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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各有隱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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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長青與季東平、朱誠等人,相繼越窗進入房中時,只見司長勝等三個被扣人質的鏢師,已好好地端坐室中,司長勝的手中並捧著一個小巧而精美的錦盒。

達三人,一見柏長青進入房中,一楞之下,一齊起身恭身施禮道:「見過總督察,總鏢師。」

青衣老嫗不等柏長青開口,冷然接道;「年輕人,人貨都已交還,你們可以走了!」

柏長青含笑答道:「多謝老人家1」

目光一掃其餘五人,沉聲接道:「咱們走吧!有話途中再說。」

轉身向青衣老嫗抱拳一禮,當先向門外走去,其餘五人也魚貫地相隨而出。

當他們這一行人走過一座偏殿時,一箇中年和尚迎著柏長青合什一禮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是否姓柏?」

柏長青微微一楞,駐步答道:「不錯,大師有何見教?」

中年和尚道:「柏施主是四海鏢局的總督察?」

柏長青道:「是的。」

中年和尚道:「有一位施主要見柏施主,柏施主是否願見見那位施主?」

柏長青注目道:「那是怎樣的一個人?」

「是一位年紀很大的施主。」

「沒有姓名?」

中年和尚苦笑道:「那位施主不肯說出姓名,只說柏施主見到他之後,一定會認識。」

柏長青淡淡一笑道:「好,請帶路。」

接著又回頭向朱誠等人擺了擺手道:「諸位請在這兒等一下。」

隨著那中年和尚,穿過一個天井,逕由月洞門進入一個頗為清幽的小院,小院中一位臉如重棗的長髯老人,正負手卓立,仰首沉思著。

當柏長青進入小院時,長髯老者首先向中年和尚揮揮手,然後向柏長青笑道:「老弟,認識我麼?」

聽語聲,竟是東方逸?

柏長青不禁一楞道:「是東方兄?」

東方逸笑道:「老弟,還得麻煩你折回去通知朱誠鏢師一聲,叫他們先回去,但不要說明是我在這兒。」

柏長青點點頭,立刻又轉身向外走去。

當他將朱誠等人打發走,再回到院中時,東方逸卻將他領進了東面廂房中,一面讓座,並一面笑問道:「我也到這兒來了,老弟不感到奇怪?」

柏長青點首微笑道:「有一點兒。」

東方逸方自拈鬚一問,柏長青又正容接問道;「方才在圍牆外伏伺的就是東方兄?」

東方逸點點頭道:「是的。」

柏長青故裝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我還以為是鐵板令主的人哩!」

東方逸笑道:「所以你冷不防賞他一記‘百步神拳’,老弟,幸虧我見機得快,否則真要捱上了,那可就吃不消。」

柏長青微微一笑,旋即正容注目問道;「東方兄親臨此間,難道另有發現?」

東方逸也正容答道;「那倒不是,老朽因為那老太婆能在百招之內使司馬護法負傷,其功力自非小可……」

柏長青含笑截口道:「東方兄是怕小弟吃虧?」

東方逸點點頭道:「是的,老弟,你的身手,我是信得過,只是你畢竟年紀太輕,江湖閱歷也嫌不足,我怕你會大意之下上人家的當,所以暗中跟了來。」

柏長青心中冷笑-聲:「說得倒蠻中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

但他口中卻笑道:「多謝東方兄關照?」

東方逸笑道:「自己人嘛?老弟怎麼跟我客氣起來。」

接著,神色一整道:「老弟,方才你瞧出那女人的蹊蹺麼?」

柏長青道:「小弟只覺得那女人神秘得很。」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難道東方兄已瞧出甚麼蹊蹺了?」

東方逸含笑問道:「老弟曾否注意到她的身材?」

柏長青一楞道:「這個,小弟倒不曾仔細端詳。」

東方逸接道;「她那身材還相當苗條,儘管她故意穿上一身寬大的衣衫,但仍然難以瞞過有心人的觀察。」

柏長青聽東方逸說和他比斗的女人身材苗條,訝然問道:「如此說來,那她必然還很年輕?」

「年輕雖未必見得,」東方逸接道:「但與她那滿頭銀髮難以配合是可以斷定的了。」

柏長青心中暗道一聲「慚愧」,訕訕地一笑道:「小弟真是慚愧得很。」

東方逸正容接道:「老弟,這就是江湖閱歷深淺的問題,同時也是所謂旁觀者清的問題,其實老弟今天表現得很好,而且也盡了全力,說句不怕老弟見笑的話,方才如果換上我,最後那二十招,可實在接不下來。」

