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凌風公子又未在房內,這就更激起了"摘星手"的怒火,他找不到出氣的物件,一指手又把迎門條案上的古玩玉器,打碎了一大堆。
"稀哩嘩啦!"
一陣暴晌,傳出室外,把畏縮在門外的男女傭人,嚇得個個魂飛魄散。這恐懼是雙重的:不但觸在莊主火頭上,小命就要玩完;公子房內擺設打碑,這些都是公子心愛之物,他們都是公子院中的傭人,凌風公子性情暴躁,冷酷無情,更超過其父,等到老爺子發完脾氣走了,公子回來,他(她)們又是有嘴說不清,甚至連原因都不敢說出,便要受到那無情公子的慘酷責罰。
因此,凌風公子院中的男女傭人,人人自危,一個個嚇得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公子何處去了?"
慕容莊主旋風般地回到門外,厲聲呼叱。嚇得三魂少了二魂的男女傭人,沒有一個敢上前回答。
"你們都啞了嗎?為什麼不回話!"
慕容莊主不怒而威,素常不言不笑,門下人等畏懼他像畏懼天然神一樣,連正眼相視都不敢,對一切吩咐,只有低頭唯唯的份兒。如今,莊主大發雷露,這還是下人們從未見過的事。一個個嚇得牙齒打戰,腿肚子直轉筋,沒有一個敢上前來。"公子爺在前廳……"最後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青衣小婢,大著膽子說。
"哼!"慕容莊主冷哼了一聲,竟沒有再發怒,拂袖出了公子院門。
男女傭人們,不禁長長出了一口氣,都覺得有點像從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感覺,這條命不啻是檢回來的一般了…"慕容莊主"摘星手"怒火焚心,從兒子院內氣唬唬地出來,向前院大廳內走去時,天色已全黑了下來。諾大一座豹突山莊內,每間房子門窗之間透出的燈光,其數目之多,直可和滿天繁星互相輝映。
每道院門,房屋轉角,通路口上,處處有明樁暗卡,見了莊主,一個個恭身行札。"摘星手"理也不理,只大踏步向前走著……突然在一處花木扶疏之處,忽有三條黑影,比電還疾,一晃跟隱沒於花叢之中。
"誰?"
"摘星手"目光何等犀利,雖在黑夜之中,那三條黑影又奇快無比,但也難逃過"摘星手"的眼睛,因此,暴然喝問了一聲。
風聲簌然,三個黑巾蒙面的夜行人,手中懼各執寒光閃閃的長劍,橫劍當胸,飛身掠到摘星手面前。
這倒大出慕容涵意外,他萬也想不到自己臥虎藏龍的"豹突山莊",加上自己武林中的聲名和地位,夜之間,竟會有夜行人出現!那麼,這夜行人的膽子可算得是膽大包天了。
慕容莊主乍見三條黑影,隱沒於花叢之中,還以為是自己莊上的門客,隨之一聲喝問,見三個夜行人以黑巾蒙面,手執長劍,現身在自已面前,心中詫異大於驚奇,他既不相信江湖道上的人物,有膽量敢來夜犯豹突山莊,又奇怪自己莊上的明樁暗卡,都是幹什麼吃的了,有夜行人闖入莊內腹地,競無一人發覺!
"何方朋友?夜來到豹突山莊,有何見教?"
慕容涵雖在氣頭上,但見到江湖道,仍然能夠鎮定下來,不失一派宗主身份,說的話不疾不徐,從容不迫。
"既來寶莊上當然是好朋友了!"
