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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獨探摘星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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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長青聽了季東平的分析,方自再度點了點頭,綠珠卻插口問道:「季老認為施樸泉此舉,是故意殺死那‘祁連八煞’以使群俠方面相信他棄暗投明的誠意?」

季東平道:「老朽正是此意。」

綠珠道:「可是,‘天殘地缺’兩個老怪,更是不好相與的人物,如果果如季老所忖測,犧牲‘祁連八煞’以做為施樸泉倖進的依據,那‘天殘地缺’兩個老怪會願意麼?」

季東平笑道:「綠珠,你畢竟太年輕了!」

接著,一整神色道:「須知這些黑道老魔頭,是隻求目的,不擇手段的,試想:‘天殘地缺’兩個老魔頭再難纏,還能逃出通天教的掌心麼!」

綠珠恍然大悟地接道:「不錯!如果天殘地缺兩個老魔業已加盟通天教而不服氣,通天教可以暗中將他們整掉,反之,則更可增加兩個老魔誓死效力的決心。」

季東平拈鬚微笑道;「姑娘真是可人兒,一點就透,而且一通百通。」

綠珠嫣然一笑道:「季老,您別損人好嗎?」

柏長青蹙眉接道:「經過季老這一分析,那麼,東方逸之所以於施樸泉業已投入白馬寺之後,還派人將我引入客棧的用意,也可以聯貫起來了。」

「是的。」季東平正容接道:「如果東方逸並未消除對主人的疑慮,那麼,施樸泉留在客棧中的那張寫了又塗,有著‘正’‘反’字樣的便箋,不是更可堅定咱們對施樸泉的信心麼!」

此人不愧是城府深沉的老江湖,僅僅根據柏長青的口頭陳述,竟能產生與身歷其境的冷寒梅同樣的構想,而且分析得條條是道。

柏長青接道;「還有一點,我幾乎忘了。」

季東平問道:「那是甚麼事呢?」

柏長青道;「據客棧中的店小二說,施樸泉的房間中,深夜時有人的媚笑聲,但整個客棧上下,卻沒有人看見女人進出,所以店小二懷疑那是狐狸精。」

綠珠笑道:「說不定那就是專門伺候貴賓的‘金谷雙姬’之一。」

柏長青點點頭道:「不錯,我也是這麼想,因為那房間中,還可以隱約地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而且,那香氣正跟方才……方才那玉環姑娘身上的香氣相同。」