柏長青笑道;「東方兄未免太謙虛了吧!」

東方逸正容如故地道:「不!我是實話實說。」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老弟,咱們別把話題扯遠了,據我個人的觀察,不但那老太婆並非本來面目,連那年輕人,也經過了巧妙的易容。」

柏長青不禁再度一楞道:「那他們這易容術,真算得上是相當高明瞭。」

「相當高明還不足以形容,」東方逸接道:「老弟,應該說是非常高明才對,事實上,如非我發覺她那百密一疏的身材方面有了破綻,也不會發覺她是經過易容,當然也更不會去注意那年輕人了。」

柏長青注目問道:「東方兄是否已由她的武功方面,忖測到她的來歷?」

東方逸苦笑道:「老弟,這正是我想問你的話。」

柏長青正容答道:「不瞞東方兄說,小弟對當今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有個概念,唯獨對今天這神秘婦人所使的招式,卻有莫測高深之感。」

東方逸笑道;「以老弟胸羅之淵博,尚且沒法臆測,試想憑我又怎能猜得出來。」

微頓話鋒,又沉思著接道:「不過,目前我有一個假定,雖未必中,但也不致相差太遠。」

柏長青注目問道:「東方兄是怎樣的一個假定?」

東方逸反問道:「老弟,她不是跟你說過,住在這潛溪寺中,已有十多年了麼?」

柏長青默然點首,東方逸接道:「那麼,咱們先在這一點上查證一下。」

頓住話鋒,合掌輕擊三下,少頃之後,一個小沙彌匆匆進入,合什問道:「施主有何吩咐?」

東方逸沉聲道:「有請貴寺知客大師。」

小沙彌恭聲應是,向兩人分別一禮之後,轉身匆匆離去。

柏長青接問道:「東方兄是想由寺中和尚口中,查證她確已在這兒住了十多年的真實性?」

東方逸點點頭道:「不錯。」

柏長青困惑地問道:「這……於她的武功來歷有關係麼?」

「當然,」東方逸正容接道:「老弟,武林中有一項未經證實的傳說,不知老弟聽說過沒有?」

柏長青問道:「那是怎樣的一項傳說?」

東方逸沉思著道:「這傳說也不知何時自來,據說,這龍門山麓數以萬計的石刻神像中,藏有一本空門武功秘笈,但多少年來卻一直沒有人發現過。」

柏長青道:「這訊息,小弟倒還是第一次聽說。」

東方逸道:「也許這僅僅是一種傳說而已,也許跟各人的福緣有關,也許因為這十數萬尊神像為數太多,而無法搜尋,以致始終也未被人發現,可是如果是有心人,以經年累月的工夫,窮加搜尋,那情況就不同了。」

柏長青不禁心中一動道:「東方兄忖測這神秘婦人可能已獲得了那本佛門武功寶典?」

東方逸點點頭道:「我確有這種構想,試想,一個婦道人家,帶著一個小娃兒,在和尚廟中,一呆就是十幾年,那是所為何來!」

柏長青不禁連連地點首道:「東方兄分析得極為有道理,足證以她那武功的神秘,也大有此種可能……。」

說到這裡,知客僧已在門外合什為禮道:「施主召見有何吩咐?」

東方逸含笑還禮道:「大師請進,老朽有件事情請教。」

知客僧進入房中,自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之後,才注目問道:「不知施主所問何事?」

