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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細說根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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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將那位賈伯伯臨死前對他所做的交代複述了一遍,不過略過了賈伯伯遺物埋藏的地點沒說。

白衫書生點點頭道:「是了,那準是跟你的身世有關。」

青衣老嫗含笑接道:「娃兒,老婆子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這兩天,你因禍得福,已平添了一甲子功為,不必再等三年,你的武功,短期內就可大成了……」

接著,她將昨晨救助小明的經過,以及如何由白衫書生改裝胡大人逼迫孤兒寡婦,以考察他的本性的原因,詳細地說了一遍。

小明如夢初醒地驚「啊」一聲道:「原來如此!」

青衣老嫗注目白衫書生道:「現在,可以拜師了吧?」

白衫書生笑道:「這娃兒的心中,可能認為我比他大不了幾歲……」

同時,小明正容向白衫書生拜下道:「兄臺救命大恩,不敢言謝,請先受小弟一禮。」

好得很!那白衫書生靜立沒動,可是小明的身前,卻像有一道無形的銅牆似地,怎麼使勁也拜不下去。

小明掙得面紅耳赤,心中兀自不服間,白衫書生卻淡笑叱道:「罷了!待會一起拜吧!」

微頓話鋒,扭頭向著青衣老嫗笑道:「如何?他居然跟我稱兄道弟起來。」

青衣老嫗笑道;「這也難怪他,誰教你長成這一付娃兒像哩!也罷,讓我再多費點唇舌。」

白衣少婦微笑接道;「羽軍、四娘,你們就準備這麼站著說下去麼?」

原來這五個人,除了白衣少婦與少女並坐床沿之外,其餘三人,都還在站著,經白衣少婦這一說,白衫書生與青衣老嫗才啞然失笑地各自就座,但小明卻還是拘謹地呆立出神。

青衣老嫗見小明仍拘謹的呆立在一旁出神,笑道:「年輕小夥子,多站一會兒也好。」

微頓話鋒,向小明慈祥地一笑,-又道:「娃兒,你那個賈伯伯生前也曾經告訴過你一些江湖上的事故麼?」

小明點點頭道:「他老人家偶然之間,也說一些。」

青衣老嫗道:「有關武林中十位鼎鼎有名人物的一句歌謠,也跟你說過麼?」

小明接道:「說過的,那是:東海女飛衛,南荒孤獨翁,西藏十不全,北漠有狼人,中土尊四異,寰宇拜雙童,老人家,對麼?」

青衣老嫗點點頭道:「對!完全對!」

略為一頓,又注目接道:「娃兒,這十位高人中,你知道誰的武功和輩份最高?」

小明朗聲接道:「據說是,‘和合雙童’兩位老前輩的武功和輩份最高,賈伯伯還曾說:‘東海女飛衛’就是‘和合雙童’的記名徒弟,那兩位老前輩,已成金剛不壞之身的半仙之體,所以又稱為‘不老雙仙’」