季東平接道:「如此說來,那就更足以證明方才咱的分析,確有道理了。」

柏長青目光移注綠珠問道:「綠珠,這些情節,你都記下來了?」

綠珠點頭答道:「是的,奴家已全部記下。」

柏長青道:「那麼,請將此情和姜姓老嫗的事蹟轉告袁姑娘,以最快速方法傳給白馬寺。」

「是。」

「記著,傳信的人必須改裝易容,並不可使用書信,同時也別跟施樸泉碰頭。」

綠珠點頭笑道:「這些,袁姑娘自然理會得。」

柏長青沉思著接道;「那姜姓老嫗也許還不願去白馬寺,我的意思,最好是請於姥姥改裝跑一趟潛溪寺。」

綠珠道:「好的,奴家記下了。」

柏長青劍眉一揚,目光一掃對方兩人道:「季老,綠珠,今夜三更,我要前往摘星樓,兩位可得辛苦一點。」

綠珠不由一楞道:「你一個人去?」

「是的。」柏長青接道:「你們兩位只要在這兒幫助我,別露出破綻來就行了。」

綠珠期期地道:「爺,你對那摘星樓中秘密還沒有弄清楚,怎能輕易涉險?」

她那關切之情,溢於眉宇,柏長青內心雖然十分感動,但外表上卻堅定道:「為防夜長夢多,實在不能再延。」

接著,以較為溫和的語聲接道:「綠珠,我此行並不是去廝殺,而是藉隱身術去暗探,不會有危險的,只要兩位能維持這兒的秘密不被揭穿,就算大功告成了。」

季東平臉色肅穆地道:「主人,老奴不便阻撓您的決心,但是有一句話,得請主人務必記住,那就是:凡事不可勉強。」

柏長青默然點首間,綠珠也附和著說道;「是的,凡事不可勉強,能夠順利通行則佳,否則,就早點退出,既可不必涉險,也不致打草驚蛇。」

她這話說得相當委婉,也很中肯,但歸根結底,卻還是為了個郎的安全。

柏長青當然瞭解她那意在言外的款款深情,當下微笑地答道:「兩位請儘管放心,我不會輕易涉險的……」

話鋒倏然頓住目注季東平道:「季老請回避,可能是東方逸來了。」

不錯,季東平剛剛閃入裡面綠珠所住的房間,東方逸已到了房門口,並朗聲笑道:「柏老弟回來多久了?」

柏長青疾步迎向客房,一面笑道:「小弟回來約有頓飯工夫了,東方兄請坐。」

這時,綠珠已端著一杯香茗,嫋嫋婷婷地走到東方逸面前,嬌聲說道:「老爺子您好。」

東方逸一面就座,一面笑道:「好好!真是夫唱婦隨,小兩口蠻親熱呀!」

綠珠扭著水蛇腰,嬌嗔地道:「我不來了,老爺子老是取笑人家。」

東方逸哈哈大笑道:「丫頭,難道我老人家說錯了麼!」

說話間,鼻子連連翕動,又眯著眼睛笑道;「唔!好香!綠珠你是越來越風流了哩!」

綠珠嘟著小咀道:「那是方才玉環姑娘等人留下的香氣,難道你聞不出來!」

東方逸佯嗔地道:「丫頭,你呀你,看來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綠珠抿唇媚笑道:「誰教你為老不尊。」

東方逸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好!又是我老人家的錯。」

微頓話鋒,才目注柏長青笑問道:「老弟,方才玉環姑娘等人也到這兒來過了?」

柏長青含笑點首道:「是的,還有飛燕姑娘和袁姑娘。」

東方逸拈鬚微笑道:「有鳳來儀,老弟,恭喜你啦,只是這些娘兒們沒一個好惹的,你可得特別當心。」

綠珠搶著接道:「柏爺才不會上當哩!」

東方逸笑道:「對了!有你這個小妖精在這兒,等於是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

「別將我扯在裡面,那是柏爺自己的主張。」綠珠侃侃地接道:「方才,他們三位路過這兒,剛好碰上柏爺由龍門回來,於是他們提議要在這兒玩紙牌,但卻被柏爺委婉地拒絕了。」

柏長青心頭不禁暗笑道:「這妮子扯謊的本領倒是高明得很,看來她必然胸有成竹,將立即設法通知袁玉琴和金谷雙姬,以免彼此之間言語矛盾……」

就當他心念電轉間,東方逸卻目注他笑道:「老弟老成持重,不為美色所迷,倒真是難得。」

柏長青謙笑道:「那裡那裡,東方兄謬獎啦!」

東方逸猛然抬手一拍自己的額角,苦笑接道:「一進門就被綠珠這小狐狸精將話題岔開,我幾乎將正經事忘了哩!」

柏長青注目接問道:「東方兄有何指教?」

東方逸道:「今天,白馬寺前所發生的事情,老弟已聽到報告了?」

「是的。」柏長青注目答道:「小弟在客棧中獲得報告。」

他之所以特別提出「客棧」二字,本是想由對方的神色中獲得一些蛛絲馬跡,因為如果東方逸於施樸泉業已投入白馬寺之後,仍然派人匯入客棧果真是另有深意的話,那麼,東方逸的神色之間,是應該有點跡象可尋的。

但東方逸的神色,卻是平靜得出奇,只是苦笑著長嘆-聲道;「想不到本教的一番努力,卻反而促成鐵板令主增加了一個得力助手,而且,各方面都是陰差陽錯,偏偏半路里又殺出一個潛溪寺的姜姓老嫗,否則,老弟不致龍門耽擱,事情也許還有可為。」

這當口,柏長青心念電轉,決定索性將施樸泉房間時所發現的疑問一併揭開來,於是,淡淡一笑道:「事實上,恐怕未必盡然,因為施樸泉之決定投入白馬寺,顯然醞釀已久。」

東方逸不由訝問道:「難道老弟有甚發現?」

柏長青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接著,他將在施樸泉房間中所發現那張塗滿「正」「邪」字跡的便箋一事簡略地說了一遍,同時並目光炯炯地注視對方臉上的神情。

