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僧得意地接道:「不但那辦法是咱家我所教的,連那些神奇的藥物,也是咱家我由天竺國所帶來的……」
柏長青本已殺機高騰,決心先行宰掉這個助紂為虐的萬惡番僧,但-聽這話,他又改了主意。
也剛好,飛燕問出了他心中所急於知道的問題:「是否那兩種迷神藥物都是你由天竺國帶來?」
那番僧的語聲道:「不錯。」
這已經很明顯,要想先行獲得解救已迷失神智的白曉嵐夫婦和呂伯超三人等所需要的解藥,必須由這番僧身上著手。
這-發現,劉柏長青而言,可算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就當他如釋負重地暗中長吁一聲間,只聽那番僧又「嘿嘿」淫笑道:「怎麼?小乖乖,你要不要試試那‘佛見愁’的威力?」
飛燕「呸」了一聲道:「我才不要哩!」
番僧笑道:「對你那股浪勁,已經夠瞧的了,如果真要服下那玩藝,恐怕任準也吃不消……」
這當口,柏長青心念急轉,已做了一個破釜沉舟的冒險決定,立即一真氣傳音向飛燕說道:「飛燕姑娘,請保持鎮靜,聽我說話:我是柏長青,現在,你與番禿的生死,都操到我的手心,不過,我給你一個自救的機會。立即順著番禿的口氣,不著痕跡地要他將兩種藥物和解藥取出來瞧瞧,然後,我立帶你離開此地……」
他的傳音未畢,只聽那番僧道:「咦!你在想甚麼事?」
只聽飛燕「咭」地一聲笑道:「聽你說得那麼神奇,我真想見識一下哩!」
飛燕口中的這一句話,足以證明柏長青這冒著奇險的孤注一擲,等於是押對寶了。
他,方自心中長吁一聲,只聽番僧笑道:「這還不簡單,我還以為你有甚麼心事哩!」
飛燕似乎是漫不經意地接道:「你真能讓我見識一下?」
番僧道;「當然!嘻嘻……最好你自己親自體驗一番。」
飛燕漫應道:「這個……且等我看過之後再說吧!」
「咦!」番僧似已發覺飛燕的神態有點不對地接問道:「你好像有點不對!」
飛燕姑娘因受到柏長青的傳音威脅,因此心中驚疑不定,而自然形之於外這也在常情之中。
這時候的柏長青,已真力默提地悄然欺近到屏風邊,由那珍珠串成的門簾中,已隱約的看到那全身半裸,瘦骨嶙峋,而又全身黑如焦炭的番僧,正摟著一絲不掛,有若一隻小白羊的飛燕,斜倚千張虎皮交椅中,雙手正在恣意輕薄著。
柏長青此舉,是在一發覺對方兩人情況不對時,便與立即痛下殺手。
他這時的心情,可說已緊張到了極點,以致對眼前這種旖旎風光,竟視若無睹地不曾在心中激起半絲感應。
只見飛燕扭一扭嬌軀,嗲聲接道:「有啥心事嘛!人家正在等你去取藥哩!」
番僧笑道;「好!好!我馬上去取。」
飛燕仍然是嗲聲嗲氣地道:「把那兩種藥和解藥都取來讓我瞧瞧。」
「行!」番僧說著,已起身託著飛燕的嬌軀走向床前。
他,全身漆黑,僅於胯間圍了一塊紅布,手上卻託一個赤條條,有若羊脂白玉般的飛燕,這畫面,顯得非常的不調和,連應有的香豔氣氛,也給沖掉了。
但柏長青心中,可根本無暇理會這些,而且,這剎那之間,他又擔上一重心事:「如果那些藥物是藏在書房的書桌中,那麼,他這一出來,豈不是會立即發現秘笈失蹤的秘密!必要時!我只好提前宰了他……」
還好,那番僧將飛燕的嬌軀放在床上之後,並未走出臥室,立即俯身在床腳的小抽屜中取出四個顏色不同的玉瓶,指點著向飛燕笑笑道:「我的小乖乖,這就是‘佛見愁’,這是解藥,這是迷神藥和解藥……」
斜倚床欄的飛燕,媚目微眯,裝出一付正在傾聽和注視的神情,其實,她的心中正七上八下地接受柏長青的傳音指示哩!
