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門今有雙喜臨門。第一喜是名滿江湖的伏虎門主「伏虎太歲」武恭卓六十大壽。
武恭卓行走江湖四十餘載,一套伏虎神拳打遍天下罕見敵手。在他五十八歲那年,參加武林盛會泰山擂臺戰,連敗十六名挑戰者,榮膺」天下第一拳」的稱號。從此,伏虎門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迅速擴大,兩年之間,門徒雲集,竟然得以與少林,武當等九大門派幹起平坐、分庭抗禮,成了武林第十大門派。而身為伏虎門主的「伏虎太歲」武恭卓的事蹟,自然也就不勝而走、口口相傳,幾乎近於神話。
第二喜,是伏虎門少門主,武恭卓的獨生愛子武壯垣洞房之期。
武壯坦今年雖然剛屆弱冠之年,但一身武功卻已深得其父真傳,更兼少中英俊、風流調憂,也不知傾倒了多少妙齡少女!如今武壯垣娶妻,更不知要羨殺多少少年俊彥、妒殺多少大家閨秀!
雙喜臨門,伏虎門總壇兼老少二位門主的府宅自然別有一番熱鬧。
且不說大門張燈。二門結綵,也不說闔家歡喜、滿門喧騰,單只是聞訊前來慶賀的賓客,也已將伏虎門鬧得車水馬龍、水洩不通了。
伏虎門的總管事武世莽,無事尚要忙三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展雄才的機會,更是忙前忙後。忙左忙右,忙得不可開交,忙得腳丫子直打屁股蛋!
一邊忙,一邊美滋滋地在心裡盤算著:「今天這兩檔子事,都是肥得流油的美差事,這也是老天爺有眼,讓我逮著了這麼個好機會,又是壽禮、又是婚禮,我一個人全權負責,壽禮的賀儀、婚禮的份子,這裡頭該有多大的油水呀!我只要造幾筆花賬,就能穩賺幾乎兩白花花的銀子…」
心裡剛剛轉起「白花花」三個字,馬廣義想起了另一件美事,武世莽的小眼睛眯成了兩道窄縫,縫裡,卻溢位了色迷迷的光彩:「白花花,這小婊子!老子幾次慕她豔名,到‘鳴鹿苑’去求魚水之歡,媽的!要價成高!死活不讓我進她的屋!她他媽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個婊子,仗著幾分姿色,會點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就敢漫天要價,夜度之資就敢要到一二百五十兩!二百五?我才不是二百五呢!一夜就二百五,贖身從良才要一萬兩,我這次撈它一筆.再搭上從前的積蓄,好歹把白花花給贖出來從良.讓她一輩子伺候大爺我!嘩嘩,白花花的銀子,換來白花花的大腿,這買賣划得來……」
又一想,呸了一聲,心裡道:「鼠口寸光,沒出息!老門主一向挺賞識我的,少門主也挺尊重我,這爺兒倆早就有心提拔我當代虎門的副門主,只等著我幹幾件漂亮的差好,立一立威信,好堵住伏虎門四大護法的嘴,讓他們對我被任命為副門主心服口服,我若是貧小失大,為了白花花的銀子和白花花的大腿誤了副門主的前程,那才真是划不來呢!無事忙啊無事忙,這筆賬你可要算仔細唆!」
他及時地懸崖勒馬,打消了藉機撈一筆的私心雜念,下決心要破私立公,不但要把所有的進項全部上交,還開始絞盡腦計要多為老少兩位門主多斂有賀禮,好好表現一番。
他自言自語地道:「媽的,差點算錯了帳!這年頭,有了權就有了一切,只要我當上副門主,還怕沒人爭著搶著走我的後門?到那時候.別說銀子,怕是連金子都有人拼命地進呢!就說鳴鹿苑那個小婊子,為了求得武林第十大門派的庇護,說不定以身相許,免收服務費呢!」
這無事忙倒真是無事忙,八字還沒一撇,就作開了春秋大夢!
正在幻想著副門主的赫赫威風,有個不知趣的小子偏不讓他把這白日夢作完!
