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奔跑黑影,對莊上路徑似乎甚為熟悉,穿屋過廊,騰房越脊,專找黑暗無入之處跑去。而且其身法也甚快,不時住下身形等候展白,到轉彎拐角之處,更是暗打招呼,一直引展白到莊外,跑上一個密林叢生的小山上,才停下腳來。
展白目力已到夜能視物地步,一路跑來,早已看出在前引路的黑影,似是天真未鑿的婉兒,如今,那黑影跑到小山頂上,立定腳步,展白定睛看去,夜風習習歐得她衣被飄舉,秀髮徽揚,滿天繁星之下,悄然立在小山坡上的不是婉兒還會是誰呢!
"你懷抱的是誰?"婉兒站定身形,等展白跑近,用手掠了一下被夜風吹亂了的鬢髮,向展白問道。
"我新交的一位朋友,名叫樊素。"展白毫不隱瞞地說:"姑娘……""姓樊的?"婉兒打斷展白的話。"那一定是我家的大仇人了,讓我看是淮?"微風撲面,婉兒嘴裡說著話,人已棉絮隨風般地飄到展白麵前。同時,伸手向樊素面門抓去。
展白估不到婉兒身子競也如此快捷,毫不亞於乃姊。
如今,這妹妹出乎又是這麼快,而且聽她說樊素是她家大仇人,展白誤以為婉兒想施殺手,來傷害昏迷不醒的樊素。展白與樊索雖是新友,卻一見授緣,在中中談得甚是投機,他怕婉兒傷了樊素,同時,也是下意識的反應,見婉兒探手抓來,身形一測,向一旁閃去。
"嘶!"展白閃得快,婉兒的手來得也快,展白一閃,婉兒一抓,正好把樊素頭上青巾抹額的武士巾抓落下來。
"咦!"
"呀!"
婉兒、展白同聲驚呼,原來樊素頭巾脫落,露出滿頭青絲,競是一絕色少女,分明是女扮男裝。
"哼!"婉兒一愕,瞬即小嘴一撇,粉臉現出妒意,冷哼一聲,說道:"原來是個女的!我說你為什麼捨死忘生,也要救她哩!""我……我不知道!"展白錯愕地說,"真……不知他是女的……""不用裝傻了!"妒嫉,是女人天性,愛之愈深,妒之愈甚。婉兒雖是純潔天真,心無點塵,但她既為女人,與女人生之俱來的妒嫉心還是有的。病榻上與展白一夕相對,她心之深處已暗暗愛上展白,如今展白舍死志生所救援的竟是一絕色少女,而且抱在懷內愛護備至,婉兒心裡立刻起了酸溜溜的感覺,不高興地說道:"那麼,現在你該知道了吧!"言外之意,是要展白把樊素放下。
偏偏展白是個不懂女孩兒家心事的憨直青年,低頭望了望昏迷在懷中的樊素,又抬頭一眼望見,此山竟是雷大叔第一次帶他來到的地方,自己曾住過的石洞就在前面,嘴中隨即喃喃說道:"她負傷很重,我要給她療傷。"說罷,也不管婉兒站在一邊撅著嘴不高興,競抱著樊素大踏步地向石洞中走去。
"你……"展白此舉大出婉兒意外。見展白抱著懷中少女直向石洞中走去,臉色大變,抬起手來想阻攔,不知又想起什麼,口中只說了一個"你"宇,立刻噎住,怔了一怔,咬了咬下嘴唇,竟一跺腳恨恨地離去。
婉兒身形如一陣輕煙,消失在山腰密林裡;展白一心關注樊素傷勢,對婉兒的含怒離去並未留意。
展白把樊素抱進洞內,將她放在自已曾睡過的床上,伸手一探她的鼻息,已是微弱得可憐,離死不遠了。
展白顧不得男女之嫌,先救人要緊。事實上,此際他也沒想到男女之分。樊素已被禿頂老者掌力震得五臟離位,展白先為其五臟歸還本來位置,然後雙掌按在樊素命門穴上,為其推宮活穴。
《鎖骨銷魂天佛卷》果然曠世絕學,展白短短時間的揣摩,按照書士秘訣施為,不消片刻功夫,樊素竟呻吟出聲,甦醒過米。
但展白初次為人運功療傷,損耗真力甚巨,為樊素療好傷勢之後,已是疲乏勞累不堪。
樊素長吁一聲,睜眼一片昏黑,任什麼也看不到,競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恍惚中,她記得自己被眇目道人掌力震傷,火光中與自己同困牢中的少年救了她,往後便昏迷不醒了……
那麼,自己現在是置身何地?她輕動了一下身體,又發覺胸腹間疼痛已失,似乎傷勢也好了,又是誰為自己療好傷勢呢?……許多疑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中,使樊素想不通,幾疑身在夢中。
