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怪物,一見走了一個強敵,禁不住心中大喜地,一齊向白天虹猛撲。
白天虹情急之下,只好連走險招,雖然他的左肩被怪物抓出一道血槽,但那兩個怪物也相繼死在他的劍指兼施之下,而得以及時脫身……
古太虛冷笑一聲道:「小雜種,你以為老夫怕了你不成!」
白天虹怒喝一聲:「老賊!納命來!」
長劍一展,已接下古太虛的攻勢,並沉聲說道:「阿姨,申老快點分別支援我爺爺和徐師妹。」
事實上,江月娥、申天討二人不待白天虹提醒,已分別奔向徐丹鳳與白雲飛那邊去了。
白雲飛、枯木大師二人的功力,本來較「天殘地缺」二老怪要遜上一籌。
如今,惡鬥逾二千招,雙方都已成強弩之末,四個人的額頭,都已冒出黃豆大的汗珠,而且,看情形,只要再繼續拼上三五百招,白雲飛、枯木大師二人,可說是非死必傷……
申天討逕奔白雲飛身前,一爪向「天殘」司徒楚砸下,才震聲大喝道:「白老,請原諒晚輩放肆。」
以司徒楚的身手,如果在乎常,三五個申天討,也莫想近得了他。
但此時的司徒楚,卻是欲避無從地被申天討一爪砸中左肩,剛好,白雲飛的一記「百步神拳」適時擊出。
儘管白雲飛比司徒楚更為疲乏,「百步神拳」已毫無威力可言,但對此時的司徒楚而言,這一拳,卻無異是雪上加霜,竟被震得踉蹌地,倒退七八步遠。
申天討一個箭步,補上一爪,立告了賬。
他,殺掉司徒楚之後,又立即飛身向枯木大師身旁飛去。
依樣畫葫蘆,「地缺」司徒澤也在三招二式之下,橫屍就地。
申天討幫助白雲飛,枯木大師二人殺掉「天殘地缺」兩個老怪之後,立即傳音說道:「二位老前輩,快請調息一下,晚輩替您護法……」
當江月娥奔向徐丹鳳身前時,剛好徐丹鳳也被法拉克施展「瑜珈術」以銀圈制住。
江月娥心中又驚又急地奮力搶攻中,法拉克呵呵大笑道:「又是一位美人兒,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哈哈哈……」
古太虛見了法拉克的得手情形,心中高興,向白天虹冷冷一笑道;「小雜種,你瞧瞧那邊。」
此情此景,白天虹內心的焦急,可想而知。
本來,對群俠方面而言,今宵的一切,尚稱順利,雖然勝來不易,卻算得上是有驚無險。
卻想不到那天竺番僧法拉克的「瑜珈術」,竟是出奇的邪門。
如今,徐丹鳳、冷寒梅二人已被制,看來江月娥、於四娘二人的被制,也不過是遲早問題。
儘管白天虹天賦異稟,又迭膺奇遇,並未因連番苦戰而感到疲乏,但古太虛也絕非弱者,一身功力比冷劍英還要高上一二籌。
白天虹固有力量將他殺死,但卻不是短時間內所能辦到的事。
何況古太虛眼看自己最後勝利在望,精神格外旺盛,相形之下,白天虹要想及時取勝,就更加困難了……
這情形,白天虹本人固然是無比焦慮,其餘群俠又何嘗不是如此!