「武總管!壞事了!」
從夢中被驚醒的武大總管無事忙武世莽,沒好氣地端了那門丁一腳,惡聲道:「混雞子兒!今兒是什麼日子?你敢說這不吉利的話!什麼叫‘壞事了’?你得改個詞兒,‘壞’要說‘溜丟’,‘死’要說’沒’,‘破’,要說’待補’,‘亂’要說’花裡胡哨’,你記住沒有?」
門丁被他那一窩心腳瑞得不輕,捂著胸口喘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武世莽又是個急性子,見門了這副德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喝道:「你他媽是死人哪?快說話呀!」
門丁道:「您說那個字了!不能說那個字,要說出‘沒’!」
武世莽哭笑不得,罵道:「‘沒’,‘沒’.沒你個頭,快說,出什麼‘溜丟’事啦?」
門丁費了半天勁,才在心裡把要說的話按照武總管教導的意思給「翻譯」出來,結結巴巴地說道:「稟總管,大事‘溜丟’了!今天來的賓客大多,秩序‘花裡胡哨’極了,差一點把大門給擠‘待補’了,小的出去維持秩序,沒想到越維持越‘花裡胡哨’,有的賓客沒有請柬也想進來.還說小的若是不讓他們進來.他們就要把小的打’沒’了!」
武總管聽說也不嫌彆扭,反而一個勁兒誇他道:「好小子,腦子挺快!趕明兒個有機會,把你凋到裡頭當差!」
「謝總管!祝總管長生不‘沒’!」
「別卸(謝)了,套著喂吧!對了,你剛才說什麼?有的賓客沒請柬?」
「正是。
「好極了!」武世莽馬上想出一個藉機為伏虎門斂財的絕妙主意,吩咐道:「趕快去大門口,凡是沒有請柬的賓客,每人收一百兩銀子,就可以補發請柬!」
「可是.可是請柬早就發完了呀!」
「廢物點心!你不會打白條呀?隨便找點紙,蓋上伏虎門的大印,不就結了嘛!」
「紙好辦,大印可是由門主夫人親自掌握著的.平時連門主用印,也得正正規規訂報告,召開伏虎門全體高階於部會議,討論、研究、表決通過才行呢!」
「唉!我怎麼會忘了這一點呢!」武世莽心裡說道:「可憐咱們老門主,號稱‘伏虎太歲’,竟降伏不了家裡這頭母老虎……」
正自慨嘆,突又靈機一動,衝著兀自犯傻發愣的門丁道:「沒大印怕什麼?你不會找個夢蘿現刻一個呀!實在來不及刻,弄個酒盅茶碗什麼的,反正是圓的就成!快去呀!你還真等著人家把大門給擠’待補’嘍哇?耽誤了老少門主的喜事兒,瞧我不把你給打‘沒’了!」
說罷,大腳丫子一甩,又到別處」無事忙」去了……
這時,大門口那兒可亂了營了。一百兩銀子的高價,雖說嚇住了不少阮囊羞澀的來賓,可畢竟伏虎門聲名太重,能夠在伏虎門今天這樣的大喜事上有那麼一席之地,就算花上一百兩,也不算吃虧,趕明兒個到江湖上一吹,說伏虎門某年某月某日大紅貼子請自己赴宴,那夠多氣派,多威風!
於是,呼呼啦啦擁上一群武林人物,個個唯恐落後地高喊著:「我交一百兩!快賣我一張請柬!「我也要!」「我也要!」「給我一張!」「給我一張門票……」
聽聽!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連「門票」都出來了!
眾人當中有兩位豪傑,‘買’到‘門票’之後,喜形於色,一左一右,排開人群,大搖大擺進了伏虎門。
左邊那位,著一襲皂色長衫,文絕給的,倒有幾分書卷氣,他是江湖二散人之一,姓曹.叫曹新文,人稱「快嘴散人」,因他性好獵奇,總愛打聽小道訊息!打聽到之後,又要添枝加葉、添油加醋,廣為傳播,甘當義務資訊員,才得了這樣一個似雅似俗的稱號。
右邊那位,是「快嘴散人」的結義兄弟.人稱‘’順風散人」.姓吳,叫吳祖劍,因他一向沒有主見,恰似他的姓名諧音一樣,「無主見」,一切均愛見樣學樣,尤其對他那位又見,更是亦步亦趨。就連穿著打扮,也要學他義兄。快嘴散人的模樣。可惜,「快嘴散人」在穿著上也如同他獵奇的嗜好一樣,從無定規,今日穿白,明日也許穿皂,上午長衫下午可能使改了短打,常常弄得義弟「順風散人」無所適從,應接不暇,無奈之下,乾脆來廠箇中庸之道,搞了一件不白不皂、不長不短的灰色半截衫,穿在身上,倒也省了不少麻煩。若他又見今日穿白,他便可說自己穿的也是白,不過略為髒了些,若他義兄今日穿皂,他又可說自己穿的也是皂,只是洗得擔了些色罷了。若他義兄上午長衫,他便說自己的長衫縮水.欠了些尺寸,若他義兄下午短打,他又可說自己找的裁縫太笨,把尺寸量多了。如此來,總能找到理由,保持他那「無主見」「順風散人」的光榮稱號不致變色。
「順風散人」跟著義兄「快嘴散人」搖搖擺擺進了伏虎門,那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早招來工還少人的暗中嗤笑,可他卻全然不顧一雙眼斜瞄著「快嘴散人」,生怕亂了步凋。
「快嘴散人」卻不用擔心二人步伐不齊,兩眼不住地來回掃視兩隻耳朵也豎了起來,生怕漏了一星半點新聞趣事,壞了「快嘴散人」的名頭。
「快嘴散人」這是頭一遭進伏虎門,路徑不熟,偏偏把二雙眼睛只顧了去看熱鬧,全沒在意腳下,一個不巧,正絆著一塊石頭,踉蹌了兩三步,好在有一身武功,總算沒當場出醜。
不過,就一踉蹌,也已丟了不少臉,周圍賓客早竊笑起來。
最慘的卻不是「快嘴散人」,而是那無主見的‘順風散人」。
他見義已這一踉蹌,步子跌跌撞撞,甚是有趣,出於多年的習慣,連忙調整自己的步伐,以便與義兄合拍。
可是,「快嘴散人」這一跌,乃是出於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學是學不來的。「順風散人」邯鄲學步不成,反而自己把自己絆了一跤,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順風散人」皮糙肉厚,一身橫練功夫,已到了刀槍不人的境地,這一跤自然對他算不了什麼,只可惜那身灰色半截衫沾上了一片片泥土。
「快嘴散人」低頭去看惹他們兄弟的那塊石頭,誰知不看還好,一看竟嚇出了一身冷汗!