但這回他所獲得的仍然是失望。

東方逸僅僅是表現出一付憤慨的神情道:「這老賊,自己食言背信,但卻反而將本教視之為邪魔外道,真是可惱!可恨!」

柏長青附聲接道:「東方兄,小弟不才,願自告奮勇,將那廝擒回來……」

東方逸截口苦笑道;「老弟,目前時移勢易,那廝既已投入鐵板令主座下,咱們不能不慎重將事。」

柏長青劍眉一軒道;「那本來是咱們的人,他鐵板令主不能不講理!」

東方逸道;「話是不錯,但目前還不到與鐵板令主公開反目的時候,所以這問題不妨暫時擱下。」

柏長青道:「只是,太便宜那廝了!」

「不會便宜他的,」東方逸笑道:「時機到來時,準有你老弟大顯身手的時候。」

接著,又微微一笑道;「老弟,嚴格說來,今天咱們是所得勝過所失的。」

柏長青訝問道:「此話怎麼說?」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以老弟的聰明,應該想得到的,請不妨多想想看?」

柏長青略一沉思,才故做恍然大悟狀道:「東方兄說的莫非是那位陰山掌門人司馬因?」

東方逸含笑點頭道:「老弟完全猜對了。」

柏長青道:「司馬掌門人業已應允加盟本教?」

東方逸道:「是的。」

「那麼,」柏長青注目接問道:「東方兄準備委司馬掌門人何種職位?」

東方逸接道;「司馬掌門人暫時是以本教貴賓身份效力,至於其正式職位,還得請示教主之後才能決定。」-

頓話鋒,又含笑接道:「老弟,老朽此來,就是邀請老弟一同前往見見那司馬老怪。」

柏長青笑道:「小弟當前往一見……」

東方逸歉然笑道:「因司馬老怪目前是貴賓身份,而且,論年紀,老弟也該先行前往一見,老朽擅專之處,老弟可得多多原諒。」

柏長青爽朗地笑道:「東方兄不覺得這話太過生分了麼!」

東方逸滿臉歉笑道:「老朽失言!老朽失言!」

柏長青起身接道:「東方兄請稍候,小弟洗臉更衣之後,立即前往……」

柏長青由司馬老怪處回來時,已經是二更過後。

他,席不暇暖,接過綠珠送上的一碗燕窩湯喝過之後,立即故計重施,吩咐季東平綠珠二人小心守護,以隱身術匆匆離去。

少頃之後,他已到達那巍峨高聳的摘星樓前。

說來也真令人發噱,這平常連十丈之內也不許輕易接近的摘星樓,此刻柏長青就在大門口那四個雄糾糾,氣昂昂的警衛面前逡巡著,卻是視若無睹。

也許是因為時間還不算太晚,或者是還等著甚麼人人樓,底層的大門雖已關閉,卻還開著-道僅容一人進出的小門。

柏長青湊近門口瞧瞧,只見裡面除了一盞特大的油燈點著和一具顯得頗為單調的樓梯之外,竟然空洞洞地沒一件陳設,也不見一絲人影。

不過,他的目光所及,僅僅是約莫八尺寬方的-間,與這摘星樓底高達五丈周圍的外觀不成比例,因此他的斷定這不是一個通道,四周必然還有著不少秘密。

他本想就此長驅直入,但因凜於那「逢門莫入」之語,深恐打草驚蛇而影響自己的計劃,所以仍在觀望著,同時,他心中在暗暗盤算著,最好此時有人入樓,自己跟在後面偷偷地淌進,那就省事多了。

但世間事,哪有如此理想的呢!

他等了足足盞茶工夫,卻依然不見有人到來。

這當口,他也在四周仔細地觀察過,這摘星樓雖然是稱七層,但地面上卻只有六層,顯然這所謂七層,是連地下的一層也計算在內的。

每層高約丈二,六層當然是七丈二,他估計著,自己得手之後,這高度難不到他,只要視窗沒甚阻礙,當可由視窗一瀉而下。

遠處,傳來清晰的更鼓聲:二更三點。

他認為自己浪費在門外的工夫太久了,這麼下去,怎行!