等到她神智完全清醒,已證明自己不是在夢中,她又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自己額前的散發,才猛然憶起,自己易釵而棄,瞞著父親跟著三位哥哥,率領莊上門客,來到"豹突山莊",報復殺母之仇。自己傷勢已好,還不趕速離開,等到天色大亮,可就不好辦了。
思及此處,急歸之心油然而生,轉側四顧,雖沒有讓她發現身旁的展白,卻讓她看到洞口些微光亮。
原來展白正在按照《鎖骨銷魂天佛卷》所載,無上正宗心法,"返本歸元"。而這"返本歸元"大法,又是蹩著一口真氣,在內腹消轉"紫宮"而"丹田",直達十三重樓,連呼吸之聲皆無,是以身在咫尺,只因洞中黑暗,樊素並未發覺。
等到樊素髮現洞口微光,爬起身來,摸索著向洞口走去時,展自已調息復元。說道:"樊兄……不!樊姑娘,你要到哪裡去?"昏黑之中,樊素突聞人言,嚇了一跳。但微微一怔之後,又猛然朝洞外躥去。
一個閨閣少女,縱然身負絕世武功,昏黑暗室之中,突聞人言,也生出畏懼逃避之心。
展白不知就裡,耽心樊素傷勢初愈,不能妄動真氣,又怕她跑至洞外,遇到敵手無法應戰,當即隨著樊素身影,追出洞外。
月殘星稀,山風習習,東方天際已現出魚肚白,天色接近黎明瞭。
展白躥出洞外,見樊素並未遠走,站在山坡上,秀髮隨風微揚,玄色勁裝衣角被風歐得折折作響,女身而男裝,更顯出一種撫媚英俊之態。
"哦!"樊素輕唱一聲,臉寒似水,絕無半點女人忸妮之態,冷然說道:"原來是展兄相救!我這裡謝過了。"說罷抱拳一揖。
展白想不到她會突然變得如此冷漠,見地道謝忙也還了一札,說道:"樊……樊姑娘傷勢初愈,不宜走動……"樊素秀臉一揚,說道:"這個不勞掛懷。"說罷轉身就走。
"姑娘慢走!"展白超前兩步喚道。
樊素猛然回身,目蓄怒光,說道:"是否展兄因為有恩於我,而有他求?"這兩句話說得冷峻已極。展白聞言一愕!心中暗想:"我又沒得罪你,怎麼一時之間態度變得如此冷漠?……"就在展白微然一愕之際,林蔭深處嗖然躍出三條人影.三條人影身法特快,才一晃身已躍至展白麵前,清一色玄色勁裝,三柄晶瑩耀目長劍,劍尖斜指展白胸腹要穴,來勢電疾,使展白無暇細想,已陷在三人劍式包圍之下。
展白一打量三人,年齡均在二十歲至三十歲之間,一個個英挺俊拔,三雙星目如六顆明亮的晨星,精芒如電盯視著自己,每個人眉目之間都泛起濃重殺機。
展白看這三人甚是眼生,只有站在當中的青年武士,像是昨夜在火光中力戰眇目道人之人。由此展白料到這三人決不是"豹突山莊"上的人。
"大哥!"樊素卻在一旁叫道:"他不是豹突山莊上的狗腿三人之中較年長的一個,皺了皺眉,向展白低叱道:"小子!師承何人?為何劫掠我的妹妹?趁早實話實說,免作冤死之鬼!"展白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自己拼著損耗真元,救人一命,反受到如此恐嚇。想他本是性格高傲之人,怎會在威逼下低頭!何況,在這種情況之下,更激起了他的傲性,對逼近胸前的三柄利劍,視若無睹,只向三個玄裝俠士拋了一個卑視的眼色,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一言不發。
三人之中最年幼的一個,性子也最急,見到展白的傲然之色,早已不耐,立時叫道:"大哥,看這小子所穿衣服,分明仇人爪牙。何必跟他羅嗦!早解決他早趕路!"嘴中說著,手腕向前一遞,劍尖顫處,猛刺展白前胸。
原來展白身上穿的,還是繡有"豹突山莊"標識的黑緞披風。
劍尖鋒利無比,距離又近,少年俠士手腕微一吐勁,已刺破展白前襟。
展白前胸微感一痛,也是個猛勁,隨手揮出一掌,向劍身壓下。
"嘶!"一聲微響,展白所穿一件繡豹披風,前襟被劍尖劃破一道尺許長的口子,膚破血流,所幸未傷到肋骨,那幾乎貫胸而入的長劍,卻已被展白掌力震開橫移三尺。
少中俠士估不到年紀輕輕的展白,競有如許深厚掌力,而且硬敢以空手擋劍,使他虎口一熱,長劍幾乎脫手。
"小子!有點門道,再接這個!"