說到這裡,忽然腦際靈光一閃,星目一掃那正含笑注視著他的白衫書生,「哦」地一聲道:「莫非這位老前輩就是……」

青衣老嫗含笑接道:「傻小子這下總算想通啦!」

微頓話鋒,指著白衫書生和白衣少婦道:「這就是‘和合雙童’中的徐羽軍、冷飛瓊兩位老前輩,別瞧他外表看來好像比你大不了幾歲,實際上卻已經是八十歲的人哩!」

小明聽得傻楞楞地,一時之間,不知所以地張大雙目,在徐羽軍夫婦的臉上掃視著。

青衣老嫗又指著那白衣少女接道:「這丫頭是徐老前輩的孫女徐丹鳳,你小子正式拜師之後,唔!不對,這稱呼……可……」

徐羽軍含笑接道:「這稱呼好辦得很。」

頓住話鋒,目注小明笑問道:「娃兒,你今年幾歲了?」

小明垂手恭道:「晚輩前天才滿十五歲。」

徐羽軍道:「鳳丫頭今年十六,那你該叫她師姊。」

青衣老嫗訝問道:「師姊?這稱呼是怎樣一個說法?」

徐羽軍神色一黯道:「我想代伯元和無雙兩個孩子收一個徒弟,以完成他們生前未了的心願。」

目光一瞬徐丹鳳,意味深長地接道;「同時,這樣做,也可以使他們小兒女之間,不致有輩份的距離。」

話雖然說得夠含蓄,但言外之意,已不難想見。

情竇初開的少女,往往是最敏感的,默坐冷飛瓊身邊,不時向小明投過偷偷的一瞥的徐丹鳳,在聽到她爺爺的這幾句話之後,竟沒來由地俏靨上飛上兩朵紅雲。

青衣老嫗點點頭道:「對!辦法很不錯!」

徐羽軍沉思接著道:「平常我雖然不拘俗禮,但這娃兒的拜師大禮,明天卻必須在伯元和無雙的靈位之前隆重舉行。」

微微一頓,目光在冷飛瓊與青衣老嫗的臉上一掃,以詢問的語氣道:「至於對咱們的稱呼,我就讓他跟著鳳兒叫,兩位有沒有異議?」

跟著徐丹鳳的稱呼他們這些人,那自然也是叫爺爺、奶奶、姥姥啦!這當然比稱師祖、師婆甚麼的要自然得多,同時,這話中的言外之意,也更露骨了。

本來精明而一點就透的小明,此刻也許是被這意外的奇遇衝昏了腦袋,而仍然懷疑他自己是否在做夢,也許是他心靈中一片聖潔,對徐羽軍那更為露骨的話,根本不發生甚麼聯想,所以他,依然是木愣愣的,出神如故。

但徐丹鳳臉上那片剛剛消褪的酡紅,卻又再度飛上了她的俏臉。

冷飛瓊含笑接道:「羽軍,你的話已經出口了,我和四娘還能表示異議麼?」

青衣老嫗也笑道:「我老婆子是早就舉手贊成了。」

目光斜睨著小明,含笑叱道:「小子,這是你天大的造化,還不快點拜見爺爺和奶奶!」

小明如夢乍醒地微微一怔,旋即神色一整,撩袍向徐羽軍夫婦拜倒道:「明兒拜見爺爺、奶奶,恭祝爺爺,奶奶青春長駐,壽與天齊。」

說著,恭恭敬敬地拜了八拜。

這回,徐羽軍夫婦算是實實在在的受了小明的大禮,夫婦兩臉含微笑,目放異采,顯出他們兩人內心是非常愉快。

青衣老嫗爽朗地笑道:「看不出你這傻不楞登的小子,小嘴兒倒是蠻甜咧!嗨!拜見師姊。」

小明如奉綸音,立即又向徐丹風拜下道:「小弟拜見師姊。」

徐丹鳳俏臉微紅,與小明對拜了四拜。

青衣老嫗注目笑道:「這倒有點像小兩口兒拜堂的味道。」

一句話說紅了小明的俊臉,而徐丹鳳那本已微酡的俏臉,可更像一塊紅緞子了,不由小蠻靴一跺,薄怒佯嗔的道:「姥姥,看我以後還理你不……」

青衣老嫗呵呵笑道:「有了師弟,自然可以不理我這又老又醜的姥姥啦!」

徐羽軍笑著接道:「四娘,別盡尋小兒女的開心,也該介紹介紹你自己呀!」

青衣老嫗精目一翻道:「你要我自吹自擂?」

徐丹鳳抿唇嬌笑道:「不要緊,姥姥,這兒都是自己人,縱然吹得離了譜,也沒人敢笑您。」

青衣老嫗叱道:「好丫頭!你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徐羽軍笑道:「四娘,種因必結果,你平常過份放縱她,現在可嚐到苦果了吧!」

青衣老嫗方自搖頭苦笑間,徐羽軍卻向小明呶了呶嘴,笑道:「明兒,還不拜見姥姥!」

此刻的小明,可真成了磕頭蟲,聞言之後,向青衣老嫗拜倒道:「明兒拜見姥姥……」

但他將跪未跪之間,冷不防一般潛勁,將他全身託了起來道:「老婆子不作興這一套。」

頓住話鋒,精目向徐丹鳳一瞟,沉聲接道:「不過,到那一天,你們兩個,至少要向我老婆子磕八個響頭,不響不算數!」

徐羽軍笑接道:「沒問題,這個,我這做爺爺的可以擔保。」

這當口,小明可是啼笑皆非地僵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冷飛瓊含笑向小明招招手道:「明兒,你坐到這兒來,靜聽你這位姥姥自拉自唱。」