柏長青是一面將那些玉瓶的顏色和用途默記心中,一面卻向飛燕以真氣傳音道:「姑娘,謝謝你的合作,現在,請繼續與番禿沒話找話,待會,無論見到任何意外,你都不可驚呼。」
飛燕微微點著螓首,那神情,就像是讚許那番禿很聽話似的。
番僧暖昧地笑道:「要不要服一點試試?」
飛燕懶洋洋地道:「不嘛!我今天精神不太好……」
番僧笑道:「精神不好服下一點,就精神百倍啦!」
飛燕道:「你不是說,服下之後,就全身乏力麼?」
番僧道:「不錯,但……嘻嘻……另一方面,卻是精神特別好。」
飛燕扭著嬌軀道:「不嘛!你這是存心整人。」
番僧的黑臉上,方自掠過一絲失望神色,飛燕又嗲聲接道;「下次我再用好不好?」
番僧笑道:「好!好!咱家是最懂得憐香惜玉的了。」
黑炭似的身軀一歪,躺倒在床上,將飛燕摟入懷中,「嘿嘿」地淫笑道:「現在,小乖乖……嘻嘻……」
因知柏長青在旁,飛燕怎肯就範,當下撐拒著,一面笑道:「急甚麼,你的話沒說完哩!」
番僧微微一楞道:「甚麼話啊?」
飛燕道:「你方才不是說,咱們教主不夠大方?」
番僧不由陰險一笑道:「是的,他不但不夠大方,而且還算是不夠朋友。」
飛燕訝問道:「此話怎講?」
番僧道:「請想想看,我對他幫了多大的忙,尤其是江麗君那雌兒,如非有我,他又怎能夠達到目的,可是,他竟那麼慳吝,竟讓我一嘗異味的機會也不肯。」
飛燕順著他的口氣道:「如此說來,倒委實是有點不夠朋友。」
番僧冷笑道:「不過,咱家也不是好惹的……」
說到這裡,突有所憶地扭頭向床外低聲沉喝道:「你們兩個,都到外面去吧,未經呼喚,不許進來!」
原來靠近窗下還有兩個妖冶的半裸女郎,正斜倚椅上,閉目養神。
那兩個妖冶女郎聞言之後,同聲恭應著起身離去。
飛燕媚笑著問道:「支走她們,是否還有甚秘密話要講?」
番僧笑了笑道:「可以這麼說。」
微頓話鋒,又正容接道:「飛燕,你知道你們‘金谷雙姬’之中,我真正喜歡的還是你麼。」
飛燕楞了一楞道:「我不知道啊!」
番僧接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現在知道了。」飛燕接問道:「但這些,跟你的秘密有甚關係呢?」
番僧答道:「這關係可大得很!」
接著,壓低語聲笑道:「將來事成之後,你就是我這位教主的夫人。」
飛燕訝問道:「你……你想當教主?」
番僧冷笑道:「他能不仁,當然我也可以不義。」
飛燕道:「你的武功能強過他?」
番僧道;「過去也許不行,但現在我卻自信有把握可以強過他……」
飛燕接道:「這話怎麼說?」
番僧笑道:「小乖乖,你忘了我翻澤的那部秘笈,事實上,他所學的,不但不及我所學的多,而且也沒學到其中精髓。」
飛燕「哦」了一聲道:「原來你藏了私。」
番僧笑道,「這叫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不但藏了私,而還故意找藉口拖延,慢慢的譯,其實,我早已將全書的武功都練熟了哩……」
原來飛燕的問話,是依著柏長青的傳音指示問出的,柏長青之所以有此一舉,是想由番僧口中套出冷劍莢研究秘笈的情形,以期對冷劍英的武功深度,能多獲一層瞭解。
此刻,目的已達,必須要採取行動了,因他的隱身術只能維持兩個時辰,而據他暗中估計,兩個時辰業已過去一半了哩!