東方逸一指柏長青,笑了笑道:「大師,這位老弟方才所見的那位老婆婆,在貴寺已有多久了?」

知客僧沉思著答道:「確即時間,貧僧已記不清楚,大概說來總在十年以上吧!」

東方逸接問道:「那老婆婆初來貴寺時,就是這模樣麼?」

知客僧道:「不!那位女施主初來時,頭髮並未全白!」

東方逸道:「她一直就是那兩個人?」

知客僧道:「是的,那時候,那位小施主還很小。」

東方逸注目接問道:「大師是否知道她的來歷?」

知客僧道:「那位女施主自稱系江南人,姓姜。」

東方逸身軀一震,脫口問道:「江什麼?」

知客僧苦笑道:「施主,很抱歉,出家人不便打聽女施主的名兒,所以貧僧只知道她姓姜。」

東方逸似已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不由訕然一笑道:「是不是江河的江?」

知客僧道:「不!是孟姜女之姜。」

東方逸輕籲一聲道:「那年輕人是她的甚麼人?」

「那是她的令郎,」知客僧接道:「那位女施主平常叫他仇兒,那名字也很奇怪,竟是‘仇敵’的‘仇’。」

東方逸淡淡一笑道:「她在這兒一呆就是十幾年是否說過原因?」

「說過的,」知客僧道:「她說她的丈夫是鏢師,不幸殉職,只遺下他們母子二人,老家裡沒甚麼人,因喜愛本寺清靜,所以就長住下來。」

東方逸注目問道:「她平常與些甚麼人交往?暇時做何活動或消遣?」

知客僧道:「回施主,十幾年來,貧僧不曾看到有甚麼人探訪這位女施主,平常也很少出外,不過最近這兩年來,倒是出去過三次,而且每次都是三五個月才回來。」

東方逸笑了笑道:「大師,還有一個問題沒回答我。」

知客僧楞了一楞,才哦地一聲道:「施主是說她平常消遣?」

東方逸點點頭道:「是的。」

知客僧沉思著道:「這個……倒很難說,因為平常貧僧所見到的,那位女施主除了督導她令郎的武功文事之外,可沒見到他們做甚麼消遣。」

東方逸笑道:「總不致足不出戶吧!」

知客僧訕然一笑道:「那當然不致於,不過,他們出外時也不曾離開過這龍門山的範圍……」

說到這裡,忽有所憶地「哦」道:「貧僧想起來了,那位女施主對所有石刻神像似乎別具興趣,該算是施主口中所說的‘消遣’吧!」

東方逸目中精彩一閃道:「怎麼說?」

知客僧道:「貧僧也說不出所以然來,但貧僧不止一次碰到那位女施主在那些石刻神像之前留連忘返。」

東方逸向柏長青投過會心的一瞥,然後點了點頭,淡淡一笑道:「謝謝你!大師。」

隨手遞過一錠十兩重的金錠子,接道:「不成敬意,敬請大師哂納。」

知客僧雙手接過金錠子,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願我佛保佑施主福壽齊全!」

東方逸正容接道:「大師,有關老朽所問的話,請別在那位老婆婆面前提及。」

知客僧恭答道:「這個無須施主吩咐,貧僧理會得。」

東方逸笑了笑道:「老朽坐一會就走,這兒無須派人伺候,不敢打擾大師,大師請便吧!」

知客僧喏喏連聲合什躬身而退,那神態之恭謹,可說是無以復加。

柏長青目注知客僧離去的背影,輕輕一嘆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信哉斯言。」

東方逸笑道:「老弟,別說了,你看……老朽方才的判斷如何?」

柏長青由衷地讚道:「小弟除了佩服之外,沒話可說。」

東方逸拈鬚微笑,但旋即臉然一整道:「只是不知她同中原四異是何淵源?並如何會想到向本局追查那四位人物的下落?」

柏長青也正容答道:「是的,令人費解之處,也就是這一點。」

東方逸沉思著道:「看她今天對老弟你的言行,好像並非壞人?」

「不錯,小弟也有此同感。」柏長青接道:「東方兄下一步行動,將……?」

東方逸蹙眉答道:「我想暫時不理她,且讓她自己找上門來時再說。」

接著又注目問道:「老弟是否打算接受她給你的好處?」

柏長青笑了笑道:「小弟本不稀罕甚麼好處,不過,既然已經說好了,我想,七天之後,還是來走一趟較為妥當。」

「對!」東方逸接道:「屆時,也可以再伺機問問她的來歷。」

柏長青笑道:「這個,恐怕不容易問出甚麼名堂來。」

東方逸道:「那也不要緊,但是咱們是要抱著姑妄行之的態度,老弟你說對麼?」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老弟,另外有一件事情,將麻煩你一趟。」

