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群豪都是當代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但除了於姥姥與徐丹鳳二人依然未動之外,其餘莫不臉色大變地掩耳紛紛後退。
徐丹鳳滿臉惶急地道;「姥姥,他……他……是不是瘋了?」
於姥姥長嘆一聲;「不會的,如果他心中那滿腔悲憤不發洩出來,那真可能會發瘋,但經過這一聲長嘯之後,他會平靜下來的……」
徐丹鳳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於姥姥又正容接道:「這孩子自出道以來,這一聲長嘯,可能是第一次將全身的功力發揮到極致,這樣也好,先寒寒那些賊子們的狗膽!」
申天討一旁接道:「不錯,這一聲長嘯,靜夜中聽來,怕不遠達十里之外……」
這時,柏長青那無比悲壯蒼涼的長嘯,才嘎然而止,臉上也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冷寒梅雙目中淚光晶瑩地促聲問道:「小明,是怎麼回事?快點說給我聽。」
柏長青嘆道:「好的,師叔……」
接著,他娓娓地說出瞭如下的一段故事:原來「中原四異」之所以在點蒼山建築避秦別院,共同隱居,是出於「恨月山人」古太虛的提議。
至於古太虛之有此提議,則是暗中垂涎「白雲公主」江麗君的美色。四異中的其餘三人,自然不會想到與自己同享俠名的古太虛竟心懷叵測,暗中包藏禍心,而欣然同意。
那時候,白天虹(即目前的柏長青)才不過三歲多一點,因為四異之中,也僅僅只有「惜花公子」白曉嵐有這麼一個寧馨兒,而古太虛又是暗中另懷鬼胎,他為了討好白曉嵐夫婦,乃提議將特製的珍貴藥水,替白天虹洗煉筋骨,以便自幼紮好根基,同時將四異武功,做成手抄本,交與白曉嵐,俾使白天虹成人之後,成為「中原四異」的共同傳人。
這些由表面上看來古太虛是多麼熱心而夠義氣!更是多麼像一位恂恂長者!
可是,就當避秦別院落成不久,白天虹剛剛五歲,也就是如今說來十年之前的一個夜晚,古太虛終於露出了他的猙獰面目!
他,先在其餘三異身上,暗中施下毒藥,然後又以迷藥當著白曉嵐面前,將江麗君姦汙。白曉嵐羞憤氣急交迸之下,不顧一切,強提真力與古太虛拼命,但因身中劇毒,功力大減,終於被古太虛擊得昏死過去。
也許是天奪古太虛之魄,同時也是白天虹命不該絕,古太虛於擊昏白曉嵐之後,竟繼續在江麗君身上,發洩他的獸慾,而無暇繼續趕盡殺絕。
此時,四異中的「神風秀士」呂伯超也已發覺這一慘變。
但呂伯超也已身中劇毒,他自知迴天無力,匆促中,乃立即將白天虹和那四異武功的手抄本,悄悄交與白曉嵐的義僕宋超然,囑他務必設法儲存此一白家的幼苗。
這時,整個避秦別院,已籠入一片腥風血雨與鬼哭狼號的殺聲之中。
宋超然,本是長沙三英鏢局的鏢師,因受過白曉嵐夫婦的救命之恩,堅持自願以奴僕身份,伺候白曉嵐夫婦終生。
此時,他自知能力不足以救主,只好拼死設法儲存主人的這一根幼苗……白天虹。
他,於悲憤莫名中,仗著平日對院中環境的熟悉,也乘院中殺聲震天的混亂局面掩護,點了白天虹的「黑甜穴」,悄悄地由陰溝滑入護院河,再由排水道中,逃出了敵人所佈的天羅地網。
宋超然保著白天虹逃出羅網之後,他心知古太虛必然大事搜尋,但他為了出敵意外計,並不遠走高飛,反而就在與避秦別院近在咫尺的洱海中,以漁人身份定居下來?