於是他毫不遲疑地閃入屏風那邊,悄然欺近床前,揚指向番僧的「玉枕」穴點去。
那番僧的修為也委實了得,憑柏長青的身手,又是藉隱身術掩護之下,居然還能警覺到已有敵人欺近,驚「咦」聲中,翻身一躍下床,如非柏長青沉著應付,兩人幾乎撞個滿懷。
那番僧雖已有警覺,但他當然看不到甚麼,而且他那疑訝的念頭尚未轉完,已被柏長青凌空彈指,點中「死穴」,而告頹然倒地。
這情形,儘管柏長青事先吩咐飛燕姑娘,任何意外都不必驚慌,但她入目之下,仍然忍不住幾乎要驚叫出聲。
柏長青一面將擱在床邊的四隻玉瓶揣入懷中,一面向飛燕傳音說道;「姑娘,請保持鎮靜,快點穿好衣衫,叫他們送你下樓,一切等離開這兒再說。」
飛燕一面穿著衣衫,一面低聲訝問道:「柏爺你會法術?」
柏長青道:「這些,以後你會知道的。」
接著,又低聲吩咐道:「姑娘,叫那兩個妞兒進來。」
那兩個半裸女郎聞聲一聲嬌應,雙雙走了進來。
但她們兩人看見倒在地上的番僧屍體,方自目光一直,張口待叫間,卻被柏長青點了昏穴,輕輕將兩人託上床,並將番僧的屍體也一併放在床上,才向飛燕說道:「姑娘,你鎮靜一點,有我在你身邊,一切決無問題,現在,你叫他們送你下樓。」
飛燕姑娘自己也辨不清心中是甚麼感受,只好硬著頭皮向外走去,一面傳音說道;「柏爺,您可不能撇下我不管啊!」
柏長青傳音安慰道;「姑娘請儘管放心,只要我柏長青還活著,你也一定活著……」
傳音說話間,兩人已走出密室,那個黑衫老者和玄武十三號,正各據一張太師椅,伏案打盹。
飛燕強定心神,嬌聲喚道:「十三號,醒醒!」
玄武十三號與黑衫老者同時驚醒,黑衫老者抬手揉揉惺忪睡眼,訝問道:「姑娘,這就要走了?」
飛燕點頭笑道:「不走,我叫醒你們幹嗎?」
於是,在黑衫老者與玄武十三號的如法泡製與護送之下,柏長青也故技重施,安全到達樓下。
不過,那玄武十三號走出摘星樓門外警衛的視線之後,即被柏長青點倒,隨即抄起飛燕姑娘向背上一背,傳音,喝道:「姑娘,你抱住我的頸子,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不要驚呼。」
說著,已盡展腳程,抄捷徑向大門方向疾奔。
飛燕傳音問道:「爺,你要到哪兒去?」
柏長青道,「為了你的安全,我必須送你到鐵板令主那邊去。」
飛燕「哦」地一聲道;「原來柏爺是令主那邊的人,怪不得……」
柏長青這一展開身形,是何等快速,就這說話之間,業已由大門外飛越而去。
而他這隱身術,也委實神奇的很,連背在他背上的人,也一併隱住了身形。
事實上,他的身形,快如浮光掠影,在此黑夜之中,縱然不隱住身形,也不致被人發現,除非那人是超特的頂尖高手,或許可以例外。
飛越大門之後,柏長青更加加速身形,向白馬寺方向飛馳。
因那隱身術的有效時間,已剩下約半個時辰,本來他想將飛燕送出大門之後,要她自己去白馬寺的。
但繼想此關係太大,只等摘星樓事件一經發覺,通天教中必高手盡出,四出追蹤,那豈非害了飛燕的一條小命。
何況他所獲秘笈,也有立即交與徐丹鳳要申天討從速翻譯的必要。
有此兩大原因,所以他臨時決定,寧可冒著洩漏身份的危險,也必須親自跑一趟白馬寺。
當然,在盡展腳程的情況之下,不消片刻,已到達白馬寺中。
今宵,白馬寺輪值總巡的是「東海女飛衛」冷寒梅。
柏長青在冷寒梅前導之下,進入徐丹鳳的房間,匆匆地將日間於潛溪寺中及獨探摘星樓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並將秘笈和飛燕姑娘一併相托之後,又匆匆向四海鏢局趕回。
但看他行色匆匆,並來去如飛,當他到達四海鏢局門前時,那隱身術的時效卻已消失,而現出了原形。
也幸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間,憑他的超絕身手,不致被人察覺。
不過,那等在房間中的季東平和綠珠二人,卻已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了。