尤其是替白雲飛和枯木大師二人護法的申天討,更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心念電轉中,連忙招手對朱誠、袁玉琴……等人請來代他護法,他自己卻匆匆走向西門翠身前,促聲說道:「西門翠,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西門翠漠然地道:「你這不是多此一問!」
申天討道:「那你該協助咱們,破除那妖僧的邪術!」
西門翠道:「我同你一樣的外行,如何協助法?」
申天討道;「至少你該懂得破除的方法。」
西門翠沉思著道:「也許狗血可以奏效……」
申天討蹙眉接道:「匆促之間,哪能取得狗血?」
西門翠接問道:「季東平不是出身排教麼?」
這真是一語提醒夢中人,申天討不禁色然而喜道:「對!也許季東平有辦法……」
但事實上,遠水難救近火,他的話沒說完,江月娥也已被制,只剩下於四娘在獨撐危局了。
申天討入目之下,不顧一切地向「摘星樓」前飛射而去,口中並揚聲說道:「西門翠,你還得幫忙撐一下……」
只聽法拉克呵呵大笑道:「咱家豔福不淺,竟同時獲得三位花不溜丟的美人兒……」
古太虛揚聲說道:「大師,趕快收拾那老虔婆,過來幫忙。」
法拉克揚聲說道:「咱家馬上就來。」
古太虛震聲大喝道;「本教弟子聽令!是時候了,大家一齊上!」
「哄」然暴喏聲中,那些圍在四周的通天教徒,已長劍齊舉地蜂湧而來。
眼看勝利在望的群俠,轉眼之間,又瀕臨全軍覆滅的邊緣,這情形,迫得正在調息中的白雲飛與枯木大師二人,也不得不再度起身,強提真力,凝神戒備。
「矮叟」朱誠並振臂高呼:「諸位,快集中一起,聯手拒敵,咱們的後援馬上就來……」
就當一場慘烈混戰,即將展開之際人群中,驀然飛出兩道黑影,揚手向制住江月娥、徐丹鳳二人的那道光幕分別擲出一團黑忽忽的東西。真是說時遲,那時快,那兩團黑忽忽的東西才與光幕接觸,江月娥與徐丹鳳二人,已如出柙猛虎似地飛身而出。
也就在此同時,於四娘也被法拉剋制住。
法拉克方自得意已極地仰首大笑間,江月娥、徐丹鳳二人,雙劍交剪之下,已將其斬成三段。
法拉克一伏誅,他那對於四孃的禁制,也同時失去了效用。
原來那兩位及時支援的人,竟是「金谷雙姬」玉環與飛燕二位姑娘所喬裝。
這兩位改邪歸正的姑娘,一見自己一擊奏功,不由驚喜得互擁著歡呼起來。
這時,那些聽到古太虛的命令,蜂湧而來的通天教中人,已與眾姬短兵相接。
那些人,為數不下一二百人,雖然他們的身手並不怎麼高明,但這聲勢,卻至為驚人。
這情形,使得江月娥、徐丹鳳、於四娘、冷寒梅、「金谷雙姬」等人,來不及說話,紛紛飛身攔截。
殺聲震天,慘號連傳中,西門翠震聲大喝道:「通天教下的人,通通住手!」
她這貫注丹田真氣的震聲一喝,有若仲夏沉雷,使得那些蜂湧而來,前仆後繼的通天教中的人,頓時為之一呆。
自然,群俠方面,也暫時停止攔截。
西門翠一頓話鋒之後,又沉聲接道;「諸位,連我都已棄暗投明了,你們還給誰拼命?」
於四娘接著大喝道,「放下兵刃,不究既往……」
於四孃的話聲未落,只聽白天虹朗聲大笑道:「古太虛,你還逃得了麼!」
原來古太虛眼看法拉剋死去,眾叛親離,大勢已去,已準備伺機脫逃。
但白天虹多年屈辱,豈會容許他輕易逃掉!
大笑聲中,絕招連展,已將古太虛圈入綿密的劍幕之中。
白天虹因法拉克伏誅,轉危為安,大局已定,目前只剩下古太虛這一個元兇首惡,更是意氣勃發,精神百倍,劍勢如虹。
那些通天教下的人,在西門翠的安撫下,已紛紛自動地放下武器,靜立一旁,聽候資遣。
江月娥、徐丹鳳二人,已飛身向白天虹那邊撲去,徐丹鳳並揚聲說道;「小明,咱們聯手宰他!」
「不!」白天虹震聲接道:「我必須親自手刃此獠!」
江月娥對古太虛,也算是恨之入骨的,但她所得與白天虹所受的屈辱比較起來,委實算不了甚麼,只好默默靜立一旁觀戰。
其餘群俠,也紛紛圍聚四周,全神注視著這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精彩而激烈的搏鬥。
「金谷雙姬」已恢復本來面目,正站在冷寒梅與袁玉琴的身邊,冷寒梅忽有所憶地扭頭問道:「二位,方才破解法拉克妖術的,究竟是甚麼法寶啊?」
玉環、飛燕,不禁俏臉一紅,兩人互望了一眼,卻是誰也沒開腔。
冷寒梅不由訝問道:「二位,幹嗎如此神秘?」
玉環掙了掙,才附耳低聲說道:「那是飛燕……」
冷寒梅不禁啞然失笑地「哦」了一聲道:「想不到這玩藝還有此種功用。
飛燕俏臉緋紅地道:「冷姊姊,我實在是急得沒辦法,才想出這……這笨法子來。」
冷寒梅笑道:「法子雖笨,但論功行賞,二位該是最大的功臣。」
玉環訕然一笑道:「冷姊姊,古劍怎麼沒來?」
袁玉琴搶著笑道:「你那心上人,正在摘星樓中,走!咱們瞧瞧去。」
玉環俏臉一紅道:「我不過是隨便問問而已,誰要去瞧他。」
冷寒梅沉思著道;「咱們前往摘星樓瞧瞧也好。」
「姊姊!」袁玉琴接道:「那不急啊!自們該瞧瞧這邊的結果。」
冷寒梅道;「這邊,恐非千招以內所能結束。」
不錯!白天虹與古太虛這一對中,白天虹固然是意氣風發,劍勢如虹,但古太虛在情知自己絕難倖免的情況下,也是精神抖擻,招招都是放棄防守,期與強敵同歸於盡的厲害殺手。
是的,此情此景,他除了死前找個墊背的以外,還能有甚麼別的打算?