青衣老嫗笑道:「好!你們都想看我笑話,其實,我老婆子雖然未列入那六句歌謠的十大高人之中,但實際上卻並不比任何一位高人矮上半寸分的,就以十大高人中頂兒尖兒的賢孟梁兩人來說,你們兩位且站起來比比看,究竟是誰高誰矮?」

在一團歡笑聲中,還是由徐羽軍介紹了青衣老嫗的來歷。

原來青衣老嫗姓於,名四娘,年紀已有六十一歲,本系關外有名的女煞星,在中原,她的名聲並不怎麼響亮,但在關外的白山黑水之間,一提「鬼影子」於四娘,不但江湖宵小,武林敗類,聞名喪膽並且有嚇阻小兒夜哭的力量。

她是冷飛瓊的義妹,但提起她倆結義的經過,卻頗富戲劇性,原來她倆是打出來的交情,這在武林中本來也是平常的事。

不過,這位「鬼影子」於四娘自與冷飛瓊打出交情之後,深受這一對武林偶像的精神感召,結束了江湖上的血腥生涯,毅然隨同徐羽軍夫婦隱居於東海璇璣島。

這已經是三十年以前的事了,於四娘雖然未列名十大高人之中,但她的武功,比起徐羽軍夫婦以次的其餘八位來,卻也並不遜色多少。

如今,經過三十年的靜修,並經當今武林中兩位絕頂高人的隨時指點,自然是內外功夫都更為精進多了。

在正經事上,她對徐羽軍夫婦,是唯命是從,恭敬異常,但平日相處,卻是不拘形跡地笑謔百出,這當然也是武林人物的可愛之處。

聽完這段敘述之後,小明星目在徐羽軍的臉上一掃,囁嚅地道:「爺爺、奶奶,明兒有……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問……」

平日被嬌縱慣了的徐丹鳳,一見小明這種拘謹神態,不禁忍不住「卟哧」一聲嬌笑道:「奶奶,師弟有點像小冬烘哩!」

冷飛瓊笑叱道:「野丫頭,這像是一個做師姊的說的話麼!」

徐羽軍笑道:「有疑問自然該問,孩子,你問吧!」

小明仍然是拘謹地道:「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真的已成……地仙之體了麼?」

徐羽軍笑道:「地仙之體,談何容易!孩子,你怎會忽然發此奇想?」

小明訕訕地道:「那是賈伯伯說的,同時兩位老人家,看來也是這麼年輕。」

徐羽軍淡笑接道:「道聽途說的話,豈可認真!至於爺爺奶奶的能夠青春長駐,這固然跟養生和本身的修為有關,但主因卻是爺爺奶奶曾經於年輕時,在崑崙山頂服食過一株已成氣候的駐春草,明白了麼?」

小明點首恭道:「明兒明白了。」

徐羽軍略一沉思,神色一整道:「好,現在說正經事。」

目光移注於四娘道:「四娘,這事情提起來,我就心痛,還是勞駕你代我說明一下吧!」

於四娘接問道:「是不是有關這娃兒將來的任務問題?」

徐羽軍點點頭道:「不錯。」

於四娘道:「這個,我老婆子義不容辭。」

微頓話鋒,目注小明正容道:「娃兒,你聽說過你爺爺收過徒弟麼?」

小明恭身答道:「明兒年紀太小,知道的事情不多……」

於四娘輕嘆著接道:「事實上,你爺爺是收過徒弟的,不過,這事情在三十年前,你爺爺封劍歸隱於璇璣島之後。」

小明「哦」地一聲道:「那是明兒的師伯,還是師叔?」

於四娘道:「應該算是師伯。」

小明道:「那麼師伯的武功,一定是很高強的了?」

於四娘道:「不老雙仙的徒弟的藝業,那還有甚麼說的!可是,你那位師伯的武功雖高,心術卻是壞得很,知道麼?你那位還沒行拜師大禮的師傅和師母,就是死於你那位師伯的暗算。」

小明聽得劍眉一揚,星目中厲芒暴射地道:「有這種事?」

於四娘不禁心中一凜地暗忖道:「這孩子好重的殺氣……」

但她口中卻慢應道:「別打岔,娃兒,聽姥姥說下去。」

略一沉思,輕嘆一聲道:「說起你這位師伯來,可真是話長,他本來是‘雪山派’的弟子,也是你奶奶孃家的侄兒,姓冷,名劍英,當他投入你爺爺門下時,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個一流高手了。」