就當他暗中一咬鋼牙,準備閃身入內之間,那堪堪接近小門的身軀又陡地一個回縱,斜飛丈多,因為他已聽到遠處有人走了過來,而且正是向這摘星樓的方向走來。

果然,少頃之後,沉沉夜色中,已出現一大一小兩條人影停立十丈之外。

那顯然是警衛中的領頭沉聲喝問道;「甚麼人?」

那高大的人影答道:「玄武十三號。」

「另一位呢」

「飛燕姑娘。」

另一個自語道:「那番和尚當真好豔福,每晚都有花不溜丟的美人兒,送來陪伴……」

那為首警衛低聲喝道:「十五號,你活得不耐煩了!」

‘那十五號’被訓得默然垂首。

那為首警衛仰首一聲沉喝:「四號開燈!」

「格」的一聲,三樓上一道強光直射而下,將摘星樓前數丈方圓照耀得如同白晝。

不錯!十丈之外靜立著的,果然是金谷雙姬之一的飛燕姑娘和一個身裁高大的玄衣漢子。

那為首警衛揚聲喝道:「十三號,交驗令牌。」

那玄衣漢子向飛燕一呶咀,雙雙緩步而前,在距離警衛身前三尺處,自動停住,伸手遞過一面小巧銀牌。

那為首警衛接過銀牌,略一審視之後,才退還玄衣漢子,並仰首喝道:「熄燈!」

三樓射下的強光應聲而滅。

那玄衣漢子微顯不耐地問道:「可以進去了麼?」

那為首警衛笑道:「十三號,你怎麼連例行手續也忘了?」

一旁的柏長青不禁暗中直皺眉頭:「這摘星樓的防衛,委實是十分嚴謹,連對他們的自己人,也一點都不肯馬虎……」

只聽那玄衣漢子冷然答道:「要問甚麼,你快點問吧!」

為首警衛目光一掠飛燕姑娘道:「是否教主召幸?」

柏長青不禁暗笑道:「召幸儼然是皇家的口吻嘛!」

那玄衣漢子道:「不!是活佛要的。」

為首警衛道:「幾時出來?」

玄衣漢子答道:「黎明前。」

為首警衛揮揮手道:「好,兩位可以進去了。」

玄衣漢子與飛燕兩人便雙雙向那道小門口走去,暗中窺伺著的柏長青自然是尾隨後面,亦步亦趨。

進得門來,那道小門也隨即合攏。

玄衣漢子與飛燕二人若無其事地登上樓梯,直上二樓,柏長青一面跟進,一面心中暗忖。

「敢情這一樓中並沒有甚麼機關……」

二樓的這一間,跟一樓一樣,只是面積上小了一點。

柏長青以為還是要循梯而上,但那玄衣漢子卻伸手在樓梯背面不知怎麼拔弄了一下,上一層的樓板正中出現一個寬約三尺的圓洞,黑黝黝的,其深不知幾許。

柏長青入目之下,不由暗自詫訝道:「莫非要由這圓洞中揉升上去麼?」

只聽圓洞中傳出一個顯得頗為遙遠的語聲問道:「誰?」

玄衣漢子仰首答道:「玄武十三號,偕同飛燕姑娘。」

那遙遠語聲道:「站到洞底來,讓老夫瞧瞧!」

玄衣漢子與飛燕二人依言站到洞底,一道強光,由圓洞頂端透射而下,將這兩人照得毫髮畢露。

少頃之後,才聽那遙遠的語聲道:「好!你們兩位退到一旁。」

這當口,一旁的柏長青不禁感慨萬千:「防衛如此嚴密,這情形,要想硬闖進來,可委實得大費周章……」

一陣轆轤轉動聲過後,一隻僅容兩人對坐的木箱似的玩藝緩緩地垂下。

這情形,可使柏長青暗中難住了,這木箱僅容兩人對坐,自己如何上去呢?

但他還來不及想出適當的辦法來,那兩位已經登上木箱,而且已徐徐向上升起。

匆促中,他無暇多想,猛啄一口清氣,踴身一躍,雙手抓住木箱的兩邊,就在木箱底端處繫著隨之上升。

他雖然儘量提聚真力,減輕自己的重量,但三人與兩人的體重畢竟有點差異,只聽那圓面上洞發出一聲驚「咦」道:「怎麼忽然加重了不少?」

玄衣漢子訝然地道:「不會吧!」「不會!」圓洞頂端的語聲冷哼一聲道:「難道老夫活回去了,手上有多少勁力,自己也會不清楚!」

玄衣漢子苦笑著沒再吭氣,但柏長青卻暗中提高了警覺:「這說話的人,連轆轤上些許重量的差別都能分辨出來,顯然一身功力並非等閒,我可得特別當心才對……」

半晌,那木箱已停止上升,但缺德的是:木箱底端與樓板之間的空隙,僅約尺許,以柏長青這昂藏七尺之軀,縱然橫裡側縱,也沒法不著痕跡地由這尺許的空隙中登樓板呀!

