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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各有隱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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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花子這才似乎悚然一驚地抬頭訝問道:「大爺是跟我花子說話?」

冉立金冷笑道:「朋友,裝羊也得看是甚麼時候!」

「朋友?」中年叫花哈哈大笑道:「我窮叫化那有恁好的福氣能有你大爺如此闊氣的朋友!」

冉立金臉色一沉道:「閣下身為丐幫五結弟子,身份不低……」

中年叫花截口笑道:「原來尊駕還是道上朋友,這‘朋友’二字,可算是用得上,用得上。」

冉立金冷然一哂道:「廢話說完了麼?」

中年叫花笑道:「說完了,尊駕有何見教?」

冉立金道:「煩請通報一聲,叫那‘北漠狼人’申天討出來。」

中年叫花點點頭道;「可以。」接著,右掌一伸道:「拿來!」

冉立金一楞道:「拿甚麼來?」

中年叫花道:「自然是拜帖嘍!」

「拜帖?」冉立金笑道:「哼!朋友太抬舉那老匹夫了!」

中年叫花依然盤坐檯階上,卻是臉色一變道:「好啦!敢情尊駕還是找碴兒來的。」

冉立金笑道:「也算是討債的……」

中年叫花截口接道:「尊駕先報個萬兒!」

冉立金朗聲說道:「陰山門下,‘索魂五魔’之首,冉立金。」

中年叫花笑道:「哦!原來就是不久之前,會賓樓上,申大俠手中的掌底遊魂。」

冉立金臉色一寒,雙目中兇芒暴射,但中年叫花卻又含笑接道;「尊駕居然還有勇氣前來討債,想必是請了有力的幫手來啦……。」

他的話聲未落,廣場上的老四冉立火已揚聲說道:「老大,師尊不耐煩了哩!」

中年叫花話鋒一轉道:「哦!原來令師陰山老怪司馬因也來了……。」

冉立金截口厲聲叱道:「臭叫化,家師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中年叫花笑道:「老子已經叫了,你又能怎樣?」

冉立金怒喝一聲:「臭叫化找死!」話聲中,右掌五指箕張,向中年叫花的左肩閃電抓下。

中年叫花左肩一塌,避過對方那凌厲的一抓,同時,正好捏住一個蝨子的右手順勢朝冉立金口中一彈,而他的身形卻一個側翻,已挺身站立五尺之外,裂咀大笑道:「不成敬意,尊駕多多包涵……。」

冉立金居高臨下,又是出其不意,滿以為十拿九穩的一記搶攻不但落了空而且因距離近,又當他破口大罵「臭叫化找死」的當口,中年叫花這一記妙到毫巔而又捉狹之極的絕招,剛好彈個正著。

儘管中年叫花手上的勁力拿捏得恰到好處,並沒傷著他,但那種不痛不癢,而想來又噁心的滋味,不由使他既無暇追擊,又不能罵出口地接連向地下吐出幾口口水,那一張臉色,蹩得好不怕人!

中年叫花似久不勝惋惜地道:「真是暴殄天物!閣下,這是叫化子身邊的唯一法寶,也是滋陰補腎,消痰化氣的無上珍品,早知閣下不識貨,我窮叫化就該留著自己受用啦……唉!閣下怎麼一聲不吭就打起來。」

原來冉立金氣極怒極之下,已亮出身邊的狼牙棒,一招「力劈華山」朝中年叫化兜頭砸下。

中年叫花一面手忙腳亂地以手中青竹杖架開對方的一記搶攻,一面嚷道:「不行!閣下,窮叫化的打狗棒是打狗的,用來對付你閣下,可實在太不禮貌……。」

「哨」地一聲,青竹杖居然將精鋼所煉成的狼牙棒架了開去,而且順手一揮,青影顫動中,竟將冉立金迫得連退三級臺階,接著並哈哈大笑道;「妙啊!原來用我平時打狗的招式,對付起閣下來竟也相當有效……。」

這話可夠損,言外之意,可不是把冉立金當做一條狗在戲弄麼!