當柏長青悄然進入房間時,俏綠珠顧不得季東平也在-旁,竟像乳燕投懷似地撲入柏長青懷中,仰首喃喃地說道:「啊!謝天謝地!你總算平安回來了……」
柏長青-手緊摟伊人纖腰,一手輕撫她的如雲秀髮,但目光卻注視季東平問道:「季老,沒人來過麼」
季東平點點頭道:「是的,沒人來過。」
柏長青接問道:「也沒甚麼動靜?」
季東平道:「一直到目前為止,都沒甚麼動靜。」
綠珠依然緊偎個郎懷中,仰著面嬌聲問道:「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柏長青笑道:「意思可多哩!」
接著,他將暗探摘早樓的經過,扼要地說了一遍。
這情形,只聽得季東平和綠珠一人四目圓睜幾乎懷疑自己在夢中似的。
半晌,綠珠才回過神來,嫣然地-笑道:「爺,你真是了不起!連飛燕那浪蹄子竟也能聽從你的安排……」
柏長青含笑接道:「綠珠,我真正了不起的地方,是在能獲得綠珠姑娘的芳心這一點上。」
綠珠扭首蛇樣的腰肢不依地道:「你……你……我不來啦!」
柏長青神色一整道:「季老,綠珠,咱們都折騰了一夜,天亮後,可能有一場暴風雨降臨,咱們該爭取時間,調息一會……」
第二天,辰牌時分,柏長青業已起身盥洗完畢。
他因避免引起敵人的懷疑,不敢多事調息,不過,憑他目前的功力,有個把時辰的調息,也足以恢復他夜間所消耗的體力了。
綠珠託著一盤精緻的早點姍姍地走了進來,低聲嬌笑道;「爺,你不多調息一會?」
柏長青苦笑著道:「這是甚麼時候,綠珠。」
接著,神色一整道:「外面有甚動靜沒有?」
綠珠笑了笑道:「沒有,平靜得跟平常一樣。」
柏長青劍眉一蹙道:「奇怪……」
綠珠也黛眉一蹙道:「莫非他們還沒發現?」
柏長青道:「這絕不可能!你看現在是甚麼時候了,豈有還不曾發現之理。」
門外,響起季東平的語聲道;「主人,老奴告進。」
柏長青連忙答道;「季老請!」
季東平進入室中後,柏長青將心中疑點說了一遍。
季東乎正容接道:「主人,老奴也正為此事而來,不瞞主人說,老奴並沒調息,一直在暗中注視摘星樓附近的動靜。」
柏長青注目問道:「是否有甚發現?」
季東平道:「半個多時辰之前,曾有人匆匆由樓中走出,不久之後,東方逸也隨那人進入樓中,-直到現在,還不見有人出來。」
季東平所住房間的窗戶,正遙對摘星樓,倒真是一個絕好的暗中窺探之所。
柏長青沉思著道:「想必兩個老賊還正在研判磋商之中?」
「是的。」季東乎接道:「依老奴拙見,主人昨宵所做,可算是天衣無縫,所以那兩個老賊必然認為是飛燕一個人所為,而不致懷疑有外人進入摘星樓去。」
柏長青微笑道:「有此可能,不過,這一件做得天衣無縫的功勞,是應該記在季老頭上的。」
季東平謙笑道,「老奴充其量只是供應一點小玩藝而已,如非主人的絕世神功與絕頂機智相配合,任誰也做不到如此乾淨俐落……」
綠珠截口嬌笑道:「兩位別爭了!由奴家說句公道話如何?」
季東平笑道:「姑娘有何高見?」
綠珠掩口笑道;「季老也真是,奴家不過是想說句公道話而已,怎敢當‘高見’之稱。」
季東平道,「好!我老頭洗耳恭聆。」
綠珠接道,「有道是牡丹綠葉,相得益彰,這次大功,應該是柏爺與季老兩位精誠合作的結果,所以……」
季東平手拈長髯,截口笑道:「好一個‘牡丹綠葉,相得益彰’,小妮子是取瑟而歌,表示你也有一份功勞吧?」
綠珠頓足嬌嗔道:「季老,您……」
季東平微笑著漫應道:「我,怎樣啊?」
柏長青含笑接道:「好了!將來論功行賞,兩位都有一份。」
微頓話鋒,才正容接道;「季老,您想他們會有怎樣的措施?」
季東平沉思著道:「這個……」
綠珠低聲說道;「爺,當心快涼了,你快點用吧.!」
季東平也笑道;「對,主人請先用點心,容老奴多揣摩一下。」
當柏長青開始進食點心時,季東平也注目接道:「主人,據老奴淺見,他們的行動,可能不外下述兩種:第一是封鎖訊息,外表上裝得若無其事,暗中卻派出大批高手,追索飛燕姑娘的行蹤,第二是公開事實,先在本局中做細密搜查,不過,卻以第一種的可能性較大。」
柏長青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既沒理由懷疑外人進入,自是以暗中追查為上策。」