「虎!」
「順風散人」還在低頭惋惜自己那件半截衫,聽見義兄這一聲喊,忙應聲和道:「好大的一隻斑斕猛虎!」
「快嘴散人」定下心神仔細觀看,才發現那虎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自嘲地道:‘’原來是隻死虎!」
「順風散人」忙改口道:「可惜沒氣兒了!」
「快嘴散人」再細看,原來那虎不過是一尊塑像,便又道:「怪不得,是尊石像!」
「順風散人」又隨聲道:「雕得還真挺象!」
「快嘴散人」仰首一看,見那石虎還塑了一位英雄,怒目圓睜,左手揪定了那石虎的頂花皮,右手握拳高高舉起,正要向那石虎打下,恍然道:「原來這是一尊武松打虎的塑像。」
未容義弟接下茬兒,「快呼散人」雙學一擊,悟道:「伏虎門,武門主,著哇!武門主是打虎英雄武松武二爺的後人!——
「順風散人」這次卻一反常態,竟然反駁起義見來了:「什麼?武門主是武松武二爺的後人?武二爺是行者,出家之人。怎麼會有子孫後代?曹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
「快嘴散人」從鼻孔裡哼了一畝,做嘴道:「賢弟,你上當了!你肯定是從《水滸》做裡看來的,其實武二爺並非出家的行者,他是娶過妻的!」
「哦?武二爺娶過妻?不知誰家女兒如此有福,得配蓋世英雄武二爺!」
「武二爺的妻子,是當時的一位美人,姓賈,武賈聯姻之後,生下一子,取名武順,據說伏虎門武者門主便是武源的第三十八世孫。
「那施耐庵老先生為什麼要把武二爺寫成一位出家之人呢?」
「道理很簡單!像武二爺那樣的英雄人物,若是隻讓一位女子獨享,豈不讓資氏以外的其他女兒家妒殺!再說,武二爺也算得一位青春派偶像人物,偶像派人物是不能結婚的,要結,也只能搞地下婚禮,不然,會失去很多追星族中的痴情少女的崇拜.要影響票房價值的!」
「對對對!這個道理的確很簡單!」「順風散人」深有感觸地道:「小弟我也看過不少話本小說,但很少有從頭看到尾的,因為.我只要看到書中的美貌少女成了他人之婦,心裡就有說不開來的醋意,就把書的後半部給扯了,今日大哥說破謎團,小弟茅塞頓開.今後小弟一旦棄武從文,改行寫話本小說,書中的美貌少女,一個也不讓她結婚,好讓讀者有個希望,萬一不得不寫她們出嫁,也一定很決就讓她們的丈夫暴病而亡,留下一個個年輕漂亮的小寡婦,最好還是沒進洞房就守寡的小寡婦!‘」
「順風散人」這一香話,聽得「快呼散人」毛骨悚然,半晌才道:「謝天謝地,幸虧賢弟你眼下還不是個寫書人,不然,不知有多少被你寫死的新郎的冤魂要纏住你討命哩!」
「順風散人」嘿嘿一笑,道:「我才沒那麼傻.去當什麼寫書人,給別人立傳,我呀,要當就當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名揚武林,讓別人給我立傳,出了名之後,我一定要找一個天下最美最溫柔的女兒家。成天形影不離.好好享受一下溫柔鄉的快樂!」
「當然可以!不過你千萬要小心,別讓寫書人那麼快就把你給寫死!」
二人說笑了一陣,天已過午,肚子裡都嘰哩咕略地叫喊起來.卻不見壽宴喜酒擺上,連壽星老和新郎官也不見露面。
其他賓客世各生疑竇,俱在想:「伏虎門今天是怎麼了?難道說,收了一百兩銀子的門票錢,就拿清茶一杯打發我們不成?」
「快嘴散人」果然嘴快,立即高聲叫道。「喂!伏虎門的總管何在?快出來救命,我們都快餓死了!」
院內亂鬨鬨鬧成了一團。
卻依然不見老少兩位門主出面,連那個很會賺錢的武世莽武總管,也不知又到哪裡無事忙去了。
這時.伏虎門院外傳來一陣鼓樂之聲,新娘的花轎已到了門首。
可是卻沒有人前去接轎,害得幾個轎伕直跺腳,因為按照風俗,婆家不出來接轎,轎子是不能沾地的,這幾個轎伕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兩個肩膀都快腫了,肚子也早空了,一心指望把新人送到.好病痛快快吃喝一通,有兩個,甚至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絕食」,給今天這頓飯預留空位.這下,可把他們給害苦了!