冉立金一聲怒吼,手中狼牙棒舞成一團烏光,縱身上竄,兩人就在這大門前的臺階上,兔起鶻落地展開一場以快制快的惡鬥。

中年叫花手中打狗棒從容揮灑,見招拆招,不時還攻一兩下,他,不還攻則已,一還攻,必然將冉立金迫得連退兩三步。

而且,不特此也,他口中妙語如珠,既尖酸,又刻薄,逗得冉立金暴跳如雷。

此刻的冉立金,於羞怒交進中,心中更是凜駭不已。

本來,在冉立金的心目中,一個丐幫的五結弟子,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分舵主或者是總舵中的香主而已,憑他的一身功力,應該是於開始那一抓時,就應該手到擒來才對,但事實證明,這個丐幫的五結弟子,一身功力之高,竟似乎比他高出不止一二籌,這情形,又怎能不教他越打越心寒哩!

說來也只能怪他運氣太壞。

原來這位丐幫五結弟子,是當代丐幫幫主雲萬里親自調教出來的「丐幫八俊」中的老三,姓史,名立民,現在才二十四歲。

這史立民雖然是「丐幫八俊」中的老三,但無論資質秉賦,武功機智,在八俊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憑他這些優越的條件,本有希望被立為幫主的繼承人,但卻因他本性捉狹,刁鑽,部分長老不肯同意,以致目前尚未定案。

丐幫,是江湖上最大的幫會,耳目之靈通,自然也是首屈一指。

鐵板令主駐節白馬寺的第三天,丐幫幫主雲萬里即親率他的八大弟子前往晉謁,並自告奮勇,以他的八大弟子輪流擔任臨時警衛。

徐丹鳳一方面因雲萬里的盛情難卻,另一方面也委實感到自己人手不夠,於是就接受下來,並自動說出願意傳給他們三招武功,這一來當然是雙方皆大歡喜了。

雲萬里因「丐幫八俊」在江湖上業已闖出名氣來,為免引人注意,乃分別要他們八個都加以易容,於是,年僅二十四歲的史立民,就變成中年叫化了。

此刻,剛好是史立民與八俊中的老四胡釗輪值。

史立民於最初發現那奇異的行列時,即已看出最前面的大頭矮老人似與傳說中的陰山老怪相似,於是乃吩咐老四胡釗先行入內通報……這些閒話,就此表過。

試想:冉立金剛好遇上「丐幫八俊」中首屈一指的史立民,尤其是經過鐵板令主指點過的史立民,他又怎能不吃癟,更怎能不算運氣太壞哩!

頃刻之間,兩人已交手二十招以上。

冉立金空自絕招連演,卻把對方一點也莫可奈何。

史立民邊打邊笑道:「奇怪,往常,總是三兩下他就挾著尾巴跑了,今天,怎會反常的……」

陰山老怪司馬因身旁較胖的一個黑衫老者,已臉罩寒霜地向大門前欺近。

也就當此同時,史立民一聲清叱:「撒手!」

冉立金倒也真肯聽話,手中狼牙棒應聲脫手震飛三丈多高,身形也-個踉蹌倒退三步剛好退到那適時趕來的黑衫老者身前。

黑衫老者伸手接過由半空中下墮的狼牙棒,順手遞給老臉上正青一陣白一陣的冉立金,目注史立民冷冷一笑道:「丐幫中居然有如此高明的五結弟子,這倒真是奇聞!」

史立民淡淡一笑道:「莫非尊駕也有意賜教一番?」

黑衫老者冷笑道:「如果你不肯通報,那老夫也只好先行伸量你一番了!」

史立民一擺手中打狗棒,朗聲笑道;「行!尊駕請!」

「你下來!」黑衫老者接道:「這兒地勢寬敞讓你死得舒服一點!」

史立民含笑接道:「衝著你這一份孝意,窮叫化倒不好意思拒絕……」

說話間,已從容舉步向臺階下走來。

但他剛剛走下兩級臺階,大門內一聲沉喝;「立民退過一旁。」

這適時出現在門口的,是風華絕代的「東海女飛衛」冷寒梅,她,手捧琵琶,正嫋嫋婷婷地邁出大門,緊隨她背後亦步亦趨的是邱尚文和那入內報訊的中年叫化,也就是「丐幫八俊」中的老四胡釗。