就當他暗中焦急,一面施展縮骨神功之間,木箱中的兩人已經先跨上樓板。

也幸虧他們兩人這一跨,虛懸的木箱一晃,旁邊的空隙也隨之加大。

縮骨神功剛剛施展一半的柏長青,豈能放棄這一瞬間即逝的機會,當下毫不猶豫地藉著木箱那一晃之勢,真力暗凝,乘勢使那木箱晃動的幅度加大,他自己卻由那更加擴大的空隙中一挺而上,點塵不驚地飄落飛燕身旁。

舉目回顧,這一層樓的氣派可就不同了。

他這立身之處,是一個丈五見方的場所,由豪華的陳設上判斷,這應該是一個高階人員的議事廳。

四周,黃色絲幔遮垂,右首一間中,並隱隱傳出酒肉香氣,和女人的「吃吃」蕩笑聲。

站在飛燕對面的,是一個年約五旬的斑發黑衫老者,兩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中精芒如電,顯然是一個內外兼修的高手。

而且,他那縝密的心機,也委實高明,因為就當那木箱向旁邊一晃,柏長青乘勢在縱樓的一瞬間,他竟濃眉一蹙,俯身向木箱底下窺探著。

柏長青入目之下,不禁心中冷笑道:「饒你奸似鬼,也得喝本俠的洗腳水……」

那玄衣漢子不禁笑道:「隊座,您以為這木箱底下還帶得有奸細?」

黑衫老者冷然接道:「這是甚麼所在,本座職責攸關,既然心有所疑,竟能不察看一下!」

玄衣漢子諂笑道:「是,是!隊座真是細心得很……」

只聽右首房間中傳出一個威嚴的語聲道:「方領隊,是誰來了?」

語聲於威嚴中顯得頗為生硬,顯然並非出自中原人物之口。

黑衫老者恭聲答道:「回活佛,是飛燕姑娘來了。」

這時柏長青已明白這已是摘星樓的頂層,而右首房間中這說話的的人,正是他此行的目的物……天竺番僧,就當他心中暗道僥倖之間,只聽得右首房間中傳出了一串梟鳴似的怪笑道:「好!好!快請她進來。」

飛燕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媚笑道:「來啦!佛爺。」

笑聲中,已邁著春風俏步走入右邊房間。

柏長青暗中注意飛燕走路與入門的情形,似乎並沒有甚麼花樣之後,不由懸心略放。

但他為慎重計卻還是將輕功提到極致,悄然在四周察探一遍。

他心中很明白,退出時,可能不會有那麼方便,而最便捷的辦法,莫過於從視窗飛身而下,因他已在樓下估計過,這樓高僅七丈有餘,要飛落六七丈的高度,對他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是,這裡四周,那些黃色絲幔後的門戶都緊閉著,僅僅只有右邊那天竺番僧所住的一間,是虛掩著的。

不能進入房間,自然也沒法探查通往樓外的窗戶的情形,此情此景之下,他只有冒險進入那天竺番僧的房間,以定行止了。

於是他躡足向左邊那虛掩著的房門走去。

首先他手上微凝真力,化成一陣清風,將虛掩著的房門吹開一道可容他側身而入的縫,然後躡足閃身而入。

門內是一間用檀木雕破圖風隔開的書房,書房中僅約八尺見方,入門左首,擺著兩把椅子和一隻茶几,臨窗的一面,是一張中形書桌,和一把太師椅,酒肉香,脂粉香,和陣陣的媚笑聲卻由屏風另一面的起居室中傳來。

此時,他已算是深入虎穴,儘管他藝高人膽大,又有隱身法術護身,但內心的緊張,卻仍然是難免的。

他悄然進入書房正中,徐徐吸入一口氣,抑下心頭的激動,然後遊目四顧著。

燭影搖紅之下,書桌上擺著一疊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素箋,入目之下,不禁心中一動,即暗自忖道:「這既然是番禿的書房,當也是他翻譯秘笈之所,莫非這一疊素箋,就是那秘笈翻譯稿不成?」

興念及此,一股強烈的衝動力,幾乎迫使他尋躍而前,恨不得立即將那疊素箋抓在手中,看個明白。

但他的理智卻在暗中警告他:「這是處於巢中的機密重地,那‘步步危機’的傳說,決非虛語,你決不可輕舉妄動……」

於是他還是靜立原地,揚手以「接引神功」將那疊素箋攝到手中。

出乎他意外的,是那疊素箋中,還夾著一本薄薄的絹質小冊子,他略一翻閱,已確定這絹質小冊子就是被師門叛徒冷劍英盜走的「黃石真解」中那最後一章天竺文,當然那一疊素箋也就是秘笈的部份翻譯稿了。