當中站立的蒙面夜行人,一言甫罷,兩旁站立的黑衣蒙面人,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兩支長劍,如急風暴雨一般,猛向"摘星手"左右要害刺來。
這兩個蒙面人,武功不弱,兩支長劍,招式精奇,伊然武當路數,顯見是劍術名家,而且二人分刺合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柄長劍,點刺之間,紉成五七朵金花,電閃星飛般攻向慕容莊主。
這就看出慕容涵藝業不比尋常來了,在兩大劍術高手驟起發難、看來萬難招架的凌厲攻勢之下,他沉哼一聲,掄起左手二指,輕敲左右二劍,"叮!叮!"兩聲微響,兩個蒙面人的長劍,立被震開數寸。
兩蒙面人頓覺握劍右手掌心一熱,長劍幾乎把握不住,便知不好,才待抽劍換式,但"摘星手"左手二指點開長劍,右掌平胸半圓劃出,雖見他掌勢不疾,但銳嘯的掌勁,已隨著一揮之勢發出。兩蒙面人只感到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道迎胸壓來,再想逃避,焉得能夠!只聽"砰!噶!"兩聲巨震,二人胸前如受萬斤鋼錘猛拳一般,立被震飛文之開外,口噴鮮血而亡。
另一名蒙面人一見大驚,顧不得看視同伴死活,飛身想逃,但他身形尚未縱起,突感手腕一緊,如被鋼箍住一般,左手已被"摘星手"抓住。
摘星手冷哼一聲,沉聲喝道:"你給我躺下!"
蒙面人立感"腎俞穴"一麻,撒手丟劍,翻身栽例。
摘星手不愧為北五省武林盟主,略一伸手,三個夜行人,但都稱得起是武林一流高手,立即二死一傷!三人倒地,砰,嘭!巨響,三劍脫手,噹啷!震耳,倏時間驚動了附近的明樁暗卡,六七名勁裝大漢已飛躥至近前,一見是莊主親自捉到刺客,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
"嘶!"摘星手一把將夜行人蒙面黑巾放下,看來人竟是一個廿餘歲青年,並不認識?冷哼了一聲,才待要問,眼光突然看到青年緊身夜行衣的左前襟上,繡著一隻麒麟,立時臉色一沉,喝道:"樊非!你是樊非手下?"尚未等被擒青年答話,慕容莊主突然一抖手,把被擒青年摔給-邊嚇呆了的壯漢,噸道:"給我綁了!"喝聲甫落,慕容慶主雙足一額,身形平射而起,疾如鷹隼,劃空而去。
原來前院已隱隱傳來殺伐之聲,顯然有不少外敵侵入莊內,是以慕容莊主急馳而去……
幾個勁裝大漢,驚魂甫定,立刻把被擒青年,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扛扛抬抬把那少年關進石牢之內。
展白正在石牢內呼吸吐納,練習《鎖骨銷魂天佛卷》,已達渾然忘我建境,只感靈臺清明,周身舒暢無比,一陣真氣在體內暢通流轉……忽聽石門鐵鎖鏗鏘一響,"喀!"的一聲,又從牢外摜進一個人來,在暗中展白張目一望,競看得分外清楚。
"夜能視物了!"展白心頭一陣狡喜……
原來展白運功抵抗銀簫章士朋的"音魔簫法"時,正在緊要關頭,突被慕容紅一擾,差一點走火入魔。幸虧慕容紅與他的熱愛鏡頭,激怒了凌風公子,當胸打了他一掌,不但未使他受傷,反而把他體內的死脈震開了,使他張口吐出腑內的淤血,內腑"任督"二脈打通,這"任督"二脈,乃是練武之人最難攻破的一關。陰差陽錯,展自因禍得福,竟在一連串的折磨打擊之下,把"任督"二脈打通,真乃天借奇緣。
固然,展白在無知之中,打通了練武之人艱難甚於一死的"任督"二脈,但他所經的卻不足正途,如果他被凌風公子一掌震開死脈,如不即時活動一下週身筋骨,必致癱瘓,那他後半生的命運也就完了。偏偏慕容莊主適時趕至,把他帶回莊內,有了步行這一段路的距離,使他同身筋骨已活動開了,不致落成半身不遂的殘廢人。但僅是活動開筋骨,如不能接著獲得休養調息,還是會落個氣血虛弱的死故。巧不巧,慕容莊主把他挾回莊內,並未羅嗦他,只把他關進了石中,正好讓他通時得到了調息的機會。