柏長青淡淡一笑道:「自家人嘛,沒甚麼麻煩不麻煩的,東方兄有事情儘管吩咐。」

東方逸正容接問道:「老弟,你見過當今八大高人中西域十不全麼?」

柏長青道:「小弟雖然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卻還沒有見過。」

東方逸道:「此人姓施名樸泉,眇左目,跛右足,右手並缺一根拇指,因此;武林同道乃以其姓名之諧音而稱之為‘十不全’。」

柏長青笑道:「嚴格說來,他只能算三不全了!」

東方逸笑了笑道:「不錯!此人因右手缺了一根拇指不便使兵刃,乃練成了一套奇詭而狠辣的左手劍法,其身手之高,在八大高人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話鋒微頓,又輕輕一嘆道:「大凡一個殘廢的人,個性也必然怪僻,施樸泉當然也不會例外。」

柏長青接問道:「他的為人如何?」

東方逸道:「為人善善惡惡,介於正邪之間。」

柏長青不禁心中一動道:「難道此人也到了洛陽?」

東方逸點頭道:「是的,目前正寄寓府前街吉星客棧特三號房間。」

柏長青注目問道:「東方兄要交辦之事,莫非與此人有關?」

「對了!」東方逸正容接道:「此人來自中原,本系應本教之禮聘而來,可是他到達洛陽,已有七天,不但不向本教報到,而且有投向鐵板令主那一面的企圖。」

微頓話鋒,話聲一沉道:「老弟試想,是可忍孰不可忍?」

柏長青心中暗笑:「你這猙獰面目,未免顯露得太早了吧……」

但他口中卻附和著道:「不錯,那委實是不應該。」

接著,注目問道:「東方兄之意,打算如何處置?」

東方逸道:「這事情,由老弟你全權處理,老朽只告訴你一個原則,那就是由本教禮聘來的人,絕對不容許他投入敵人陣容中去!」

柏長青點點頭道:「好,小弟勉力以赴。」

東方逸接道:「老朽先行前往部署一下,老弟你不妨在這兒歇息一番,並加以易容,算好於黃昏時分到達吉星客棧前。」

柏長青點點頭道:「好的,只是小弟易容之後屆時咱們如何聯絡?」

東方逸笑道:「這個毋須老弟費神,你的服飾和馬匹,老朽都記得,我會交待本教中人的。」

柏長青毅然點首道;「好,小弟遵命。」

東方逸由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檀木盒,交與柏長青道:「老弟沒帶易容藥吧?」

「是的。」

「那麼,你暫時用用我這個吧!」

柏長青送走東方逸後,不由手捧那小巧檀木盒,陷入沉思之中。

他,低聲喃喃自語著:「這老賊今天怎會對我如此信任?莫非此中還另有甚麼陰謀麼……」

說到這裡,他突然有所警覺地剎住話鋒,扭頭向窗外淡淡一笑道:「閣下,別小家子氣了,站起來吧!」

一怪笑聲,窗外出現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赫然竟是那青衣老嫗,她,一翹拇指,低聲笑道:「高明!高明!年輕人,你比我想像中更高明一籌,也似乎強過那個糟老頭。」

柏長青一楞道:「原來是老人家。」

接著,又謙笑道:「老前輩過獎了。」

青衣老嫗正容接道:「年輕人,老身可是由衷之言。」

柏長青道:「老人家何所據而有此謬讚?」

青衣老嫗道:「第一:你能夠察覺老身形跡,而糟老頭未曾,第二:糟老頭自己不敢去對付‘十不全’,而支使你出手,有這兩個理由,還不足以證明麼?」

「錯了!老人家,」柏長青接道:「先說第一個理由:老人家到達這窗外的乾溝中時,是否正當那知客僧入門之際?」

青衣老嫗道:「不錯。」

柏長青道:「這就是啦!當時‘糟老頭’正在向知客僧問話,自然難免疏神,而小可卻……」

青衣老嫗截口笑道:「這解釋太勉強了些,因為一個武林高手,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該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柏長青笑道:「老人家……。」