季東平道:「不過,如此一來,對四周的警戒和出入的盤查也必然更嚴,咱們今後的行動,可得特別當心!」
柏長青道:「對!目前咱們留在這兒的任務,已只剩下如何伺機營救我的雙親和呂伯伯,所以咱們的活動,不妨暫時停止一下。」
目光移注綠珠道:「綠珠,請將此情乘便轉告袁姑娘,同時,昨天請她傳出的訊息,因我已親自跑了一趟摘星樓,如果還沒傳出,就不必冒險了。」
綠珠螓首連點道:「好的。」
季東平卻似忽有所憶地道:「主人,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不知主人昨宵是否注意到?」
柏長青微微一楞道:「季老指的是哪一點?」
季東平道:「如果主人曾經在摘星樓中留下甚麼腳印之類的痕跡,那他們的行動,就可能不會如咱們所忖測了。」
柏長青笑了笑道:「這一點,我也幾乎忽略過去,幸虧我自己發覺得早,才沒留下痕跡。」
季東平注目問道:「主人,這話怎麼說?」
柏長青道:「當我在等待那由樓頂垂下的活動箱子似的玩藝時,偶然之間,發覺因鞋底沾了露水竟一步一個腳印,也幸虧當時的飛燕姑娘和玄武十三號都沒發現,我連忙脫下鞋子,揣入懷中,並用襪底將那些腳印擦掉。」
季東平長吁一聲道:「這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接著,又輕輕一嘆道:「說來這還是得怪老奴顧慮欠周,老奴理當事先提醒您的。」
柏長青笑道:「智者千慮,也難免一失,好在並沒留下甚麼痕跡,季老也可毋須自責啦……」
季東平料得不錯,儘管摘星樓中,昨夜曾經發生過一件足以動搖通天教根本的事,但這整整一天,卻是平靜地過去,一如未發生任何事似地。
這是當天薄暮時分。
鐵板令主所臨時駐節的白馬寺中,表面上也平靜得一如往昔,但實際上卻是外弛內張,等於是暴風雨之前的那股平靜。
於四娘持著徐丹鳳的鐵板令,化裝前往龍門潛溪寺去見那姜姓老嫗,是天亮後去的,但直到目前,還沒回來。
「北漠狼人」申天討也是天亮後出門訪友,而且是公然由大門走的,但他繞了一圈之後,又悄然由後院越牆而入,重回群俠所住的獨院中,並且是躲在徐丹鳳的臨時香閨中,埋首疾書,當然,他是在翻譯那本由柏長青送回來的天竺文秘笈,所以有此神秘措施,毋非是預防行跡可疑的施樸泉走漏訊息。
邱尚文陪著施樸泉在小院中對奕著,這兩位,似乎奕興甚濃,因天色已黑下來了,竟吩咐小沙彌送上燭臺,挑燈夜戰。
「神拳無敵」白雲飛則手捧香茗,靜坐一旁觀戰。
大門前,負責警衛的,還是丐幫八俊中的兩位,不過,其餘六位也沒有閒著,連屋脊的陰影中也有人,而且全部是丐幫中臨時調派來的高手。
這情形,可委實透著稀奇,莫非他們獲有強敵進犯的特別訊息麼?
但整個獨院中,靜悄悄地,沒一個人說話,只有徐丹鳳的香閨中,還不時傳出斷斷續續的笑語聲。
原來飛燕姑娘自被柏長青送到此間之後,因其與施樸泉之間可能已有過某種關係,為防被施樸泉識破而走漏訊息,乃立即以易容藥將其易容,連嗓音也予改變,並暫稱為燕兒,算是徐丹鳳帶來的侍婢。
同時,徐丹鳳也因忙著揣摩申天討所譯出的部份秘笈,一直都沒工夫向飛燕姑娘慰勉。
此刻,她正是忙裡偷閒,與冷寒梅二人在香閨中對飛燕姑娘慰勉有加,也乘機盤問一些有關「中原四異」中被囚禁的三位的近況。
但飛燕姑娘所知也有限得很,除了知道那三位是與教主一同住在摘星樓的地下室之外,其餘竟等於白費。
不過,這位平常煙視媚行,足能顛倒眾生的人間尤物,自與徐丹鳳冷寒梅二人接近之後,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也變得端莊嫻靜起來,這,也許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吧!……。
一個身材高大的駝背化子,由偏殿的月洞門緩步踱入獨院中。
這駝背化子,年約六旬,紅光滿面,短鬚盈頰,有若刺蝟,卻仍然比普通人還要高出大半個頭,真是好一付威猛長像!