但站在白天虹的立場,自己勝券在握,自環願輕走險招,而他又不願有人幫忙。
所以,這一場壓軸大戰的曠費時間,那是必然的事。
冷寒梅說完,向「摘星樓」方面,看了一眼,黛眉一蹙又道:「申大俠一直沒回來,這事情有點蹊蹺,咱們必須前往‘摘星樓’中瞧瞧。」
袁玉琴也心中一動道:「對了,怎麼申大俠去了這久還沒回來?」
冷寒梅在江月娥耳邊低語了幾句,江月娥俏臉微微一變,立即偕同冷寒梅,袁玉琴,在「金谷雙姬」的前導下,向摘星樓去了。
當她們經過冷劍英的屍體旁時,冷寒梅首先跪了下去,緊跟著袁玉琴也默默跪例一旁,兩人都是滿臉悽愴,熱淚雙流地喃喃默禱著。
是的,這三位,本是親兄妹,只因冷劍英狼子野心,倒行逆施,才落得如此下場。
死者固然已矣,但她們這兩位身為妹妹的,又情何以堪?
少頃之後,江月娥長嘆一聲道:「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待會好好替他安葬,二位,現在,咱們還是快去摘星樓……」
摘星樓中,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申天討本是前往將季東平換下來,以便設法破除法拉克的「瑜珈術」的,為何一去不返了呢?
原來當申天討匆匆進入摘星樓秘密室中,將大略情形向季東平說明,季東平正準備出門時。
不老雙仙徐羽軍,冷飛瓊夫婦,卻偕同一位霜眉盈寸,滿面紅光的灰衣老尼,悄然走了進來。
徐羽軍並首先對季東平止住道:「這位老弟,不必出去了。」
秘室中的群俠,可說是並無一個見過「不老雙仙」。
但眼前這三位的絕代風華與軒昂氣宇,以及徐羽軍那一聲「這位老弟」的稱呼,顯得既託大得出奇,又親切得令人熨貼……
這情景,在季東平這等以機智著稱的老江湖心念電轉中,已經料定了個八成。
當下他肅容接道:「請問您……」
一旁的灰衣老尼連忙截口高喧佛號道:「阿彌陀佛!這二位就是‘不老雙仙’徐施主伉儷……」
不等灰衣老尼說完,季東平、申天討、向日葵、古劍等四人,已一齊朝著徐羽軍夫婦跪了下去。
但他們還沒跪到一半,已被一股無形潛勁托起,徐羽軍含笑接道:「不敢當!諸位請免禮,現在,讓我來替諸位引見一位世外高人。」
出於「不老雙仙」口中的「世外高人」,這位高人的來歷,也就可以想見啊!