「順風散人」就要到門口去看花轎,當然更想看新人,卻被義兄一把拉住。
「快嘴散人」神秘地道:「先不忙去看新人,今天這事透著跟蹺,可能有絕妙的新聞好炒,還是跟我去打聽打聽,看看老少內主遲遲不出來。究竟出了什麼來?」
二人拐旁抹角,進到後宅門外,只見十幾個伏虎門人,緊緊把住後宅院門,不放閒人出入。
依著「順風散人」的意見,就要由後宅院門進去,「快嘴散人」連忙阻止道:「不可!」
「順風散人」搖晃著蓋了大印的請柬,道:「怕什麼?咱哥兒們買了門票的!」
「蠢!外行!哪個公園只賣一張門票?你沒看這裡是後宅嗎?肯定要另行購票的!」
「好傢伙!這不明擺著宰人嘛!」
「快嘴散人」四下打望,被他發覺了一個狗洞,大喜道:「快,從那裡鑽進去!」
「狗洞!如何使得?不如咱們施展輕身功夫,越樓而過!」
「算了吧!看今天這架勢,伏虎門一定出了大事,說不定有強敵來犯也未可知,我們兄弟如果越牆而過,萬一被誤會是敵人一夥,豈不麻煩?再說,狗洞有什麼關係?你去打聽一下,要想獲得一條絕妙新聞.哪個不是見縫就鑽的?慢說還有個狗洞.就是沒洞,也得給它現挖出一個來!」
說罷,二人施展縮骨功,硬是從狗洞裡鑽進了後宅。
後宅氣象,果然又勝前院,曲徑通幽,花蔭樹影,甚是雅緻。可借卻籠罩著肅殺之氣,還迷漫著一股血腥!
二人順著曲徑,躡足潛蹤走了一段,忽見前面出現了兩條人影,連忙躲進花叢,隱住身子。
來的正是武總管和先前那個門丁。因為武總管見這門了頗為機靈,轉眼之間便賣出了五六十張‘價票」,立即兌現諾言,將他調到內宅當差。
武總管一邊走,一邊急切地問那門丁道:「剛才向你請兩位門主去前院見客,為什麼遲遲不見迴音?你小子可別稀里馬虎,幹不好內宅的差事,我馬上調你問去看大門!」
「總管老爺,我哪敢稀里馬虎!您剛一下令,我立刻就來後宅,進來一看,兩位門主都沒了!」
「沒了?去哪兒了?」
「哪也沒去,就在後宅。」
「混蛋!那你說他們沒了?」
「您不是說過,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嗎?」
武世莽陡然一凜,想起自己剛才吩咐過這門丁,人死了要說「沒」了,莫非兩位門主……
想到這裡,厲色道:「到底出什麼事了?快直說!什麼時候了!還跟我這兒咬文咂字!」
門丁哭喪著臉,心裡恨恨想道:「媽的!當奴才真他媽不是人的!剛才不讓我那麼說,現在又不讓我這麼說!」想是這麼想,說卻不敢這麼說,只得依言道:「小的來到內宅,只見兩位門主都氣絕身亡,而且,死扶十分悽慘恐怖!」
花叢裡隱若的兩位散人,聽到這裡,也不禁大驚失色!
但見武總管臉色一變,飛身直奔門主居處而去只留下那倒霉的門了,還在那裡自語道:
「又生氣了!有地位的人.脾氣就是大呀。」
兩位散人哪還敢怠慢,連忙縱身,雙雙躍出花叢,尾隨著武總管而去!
又進了一所小院,二人伏在牆邊。向內看去。果然如門丁所部一老一少兩位門主、早已氣絕多時,只是屍身猶自慣立在牆邊,四隻眼睛都還睜著,全都露著驚恐萬分的神色!