微微一頓,淡然一笑接道:「說到這裡,我得對你爺爺的一切再做一番補充介紹,你這位爺爺,除了武功道德,允稱武林第一人之外,其胸羅之淵博,在當今武林中,也不做第二人想,舉目天文地理,星相醫卜,可說無所不精,其中先天易數與相人之術,更是奇驗如神。所以,當你那位師伯,不,他不配做你的師伯,我還是叫他冷劍英的好。當冷劍英投入璇璣島時,你爺爺就已看出他狼子野心,必成後患,而有意予以拒絕。」

小明接問道:「可是,以後我爺爺又怎會收留他呢?」

於四娘道:「這個,說起來,那就得歸之於天意了。娃兒,方才我已說過,那冷劍英是你爺爺的內侄,是麼?」

小明點點頭道:「是的!」

於四娘接道:「問題就在這一點親戚關係上,當時你爺爺雖然明知冷劍英這個人必成後患,但因礙於你奶奶的面子,而同時你奶奶孃家又只剩下這一根苗,所以你爺爺不但沒有拒絕,而且也沒有將他心中的憂慮,向你奶奶透露出來,以致演成以後的慘劇。」

小明嘴唇張了一下,但於四娘又立即接道:「不過,你爺爺雖收留了冷劍英,但因心中已有先入為主的成見,所以,為防患未然計,僅僅傳授那廝一些次要武功,對於本門中的武學精華,則藉口其武功不足,而遲遲未與傳授。當然,冷劍英那廝並非傻瓜,時間一久,他已看出你爺爺的用心,但那廝城府甚深,雖然看出了你爺爺的用心,卻也只是暗中恨在心底,表面上卻反而更加溫馴,也更加兢兢業業地習練武功。」

說到說裡,她長長地嘆息一聲道:「也是合當有事,就是現在說來的十二年前,你師傅……哦!對了,我應該先將你的師傅師母介紹一下。」

微微一頓,才沉思著接道:「你師傅是你爺爺的獨子,名伯元,你師母姓魏,名無雙,他們兩人,本已盡獲你爺爺奶奶的真傳,但因其本性淡泊於名利,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以至武林中,很少有人知道你爺爺有這麼一對佳兒佳媳。而且,你師傅也過份的敦厚仁慈,儘管你爺爺早就暗中警告他,教他當心那位豺狼成性的表兄,但他卻被冷劍英那忠厚的外表矇蔽了,不但不聽你爺爺的警告,反而跟冷劍英那廝特別親近!幾乎是形影不離。」

一聲輕嘆,結束這一段談話,然後沉思著接道:「現在,回到那禍源的本題了,距今約莫是十二年之前,你師傅在島上偶然發現二部‘黃石真解’,那是西漢留侯張子房的師傅黃石公所著,其中前半部系用兵為政的精義,後半部卻是最高深的武學。據你爺爺說,那‘黃石真解’後半部的武學,系揉合釋道兩門的武學精華而成,也就是你爺爺本門武學的來源,當然,其中還有一些因年久失傳,連你爺爺也不會的絕藝在內。這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如今說來,也是一件最不幸的禍事,因為,就當這‘黃石真解’被你師傅發現之後還不到十天,你師傅師母雙雙死於冷劍英的暗算中。‘黃石真解’也被那廝盜走了,那時候,你這位師姐才不過三歲多一點,也幸虧她一向喜歡跟我睡在一塊,要不然,她也不會活到今天了。」

聽話的四個人中,徐羽軍夫婦滿臉悲容,目含痛淚,徐丹鳳卻埋首她奶奶懷中,嚶嚶啜泣著,小明星目中煞芒連閃,咬牙恨聲道:「姥姥,世間怎會有此種禽獸不如的東西!」

接著,又向冷飛瓊囁嚅地道:「奶奶,可是……他是您老人家的侄兒,這……」

冷飛瓊淒涼一笑道:「孩子,這已經不算問題了!」

微頓話鋒,幽幽地一聲長嘆道:「當年你爺爺就是為了顧慮我的面子,不肯將心中的話告訴我,才釀成此一慘案,不但使我抱恨終天,也使我冷氏祖先蒙羞於地下。自慘案發生之後,我早已默禱冷氏祖先,不承認他是冷門後代,所以,孩子,你藝成之後,儘可不必有任何顧慮,只管痛下殺手就是。」