史立民一聲恭喏,閃過一旁。

那黑衫老者雙目一亮,也莫名其妙地向後退了一步,但他一退之後,似已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旋即一聲乾笑,目注冷寒梅問道:「芳駕莫非就是名列當今八大高人中的‘東海女飛衛’冷女俠?」

冷寒梅含笑答道:「不錯,冷寒梅浪得虛名,倒教閣下見笑了i」

黑衫老者滿臉堆笑道:「那裡,那裡,冷女俠瑤池仙品,見面勝似聞名,在下今天得睹芝顏,真是三生有幸……」

說話間,冷寒梅已步下臺階,距他身前不足五尺,她那豔如桃李,冷若冰霜的高貴氣度,不由使黑衫老者頓住話鋒,不由自主地再行退後三尺。

冷寒梅俏立臺階前冷然一哂道:「請恕冷寒梅眼拙,能否請教尊姓大名?」

黑衫老者陰陰一笑道;「在下無名小卒,報出萬兒來,像冷女俠這等絕世高人也未必知道。」

冷寒梅冷笑一聲道;「不報萬兒也不要緊,但冷寒梅要請教一聲閣下知不知道這目前的白馬寺,是甚麼所在?」

「這個,在下知道,」黑衫老者接道:「目前的白馬寺,是寰宇共尊的鐵板令主臨時駐節之所。」

冷寒梅語聲一沉道:「既知是鐵板令主的駐節之所,為何還敢在這兒撒野?」

黑衫老者也冷笑道:「冷女俠只看到在下撒野,卻為何不問你的手下人?」

冷寒梅道:「先問你也一樣。」

黑衫老者道:「在下以禮拜訪,冷……」

冷寒梅截口問道:「有拜帖?」

黑衫老者道:「在下要見的是‘北漠狼人’申天討,毋須備拜帖!」

「那麼我告訴你。」冷寒梅接道:「申大俠沒空,有甚麼事找我冷寒梅也一樣。」

黑衫老者陰惻惻地一笑道:「冷女俠,這不是好玩的事,你何苦替人家頂缸!」

冷寒梅沉聲說道:「冷寒梅既已出頭,天大的事,寒梅一力承擔!」

「好,希望你莫後悔!」黑衫老者扭頭向一直靜立十丈外空手望天的陰山老怪司馬因問道:「司馬前輩,您都聽到了?」

司馬因漫不經心地「唔」了一聲。」

黑衫老者微微一楞道:「老人家有何指示?」

司馬因陰陽怪氣地一笑道;「你們兩兄弟平常愛好的是甚麼?如今,美色當前,卻怎麼反而問起我老人家來?」

黑衫老者會心地淫笑道:「是是……多謝老人家提醒!」

司馬因接道:「不過,這朵玫瑰花可有點扎手,最好是你們兩兄弟一齊上。」

他的話聲才落,站立他身邊的另一個瘦黑衫老者已大步而出。

侍立冷寒梅身旁的邱尚文以真氣傳音說道:「姑娘,這一陣由我來對付。」

冷寒梅傳音答道:「不!咱們一人對付一個,速戰速決!」

邱尚文點點頭道:「也好。」

冷寒梅接道:「此刻,咱們人手單薄,而對方最難纏的卻是陰山老怪,所以咱們必須痛下殺手,先剪除他的爪牙……。」

冷寒梅為何有「人手單薄」之語呢?」

原來此刻的白馬寺中,已僅僅剩下她與邱尚文這兩張王牌,和「丐幫八俊」中的老三史立民,老四胡釗等四人,至於以徐丹鳳為首的於四娘,申天討,白雲飛等人,卻已應丐幫幫主雲萬里之邀,去丐幫總舵赴宴去了。