信中的大意,大致是如此,至於白曉嵐夫婦與呂伯超等三人的生死下落,則僅於末尾附加了一筆!據他事後在大理城茶館中,無意間由魔徒口中漏出訊息,這三位好像當時並沒有死,而被劫持走了。
這一段,與「關中三鬼」中老大刁英所提供者,互相吻合,所以,白曉嵐夫婦與呂伯超等三人仍然活著的希望很大。
柏長青把刁英所說之事,最後也向群俠,一併加以說明。
柏長青說完之後,如釋重負地發出一聲長吁,其餘群俠,也不由發出深長的嘆息。
徐丹鳳美目深注地說道:「如此說來,明弟果然是‘神拳無敵’白爺爺的孫兒了?」
柏長青不禁一怔道:「鳳姊,你這訊息由何而來?」
於姥姥代答道:「是前幾天白老兒自己說的,他也只說明白曉嵐是他的兒子,至於武林中人為何都不知道這一事實,他卻隻字未提。」
柏長青接問道:「姥姥沒問過?」
於姥姥道:「問是問過,可是他推說說來話長,且等他們爺兒倆,再度見面時,再親自告訴你。」
柏長青不禁喃喃自語道:「怪不得……」
徐丹鳳截口訝問道:「明弟,怪不得什麼呀?」
柏長青苦笑道:「三天前,當我在四海鏢局中初次見到他老人家時,就有一種沒來由的親切之感,鳳姊你說怪不怪?」
於姥姥接道:「至親骨肉,多半都有一種心靈上的自然感應1」
徐丹鳳道:「所以,你當時就暗中傳音,要他老人家到白馬寺來找我?」
柏長青道:「是的,當時,我只能這麼做。」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鳳姊,他老人家還在白馬寺麼?」
徐丹鳳笑道:「他老人家如果還在白馬寺,今宵豈有不來之理?」
柏長青訝問道:「那麼……」
於姥姥接道:「白老兒當晚就走了,他說過,過幾天還要來的。」
柏長青沉思著道,「姥姥,他老人家再來時,請秘密通知我一聲。」
於姥姥點了點頭,柏長青俯身將那油布包重新包好,望著徐丹鳳蹙眉說道:「鳳姊,這東西我不便帶在身邊,勞駕你小心帶回去,消毒後暫時代為儲存。」
徐丹鳳微笑答道:「好的,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柏長青目光移注於姥姥道:「姥姥,我想只等救出我父母和呂伯伯,以及解決掉那番僧之後,立即以本來身份,公開跟通天教周旋。」
於姥姥正容說道:「可以,只是你身居虎穴,一切都得格外當心」
柏長青笑了笑道:「我會當心的,而且經過今宵的考驗之後,四海鏢局只有對我更加信任,說不定還可以更行打入他們的核心哩!」
冷寒梅接道:「小明,話是不錯,但還是一切小心為上,凡事都不宜操之過急,懂麼?」
柏長青正容點點首道:「是的,明兒記下了。」
接著,又蹙了蹙劍眉道:「時間已不早,我必須走了,諸位請多多珍重,小明告辭!」
抱拳一個羅圈揖之後,長身飛射而去……
當柏長青在宓妃祠前揭開自己身世之同時,他那四海鏢局所在的精舍中,也在進行著一幕緊張而頗為有趣的鬧劇。
那是約莫當柏長青以隱身術暗地離開頓飯工夫,也是二鼓與三鼓之交的當口。
東方逸獨個兒悄然來到柏長青的房間前,輕輕敲著房門道:「柏老弟,柏老弟……」
房門啟處,當門而立的,竟非柏長青而是季東平。
季東平有季東平的專用宿舍,半夜三更,他怎會在柏長青的房間裡呢?
而且,季東平服裝整齊,手中還握著一枝青銅長劍,這情形,不但表示他尚未入睡,而且好像正在戒備著甚麼似地。
東方逸方自心頭疑念加深地一楞,季東平卻也微感詫訝地以最低話聲問道:「副座夤夜蒞臨,莫非發生了甚麼非常事故?」
東方逸笑了笑道:「沒甚麼,我只是突然想到,前幾天所傳說的那個甚麼油布包的故事,其中可能另有文章,今宵正是約定贖取的日期,我準備約同柏老弟,暗中前往察看一下。」
略為尋頓,又注目問道;「怎麼?季大俠還沒睡?」
季東平仍然壓低嗓音道:「是的,我正在替主人護法。」
說著,還揚了揚手中的青銅長劍。
東方逸也低訝問道:「怎麼?柏老弟這樣夜晚還在用功?」
季東平點點頭道:「是的,每隔三天,主人都需在午夜入定兩個時辰,除非有特殊事故,從未間斷。」
接著,側身低聲肅容道:「副座請!」
東方逸笑問道:「我進來對柏老弟的用功,不會有影響麼?」
話是說得很禮貌,但人卻早已走進了客房之中。
季東平道:「不要緊,只要談話小聲一點就行。」
接著,已當先帶路,並含笑說道:「副座請到裡面來坐。」
東方逸此來目的,本來就是為了要察看柏長青是否還在房中,所以,縱然季東平不請他到裡面去,他也設法藉口進去,如今,既有季東平這一請,那是正好順水推舟啦!