小明恭聲答道:「奶奶,明兒記下了。」

接著,目注於四娘問道:「姥姥,當時,我爺爺沒派人追他?」

於四娘輕輕一嘆道:「沒有,當發覺你師傅和師母遇害的情況時,冷劍英那賊子離島已有二個時辰以上了。當然,那時候追也徒然,而你爺爺又一向深信他的先天易數,他推算出,短時期內,絕對找不到那賊子,而那賊子的剋星,必須在十二年之後,才能在雲南的大理附近出世。所以,這十二年來,你爺爺奶奶就全心全力調教你這位師姊。算起來,已經有半甲子(三十年)未進入中原了,一直到半個月之前,為了尋找你這個先天易數中算出的小煞星,咱們這些人,才重新進入中原,現在,你小子明白了麼?」

小明臉色凝重地道:「明兒明白了,只是明兒年紀太小,恐怕……」

於四娘含笑接道:「這個不用擔心,你爺爺自有安排。」

小明正容接道:「可是,那‘黃石真解’已被冷劍英盜去十多年了,而那上面的武學,有些是連爺爺也不會的……」

於四娘再度含笑截口道:「這你更不用擔心,你爺爺有過目不忘的天賦,那‘黃石真解’他雖然只翻過一遍,卻早就記下來了哩!」

小明方自微微一「哦」,於四娘已笑向徐羽軍道:「任務已完成,老婆子該休息一下了。」

徐羽軍點點頭道:「好,以下的由我來說。」

微頓話鋒,目注小明和聲說道:「孩子,你雖然還不明白自己的身世,但爺爺初斷你必然跟此間避秦別院中的中原四異有關。所以,爺爺曾於昨夜黎明之前,親往中和峰下的避秦別院中探查真像。可是,很遺憾,爺爺去晚了一步,避秦別院中已找不到一個人了。」

小明張目訝問道:「有這種事?」

徐羽軍沉思著道:「這些,暫時不必管他,等你武功學成,找出你那賈伯伯的遺書時,當可查出其中秘密來。」

扭頭向於四娘道:「四娘,請吩咐店家備飯,咱們吃飽之後,即行趕赴中和峰,暫時借那沒有人住的避秦別院傳授明兒的武功……」

依然是風光明媚的洱海,依然是皓月當空的月圓之夜,不過,那丹桂飄香的中秋佳節,卻已悄悄地溜走有兩個月了。

南國的初冬,雖然還聞不到冬天的氣息,但洱海湖面的深夜,卻已透著一絲寒意。

所以,儘管今夜是那麼萬里無雲,月華如水的最適宜賞月的好時光,但萬頃碧波的洱海湖面上,極目所見,卻僅僅有三五艘遊艇點綴其間。

不!現在又多出一艘了。

那是由馬簾島駛出的一艘小艇,艇上是一位年約弱冠的白衫書生,紫膛臉,掃帚眉,薄薄的嘴唇,拮白的牙齒,鬥雞眼,鷹鉤鼻,那外表,可實在不敢恭維。

他懶洋洋地撥動著雙槳,在一望無際的湖面上,漫無目的地劃呀劃的。

他是誰?原來就是那否極泰來,已練成一身曠代絕藝的小明。

當然,目前他是戴了一付特製的人皮面具,此行本是前來挖取他那位賈伯伯埋在那湖神廟座下,所遺留給他的油布包。可是,不幸得很,僅僅是兩個月的時間,這馬簾島上,卻有了極大的變化,不但他與賈伯伯所住的茅屋早已蕩然無存,連那座湖神廟,也已付之一炬,地面上並已由當地的土人種上了農作物。

此情此景,當然那一包油布包已沒法找了。

經過了半天的打聽,終於由那農作物主人的口中探出,地面上委實曾經挖出過那麼一個油布包,可是,那油布包卻被一個操外地口音的陌生人,以十兩銀子買去了。

內心之中,感到無比失望的小明,只好在他賈伯伯的墳前默禱一番之後,又獨個兒駕著小艇,划向湖心。此刻,他的心頭,像塞住了一團亂絲,根本無從清理。

可不是麼!油布包失蹤了,也就是說,「賈伯伯」交代他辦的要事,也可能是有關他自己的身世線索,也跟著中斷了,這可怎麼辦……至於他爺爺交給他的任務,更是重逾千鈞。試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去找一個惡跡尚未昭著的惡人,雖然要比大海撈針來要可靠得多,但真正實行起來,又談何容易!