原來今天是丐幫幫主雲萬里的六旬大慶,雲萬里為表示對鐵板令主的禮敬,一大早就親自趕來白馬寺,將徐丹鳳等人恭迎過去。

冷寒梅因不喜參加這種場合,託詞留守而留了下來,邱尚文自然也藉口協助冷寒梅而留下。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揀這空檔,存心向申天討找碴的陰山老怪司馬因等人,竟乘這當口找上了門,所以冷寒梅才有上述的對話……

且說冷寒梅傳音未畢,那一胖一瘦兩個黑衫老者已取夾擊之勢,虎視眈眈地傲立她身前八尺處,原先那胖老者還目光淫邪地笑道:「冷女俠,很抱歉,咱們兄弟,可得唐突佳人啦!」

那瘦老者也淫笑著接道:「姑娘,別瞧咱們年紀大,麵皮黑,但寶刀不老,而且最懂得憐香惜玉,決不像你單戀著的那個負心人白曉嵐……」

這時,圍觀的閒人已越聚越多,至少已有百十來人,但他們都知道這種場合不好玩,不敢欺近,而只遠遠地成眉月形圍觀著。

那瘦老者的話沒說完,邱尚文已震聲怒叱道:「老賊住口!」

瘦老者注目一哂道:「你是甚麼東西!」

邱尚文冷笑一聲道:「老子是專門收拾牛鬼蛇神的值年太歲!」

欺身揚掌,飛身而進,一面震聲大喝:「老賊領死!」

瘦老者因不知道邱尚文的來歷,根本沒將他放在眼中,也沒想到他居然敢向自己挑戰,並且說打就打,因而匆促之間,不由為之微微一楞。

但邱尚文是何等功力,何況又是志在速戰速決,企圖一招制敵於死。

所以,瘦老者一楞之間,邱尚文那雷霆萬鈞的掌勢已迫近身前。

也幸虧他功力深,經驗足,臨危不亂,而應變功夫也高人一等,匆促之間,心中一凜,同時未經大腦考慮地一倒翻斜縱丈外。

邱尚文原勢不變,如影隨形地跟蹤飛撲,同時大喝一聲:「留下命來!」

喝聲中,掌心含蓄的勁力猛吐,但聽「砰」地一聲,那瘦老,者尚未站穩的身形,竟然被震飛丈二之外……。

這些,本來是一瞬間所發生的事。

當邱尚文撲向瘦老者的同時,那胖老者卻向冷寒梅暖昧地笑道:「娘子,老夫陪你玩玩。」

冷寒梅黛眉一揚,美目中方自寒芒暴射間,旁觀人群中忽然發出一聲朗笑道:「對付這種下三濫的毛賊,有汙冷女俠尊手,且由在下代勞吧……」

話聲中人影飛閃,一道黑影,有若天神下降似地向胖老者疾撲而下。

胖老者怒叱一聲:「匹夫,捧娘兒們的大腿,也得看是甚麼時……」

「時候」的「候」字尚未說出,猛覺勁風壓體,不由心頭一凜地嚥住未說完的話,奮力攻出一招「天王託塔」,企圖消解對方那雷霆萬鈞的壓力。

但一則因對方功力太高,再則他自己匆促出掌,真力未能提足,以致雙方勁力一觸,「砰」然震響中,被震得一聲悶哼,蹬蹬蹬地連退五大步。

也就當此同時,那瘦老者被邱尚文震斃丈二之外的巨響傳入他的耳中,方自心頭一凜地「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那橫裡架樑的人已於足尖一點地面之後,再度騰身飛撲,人未到,一記劈空掌,將本已重傷的胖老者震得倒地一個翻滾,寂然不動,顯然已告了賬。