申天討等人方自將目光投注灰衣老尼,灰衣老尼搶先含笑道:「諸位施主,莫聽徐施主取笑,貧尼優曇,算得上是徐施主伉儷的老鄰居,卻絕非甚麼‘世外高人’。」
徐羽軍笑道:「諸位,聽到了麼?優曇神尼,也就是隱居東海,已一甲子,昔年名震江湖,輩份高出我徐羽軍的‘天香玉鳳’白豔蓉女俠。」
這回的申天討等人,簡直成了磕頭蟲,聞言之後,又一齊拜了下去,但是卻同樣地被一股無形潛力,給託了起來。
冷飛瓊連忙含笑接道:「諸位盡做磕頭蟲,你們兩位,也莫互相標榜了,咱們還是辦正經事吧!」
提到正經事,申天討不由心中一動地連忙接道:「三位老前輩外面那番僧……」
徐羽軍截口笑道:「老弟莫急,神尼說得好,佛門雖廣,不度無緣之人,外間的一切,自有因果,毋須咱們去管他。」
季東平心中一動道:「那麼,三位老前輩,是為了裡面這三位而來?」
「對了,」徐羽軍正容接道:「二十年前,神尼曾與白夫人江麗君有過一面之緣,並算定江麗君將為其衣缽弟子,但江麗君俗緣未了,魔劫又多,如果提前度化,不但是逆天行事,也將使江麗君難成正果。」
申天討方自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徐羽軍又正容接道:「如今,江麗君俗緣已了,魔劫也消,但她劫後餘生,清醒之後,勢將走上絕路,所以,神尼才及時趕了來。」
季東平接問道:「老前輩,目前,他們三位,都昏睡不醒,老前輩是否帶有靈藥?」
徐羽軍道:「這個,毋須老弟擔心。」
接著,目注優曇神尼笑了笑道;「神尼,現在,就瞧你的啦!」
優曇神尼默默點首,臉色肅穆地向裡間秘室走去。
她,在三個昏睡不醒的人臉上,分別端詳了一番之後,探懷取出一隻小玉瓶,倒出三顆白色藥丸,分別喂入三人口中。
這時,徐羽軍、冷飛瓊夫婦,和其餘群俠,也默默進入,靜立一旁。
冷飛瓊向優曇神尼笑問道:「神尼,約須多少時間,才能清醒?」
優曇神尼道:「最多盞茶工夫。」
盞茶工夫,委實不算長,但心懸外面戰況的申天討與季東平等人,卻並未因徐羽軍方才的那番話,而完全放心,這盞茶工夫,在他們心中,可真是無比長久!
申天討終於忍不住地向徐羽軍說道:「老前輩,能否請到外面去,先將那番僧……」
徐羽軍截口笑道:「老弟忍心還要我沾上血腥?」
申天討方自訕然一笑間,徐羽軍又含笑接道;「老弟,丹鳳是我的孫女,目前,寒家已只剩下這一根幼苗,我怎能不關心他們的安全麼!」
申天討不禁心中苦笑著道:「是啊!這是皇帝不急,急了太監……」
他,念轉未畢,徐羽軍又正容一嘆道:「俗語說得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佛家也有在劫難逃之語,老弟,人生間的生死禍福,冥冥中早有安排,咱們毋須去管他。」
這回,申天討是完全放心了,連連點首道:「是!是!……」
少頃之後,古劍忽然一聲歡呼道:「醒了,啊……」
不錯,是有人醒了,不過,首先醒過來的,卻是「神風秀士」呂伯超。
他,眨了眨眼皮,目光環掃之下,凝注在申天討臉上,「咦」地二聲道:「申兄是幾時來的?」
室內諸人中,只有申天討是當代八大高人中人物,而事實上,呂伯超也只認識申天討一人,所以才首先向申天討發問。
申天討方自微笑地咀唇一張間,呂伯超又連忙搖手止住他道:「慢著!申兄,請讓我先想一想。」
這時,白曉嵐、江麗君二人,也相繼醒轉,兩人都在以困惑的眼光,向群俠掃視著。
申天討連忙含笑拱手道:「恭喜三位,都已脫離魔劫了。」
呂柏超注目問道:「申兄是說,通天教已經瓦解了?」
「是的。」申天討正容接道:「三位,快請起來,拜見‘不老雙仙’和優曇神尼三位老前輩。」
呂伯超等三人愕然起立間,徐羽軍已經大袖一拂,一股柔勁,已將三人硬行逼得坐下去,並含笑說道;「三位請不必多禮。」
接著,目光移注申天討道:「申老弟,還是請你將簡略情形,向他們說明吧!」