不過,他還邊走邊假意地低聲歉笑道:「希望不致驚擾柏老弟。」
季東平淡淡地一笑道:「不會的,副座,站在我的立場而言,我倒情願驚擾主人而不願忽視主人的安全。」
說話間,兩人已進入柏長青的起居室。
只見柏長青盤膝趺坐床上,賓相莊嚴,有若入定老僧。
東方逸目注柏長青,卻向季東平低聲說道:「柏老弟年紀輕輕,修為卻顯然已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最上乘境界,這在武林一般人而言,恐將是空前絕後的了。」
季東平笑了笑道:「副座說得不錯,以主人這種年紀而有如此修為,絕後也許未必,但空前卻是可當之無愧。」
接著,又注目笑問道:「副座,聽說‘不老雙仙’初出江湖時,也不過是十七八歲年紀,確否?」
季東平存心拖延時間,以便柏長青及時趕回,所以無話找話說。
東方逸點點頭道:「不錯,不過,當年初出江湖的‘不老雙仙’,其武功修為方面,卻較如今的柏老弟要稍遜一籌。」
季東平笑問道:「副座根據那一點比較?」
東方逸拈鬚微笑道;「想當然耳……」
此時,住在裡間的綠珠,已悄然啟門而出,鬢亂釵橫,卻是別具一種撩人的風韻。
她,微張惺忪妙目,向東方逸訝然問道;「副座,深夜來此,有甚要事麼?」
東方逸笑道:「聽說你跟柏老弟小兩口在鬧彆扭,所以……」
綠珠扭著小蠻腰,不依地截口撒嬌道:「副座,我不來了,您……您……」
東方逸微笑如故道;「我怎樣呀?」
綠珠嬌嗔地接道:「您,老是欺負人。」
東方逸一伸舌頭道:「乖乖,這罪名我可吃不消……」
目光一瞥有如入定老僧的柏長青,含笑接道:「幸虧柏老弟入定未醒,否則,他向我興起問罪之師來,那還得了!」
綠珠媚笑道:「副座,您有沒有個完?」
東方逸道:「話是說完了,不過還有一點,我要問問你。」
接著,神秘地一笑道:「綠珠,你跟柏老弟既然沒鬧彆扭,卻為何要分房而睡?」
綠珠俏臉一紅,頓足嬌嗔道:「副座,這種話,您也問得出口!」
東方逸笑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有甚麼不能問出口的。」
綠珠微顯忸怩地白了東方逸一眼道:「副座,您沒看到柏爺正在行功麼?」
東方逸微微一楞之後,才點點頭笑道:「對了!行功的時候,自然不能同房,年紀輕輕,能多加節制,倒是好的……」
綠珠妙目一瞥滴漏銅壺,不由低聲「哦」道:「五更將近,快天亮了哩!」
東方逸話鋒一轉道:「快天亮,我也該走了。」
目光移注季東平道:「季大俠,等會柏老弟醒過來時,請告訴他,今晚我請他便餐。」
說著,已起身向外走去。
季東平如釋重負地暗中長吁一聲,一面起身相送,一面答道:「好的……」
季東平返還室中時,柏長青已含笑欠身而起。
季東平連忙低聲問道:「主人,此行有何收穫?」
柏長青微微一笑道:「收穫不小……」
接著,將在宓妃祠的經過,複述了一遍,然後神色一整道:「昨宵能有如此收穫,季老當居首功。」
這話可一點不算誇張,事實上,如無季東平所傳的隱身術和借物代形術,柏長青又怎能分身親自前往宓妃祠赴約哩!但季東平卻謙笑道:「主人過獎,這是老奴份內之事。」
一旁的綠珠媚笑道:「兩位別客氣了,柏爺,您是幾時回來的?」
柏長青笑了笑,道:「剛回來,正好與東方逸擦身而過。」
季東平接道:「那麼,方才老奴與東方逸之間的對話,主人都沒聽到了?」
柏長青點了點頭,接著,季東平將方才的一切經過,向他複述一遍。
柏長青冷冷一笑道;「好一隻狡猾的老狐狸!」
季東平神色一整道:「主人,今晚的便餐,其中必有文章。」
柏長青注目問道:「季老何以教我?」
季東平微一沉思,如此這般地低聲交談了一陣之後,才告辭而去。
季東平離去之後,柏長青向綠珠笑了笑道:「綠珠,半夜沒睡,你該歇息一下了,我也要調息一會兒……」
綠珠溫馴地嬌應一聲,向柏長青投過深情的一瞥之後,轉身走入裡間。
當日辰牌時分,當柏長青正在真的調息之際,洛陽城中「南荒孤獨翁」獨孤鈺所住的那幢神秘巨宅之內,卻有一場秘密會議正在進行著。