所謂「部份」,當然是沒頭沒尾的,沒尾是還沒譯完,沒頭必是譯好多少,就交出多少。

他不及細看,立即將其妥慎地揣入懷中。

柏長青此行的最大目的,是取回師門秘笈,和除去天竺番僧。

如今,秘笈既已取回,可說任務已完成大半,剩下的只是殺掉那番僧了。

目前,那番僧僅僅隔著一道屏風,要除掉那番僧,可說是易如吹灰反掌。

但他心念一轉間,卻又有了另一個決定:「秘笈既已收回,留著這番禿,也沒甚麼威脅,那又何必藉隱身術之便去殺他而遺‘暗箭傷人’之譏呢!而且我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秘笈取走,縱然不殺他,冷劍英也不會有甚好生活,讓他受用?」

想到此處,柏長青已有見好就收,及時抽身的打算,但當他目光觸及那通往樓外的窗戶時,卻又不由為之楞住了。

因為那窗戶是用粗如拇指的鋼條密封的,固然這些鋼條難不住他,但要想不觸動機關,尤其是不著痕跡地悄然離去,那可辦不到啦!

就當他於沉思之間,屏風那邊突然傳出番僧的暖昧笑聲道:「小乖乖,‘金谷雙姬’,委實不同凡響,咱家此行,也委實值得,不過……」

他將尾音拖得長長的,似乎是故意等對方發問。

果然,飛燕媚笑著問道:「佛爺,既然不虛此行了,那又還有甚麼‘不過’的呢?」

番僧的語聲笑道:「貴教教主畢竟還有點不夠大方。」

飛燕的語聲道;「是那一點不夠大方?」

番僧的語聲道:「聽說貴教還有一位豔名不在‘金谷雙姬’之下的綠珠姑娘。」

飛燕的語聲笑道:「你呀!真是一隻喂不飽的饞貓。」

想必是飛燕邊說還邊自擰了他一把,只聽番僧「哎喲」一聲:「輕一點嘛!」

接著又笑道:「你們中國有兩句話,叫甚麼‘韓信將兵,多多益善。’咱家對於美麗的女人,也有同樣的本事。」

飛燕「嗤」地一聲道:「別吹了也別妄想,綠珠那妮子如今是專門伺候柏長青總督察的人,你想不到的。」

「那麼。」番僧的語聲接道:「還有一位甚麼‘梅雪爭春’中的‘白雪公主’江麗君呢?」

暗中竊聽的柏長青,本已無心再聽下去,但對方一提到他那還陷身魔掌中的生身之母,不由心頭情緒激動,恨意平添,又耐著性兒,再聽下去。

只聽飛燕接道:「不錯!江麗君是名震武林的兩大美人之-,但她是教主的專寵,你更休想!」

頓了一頓,又笑道:「其實,江麗君雖然美似天人,但她目前神智已迷,不過是一個木美人而已,那有甚麼意思。」

番僧的語聲笑道;「小乖乖,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為貴教教主是喜歡木美人的人麼?」

「難道此中還有甚蹊蹺不成?」

「當然。」

「這話怎麼說?」

番僧的語聲笑道:「貴教教主……嘻嘻……他……需要時,先給江麗君服一種名為‘佛見愁’的媚藥,然後再服下迷失神智的解藥……嘻嘻……‘佛見愁’,連我佛見了也要發愁,它的威力當可想見,那時候,江麗君神智雖已清醒,卻是慾火如焚,而且渾身乏力,任她怎樣的三貞九烈,也不得不立時變成-個蕩婦了……」

暗中竊聽的拍長青,不禁熱血沸騰,鋼牙緊咬,恨不得立即找出冷劍英和古太虛二人來,將其碎屍萬段。

只聽飛燕接問道:「事後,又將迷失神智的藥給她服下,是麼?」

番僧的語聲道:「正是。」

飛燕的語聲「格格」地媚笑道:「這真是好辦法,也真虧教主能想的出來。」

接著,又「咦」地聲道:「這些事情,你又怎會知道的?」

番僧得意地笑道:「我怎會知道?小乖乖,貴教教主的這一套,還是咱家我教他的哩!」

飛燕「哦」地一聲道:「那就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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