青衣老嫗再度截口道:「這問題別談了,年輕人,老身要問你幾句話。」

柏長青含笑點頭道:「小可恭聆。」

青衣老嫗注目道:「方才那糟老頭就是東方逸吧?」

柏長青點頭答道:「是的。」

「四海鏢局就是‘通天教’的幌子,對麼?」

「唔……。」

青衣老嫗目光深注地問道:「年輕人,你在‘通天教’中,可能另有目的吧?」

柏長青微微一怔道:「何以見得?」

青衣老嫗笑道:「這也有兩個理由,第一:咱們在較量武功時,你曾以真氣傳音向我提過善意的警告,第二,是根據方才的自語。」

柏長青不禁啞然失笑道:「老人家真是有心人。」

他,口中說得輕鬆,暗中卻已經默提真力,接著,並臉色一沉道:「老人家,你如果不表明真實身份,咱們兩人中,待會兒恐怕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此地!」

青衣老嫗一楞道:「有如此嚴重麼?」

柏長青聲色俱莊地接道:「那隻怪老人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話落,霍地起立,劍眉雙挑地沉聲喝道:「老人家,我等你一句話!」

青衣老嫗目見柏長青的威態不由心中暗凜,「這娃兒好重的殺氣……」

但她口中卻平靜地漫應道:「年輕人,如果我隨便報一個假身份,你又怎麼辦呢?」

柏長青冷笑道:「這個,我自有方法分辨出來。」

青衣老嫗長嘆一聲,臉色肅穆地以真氣傳音說道:「年輕人,如非你曾以真氣傳音向我提過善意的警告,並且方才我親自聽到你稱東方逸為老賊,我實在不願意說出心中的話來。」

柏長青神色略安地道:「小可恭聆!」

青衣老嫗道:「但儘管如此,我也只能告訴你,我跟中原四異中的古太虛有血海深仇。」

柏長青沉思著問道:「那你找其餘三異,又為何來?」

青衣老嫗道;「因為中原四異既然是同時神秘失蹤,只要找著其中一人,自然也就可以找著古太虛了。」

柏長青點點頭道:「這倒是不錯。」

接著,他又就方才那知客僧向東方逸所陳有關青衣老嫗各節加以查證,青衣老嫗也擔承這些話兒都是實情。

柏長青沉思著問道;「那麼,老人家最近兩年之所以經常外出,必然是暗中查探‘中原四異’的行蹤了?」

青衣老嫗道:「不錯。」

柏長青接問道:「老人家何以斷定‘中原四異’之失蹤,與四海鏢局有關呢?」

青衣老嫗道:「年輕人,你問得太多了!」

柏長青苦笑著欲言又止。青衣老嫗注目問道;「你心中好像還有話?」

柏長青神色一整道:「是的,小可心中還有話,也許這些話,對老人家恐能有所幫助,但咱們雙方都有顧忌,目前不說也罷!」

「廢話!」青衣老嫗怒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也那麼婆婆媽媽的!」

柏長青輕輕一嘆道:「小可也有難言之隱,這一點希望老人家能多多包涵。」

青衣老嫗注目沉思間,柏長青又正容說道:「老人家,小可有一個善意的建議,不知老人家是否愛聽?」

青衣老嫗注目如故道:「說說看?」

柏長青道:「小可之意還是請老人家去白馬寺同鐵板令主聯絡一下。」

「為什麼?」

「那對老人家有益無損。」

青衣老嫗冷然接道:「我老婆子的事自己會解決。」

柏長青注目接道:「老人家,那不是求人,而是為了瞭解一下當前的情況!」

青衣老嫗道:「你是認為鐵板令主知道‘中原四異’的下落?」

柏長青微一猶豫道:「這個……小可倒不敢斷定,不過據小可所知,鐵板令主正在查探‘中原四異’的行蹤,如果……彼此交換一下情況,也許會對老人家有所助益。」

青衣老嫗目光深注著,似乎想看透柏長青的五臟六腑,半晌之後,才點點頭道:「好,老身冷靜考慮一下再說。」