原來這驀然出手架樑的人,竟是那草帽帽沿拉得低與眉齊,披著一件長及地面玄色披風,踱了過來的怪人。

那胖瘦兩個黑衫老者的同登鬼篆,實際上也不過是前後腳之差。這當口,冷寒梅與陰山老怪司馬因都目不稍瞬凝注戰況的演變,雙方都沒甚麼表示。

一直等胖瘦兩個黑衫老者斃命之後,冷寒梅仍在注視那披著披風的怪人,默然沉思著。

但那陰山老怪司馬因卻目光一掃邱尚文和那披著披風的怪人,震聲厲笑道:「好!好!血債血還,你們兩個也值得老夫一斗!」

一頓話鋒,綠豆眼中精芒暴射地沉聲接道:「你們兩個,乾脆一起上吧!」

邱尚文冷笑一聲道:「大頭鬼,你太抬舉你自己了!」

那披著披風的怪人也哈哈大笑道:「這位兄臺說得對,小弟也不願落個以眾凌寡之名,咱們不如分工合作,兄臺擒賊擒王,小弟卻負責翦除他的黨羽如何?」

邱尚文不加思索地點頭道:「對!就這麼辦!」

但冷寒梅卻適時沉聲喝道:「不,且慢!」

邱尚文方自微微一楞,冷寒梅卻目注那披著披風的怪人含笑問道:「如果冷寒梅方才的觀察不錯,閣下應該是‘西域十不全’施大俠……。」

她的話聲未落,司馬因卻猛然截口一聲「哦」道:「對了!還是姑娘家心細,老夫方才雖也瞧出他的身法有點像十不全的‘旋風身法’,卻不曾往深處想。」

冷寒梅冷然接道:「廢話!」

目光移注那披著披風的怪人接道:「閣下,是也不是?」

那披著披風的怪人笑道;「冷女俠好銳利的眼光,施樸泉由衷佩服。」

原來此人果然就是當代八大高人中的「西域十不全」施樸泉。

他的話聲未落,司馬因已哈哈大笑道:「好啊!不是冤家不聚頭,咱們又該親近親近了!」

冷寒梅卻仍然盯著施樸泉淡淡一笑道:「施大俠,方才助手,已足感盛情,但此間事冷寒梅不敢一再煩神……。」

施樸泉含笑截口道:「冷女俠沒聽到司馬老怪的話麼?咱施樸泉和他,可算是老相好啦!所以方才的代效微勞,冷女俠大可不必掛齒。」

冷寒梅笑道:「但今天的司馬因是衝著白馬寺中的人而來,所以,施大俠理當……。」

施樸泉再度截口笑道:「不對,冷女俠,他們還沒到達白馬寺之前,已被我施樸泉躡上了,所以,目前的事,至少也該有我一份。」

他們兩個,一個婉拒,一個卻硬往自己頭上拉,好像這種決生死於俄頃的勾當是很好玩似的。

司馬因披唇冷哂道:「不必爭了,索性你們三個一起上吧!」

邱尚文敞聲大笑道:「施大俠,不必浪費唇舌了,咱們還是照原來的辦法。」

說話間,已拔出了腰間長劍,顯然,他面對司馬因這等蓋世兇邪,可委實不敢再復有所輕敵。

施樸泉還沒接腔,司馬因卻搶先冷笑一聲道:「老夫先超度你也一樣!」

扭頭揮手一聲沉喝:「你們先拿下那見不得人的老殘廢!」

那八個勁裝大漢一聲暴喏,鬼頭刀,喪門劍,萬字奪,流星錘各形各式兵刃,已一齊出手,人影飛閃中,已取包圍之勢,將施樸泉困在核心。

同時,索魂五魔中的冉立金與冉立火二人也各自亮出兵刃,虎視眈眈地伺機而動。

施樸泉身形一個電旋,甩掉草帽與披風,震聲大笑道:「施某人既已被認出來,也毋須再遺掩耳盜鈴之譏了,且讓你們幾個臨死之前見識一下‘西域十不全’的廬山真面目。」

此刻,他所呈現在群豪眼前的,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灰衫老者,眇左目,跛右腿,右手拇指缺,左手倒提一枝形如普通寶劍,但劍刃上卻帶鋸齒形的奇異兵刃。

就由於他這外表上的三項殘廢,竟被人稱為「十不全」,也未免謔而虐矣!