武總管腔調都變了,狂叫道:「老門主!少主!你們死得好慘哪!老門主,你連一杯壽酒都來不及喝,就這麼去了呀!少門主!你連新媳婦都來不及碰,就這麼走了呀…」
哭了半晌,陡然想起什麼,又奔上房而去,連奔邊叫道:「老夫人,老夫人……」
兩位散人見武總管走去,忙閃身來到老少兩位門主的屍身近前。只見二人周身體無完膚,看那傷痕,卻不知被什麼兵刃所傷,倒像是被貓爪子抓的一樣。
更慘的是,兩具屍身的肉腹俱被抓開,五臟六腑、腸肚下水,全都無蹤無影。
這時,又聽見武總管在上房內哭喊道:「老夫人哪!你怎麼也慘遭毒手了呀!可恨的兇手,老門主一家與你有何冤仇,一個個都不放過呀……」
「快嘴散人」一把揪住「順風散人」,低聲道:「快走!」
二人飛出小院,「順風散人」問道:「大哥,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快嘴散人」回頭著看,見四下無人,這才低聲道:「武門主一家三口,不是被人所殺!」
「不是被人所殺?難道是自殺不成?」
「所謂不是被人所殺,是說,殺了他們的兇手並不是人!」
「難道是鬼?‘」
「快嘴散人」道:‘不是鬼!而是一隻老虎!」
「老虎?伏虎門地處鬧市遠離深山,怎麼會……」
「這也正是令愚兄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不過,據我觀察,二人身上的傷痕,乃是被虎爪所抓,地上,也有幾個帶血的虎爪印痕,而且.從他們胸腹洞開,內臟皆無來看,也像是被猛虎掏食所致,更重要的,是我從他們身上,發現了這個東西!」
「快嘴散人」說罷,張開右拳,一簇有黑有黃的虎毛,正赫然放在掌心之上。
「順風散人」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縱然是虎.武門主有伏虎太歲之稱.又豈能傷在虎爪之下……」
「快嘴散人」道:「伏虎太歲不假,他那一路伏虎種拳也的確是出自武二爺真傳,威力無比,可是你別忘了,自從武王爺景陽崗打虎之後,武家後人,又有幾人再打過虎」伏虎神拳,也已演化為對人的招式,打人可以.打虎麼?哼!只怕連貓也打不死!」
「這麼說,伏虎門的牌子算是倒了!恐怕伏虎太歲死於虎這個訊息一傳出去,伏虎門就要改放喂虎門了。」
說話間,二人已回到前院.可笑那群賓客,還在望穿秋水地盼著泰酒喜宴呢!
「大哥,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走!難道你還等著喂老虎啊!」
「’什麼?吃了三副人內臟,還不飽!」
「他不飽你問我?你去問老虎呀!」
「我才不問呢?」
二人心驚肉跳,奪路而逃,臨出大門,那「順風散人」還直嘆可惜,道:「可惜!可惜!可惜新娘子還沒進婆家大門,就成了小寡婦!」
「快嘴散人」道:「這不小是你盼著的嗎?要是有興趣,可以娶這個沒進過洞房的小寡婦。」
「我倒真想,就怕老虎找我……」
不到半天的工夫,伏虎門門主一家三口被虐虎慘害的消是,便不勝而走,這當然要歸功於「快嘴散人」,事情的來龍去脈,早已破這張快嘴複述了不下六十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內容加進去,說到最後.連「快嘴散人」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因為枝葉加得太多,首先是被害人數,已由三個變成了三百多個,連去慶賀的賓客,也被「拉」進去湊數,當然,一隻老虎顯然已經不夠用,於是,也就改說成一百多隻大大小小的老虎,成群結隊前來為它們在景陽崗被武王爺打死的祖宗報仇,而且,據說還有不少虎親戚也加入了復仇的行列,比如說,豹子,貓,等等。
於是.用大一座城市,弄得家家閉戶,人人自危,店家商鋪也早早就上了門報,打烊了。
大家都怕虎豹野獸上門傷人,甚至連那些養豬的人家,也把寵物轟了出去,不敢留在家中,生怕它們把老虎給招來。紅城滿街跑貓,竟成了一大人文景觀!
不過.只有一個地方例外,那裡非但沒有停業,反而燈火輝煌、大門洞開!
只因為,知裡平親接待的,都是如狼似虎之人,既換這樣,四條腿的虎和兩條腿的畜生,又有什麼區別?怕它何來!」
這地方不是別處,就是城裡最有名的妓院鳴鹿苑。
「快嘴散人」和「順風散人」離了伏虎門,宣傳了半日新聞,早已累了,正想找個地方放鬆一下,於是就邁著整齊的步伐,跨進了鳴鹿苑的大門。
滿臉脂粉撲簡織亂墜的老鴇子擔著肥臀迎了上來,嬌聲嬌氣地套著近乎:「哎喲!我說兩位爺呀!您二位怎麼才來呀?鳴鹿苑七十二姑娘個個都盼著二位爺呢!您二位是老主顧了嘛!對了,二位爺貴姓什麼來著?」
「快嘴散人」暗笑道:「還說是老主顧呢?連我們姓什麼都不知道!」
他哪裡知道,這是妓院人家的生意經,見看誰都是這麼一套,好讓嫖客有一種舊地重遊、賓至如歸的感覺。其實,她們只認錢,不認人,黃、白兩位爺,才是她們的老主顧——黃的是黃金,白的是白銀!