他步入獨院之後,首先與白飛雲互相含笑點了點頭,白雲飛並接問道:「雲幫主,是否有甚新訊息?」
原來此人就是丐幫本屆幫主雲萬里。
雲萬里這人,據說是丐幫開派以來,第三位武功成就最高的幫主,瞧他這長像,也就可以想見一般。
雲萬里搖搖頭道:「老人家,目前還沒有。」
本在低頭奕棋的施樸泉,很慎重地放下一顆棋子之後,抬頭笑道:「嗨!化子頭兒,你這訊息,可能有點不確實吧!」
雲萬里巨目一瞪道:「咱們睹點東道如何?」
施樸泉笑道:「還有甚麼賭的,你說‘天殘地缺’那兩個老殘廢……不!‘老殘廢’這三個字,我可不能叫,一叫就連我自己也罵上啦……」
雲萬里截口笑道:「這有甚麼關係,我自己是叫化頭兒,但脾氣一來,甚麼‘臭叫化’,‘死叫化’,還不是照罵不誤。」
施樸泉道:「別胡扯了!雲老頭兒,你說得好好的,那兩個老魔頭今天天黑前將向這兒尋事,如今,天已經黑了……」
雲萬里再度截口道:「老叫化說的一點也沒錯,那兩個老殘廢,確已於午後進入洛陽城中。」
施樸泉道;「那麼,為何還沒來呢?」
原來他們如此戒備森嚴,卻是為了防備「天殘地缺」兩個老魔前來尋事。
雲萬里道;「來是一定會來的,不過,他們可能自知實力不夠,正在向通天教暗中調派高手,所以才將發動的時間延緩了。」
「那麼。」施樸泉笑道:「咱們先殺兩盤如何?」
雲萬里敞聲笑道;「施老頭,論武功,我是甘拜下風的,但你這幾手臭棋,我勸你還是藏點拙的為妙……」
施樸泉不服地嚷道;「吹牛皮不管用,咱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雲萬里道:「你老兒別自討沒趣了,說正經的‘天殘地缺’那兩個老魔既然是衝著你而來,你老兒還是留點精神去對付那兩個強敵吧!」
施樸泉苦笑道:「說實在的,對付那兩個絕代老魔,我施樸泉有自知之明,縱然單打獨鬥,也最多隻能支援一二百招,不過,說句不太好意思的話,如今我已是令主身邊的人,打狗欺主,諒那兩個老魔也不敢過於放肆。」
雲萬里笑道:「老兒,你可別有甚麼‘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的念頭,你曾聽說‘天殘地缺’那兩個老魔,生平曾服過誰來?」
施樸泉方自訕然一笑間,雲萬里又接著說道:「奇怪,你老兒既有自知之明,卻又怎會有勇氣一舉殺掉那老魔的幾個徒弟的?」
施樸泉獨目中神光一閃道:「雲老兒,你也算是俠義道中的代表人物,當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際,還會想到後果麼?」
雲萬里語意雙關地笑道,「說實在的,像你老兒昨天那種見義勇為的事情,我老叫化有生以來還沒做過,而且,以後要做的話,也得先考慮一下後果。」
施樸泉氣得獨目連翻。
邱尚文卻乘勢將棋盤一推,笑道:「這撈什子也不用再下了,還是胡扯來得有趣。」
接著,目注施樸泉道:「施兄,你方才將那‘天殘地缺’兩個老魔說得如此了得,但他那八個徒弟昨天所表現的,卻並不見得太高明啊!」
施樸泉道:「老弟說得有理,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邱尚文笑問道:「那‘其二’又是怎麼說法呢?」
施樸泉道:「昨天那甚麼‘祁連八煞’,可並非‘天殘地缺’的嫡傳弟子。」
邱尚文接問道:「並非嫡傳,那是說,他們八個是藝出旁支了?」
施樸泉笑道:「也不是藝出旁支,而是記名徒弟。」
邱尚文方自「哦」了一聲。
雲萬里又語意雙關地笑道:「你老兒的訊息,倒是靈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