申天討恭應聲中,白曉嵐注目問道:「申兄,解救咱們三個的,就是這三位老前輩?」
「是的。」申天討點首接道:「但領導群俠採取行動的,卻是白兄的令郎,和未來的兒媳……」
一直木然不語的江麗君,忽然目光一亮地截口問道;「申大俠,我那虹兒,居然還活在人間?」
申天討正容接道:「是的,好教大嫂得知,令郎不但仍然活在人間,而且已成了徐老前輩的衣缽傳人,寰宇共尊的‘鐵板令主’了呢!」
呂伯超等三人,不由激動得熱淚盈眶地,一齊喃喃自語著,卻是誰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但江麗君卻突然發出一聲幽幽長嘆,扭頭向白曉嵐悽然地一笑道:「曉嵐,你……你要善待虹兒!我……我……」
話沒說完,突揚右掌,擊向她自己的天靈蓋。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
一直沒吭氣的優曇神尼,右掌一抬,凌空比擬著江麗君,口中震聲大喝道:「痴兒,還記得四十年前,一個遊方老尼向你所說過的話麼?」
說來也真夠玄,優曇神尼僅僅那麼右掌凌空比擬著,但見江麗君那隻擊向她自己天靈蓋的手掌,卻以毫髮之差,定在那兒,而且連全身都無法動彈了。
只見她,始而茫然,繼而恍然大悟,接著,神色一慘,熱淚雙流地悲聲說道:「弟子想起來了,請……請神尼慈悲。」
優曇大師右掌凌空一收,江麗君嬌軀,已被攝到神尼身前,撲地跪倒,泣不成聲。
優曇神尼伸右手摩挲著江麗君的頭頂,寶相莊嚴地沉聲喝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剃除煩惱絲,還你自在身。」
就這說話之間,江麗君那滿頭青絲,已在優曇神尼的撫摩之下,就像被鋒利的剃刀剃過似地齊根而落,變成了牛山濯濯。
江麗君的臉上,雖然還掛著晶瑩的淚珠,但在這片刻之間,已等於換了一個人。
只見她,直挺挺地跪著,法相莊嚴地不帶一絲表情,煞像一尊塑像。
優曇神尼輕輕一嘆道:「徒兒,起來,咱們都該到外面去了……」
就當江月娥、冷寒梅等人,快走到摘星樓的大門口時,只聽白天虹震聲大喝道:「古老賊!納命來!」
江月娥等人忍不住駐步回身注視。
只見白天虹已嶽峙淵停地卓立古太虛五丈之外,而古太虛卻正騰身向外飛射中。
飛燕姑娘不由「咦」地一聲道:「奇怪!白令主怎麼又放他走了呢?」
江月娥卻沉聲低喝:「別說話,好好瞧著!」
只見白天虹長劍上,劍影暴長三尺有餘,震聲冷笑道:「古老賊!你能逃出十五丈之外,我饒你不死!」
話聲中,已騰身而起,只見一道長虹,快如電掣地直向古太虛還凌空激射的身形射去。
飛燕姑娘不由脫口驚呼道:「這是不是劍術中的最上乘工夫,御劍術?」
冷寒梅點點頭道;「是的……」
她的話聲未落,一聲淒厲慘號過處,長虹倏斂,灑落一篷血雨。
古太虛這個一手掀起滔天巨浪的絕代魔頭,已被白天虹一劍穿胸,慘死當場。
白天虹飛起一腳,將古太虛的屍體踢飛丈外,咬牙恨聲道:「便宜了你這老賊!」
就當此時,江月娥等背後,忽然傳出一聲震撼會場的清朗佛號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恩仇俱了,大劫已平,白小俠和諸位施主,都請到摘星樓前來。」
江月娥等人,聞聲回顧,只見「不老雙仙」與優曇神尼並排卓立,後面則是申天討、季東平和業已恢復神志的白曉嵐等人。
江月娥方自微微一楞間,冷寒梅已首先一聲歡呼,向「不老雙仙」盈盈拜倒。
江月娥入目之下,已心知眼前來的是誰了,自然也忙不迭地拜了下去。
緊接著,白天虹、徐丹鳳也飛身而前,雙雙拜倒。
其餘群俠,除白雲飛,枯木大師,於四娘等三人外,也一齊拜倒樓前,甚至於連那些本來是應通天教之邀請,前來參觀明天舉行開壇大典,遠遠地觀戰的群豪們,於明白眼前情況之後,也遙遙地拜了下去,黑壓壓地跪成了一片。
「寰宇拜雙童」,這回,算是獲得證明啦!