他,仰望中天皓月。良久,良久,不由喟嘆出聲。

當他意亂心煩,一時之間,不知何去何從間,耳際似乎響起他爺爺臨別時的堅定語氣:「孩子,為了養成你獨立自主的能力,今後可得由你自己去闖天下了……放眼當今武林,你的武功,已很難找到對手了,但你要特別記住,闖江湖不僅僅是憑武功,經驗與機智,也同樣的重要,而更主要的,卻是大無畏的精神與不屈不撓的意志……孩子,人生的旅途是坷坎的,縱然是一帆風順,也難免會突然遇上陡發的風浪。所以,你必須事先將求取幸福途中所可能發生的橫逆和挫折,在心理上做一個準備,庶幾才可免去臨事時的灰心和失望……」想到這裡,他不由地精神一振,忍不住喃喃自語道:「這點小挫折,算得了甚麼……目前,我該先去長沙,去找賈伯伯的那位朋友,順便打聽打聽師叔的下落……」

他口中的「師叔」指的是「東海女飛衛」冷寒梅,這位冷寒梅,武林中人都知道她是璇璣島「不老雙仙」的記名徒弟,可是,卻沒人知道她還是冷飛瓊的侄女,也就冷劍英的胞妹。

冷寒梅雖然與冷劍英是同胞兄妹,但冷寒梅的性格卻是溫柔敦厚,與乃兄的豺狼本性,迥然不同,所以,她名義上僅僅是徐羽軍夫婦的記名弟子,但實際上,徐羽軍夫婦卻視同自己的掌珠,珍愛無以復加。然而,這位有「東海女飛衛」之稱,與她的師傅一同名列當今武功十大高人中的冷寒梅,卻足有十二年沒回璇璣島了。儘管徐羽軍夫婦都深信冷寒梅不致發生甚麼意外,也不致與乃兄同流合汙,但冷劍英叛離璇璣島已十二年,而冷寒梅卻也有十二年沒回璇璣島,在時間上未免太巧合了,不由不使徐羽軍夫婦暗中擔心,深恐其中也中了冷劍英的暗算,所以,於小明藝成時,特到叮囑小明順便打聽這位師叔的訊息……

這些,都是當他於練功的閒暇,由徐羽軍親自告訴他的。徐羽軍並特別告訴他,冷寒梅的外表,有八成像冷飛瓊,使的是一具風磨銅製成的琵琶。

當時,他全心練功,並未加以深思,目前這一想到要打聽冷寒梅的下落,不由猛然想起兩月之前的中秋節時,在湖面上所遇到的那位紅衣美婦,可不是正是使的一具琵琶,而回想起來,那位紅衣美婦的面目,不也正跟冷飛瓊有幾分近似!

興念及此,不由又喃喃自語道:「難道那紅衣美婦就是冷師叔麼?她曾經約我第二天晚上在蒙化城東郊的土地廟中會她,當時陰錯陽差地錯過了,如今事隔兩月,又到那兒去找呢?」

他,對月蹙眉沉思良久,又低聲自語道:「唔……她既然列名十大高人之中,找起來該不致有太多的困難,目前,我還是決定先奔長沙……」

茶洞,是湖南省西北邊境的一個小鎮,因其位於湘、川、黔、三省交界處,形成官府勢力的三不管地區,以致成為綠林好漢的嘯聚之所,鎮雖小,卻是三教九流,龍蛇雜處,份子複雜之至。

這一天,約莫是臘月中旬的一個黃昏。

地面上,已積聚了尺多深的積雪,而鵝掌大的雪花,仍自飛落個不停。

由川境秀山縣通往茶洞的小徑上,也就是距茶洞還有七八里路程的一個山旁,有兩起江湖人物,正在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面向通往茶洞方向的,是個中等身材,白淨無須,年約五旬的精悍老者,一身勁裝外套英雄氅,儘管身體並不魁偉,但卻不怒自威,隱隱有一股懾人的氣概。

精悍老者的左肩,是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一張馬臉,兩道掃帚眉,目光陰森令人不寒而慄。