主持這一個秘密會議的是那被稱為「太上護法」的青衣蒙面人,與會的,除了位居特級護法的司馬宏與獨孤鈺外,還有一個神秘的黑衣蒙面人。
青衣蒙面人目光環掃在座諸人,然後沉聲問道:「諸位,對昨宵宓妃祠前所發生的一切,諸位都知道了,現在,如有甚高見,請即行提出來。」
司馬宏起立發言道:「太上,有一點,卑職深感不解……」
青衣蒙面人截口問道:「是那一點?」
司馬宏道:「太上,以昨宵宓妃祠前雙方的實力而論,咱們並不弱於對方,卻為何白白犧牲幾十個弟兄,而不……」
青衣蒙面人擺手截口道:「司馬護法且請坐下。」
司馬宏依言坐下之後,青衣蒙面人才淡淡一笑道:「司馬護法認為昨宵咱們的弟兄是白白犧牲了?」
司馬宏點點頭道;「是的,因為咱們所獲得僅僅是證實了那小子就是白曉嵐的孽種白天虹,以數十條人命去換取這麼一個證實,未免得不償失。」
青衣蒙面人道:「司馬護法,你錯了,昨宵的犧牲是值得的。」
略為一頓,又淡笑接道;「昨宵,咱們不但證實了那小子是白曉嵐的孽種,而且,由於其武功之高絕,以及與姓徐的丫頭在一起,也足以證明那小子就是另一位鐵板令主,以數十條不足輕重的人命換取如此重大的證實,還有甚麼不值得的。」
司馬宏的心中也許還不同意這種說法,但他表面上卻恭謹地笑道:「是是,卑職明白了。」
青衣蒙面人接道:「至於昨宵咱們為何自動撤退一節,那完全是教主的意旨,諸位都知道,教主行事一向是高深莫測的。」
在座諸人都點了點頭之後,獨孤鈺接問道;「太上,那柏長青的武功,是否高於白天虹那小子?」
青衣蒙面人道:「這問題很難說,也許雙方都在伯仲之間。」
司馬宏不禁蹙眉接道:「說來真是邪門得很,白天虹那小子,去年八月中秋時,還是一個不堪一擊的毛頭小子,短短幾個月的工夫,徐羽軍那老不死竟將他造就成如此出色,竟有點像變戲法似的。」
青衣蒙面人笑了笑道:「這問題,恐怕只有徐羽軍那老不死夫婦,和那小雜種才能答覆了。」
獨孤鈺若有所思地問道:「太上,昨宵那柏長青果然沒離開過四海鏢局麼?」
青衣蒙面人道:「那是絕對錯不了!」-
頓活鋒,又注目接道:「怎麼?難道獨孤護法還認為有可疑?」
獨孤鈺道:「大上既已查證清楚,那足以證明柏長青與白天虹並非是同一個人,不過,卑職卻想起了另一個可疑的問題。」
青衣蒙面人道:「是怎麼問題?」
獨孤鈺沉思著道:「太上,還記得柏長青在長沙分局中所說過的話麼?」
青衣蒙人注目問道:「獨孤護法指的是那一點?」
獨孤鈺道:「太上,卑職指的是柏長青當時所說,他是奉恩師遺命赴長沙三英鏢局找宋超然鏢師查詢其不平凡而有血海深仇的身世……」
青衣蒙面人恍然大悟地點頭截口道;「對對,我想起來了。」
獨孤鈺接道:「太上,柏長青的身世只有宋超然才清楚,而事實上白天虹的身世,也只有宋超然才清楚,世間不致有如此巧合的事吧?」
青衣蒙面人道;「不錯!再加上那所謂‘不平凡的身世’與甚麼‘血海深仇’,以及他也擅長‘中原四異’的武功,則蛛絲馬跡就更為可疑了。」
獨孤鈺提醒這一個重大的疑點,方自以為建了一件大功似地沾沾自喜間,青衣蒙面人卻像是反問,也像是自語似地接道:「可是,經過昨宵的查證,證明他們分明根本就是兩個人,這……又如何解釋呢?」
司馬宏幸災樂禍地瞥了獨孤鈺一眼,淡淡一笑道:「太上,目前咱們犯不著鑽牛角尖,還是另想辦法,繼續求證吧!」
獨孤鈺不愧是老狐狸,對司馬宏那帶刺的語氣,不但不以為忤。反而含笑附和著道:「太上,司馬兄說得對,咱們不妨繼續求證,依卑職拙見,咱們也該找機會讓柏長青與白天虹那小子互相較量一番。」
青衣蒙面人沉思著道:「這個,本座自有安排。」
接著,目光一掃司馬宏和獨孤鈺道:「兩位暫請退下。」
司馬宏與獨孤鈺二人躬身退下了之後,青衣蒙面人這才示意黑衣蒙面人將房門關上,低聲秘密談起來……
當這神秘巨宅中的會議進行之同時,四海鏢局中,袁玉琴所住的精舍前,走來一個青布包頭,老態龍鍾的青衣駝背老嫗。
她,手提一隻盛滿已經洗好了的衣服的竹籃,緩緩地推開那小花圃中爬滿長春藤的柴門,嗆咳著問道:「娟姑娘在麼?」
「誰?」