「順風散人」無主見這次有了主見,內行地道:「別問我們貴生賤姓,快把你這兒的花名冊呈上來,大爺我們好選花!」
「是是!一看就知道二位爺是風月場中的老手,真上道!」老鴇說罷,忙將鳴鹿七十二名花的花名冊雙手呈。
說是花名冊,其實並非冊簿,而是一塊雕花的板牌,上面掛著七十二個小象牙牌,用蠅頭小楷書寫著妓女的花名,無非是什麼春梅秋菊之類。
「快嘴敵人」嘴快眼更快,一眼就發現,許多牙脾是倒著掛的.更問:「媽媽,這牌子掛倒了!」
鴇母笑道:「這位爺真會拿我們開心!你不會不知道什麼叫放倒吧!倒著掛,就說明那位姑娘被‘放倒’了,也就是有跨人了……」
兩位散人交口道:「我們是個中老手.當然知道這個規矩,可是,七十二位姑娘不能都被人‘放倒’吧?」
鴇兒又笑道:「怎麼能?今晚總共才來了三位客人,」低頭一看,也不禁詫異,果然鳴鹿苑七十二名花,全都被人「放倒」!
回首叫一聲:「王八!老孃子一趟茅房的工夫.你就敢偷懶,把碑正始掛反了?」
那三八趕忙解釋道:「不是王八我偷懶,真是有客人把七十二名花全都包了!」
「全都包了?他們一共幾個人?」
「就一個!」
「就一個?他瘋了?一個人包七十二個姑娘?」
「不錯!您瞧,這不是一千兩黃金?」
老鴇的眼珠子陡然放光,哈哈笑道:「一千兩黃金!天哪!我發啦…——」
一口痰湧上來,鴇兒殺暈過去了。
王八一見狂喜,趕緊趴上去假裝進行人工呼吸,乘機抱著老鴇兒的臉接起吻來!
「啪!」一聲脆響,老鴇抽了王八一個耳光,罵道:「行啦!痰都出來了,還抱著老孃不放!」
王八捂著腮幫子,兩片嘴唇還在咂摸著老鴇香唇的滋味。
老鴇眼一瞪,問道:「那客人什麼模樣?」
「沒看清,因為他是坐在軟轎裡被僕人抬進來的…」
「抬著進來的?咱鳴鹿苑有這個規矩嗎?」
「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跟著,對小的說他主人有病,不能見風,小的這才破例讓他把轎直抬到姑娘的香閨……」
「那管家也進了香閨?這可不行,多一個人要多交一份錢。」
「沒有,管家和兩個轎伕只在門外等候,那客人樂完一屋,就由他們再抬往下一屋,每屋也就耽擱盞茶工夫。現在,大概樂了有六十多個屋了吧?」
鴇兒點點頭,對兩位散人道:「二位爺!這就不怕了,二位可以到他已經去過的屋,找接過客人的姑娘樂一樂。」
「快嘴散人」一板臉道:「呸!讓我們爺們兒吃剩飯,這可不行!」
「順風散人」應道:「對!我們爺們兒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能玩殘花敗柳……」
「哎喲!二位爺這話說的可就外行了!第一,妓院裡生張熟魏,人儘可去,有什麼殘啦敗啦的?第二,那客人每屋才待盞茶工夫,又能怎麼樣?再者說,鳴鹿苑的姑娘個個能征慣戰,一夜接五、六個客人,也是有過紀錄的,二件爺這會兒去,正趕上熱炕頭,還興許省了不少力氣呢!」
說罷,滿帶褻意地淫笑幾聲,伸出肥嘟嘟的手,手心向上,攤在兩位散人面前。
「快嘴散人」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便從懷今掏出一錠大銀,放在老鴇手學裡。
「這位爺的呢?」
「順風散人」看一眼義兄,‘快嘴散人」忙道:「咱們aa制!」
「順風散人」無奈,坐在椅子上脫快靴,一股腳臭味頓時迷漫全室。
「喂!這裡不是澡堂子,不管修腳…」老鴇捂著鼻子起來。
「修你個頭!老子是掏銀子呢!」「順風散人」說著,從靴子裡摸出一塊銀子,心有不甘地遞給老鴇。
老鴇一手一塊,掂著兩塊銀子的份量,點頭道:「王八!帶二位爺上梨香、桃豔屋裡去!」
「慢!聽說鳴鹿苑有四大名旦,白、王、黃、金,白花花,慶玲現,黃賭兒,金麗水,我們要……」
老鴇手一擺.攔住了「快嘴散人」的話頭:「四大名花!是鳴鹿苑鎮院之家、按質論價、都是二百五。二位爺這點銀子.只好將就弄些瓜果梨桃算了…」
「快嘴散人」還想說什麼,「順風散人」氣他提出什麼aa制,連忙道:「瓜果梨桃就瓜果梨桃,前面帶路.你個王八!」
兩位散人隨定工八,來到梨香、桃豔的屋門,也不客氣,各奔前程。
王人剛要轉身離去,忽聽兩間屋裡幾乎同時叫起來:「王八,爺們兒要的是姑娘。可不是死人!」
王八趕緊鑽進梨香屋裡,只見錦柵之上,赤裸裸躺著梨否,門角流血,下體溢紅,探手一試.全身地硬,分明已死多時了!
