星。

右首也是一個黃衫老者,獐頭鼠目,稀疏的幾根山羊鬍,形狀至為猥瑣,雙肩上各綴一顆金星。

看情形,這三個應該是這樓船上的首腦人物,只是摸不清他們究竟是甚麼來歷。

另外,甲板兩旁,仍有為數不下二十名的灰衫人與銀衫人,一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紅衣美婦撲上樓船,目光一掃,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只聽那「賈伯伯」大喝一聲,將對方三人中的一個灰衫人攔腰斬成兩段,同時震聲喝道:「小明,奪劍!」

「小明」一聲暴喏,指掌兼施,迫退正面的兩個銀衫人,猛然回身,左手改掌為拳,剛好迎上乘機由他後面一劍劈來的一個銀衣人,拳風呼嘯,將對方的劍葉擊得反震回掃,同時右手飛點一指,「哨」地一聲,那銀衣人的長劍已應指而墮落甲板之上。

「小明」猛上一步,一掌將銀衫人震飛丈外,身形一伏,讓過另兩個銀衣人的反擊,已拾起對方的長劍,回身奇幻絕倫地一記橫掃,「咔嚓」一聲,另兩個銀衫人已變成了四段。

舉手投足之間,即解決了對方的三個高手。

但對方那些銀衣人,似乎對生死不當一回事,剛死三個,立刻又補充了四個。

另一面的「賈伯伯」那邊,情形也是一樣,殺了一個,立即又補上一個。

一劍在手的「小明」,已如虎添翼,只見他長劍如游龍夭矯,左手或指、或掌、或拳,圍攻他的敵人雖已增為四個,卻依然被他迫得團團亂轉。

也許是他初次參加這種慘殺的場合,接連殺了十多個人之後,原來那股義憤逐漸平息,手也殺得軟了,此刻,他勝券在握,卻是遲遲不下殺手。

那「賈伯伯」見狀之下,不由沉聲喝道:「小明,不可心存婦人之仁,你不殺別人,別人可容不得你哩……」

「小明」似乎聞言心中一凜,揚聲答道:「小明知道了……」

話沒說完,慘號連傳,已解決了兩個。

他那招式的奇詭,與勁力的霸道,只看得那艙口的三個首腦人物臉色接連數變,而那紅衣美婦,卻是滿臉神采飛揚,美目中異芒連閃。

艙口那居中的紫衫老者,目注「小明」臉色肅穆地向左右的同伴道;「一陽指、飛花掌、白雪劍、醉月拳、都出現在他一個人身上,這小子就是那漏網的孽種,那是沒有問題的了。」

就在這說話之間,他手下的銀衫人又被解決了兩個。

那紫衫老者臉色一變,雙目中寒芒一閃,沉聲喝道:「放訊號火箭!」

目光左右一掃,沉聲接道:「有請兩位護法,擒下這老少兩人!」

分坐他左右的兩個黃衫老者,應聲而起,同時,「嘶」地一聲,由後梢升起一枝訊號火箭,在夜空中爆出一篷紅黃相間的花雨流星,壯觀之極。

那兩個紅衣老者剛剛起身,但覺眼前輕拂,那紅衫美婦女已俏立他們身前,手撫琵琶,淡淡地笑道:「兩位如有興趣,奴家可以奉陪。」

那紅衣美婦一身溼衣,猶自緊緊貼住她那曲線玲瓏嬌軀,撇開她那有如鬼魅飄風輕功身法不論,光是這一份等於是袒露裸裎的陣仗,也足夠人驚心動魄的了,那兩個黃衫老者,像中了邪似的,四道貪婪的目光,緊緊盯住紅衣美婦那若火的胴體,木愣不語。

紅衣美婦抿唇嬌笑道;「怎麼,兩位大護法,是認為奴家不堪承教麼?」

她,本來就是美豔非凡,這抿唇一笑,再加上目前這惹火的胴體,饒是那兩個黃衫老者已是年紀一大把的人,也不由不為之更加目眩神迷,連靈魂也出竅了。

那紫衫老者冷哼一聲,霍地站起,沉聲喝道:「石護法、万俟護法,你們兩位只管去!」

兩個黃衫老者聞言身軀一震,不由老伯一紅,分別向「賈伯伯」和「小明」二人撲去。

紅衣美婦也不再攔阻他們兩人,卻向著紫衫老者微微一笑,道:「閣下有意賜教,奴家深感無上光榮。」

紫衫老者注目冷然地道:「你還記得咱們的約定麼?」

紅衣美婦道:「當然記得。」

紫衫老者道:「既然記得,為何不遵守雙方的協定?」

紅衣美婦漫聲道:「誰說我沒遵守協定?你們要我假裝遊湖,故意造成撞船慘劇,以便誘使那老少兩個漁人自洩身份,這些不是都已經做到了麼?」

紫衫老者冷然地道:「可是,如今你卻在幫助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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