「那麼,小可七天之後再來恭領老人家所賜的好處。」

柏長青接著以真氣傳音說道:「屆時,小可希望能欣聞老人家已獲得了‘中原四異’的訊息。」

青衣老嫗微微點首,身形一閃,已由窗外消失。

柏長青仰首凝注窗外長空中的悠悠白雲,良久,良久,才發出一聲深長的輕嘆,接著,取出東方逸臨時給他的易容盒,開始易容。

當柏長青在潛溪寺的客房中易容時,洛陽城中鐵板令主臨時駐節的白馬寺前,卻有一場腥風血雨正待展開。

白馬寺,是中國佛教史上最重要的寺院,號稱中原第一古剎。

史傳東漢明帝水平八年(西元六五年)明帝夜夢奇人,身長丈餘,頂放白光,飛行於宮殿之間,帝醒後召群臣問兆,大臣傅毅稱為西天之佛,帝乃遣王遵,蔡惜,及秦京等赴天竺求經迎佛,郎中蔡惜偕梵僧迦葉摩騰,竺法蘭二人歸,住於「鴻臚寺」,王公貴人好而信之,佛教大昌,因當年以白馬馱經而回,故改鴻臚寺為「白馬寺」。從此,佛教流傳中土,到北魏時僅「洛陽」一地,即有佛寺千座,其後,印度的佛教僧徒先後來「洛陽」達三千人,外來文化幾有壓倒儒教之勢。

迦葉摩騰及竺法蘭二高僧居「洛陽」六十年先後圓寂,葬於「白馬寺」內。

寺內昆盧閣牆上,猶嵌有漢代這兩位高僧所譯四十二章佛經的石刻……。

這是一個春光明媚,日暖風和的午後。

白馬寺大門前的臺階上,兩個中年花子,正敞開那百結鶉衣,一面沐著陽光,一面熟練地在捉著蝨子,直往口中猛送。

大門前那寬敞的廣場,本是販夫走卒,百耍雜陳的場所,但因此刻是大白天,僅僅有極少數遊人活動著,顯得空蕩蕩,冷清清的。

遠處一個奇異的行列,為首的一人,身長不滿五尺,但一個亂髮蓬飛的腦袋卻大如笆斗,一雙綠豆眼,一撇山羊鬍,與他那特大號的頭顱實在不相稱,一襲灰衫,長可及地,配上他那鴨子步,走起來,更顯得滑稽。

此人面部雖顯得蒼老,但滿頭卻找不到一根白髮,由外表上看來,可測不準他有多大年紀。

怪老頭後面,是一胖一瘦兩個黑衫老者,其次是「索魂五魔」中的老大冉立金,老四冉立火,較後的卻是八個橫眉怒目的彪形勁裝大漢。

這一個奇異的行列,立刻使廣場上閒蕩的遊人紛紛注目,並引起一陣竅竅私語。

在此同時,廣場的另一角,也有一人踽踽地向白馬寺前走來,那是一個頭戴闊邊草帽,帽沿拉得低與眉齊,披著一件長及地面的玄色披風的人。

由於他走路的姿態根本不是走,而像是在地面上徐徐滑動似的,如果是在夜晚,可真會被人把他當做幽靈鬼怪哩!

可是,由於前途的那一個奇異行列吸引了場中游人的注意力,同時也由於這幽靈似的人目標太小,所以,儘管這位仁兄也同樣的值得令人注目,但事實上,卻並沒有人注意他。

那兩個坐在「白馬寺」前臺階上捫蝨子的中年花子,遠遠地向那奇異的行列盯了一眼,兩人低聲說了一句甚麼,其中一人徐徐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緩步進入寺內。

那奇異的行列,在白馬寺大門前十丈遠處停止。

那大頭怪人扭頭向冉立金揮了揮手,冉立金即大踏步地向「白馬寺」的大門走去。

一直走到那正在低頭捫蝨子的中年花子面前,才停下來清嗽一聲道;「嗨!朋友,請站起來說話。」

中年花子聽若未聞,卻捏住一個蝨子端詳著自語道:「好小子,平常你慣於喝人血,現在,該你的末日到了吧!」

隨手往口中一送,「格」一聲脆響,還津津有味地以舌尖咂咂咀唇。

冉立金眉峰一蹙沉聲喝道:「朋友,你還裝甚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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