「快嘴散人」喝道:「你們這鳴鹿苑,就是拿死人糊弄爺們兒的嗎?」
王八已經嚇傻了,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隔壁的「順風散人」也風風火火地闖過來,一見梨昏死狀,驚叫道:「都說江湖二散人形同手足,怎麼這兩個婊子也這樣,連死狀都一模一樣!——
「快嘴散人」叱道:「快去看看別的屋。」
二人衝出屋去,連看了七八間香閨,所有的姑娘全都和梨再一樣,慘死在錦榻之上!
這時王八已將鴇兒叫來,鴇兒心疼得欲哭無淚,咧著一張大嘴拼命幹呼!
「女兒呀i你們死得好慘哪!叫媽媽怎麼辦哪!」
「順風散人」一扯義兄的衣袖.問道:「大哥.這老鴇兒才不過四十上來,七十二個女兒、怎麼生出來的?」
「什麼呀!這都是她花錢買來的窮人家女兒,你看她哭得可憐,其實,她不是哭這些姑娘,是在哭那一棵棵的搖錢樹呢!」
「快嘴風人」說到這裡,沉聲對老鴇兒道:「別哭了,你馬上要辦兩件事:第一,立即招集所有的護院、家丁,封鎖門戶.不讓那乘轎來的客人和他的隨從離開,第二,趕快帶人去最後幾個姑娘大概也就是四大名旦的香圍,也許那客人還沒來得及趕到那裡,保住幾個是幾個!」
鴇兒這時方寸已亂,連忙依言分派。
口中述千恩萬謝,道:「多謝賜教,如果保住四大名旦,二位爺隨來隨樂,不收分文!」
兩位散人聽到這後一腔熱血也已沸騰,各掣兵刃在手,決心要當一回「護花使者」!
幾個人直奔後院四大名旦白、玉、黃、金的香日,破門而入.連連頓足,原來玉玲現、黃革兒、金麗水三朵名花,都已香消玉殞,三道芳魂,已赴望鄉臺去了。
只剩最後一位「白花花」,幾個人衝進屋去,本不抱什麼希望,誰知白花花居然還沒斷氣!
但也已是奄奄一息,一雙杏眼,無力地睜著,口角及下體流出的鮮血,已將錦榻染紅。
「快嘴散人」驕指疾點,護住白花花一點生氣,急切問道:「快說是怎麼回事?」
白花花強打精神,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那個坐軟轎來的客人……他長得非常可怕……不象人樣……滿口鮮血,咆哮著,發出不象人話的聲音…他撲上來之後……不象別的客人那樣行事……而是吸我的元陰…我一陣昏迷,諸事不知……後來你們就進來了。」
「你說那客人不象人樣,會不會是老虎?」
白花花費力地搖搖頭,把右拳伸出,大家一看,不由大驚,原來,白花花手中,正握著半截褐色的東西,毛茸茸,象是半截樹枝。
「鹿茸!」「快嘴散人」叫一聲,又道:「莫非這客人是一頭鹿?」
「順風散人」介面道:「不錯,鹿性最淫,從它一攬無餘鳴鹿苑七十二名花來看,定是一頭淫魔!」
鴇兒感道:「若是淫鹿,理應去尋雌鹿,怎麼會和人類交合?」
「快嘴散人」道:「也許這不是真正的鹿,而最一頭鹿精,靠吸取女子元用而修煉妖道.對!必是魔精無疑!」
「順風散人」猛然想起伏虎門的慘事,順著義兄的思路接道:「如此看來,傷了伏虎門主的那頭猛虎,也是虎精了!這真是百獸齊出!」
這百獸二字,卻提醒了索以訊息靈通聞名江湖的「快嘴散人」,他悟道:「不!不是妖精,是人!是百獸門的武林高手!」
「百獸門?」
「對!百獸門,共有一百位武林高手,總壇就設在柏壽山,他們從華佗的五禽戲中,悟出仿生道理,每人各練一種從野獸身受悟得的武功,合稱‘百獸神功’,據說,這種功夫練到極致,會人獸合一,人即是獸,獸即是人,或人或獸,忽獸忽人,今天在城裡出現的,必是百獸門中的虐虎與淫鹿兩人!」
正說到這裡,陡聽一聲悽鳴,原來是那白花花氣絕身亡!