這兩人胯下都乘著一匹頗為雄駿的黃驃健馬。

這兩人後面,魚貫地靜立著五匹專行山地的健騾,騾背上馱著沉甸甸的包裹,顯然是黃白物,為首一匹騾背上插著一面三英鏢旗,騾群后面,則為五個趟子手裝束的短裝漢子。

在這一行正面不遠處,為首是一個身如半截鐵塔,虯髯滿頰的壯年漢子,他的背後,雁翅般分立著二十八個勁裝大漢,一個個滿臉剽悍,磨拳擦掌,一付躍躍欲試的神態。

這陣仗已很明顯,是這三英鏢局的這一行人,遇上了麻煩。

這時,三英鏢局這一面,那灰衫人扭過頭來向他身邊的精悍老者問道:「林兄,這些人是甚麼路數?」

那精悍老者含笑答道:「司兄,這位就是川、黔、湘三省邊區的綠林道龍頭大哥‘莽金剛’柳剛柳當家的……」

站立在他們對面的虯髯壯漢不等對方說完,不耐煩地高聲說道:「林總鏢頭,兄弟就等你一句話了!」

敢情這精悍老者就是那「賈伯伯」臨終時向小明所說的長沙三英鏢局的總鏢頭林大年哩!那灰衫人防冷的目光斜睨著虯髯壯漢,微微一哂道:「倒真是名副其實的‘莽金剛’。」

接著,又向著林總鏢頭嘴唇一陣翕張,卻沒發出聲來。

只見那林總鏢頭連連點首道:「是是,小弟遵命。」

頓住話鋒,目光凝注那「莽金剛」柳附,微微一笑道:「柳兄,能否請聽小弟一言?」

「莽金剛」柳剛大聲道:「有話快說,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林大年臉色一整道:「柳兄,多年來,你我一向相處都不錯,是麼?」

柳剛道:「你自然不錯,可是我的弟兄們,卻是越混越慘啦!」

林大年道:「這個,兄弟也早就心中有數,值此歲尾年關,自當有所表示……」

柳剛截口接道:「林總鏢頭既然也知道目前是歲尾年關,那就請慷慨一點吧!」

林大年笑道:「柳兄真是快人快語,那麼,請說個數字出來,只要我林大年力所能及,決不皺一下眉頭。」

柳剛大笑道:「數目我也說不出,就請林兄將那五匹騾子留下來吧!」

林大年臉色一變道:「說來說去,柳兄還是志在此五匹騾子。」

柳剛居然輕輕一嘆道:「歲尾年關,兄弟手下弟兄又多,說來這也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

林大年眉頭一蹙道:「柳兄,我早就說過了,這五匹騾子所馱的,可值不了多少錢……」

柳剛笑道:「林兄說得多輕鬆,值不了多少錢,還用得著你這位總鏢頭親自出馬麼!」

林大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半晌之後,才正容接道:「柳兄,兄弟這三英鏢局的鏢旗,已只能用到年底了……」