少年俠士暴喝聲中,長劍反臂橫削,一式"撥草尋蛇",劍尖吞吐一片金芒,向展自攔腰斬至。
展白一掌震開前胸之刨,雙手一分"撥雲現日",猛劈左右劍手前胸要害。
以長劍抵住展白左右兩肋的兩各挾士,不防展白赤掌空拳,在三柄利劍抵制之下尚敢反抗,展白驀然出手,二人立感前胸如受重壓,身不由己吸胸後退將及一文。
這時候少年俠士第二次運劍向展自攔腰斬來,展白驟然發難逼退三劍手,見少年俠士冷森森的劍鋒第二次逼胸而至,展白雙手左推右擋,以強勁掌風逼開少年俠士長劍,"進步撩陰",飛起一腿,猛踢少年俠士下腹"丹田"。
少年俠士微一仰身,躲過展白一腿;展白卻是以進為退,一腿逼退少年俠士,飄然疾退一丈開外,同時嘴裡喝道:"你等不知好歹,妄想以多為勝,在下失陪了!"震身欲走……
三名玄裝俠士,乃鎮江一帶有名劍術名家,江湖道上提起"鎮江樊氏三傑",大江兩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今夜率領莊上門客前尋仇,雖然放火燒莊,把武林中視為禁地的"豹突山莊"鬧了個地覆天翻,但並沒有討了好處,弟兄三人率頓二十三名一流高手,被豹突山莊方面的人圍攻截殺,死傷慘重。眼看天將破曉,樊氏三傑明知戀戰無益,這才呼哨退去。
但樊氏三傑的老二"追風劍"樊傑,苦戰眇目道人時,見妹妹被一少年拐走,便告請大哥"戳情劍"樊俊,及三弟"摩雲劍"樊英,來到莊後小山上尋找.恰巧遇到他妹妹與展白在一起,弟兄三人均以身法快速、劍術高,一露面三劍交輝把展白制於劍下,但萬也想不到展白能從三人劍下脫身而出。
樊氏一族與慕容一姓,原為通家之好。只因一次桃色糾紛,反目失和。又因為人言可畏,樊氏夫人競含羞自盡,致使兩家結下大仇,雖然樊大爺有心化解,想壓下這件事,不再提起為死去的愛妻復仇,但他的兒女卻永不忘懷這辱母殺母之恨,時思報復。
最近樊大爺因事離家南下,樊氏三傑兄弟姊妹四人趁父親不在家,率領門下高手前來尋仇,沒想到寡不敵眾,仇未報成,反而鬧了個鎩羽而歸。
如今,展白身穿"豹突山座"標識外衣,弟兄三人殺機陡起,更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競能從他弟兄三人劍下逃脫。
展白飛身欲走之際,弟兄三人紛紛暴喝,一齊騰起身形,半空出招,三支長劍如三條貫日白虹,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展白迎頭罩下。
展白初窺"天佛絕學"門徑,雖然周身奇經八脈已被打通,稍假時日,或遇高手指點,不難達到超凡人聖之境。但究竟是欠缺經驗,縱有一身高強內功,競不知靈活運用。身形剛剛騰起,驀貝三條精芒耀目的劍影,天嬌如龍,幻成漫天劍幕,迎頭罩下,立感冷森森的劍氣,迎面壓來。
耳際突聽一聲嬌呼:"三位兄長,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