他,現出本來面目之後,目注猶自站在外圍的冉立金冉立火二人冷然一哂道;「你們兩個也該一齊上,免得老夫費第二次手腳j」

冉立金冷嗤一聲道:「不知死活的老賊,你等著瞧吧!」說話間,那八個勁裝大漢已圍著施樸泉遊走過來。

這八個,似徐實疾地圍著施樸泉穿梭遊走,由外表看來,好像雜亂無章,但施樸泉是大行家,已看出這是一種隱含奇門八卦的陣勢。

這八個人,論個別功力,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再加上這變化無窮的陣勢,其威力自可想見。

因此,一時之間,不可一世的施樸泉,也傲態盡斂,臉色肅穆,獨目中寒芒閃閃,沉穩如山地卓立核心。

那八個勁裝大漢,也知道這對手不易討好,不肯輕易出手,而只是遊走著,靜待有利時機,做雷霆萬鈞的一擊。

當這邊雙方僵持著時,邱尚文與司馬因二人卻已龍爭虎鬥地動上了手。

司馬因明知邱尚文武功了得,但他卻自視甚高,居然以一雙肉掌來對抗邱尚文的長劍,並且交手之前,連對方的姓名來歷也不屑於問上一聲。

不過這老怪物也委實算得上是一個難纏人物,以肉掌對邱尚文的長劍,居然有攻有守,而且,隱然有壓倒邱尚文之勢。

但邱尚文前此宓妃祠中因禍得福,服過柏長青的小還丹之後,功力已並不遜於八大高人中人物了,何況他目前還佔著兵刃上的便宜,所以,司馬因要想勝過他,恐非三兩百招以內的事。

這當口,冷寒梅手捧琵琶,目不轉睛地凝視鬥場,但她的心中,卻有著太多的疑念:陰山老怪司馬因與「北漠狼人」申天討有宿怨,她早已知道,加上不久前,會賓樓上申天討痛懲司馬因的徒弟「索魂五魔」,以司馬因那難纏而又護短的個性,要向申天討尋釁,實不足為怪。

可是,他這尋釁的時機未免太巧了!剛好是白馬寺中實力最薄弱的時候,這是不是一種巧合呢?

如非事先探聽到白馬寺中實力薄弱,憑他目前這點力量,居然敢來白馬寺前尋事,那就更令人費解了?」

固然,司馬因目前的實力並不算太弱,但這隻能就普通場合而言,如果以之與白馬寺中群俠實力相比,那無異是以卵擊石,年老成精的司馬因,會恁地傻麼?

以此推想,那麼,司馬因此來,顯然是事先探聽到白馬寺中實力空虛而來,然則,他此行目的又何在?

司馬因的輩份和功力,固然高於當代八大高人,卻也並不高明多少。

此刻,他面對八大高人中的兩位,同時還加上一個業已見識過功力表現的邱尚文,居然還敢過份託大要他們三人聯手,也實在不近情理?

至於方才邱尚文與施樸泉所分別擊斃的那兩個黑衫老者,以司馬因的功力,不致於看不出當時的危機,當然也不致於沒有力量及時搶救,但他竟然漠不關心地視若羌睹,豈非太不近情?

還有,這位「西域十不全」,照其素行說來是介於正邪之間的人物,嚴格說來,還是惡多於善,今天,他怎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他方才所說的話,可靠麼?他的出現,不但太巧,也似乎太突然了一點?

還有…?

還有……?

