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夫人起身相送道:「那孩子的病聽說很重呢?真可憐,叫什麼名字?「尹善人嘆聲道:「那孩子生得骨清面秀。說真的,就以那幅窮困相來說,就比剛才這批年輕人強過幾倍,夫人你不要生氣,連咱們的普兒算上,沒有一個及得上那孩子一半的,現在病雖不太重,但卻非常古怪,據張大夫說,他的病簡直是無名怪病。」
尹夫人笑笑道:「老爺的眼光從不出錯,你說好,那是一定好。嗯,你還沒說他的姓名哩。」尹善人經老伴兒一捧,樂得呵呵大笑道:「我真有點糊塗了,他姓太叔,單名一個夜字,這少年不簡單,據尹忠說,他還是江湖武林後起之秀哩,外面一提起病王孫太叔夜來,據說沒有不知道的,我雖不會武功,但卻喜歡會武之人,尤其是青年輩,這個年頭呀,在外走的人如沒有武功真要吃虧,唉,我老了不能學啦,否則真還想練上個三年兩載的。」
尹夫人見他說個沒完,輕聲打趣道:「老爺還不老呀,要學還來得及呢?」尹善人搖頭大笑道:「夫人別取笑啦,我這個年齡再開始練武功?呵呵,豈不笑掉人家的大牙啊。」他揮揮手,阻住夫人相送,一直走向書房。
書房是靠近花園北面,佈置得古色古香,可說是琴棋書畫具全,一張書案擺在臨花園一面的窗前,案上擺有文房四寶,東為名書滿架,西掛八幅摩詰山水,北面設有兩張木製的三廉滴水床,其一可能新設的。房中央擺有八仙桌一張,八把太師椅硃紅耀目,東西兩壁下設有兩列座椅,茶几上的花瓶內插滿各種奇葩,散出襲人心脾的清香,令人一進屋,自有脫俗之感。
這時的書房裡早已坐著四個人,兩個老者坐在東邊,年齡約五十開外,一個文質彬彬神態儒雅,一個精神飽滿而帶有幾分豪放。
西壁下坐的是一壯一少,壯年人就是齊天手尹忠,少年人確如尹善人所說,可稱得起是天下的美男子,唯面上顯出憂慮的病容,不問可知,他就是尹善人新救的病王孫太叔夜了。
尹善人一到,四人一致起身相迎,坐下後,尹善人向那儒者道:「張夫子,我的新客人病勢如何?」張夫子可能就是張大夫,見問欠身道:「莊主,太叔兄的病勢這會子好多了!」尹善人高興的笑了,呵呵兩聲道:「多謝夫子妙手回春,那就太好了。」張夫子搖頭苦笑道:「莊主這個謝字可白費了,我這個不學無術的可沒下一分藥啊!」那精神飽滿的老者見尹善人面顯驚訝之色哈哈笑道:「東翁心有疑問嗎?張夫子說的確是真情,太叔老弟的貴恙誠屬不藥而癒的。」尹善人訝然道:「呼延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的病可不輕呀!」
老者呵呵笑道:「那就要問太叔老弟自己了。」那少年太叔夜起身道:「承莊主關懷,晚生銘感之至,晚生之疾,實非藥石可以治療,陳年怪疾,自幼即已形成,時發時愈,早使南北名醫束手,發作時不至墜入溝塹已為萬幸,此次若非莊主拯救,賤命定無生望矣。」
尹善人搖手道:「太叔老弟,你的病相信發作不止一次了,既能自愈,那與老哥我有何德能,這次見你病臥道旁,不過是順便扶你到車上罷了,舉手之力,不足言謝,千萬勿放在心上才好。」太叔夜欠身道:「莊主這樣稱呼,晚生豈能當之,如蒙不嫌愚劣,請假以一技之棲,免晚生病危江湖,則感激不尺矣。」尹忠友善的道:「賢弟,愚兄早向莊主說過了,承莊主恩允,許可你在本莊服務。」太叔夜起身向尹善人長施一禮道:「謹謝莊主恩准。」尹善人擺手道:「別多禮,尹忠,你領他去見見主母和公子小姐罷。」