鴇兒見七十二名花毀於一旦,真是痛不欲生,卻又不敢放聲大哭,生怕那淫鹿採了七十二朵名花之後,竟猶未盡,再來拿她湊趣!
快嘴、順風兩位散人,見此處已無新聞,遂聯袂躍出,找地方兜售最新訊息去了。
時當初夏,邊睡西域正當旱季,天空在這種季節裡,永遠是黃沉沉的,風起時,大地一片沙塵彌天,如處大霧之中。
在一滾一滾的黃塵中,忽聽有人在側面的亂草中低聲:「苦兄弟!快點停下來,前面去不得!」
草中藏著一個壯年大漢,一手持叉,右肩接著箭袋,一手持弓,腰間繫著一囊皮水袋!原來他是個獵人!
黃沙樸樸之中,低著頭,卻也有一個青年獵人在趕路,聞聲之下,他抬頭不見人,然而似已聽出聲音,下意識的愣了愣:「胡大哥,你怎麼了?跌到洞裡去了?」
被稱為胡大哥的壯漢,號稱「三叉手」,名叫胡仁,是兩爾金山中最猛的獵虎手,體壯力強。箭發無虛,一把鋼叉橫掃阿爾金山各種猛獸!
他一聽青年走近.立即現身道:「苦兄弟!萬丈深澗都難不住我,怎麼會跌進洞裡!怎麼了,今天去敦煌只是打酒,沒有買別的東西了」
青年道:「別問我,你說前面怎麼樣,為何去不得?」
胡仁伸手將他帶到路邊草中蹲下道:「我也不明白,是我的恩公叫我不要動!」
「你的恩公?」青年似感驚奇一下.追問道:「我們想來認識兩三年了,怎麼沒有聽你說有個什麼恩公。」
胡仁道:「恩公叫我不要隨便向人提起他,你既然要問我就告訴你。因為我倆感情不錯,你還不是外人,你知道,我這九年不敢去‘熊谷’的原因?」
青年道:「你也不許我去,你說那兒有兩隻’大力熊精’呀!」
胡仁道:「四年前,我幾乎死在大力熊精的巨掌之下!」
「我明白了,是你那位恩公救了你!」
「對,他號‘鬼影劍客’!我不知他姓什麼名誰,他為了救我,曾經和‘大力熊精’打了一天一夜,他雖救了我,後來他也脫力了,不過大力熊精也逃了!」
「胡大哥,居然有這種奇聞,你怎麼不早點說給我聽!」
「兄弟,你可知道鬼影劍客是什麼?他不許我說,誰敢亂說,何況他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胡大哥,好了好了,現在你已不把我當好人了,乾脆都不必隱瞞了,難道他就是大戰‘飛天九魅’的人物?」
胡仁連連點頭:「飛天九魅尚存其四!聽說已煉成’飛天四絕陣’,目前正在找鬼影劍客報仇,現已改稱‘飛天四煞’,合起來的力量,比起當年九人還厲害,你千萬別把鬼影劍客的訊息走漏出去啊!」
青年道:「鬼影劍客是武林五大劍俠之一,他還怕誰?不過你已說過,我當然不會對別人說,對了!他是剛過去這條荒道?還說些什麼?」
胡仁道:「他說:「……」說到口邊,胡仁又機警的向四下看看才接下:「他說什麼‘寒山五空’在這一帶出現,遇上的人,八成沒有活的命的!」
青年大驚道:「那怎麼辦?田若母和邱正叔等著我回去!」
胡仁道:「怎麼了,你還在照顧那兩個老殘廢?快四年啦!」
青年道:「我不照顧他們老夫婦,誰去管他們,一個斷了雙腿,一個斷了雙手臂,年紀又那樣老了!」
胡仁道:「你要不怕死,只有沿路邊林中小心走回去,到陽關廢址還有很遠,當心遇寒山五叟.我是不敢去了。」
青年道:「那鬼影劍客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要使我看到他認作五叟!」
胡仁道:「五叟是五個都很老的兇惡怪的老人,鬼影劍客還只有三十幾歲,他身旁有把寶劍,劍鞘中是所比血還紅的奇劍,你快去罷!」
青年名叫獨孤苦,也是阿爾金山中的獵人,在四年前,他遇上一對病危而又斷腿斷臂的老夫婦,他把他們敬養在陽關舊址,一養就是四年多了!
獨孤苦打獵謀生,他把石堆整理,搭蓋了三間石瀑、不過只能避避風雨罷了。
獨孤苦別了胡仁,正在樹林中悄悄的.小心的向前走著,他卻想不到側面居然有個奇人,在跟著他,而且是非常注意。
那是一個老和尚,一個老儒,他們看了獨孤苦很久,足足跟了兩里路,可是獨孤苦一點也不知道。
這時老懦向和尚道:「大千上人,此子就是令師兄、師姐所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