也許是姑娘家心思較細密?也許是她神經過敏?越想越覺得疑竇叢生。

如非鬥場上接連兩聲慘號打斷她的思路,她的思路更是鑽進牛角尖去了。

原來那困住施樸泉的奇門陣勢業已發動,雙方雷霆蘭擊之下,兩個勁裝大漢已橫屍就地。

但這兩個才倒,那虎伺外圍的冉立金冉立火二人立即補上。

當然,這新補上的二人,功力更高於其餘的六個,那即將瓦解的陣勢,不但立即穩住,而且威勢也無形增強得多。

一時之間,但見人影交錯,勁風激盪,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戰況之激烈,令人觸目驚心。

尤其是地面上躺著四具死屍,那些圍觀的閒人,雖然越聚越多,卻也越退越遠,一些膽小的人,並已悄悄地溜走了。

冷寒梅看得清楚,方才雙方那雷霆一擊,施樸泉雖然殺死了兩個敵人,他自己卻也付出了代價,右上臂血跡斑斑,顯然傷得不輕。

不過,有了一次教訓之後,他對對方陣勢的變化,也摸出了不少門道,所以,儘管陣勢威力無形加強,也儘管他右臂業已負傷,但卻是有若生龍活虎地攻多於守,迫得對方八人團團地直轉,看情形八個人的命運仍是凶多吉少。

果然,冷寒梅方自注目沉思間,施樸泉那負傷的右臂陡地一揮,八人中功力最強的冉立金冉立火二人,應手震飛丈外。

這兩個跌落地面「叭叭」連響的同時,慘號連傳,剩下的六個中又倒下了一雙。

其餘四人一見情況不妙,虛晃一招,各自四散飛縱……。

施樸泉震聲狂笑道:「‘祁連八煞’義共生死,已經死了四個,你們好意思獨生麼……。」

口中說著,身形如鬼魅飄風似地一旋,「卡擦」連響,人頭滾滾中,僅剩的四個,也全告了賬。

此刻的施樸泉,獨目中厲芒閃閃,滿面殺氣,加上那渾身斑斑血漬,形像至為怕人。

這時,邱尚文與司馬因這一對的惡鬥,已近決定勝負階段,邱尚文已被迫得完全採取守勢,並節節後退中。

冷寒梅暗凝真力,緩步向鬥場欺近,準備伺機接替。

施樸泉連自己的傷口也顧不得包紮,震聲大喝道:「這位老弟,施樸泉助你一臂……。」

冷寒梅目注鬥場,卻是擺手截口接道;「施大俠,請先包紮自己的傷口。」

施樸泉笑道:「多謝關注,這點皮肉之傷,施樸泉還挺得住。」

微頓話鋒,又正容接道:「冷女俠千金之軀,犯不著跟這滿身邪氣的老魔動手,還是由老朽還代勞吧!」

他的話聲未落,一道人影疾射當場,震聲大喝道;「邱大俠請退。」

來人正是那「北漠狼人」申天討,同時徐丹鳳,於四娘,白雲飛等人也已由旁觀人群中走出。

邱尚文此時確已成了強弩之末之勢,如果再勉強硬撐下去,勢將不死必傷,所以他聞言之後-個倒縱,飛退丈外。

這當口,申天討已向施樸泉點頭示意,接著目注司馬因冷然問道:「你老兒兒是衝著我申天討來的吧?」

司馬因綠豆眼中寒芒一閃道:「多此一問!」

申天討卻反而笑道;「那真是抱歉!申天討因事外出,未能稍盡地主之誼……」

司馬因冷然截口道;「少廢話!亮兵刃!」

申天討微笑如故道;「我申某人的個性,你老兒不是不知道,一向不倚多為勝,不乘人之危,你老兒方才已經過了一場苦鬥,真力消耗太多……」

司馬因再度截口怒聲道;「老夫自己都不在乎,你嚕嗦個屁!」

這陰山老怪,不但夠怪,也夠高傲的了,此刻,他面對群豪,已成了四面楚歌,孤軍苦鬥的形勢,儘管群俠都知道他是料準申天討不致倚多為勝,才有此傲態,但內心之中,卻仍然禁不住對他暗作讚佩。