可說是機緣湊巧到了極點,好像天意應該產生展白這麼一位純正善良的武林奇葩。一切加害於他的力量,反而成了助長他的力量。
展白這時調息過來,豈僅"黑夜能視物"的武功內力,亦不止增長了數倍。
不過他目前還不自知罷了,等到他自己知道的時候,恐怕他已經是天下無敵了。
這是以後的話了,暫且不表。且說,展白在黑暗的石牢中,又是黑夜,睜眼能夠視物,心頭一陣狂喜。他還不敢相信自己,先抬頭望石中鐵窗外,天空的星斗,知道不是假,又用牙齒咬了自己的手指頭,也證實了不是夢,望見被關進牢來的這位難友。
只見他穿了一身密扣緊身夜行衣,身上像扭股糖似的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一張溫玉似的俊美臉龐,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好一表俊品人物。
展白不知為什麼,一見他就好像有緣似的,一種說不出的親切之感,油然而生,不禁衝著他毗牙一笑。誰知那人仰面向天,目光望著房頂,對展白理也不理。展白頓然醒悟,時值黑夜,牢房內又沒有亮燈,自己能看到人家,恐怕人家不能看到自己呢!於是,發言道:"這位兄臺,因何也被關進牢內?""誰?你是誰?"那人仰首側望,目光茫然,顯見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牢內情形。
"我叫展白,朋友的高姓大名能否見告?"
那人聽到展白自報姓名,想了一想,覺得江湖上沒有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不由戒心放寬不少,長嘆一聲,說道:"已經做了階下囚,還提名道姓做甚!朋友,老實對你說,我和你均已身陷龍潭虎穴,只有認命等死的份兒,還有什麼可說的?唉!"說罷又長嘆了一聲。
展白微微一笑,說道:"生死有命,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只要我們所作所為,無愧於自己的良心,刀劍在前,又有什麼可怕的?而且,我們還可以憑著自己聰明才智,奮鬥求生!就算難免一死,我們能夠在臨死之前,多交一個朋友,不是也可以多得一點安慰嗎?何況生死之交,患難之友,更是畢生難遇呢!"那人聽了展白這一大篇道理,覺得展白見解不凡,心頭鬱結抒散不少,隨說道:"多承指教。在下樊素……"本來他名字"素"字下邊還有一個字,但說了一半,想起隱情,立刻住口未說。展白卻以為他就是"姓樊名素",不加思索地介面道:"原來是樊素兄!待在下為樊兄鬆綁!"說著,走來為樊素解下身上的五花大綁,那人估不到展白手腳未縛,等到展白手指觸到他身上,他想躲閃已是力不從心。忽然臉孔一紅,想起自已素常何等心高氣傲?如今,竟只有睜著眼任人擺佈的份兒。心如刀攢,不由落下兩滴淚來。
展白不知他的心情,為他解開綁縛,反見他落淚,隨安慰道:"樊兄,些微挫折,何須煩惱!想孔聖人都有過陳蔡之危。"說著,又把自已一生中所受的屈辱折磨略講了一些。樊素聽展白言語誠懇,謙虛熱情,內心對展白更增了幾分好感。
但等到展白解開繩索,見他仍不能轉動,發現他尚被點了穴道,要想為他推宮活穴時,樊素卻無論如何不肯讓展白動手。
展白見他爭得滿臉通紅,心中雖感奇怪,但展白是個心地純潔的青年,並未想到其他。見他至死不從,便用"凌空拂穴"手法,為樊素解開了穴道。
這"凌空拂穴"手法,也是展白從《鎖骨銷魂天佛卷》中,摸索練習得來的。展白只是按照書中所寫施展,並不知這手法,施展出來多麼驚世駭俗!樊素卻暗暗心驚,想不到被摘星手關在牢內,還有這等身負絕世武功的武林高手。
就在此時,突見窗外火光一亮,接著人聲鼎沸,殺聲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