徐羽軍連連拱手還禮,朗聲笑道:「諸位快請起來,快請起來,徐羽軍夫婦消受不起啊!」
經他這一說,除白天虹、徐丹鳳、冷寒梅、陳素娟等四人外,其餘群俠,都已次第起立,那些本來遠在一二十丈外的群豪,也逐漸圍攏,爭相瞻仰這聞名而不曾見過面的「不老雙仙」的絕世丰采。
白雲飛、枯目大師二人,這才排眾而前,與徐羽軍夫婦,和優曇神尼,重新見禮寒喧。
經過一陣子熱鬧之後,冷飛瓊才抬手將冷寒梅,白天虹等人托起,並目注白天虹正容說道:「明兒,還不快點拜見你的雙親和呂伯伯。」
事實上,白天虹早已在偷偷地向他的父母注視尤其當他看到乃母目前的模樣,已禁不住心中酸楚,熱淚盈眶。
經冷飛瓊這一說,他才撲倒白曉嵐夫婦身前,淚下如雨,語不成聲地顫聲叫道:「爹,娘……」
但他也僅僅是那麼叫了一聲,卻是再也接不下去了。
白曉嵐目含痛淚,伸出顫抖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白天虹的頭頂,半晌,才掙出一句:「孩子,快起來……」
但白天虹卻膝行到乃母的面前,伸手抑住她雙膝,仰首悲聲問道:「娘……您……您……您為甚麼要出家……?」
江麗君本來冷漠得像一尊塑像,但經白天虹這一問,卻禁不住兩行淚,順腮滾落,咀唇牽動了一下,卻沒說出一個字來。
呂伯超熱淚盈眶地將白天虹拉起,咽聲說道:「好孩子,讓……讓呂伯伯仔細瞧瞧……」
白天虹這才拜倒召伯超身前,悲聲叫道:「呂伯伯……」
但他也只僅僅叫了這麼一句,禁不住悲從中來地抱住呂伯超的雙膝,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冷寒梅悄然走近呆立出神的白曉嵐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白曉嵐如夢乍醒地飄落白雲飛身前,撲地拜倒道:「爹,請原諒不孝孩兒,不能侍奉您的天年……」
白雲飛方自勢淚盈眶地微微一楞間,白曉嵐卻突然爬伏枯木大師身前,悲聲說道:「弟子敬請大師慈悲。」
枯木大師佛號高宣地道:「阿彌陀佛!這事情,老衲可不便做主。」
白雲飛長嘆一聲道:「師弟,你就成全他吧……」
這時,西門翠也跪向優曇神尼身前,莊容說道:「弟子也請神尼慈悲。」
緊接著,袁玉琴也與西門翠默默地跪個並排。冷寒梅本已因白曉嵐的突然出家而柔腸寸斷,目前袁玉琴的這一行動,不由使他驚撥出聲道:「妹妹……你……好!弟子也請神尼慈悲。」
話聲中,也飛身跪向神尼面前。
優曇神尼朗聲說道「善哉!喜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兩位貧尼也答應了。」
伸手將冷寒梅扶起,正容說道:「姑娘,你,塵緣未了,也非佛門中人,貧尼可沒法成全。」
頓住話鋒,扭頭目注冷飛瓊,含笑接道:「冷施主,貧尼已功德圓滿,現在,就看你的啦!」
冷飛瓊笑了笑,將於四娘招近身前,低聲交談了一陣之後,立即當眾宣佈:白天虹與徐丹鳳,冷寒梅與邱尚文,戴天仇與陳素娟,古劍與玉環等這四對,分由呂伯超、西門翠任男女兩方大媒,婚禮定於半月之後,在洛陽城中同時舉行。
至於飛燕與青梅兩位姑娘,則徵得三方面的同意,由白天虹收為妾侍。
這訊息一經宣佈,摘星樓前,頓時爆出一陣震撼大地的歡呼。
在如雷的歡呼聲中,優曇神尼與枯木大師分別率領江麗君、西門翠、袁玉琴、白曉嵐等人,悄然地飛射而去。
接著,除了留下申天討、季東平二人率領四個丐幫弟子暫行留下,辦理善後之外,其餘群俠,也都在「不老雙仙」領導下,魚貫地離去。
夜已盡,天已明,晨光曦微中,一行模糊人影,漸去漸遠……
終於消失於蒼茫曉色之中。
三個月之後,雲南洱海馬簾島上,宋超然的那座孤墳,已修茸得煥然一新,顯得既宏偉,又莊嚴。
那尋丈的墓碑上,刻著碗口大的顏體正楷:故湘江大俠宋超然之墓義子白天虹;媳徐丹鳳敬立是的,以宋超然對白天虹的恩情而言,事後追認為義父,那是合情合理的……
這是一個陰雲密佈的冬日黃昏。
白天虹、徐丹鳳二人,全身重孝,跪伏宋超然墓前,咽聲禱告著:「安息吧!義父……小明和鳳兒每年都會來看您的……」
一陣旋風,捲起墓前的紙灰,旋轉著,旋轉著……
生而為英,死而為靈,其是之謂歟!其是之謂歟!
一全書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