柳剛截口訝問道:「難道總鏢頭準備不幹了麼?」

林大年道:「不是不幹了,而是要改組擴充為四海鏢局。」

柳剛笑道:「那可與我不相干。」

林大年注目正容道;「柳兄,咱們十數年來的交情,連這最後一趟鏢,你都不肯成全我?」

柳剛道:「我要是成全了你,這年我就過不去,而且,我手下這二十八宿也不會答應…」

灰衫人截口道:「二十八宿?名稱倒是怪響亮的,只不知手底下怎麼樣?」

林大年扭頭低聲道:「這是柳當家的手上最得力的頭目,身手都很不錯。」

灰衫人道:「能在你林總鏢頭口中說是不錯的人,那是準定錯不了的了,哦!時間不早了,林兄你好像還沒說到正題哩!」

林大年訕然一笑道:「是是,小弟這就說了。」

目光移注柳剛;淡淡地一笑道:「柳兄,兄弟有句不中聽的話,希望柳兄莫見罪。」

柳剛仰然大笑道:「林總鏢頭太客氣了!面對一個強盜頭子,誰也說不出中聽的話來的。你儘管說吧!橫直這五匹騾子我是要定的了。」

林大年正容接道;「柳兄,以你的藝業和才能,淪落綠林之中,實在未免太可惜了!」

柳剛哈哈大笑道:「難道不成你林兄還能將這總鏢頭的位置,讓給我柳剛來幹麼?」

林大年點點頭道:「兄弟委實有意讓賢,只不知柳兄肯不肯屈就?」

柳剛微微一楞,林大年又正容接道:「三英鏢局改組擴充為四海鏢局之後,各方面所需人手正殷,如果柳兄願意屈就,兄弟當在新局主面前力薦,柳兄所有屬下,也當有適當安頓。」

柳剛搖搖頭道:「林兄好意心領,我姓柳的天生野性子,不慣受人拘束。」

林大年道:「事關柳兄事業前途,尚請柳兄三思……」

話聲未落,一個陰冷的語聲接道:「好啊!林大年,你有多大的膽子,居然敢唆使我的手下叛離我!」

微風颯然,柳剛的身旁,已多出一個短小精悍,一身黑衣,雙目精芒如電的斑發老者。

半截鐵塔似的柳剛,卻向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黑衣老者唱了個肥喏道:「柳剛見過總瓢把子。」

同時,林大年臉色微變地向身旁的灰衫人低聲道:「剛來的這位是川、湘、黔三省的綠林總瓢把子,‘矮叟’朱誠。」

灰衫人冷冷地盯了朱誠一眼,冷漠的馬臉上,不帶一絲表情,僅僅打鼻孔中輕輕「唔」了一聲。

林大年卻抱拳向朱誠一拱道:「朱當家的來得正好……」

朱誠冷冷地一哼道:「我不來得正好,要是晚來片刻,我這一批手下,可不全給你挖走了!」

柳剛連忙大嚷道:「總瓢把子,屬下可沒答應他啊!」

朱誠冷笑一聲道:「正因為你沒答應他,所以你還能好好地活著。」

那灰衫人目光微掃,像是自語,也像是對林大年暗示似地道;「天已經黑了,再不走,到茶洞可趕不上宿頭哩!」

林大年向朱誠再度抱拳一拱道:「朱當家的,請高抬一下貴手,咱們有話到茶洞再談如何?」

朱誠淡淡一笑道:「可以,先留下五匹騾子來。」

灰衫人雙目中寒芒一閃,道:「你憑什麼?」

朱誠披唇一哂道:「當然是憑我‘矮叟’朱誠一句話……咦!老夫是跟你們總鏢頭說話,你算是甚麼東西!……」

灰衫人陰陰一笑道:「我麼,我是專門收拾妖魔鬼怪的值年太歲。」

朱誠冷哼一聲道:「好!老夫先稱稱你這值年太歲,究竟有多少斤兩!」

說話同時,黑影一閃「砰」地一聲,灰衫人被震得身形連晃,胯下坐騎幾乎被震得蹲了下去,發出一聲「唏聿聿」的悲嘶。

原來就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兩人已硬拼了一掌,而這一掌硬拼,顯然是灰衫人吃了虧。

朱誠已借掌勁的反震之力,飛縱原地,精目中寒芒一閃道:「能接下老夫七成真力的一掌,果然有點門道。」

灰衫人冷笑一聲道:「乘人不備,突施暗襲,這算是那門子英雄!」

說話間,「嗆」地一聲,已拔出了肩關長劍,戟指朱誠怒叱道:「老賊,亮兵刃!」

朱誠視若無睹地向林大年笑道:「林總鏢頭,想不到三英鏢局中還有此種高手,人不可貌相,真是信不我欺。」

灰衫人已縱下坐騎,再度戟指怒叱道:「老賊!我再說一遍,亮兵刃!」

朱誠依然置若罔聞,卻再向林大年笑道:「林總鏢頭,老夫的規矩,一向是劫鏢不傷人,你如果再不約束你的手下,那是逼迫老夫破例了!」

灰衫人連連冷笑不已。

林大年卻苦笑道:「朱當家的,這位司兄可並非林某人手下,林某人沒權力約束他,而且,林某人謹以至誠,奉勸朱當家的,最好……最好是放棄這一筆紅貨……」

朱誠微微一楞,道,「為甚麼?你是否認為老夫不是他的敵手?」

林大年蹙眉苦笑道:「那倒不是……」

灰衫人截口冷笑道:「林兄,你說得已經太多了!」

林大年一笑住口,朱誠卻冷然一曬,說道,「老夫行年六十,死不為夭,我就不相信陰溝裡真能翻船!」

頓住話鋒,目注灰衫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對無名小輩,一向不屑動用兵刃,你且先報個萬兒!」

灰衫人仰首狂笑道:「老賊,你能識得我這一招劍法,才夠資格聽我報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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