申天討自我解嘲地一笑道:「馬屁拍在馬腿上,看來我只好自動撤回我的好意了。」

話聲中,已撤出他的獨門兵刃「天狼爪」,同時臉色一沉道:「請!」

與這「請」字同時發出的,是旁觀人群中的一聲震天大喝,「兩位請等一等!」

話到人到,場中已捷如飛鳥般飄落一個五短身材,紅光滿面的青衫老者,赫然竟是四海鏢局的副總局主東方逸。

申天討微微一楞道;「東方副局主有何見教?」

司馬因也同時含笑問道:「東方兄別來無恙?」

東方逸向申天討,司馬因二人分別抱拳一禮道:「好!好!兩位都好?」

司馬因手拈山羊鬍淡淡一笑道:「當然好,要向當今八大高人中的‘北漠狼人’申天討討債,身體不好還行麼!」

東方逸霜眉一蹙道:「兩位並無深仇大恨,何苦一見面就拼死拼活的?」

「東方兄說得好輕鬆。」司馬因正容接道:「撇開過去的陳賬不談,不久之前會賓樓上挫辱劣徒的事,東方兄既在洛陽得意,也該有過耳聞?」

東方逸點頭道:「不錯,這事情兄弟知道。」

司馬因道:「有道是:打狗欺主,過去的事縱然可以揭過……。」

東方逸含笑截口接道:「原來是這點小事,司馬兄,申大俠,兩位給兄弟一個面子,由小弟做東,來一個杯酒釋前嫌如何?」

申天討微微一哂,未予置答。司馬因卻冷冷一笑道:「小事?東方兄,縱然這‘小事’看在東方兄的金面上可以揭過,但你可瞧瞧這地下死傷的是甚麼人?」

東方逸目光一掃橫屍地面的「祁連八煞」和兩個黑衫老者以及正在趺坐療傷的冉立金冉立火二人,注目接問道:「那療傷的兩位是令高足,看來並不怎麼嚴重,這已死的十位,又是甚麼人?」

司馬因答道:「兩個黑衫老者是衡山派的俗家長老‘洞庭雙傑’文氏兄弟,另外八位卻是‘天殘地缺’門下的‘祁連八煞’。」

「這個亂子可惹得不小。」東方逸目注申天討接著道;「申大俠,這事情,可……。」

申天討截口淡笑道:「東方兄,雖然這十個並非死在我申某人手下,但我申某人卻願承擔一切後果。」

「不!」一直靜立一旁的施樸泉插口接道:「申大俠,這十個是我施樸泉所殺,申大俠不必替我施某人背黑鍋……。」

這時的施樸泉,全身浴血,臉色蒼白,可能是外傷未能及時包紮,失血過多,強掙著說出這幾句話之後,卻禁不住一個踉蹌,幾乎暈倒下去。

申天討東方逸二人方自訝然注目間,徐丹鳳等人卻已由冷寒梅口中知道了事實的梗概,入目之下,於四娘立即朝侍立一旁的史立民喝道;「小子,快去幫施前輩包紮一下,幫著他好好調息。」

史立民應聲向施樸泉身邊走去。

這時,東方逸才發覺徐丹鳳等人也已到場,不由連忙抱拳長揖道:「東方逸參見令主。」

徐丹鳳含笑點首道:「不必多禮。」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道;「東方副局主,前此本座所交待之事,最近是否有甚收穫?」

東方逸恭聲答道:「回令主,最近並無新的發現,同時東方逸重申以前保證,柏長青如有甚問題,請令主唯我東方逸是問。」

「好!但願如此。」徐丹鳳接道:「貴局總局主,是否已公畢返局?」

東方逸道:「還沒有,一俟其返局時,東方逸當陪同前來向令主請安。」

這時,官府巡邏的兵勇也已到達現場,正由邱尚文在出面應付中。

徐丹鳳美目環掃現場後,接著問道:「此間事,東方副局主準備如何善後?」

東方逸苦笑道:「回令主,司馬老兒是東方逸的老友,申大俠也有一面之緣,如果僅為過去過節,東方逸當勉為化解,但如今牽涉到衡山派與‘天殘地缺’兩個老怪,同時當中還有一位素未謀面的施大俠,這情形,東方逸就有點心餘力絀了。」

徐丹鳳淡淡一笑道:「那不要緊,你只將陰山派掌門人勸走就行,其餘的事,由本座負責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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