隨著這一聲嬌應,一身侍婢裝束的陳素娟,已悄立門口,接著,「哦」道:「原來是王媽,今天的衣服怎麼這樣早就送來?」
青衣老嫗目光向四周機警地一掃,疾步越過小花圃,走近陳素娟身前,低聲問道:「琴姑娘起床了沒有?」
陳素娟微微一楞,疾退三步,注目訝問道:「你……是誰?」
青衣老嫗傳音答道:「娟姑娘,在下刁英,」
陳素娟俏臉微變道,「有甚麼緊急事故麼?」
刁英道:「緊急還談不到,不過有重要訊息報告琴姑娘。」
陳素娟點點頭道:「好,你跟我來……」
兩人相偕走到袁玉琴的房門口,陳素娟低聲向刁英道:「請等一下。」
說著,她獨自走進房中,向整裝甫罷,正凝望窗外支頤沉思的袁玉琴低聲說道:「琴姊,刁英來了。」
袁玉琴不由悚然一驚道:「出了甚麼事麼?」
陳素娟道:「沒有,他說有重要訊息要向你報告。」
袁玉琴方向站在門口,一身老嫗裝束的刁英蹙眉一瞥間,陳素娟已向刁英一打手勢,將刁英召了進來,並向袁玉琴神秘地一笑道:「琴姊,你們好好談談,我在外面替你們把風。」
不待袁玉琴表示可否,已閃身而出,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袁玉琴目注微顯不安的刁英,壓低嗓音,沉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居然也跑了來?」
刁英抹下臉上的的偽裝,涎臉笑道:「玉琴,我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隨侍你身邊……」
聽這語氣,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已不尋常了。
是的,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確已非比尋常,而且,這一非比尋常的關係,是起自三個多月之前,也就是元月底在桐柏城,柏長青怒誅「關中三鬼」中的老二刁俊,老三刁傑之後。
原來袁玉琴因傾心於柏長青的絕世丰神與翩翩風度,竟不惜冒生死之險,暗中背叛東方逸,但自感敗柳殘花,而且年華已老大,以致滿懷情愫,無由傾吐,乃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與柏長青結下姊弟之交。
此舉固然可以慰情聊勝於無,但她內心的空虛與悽楚,是不難想見的。
他為了幫助柏長青查索仇人,也為了能為她心目中的夢裡情人盡一份力量而求得自我安慰,所以,當柏長青怒誅「關中三鬼」中的老二老三時,她心中迅疾地做了重大的決定。
這一重大決定,就是留下「關中三鬼」中心性較好的老大刁英,讓他重返四海鏢局,做為一著隨時靈活運用的閒棋。
但柏長青既已殺了刁英的兩個兄弟,儘管這兩個人都是死有餘辜,但在骨肉情深的情況之下,刁英又豈能輕易就範!
所以,當時袁玉琴要求柏長青將刁英交給她,同時也要求陳素娟一同陪她三天。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中,袁玉琴以其天賦本領與無限柔情,再加上她的渾身解數,終於使刁英屈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本來嘛!世間最厲害的武器,莫過於美人的紅唇,而刁英又是有名的「風流鬼」,以袁玉琴軟硬兼施,恩威並濟,就此補敘不提。
袁玉琴低聲喝道:「還是戴上你的偽裝!」
刁英一面重行戴上偽裝,一面笑道:「玉琴,別緊張,東方逸已經出外了,一時之間,不會回來。」
袁玉琴道:「話是不錯,但咱們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有甚麼事,快點說吧!」
刁英接道:「玉琴,有關那番僧的住處也許我已摸到了點門路。」
袁玉琴不禁目光一亮道:「真的?‘也許’?這話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