尹忠恭聲應是,起身帶著太叔夜自去。呼延老者目送二人走後,立即朝書案一面窗外招手道:「歸海兄和微生兄可有什麼發現?」微風一陣,窗外飄進兩位老者,其一哈哈笑道:「此子深沉似海,我們都沒察出半點形跡。」呼延老者點點頭道:「他出道不到一年,然觀其舉止談吐卻不似初出道的雛兒,歸海兄既未看出,微生兄你呢?「
另一老者搖頭道:「最好是問冬烘先生。」張夫子哈哈一笑道:「你們三人兩暗一明都未察出,問我草藥郎中又有何用?不過,據我看他滿面正氣懾人,決非邪惡之流,這點莊主你大可放心。」尹善人招呼二老者坐下後,臉現笑容的道:「此子武功如何?」呼延鈞鄭重答道:「憑他在一年之內闖出病王孫字號來說,此子將不弱於關洛三劍,如不逗他露幾手功夫,想從表面觀察是不容易的。」
談論中,僕人送上晚餐,眾老邊吃邊談,一直談到深夜才罷。尹忠帶著太叔夜見過夫人後,由花園中見過公子和小姐,連帶也就見過武林王的子女與海珊珊。之後,回到前面逐一介紹莊內一切人等,尹忠在莊內地位不低,甚至連幾個老管家都對他非常尊敬,因此之放,太叔夜在他兄弟長,兄弟短的叫喚之下也就使莊內僕人們連帶敬重起來。
二人飯後回到距書房不遠一處精緻的獨立廂房中,尹忠指點道:「兄弟,這棟房子與後院和書房成三角形設定,目的便於警戒書房和後院,莊內處處沒有警鈴,唯後院和書房鈴聲不同而已,莊中一旦有事,大的有東川四老和公子小姐,小事則由愚兄和戒加、井貴負責,今有你來本莊,剛好又是四人。」太叔夜聞言一怔,疑問道:「大哥,剛才你作介紹時,其中卻沒有井貴和戒加之名呀?」
尹忠笑道:「戒加和井貴在三日前有事外出未歸,回來時愚兄當再為你介紹,他們是住在莊院前面。」太叔夜朗然道:「這就對了,大哥,他二人功力如何?」尹忠道:「外功不弱於愚兄,僅內功稍差愚兄半籌。」太叔夜注視房子一眼,見竟也有書房、臥室、客室,隨即走進客室坐下道:「大哥,你住在哪間臥室?」尹忠指著客室右邊道:「我住這間,你住左邊那間,被褥用具早替你安置好了,你恐怕有點疲乏吧,早點睡吧。」太叔夜搖頭道:「現在還早,小弟卻希望大哥多說說貴莊之事,免得小弟日後不懂規矩而鬧出了笑話。」尹忠點點道:「這倒是真的,不過,本莊沒有什麼嚴格規矩,莊主和夫人都很慈愛和善,甚至非常隨和,只有公子和小姐比較難侍候,經常使使小脾氣。」太叔夜點點頭,又問道:「東川四老怎麼樣?是不是本莊常客?」尹忠道:「東川四老為莊主的要好的朋友,公子和小姐的武功一半都是四老傳授,另一半則是武林王齊秦威親傳。」太叔夜訝然道:「東川四老的武學豈不登峰造極了,公子和小姐必非常了得!」尹忠道:「公子和小姐的武功愚兄見過,與武林王齊秦威的三個女兒難分上下,但卻較三女的哥們要強出一籌,東川四老的武功我見得甚少,傳聞與武林王的三大謀士在伯仲之間,人卻非常正大,從不與武林王之黨來往,否則愚兄也不會尊敬他們啦。」
太叔夜道:「東川四老不在莊內吧?」尹忠笑道:「張大夫和呼延鈞就是其中之二,另兩人一姓歸海名生,一姓微生名客,而張夫子則名百草,人如其名,醫道為關中第一聖手。」太叔夜微微笑道:「張夫子真是了不起,小弟竟沒有看出他是武林人物呢?」
二人談到更深才睡,次日一早,尹忠自外面轉了一圈回來,他手中提著把帶鞘的長劍,看去乃普通鋼劍似的,進門時發現太叔夜剛洗過臉,即笑著道:「兄弟,我替你找到一把佩劍,好雖不好,憑你的內功用起來,想信也不弱於一把名劍,將來有好的再換罷。」太叔夜接過道:「有一把就行了,找名劍談何容易。大哥,你怎麼想到替小弟找兵器呢?」尹忠笑道:「再過三天,公子和小姐要陪客人打獵,起碼要半個月才能回來,沒有傢伙怎麼能得。」太叔夜點點頭道:「只有我們跟隨前去?」
他說著之際,門外忽然響起兩聲大笑道:「哪位是太叔夜?」尹忠道:「兄弟,戒、井兩兄來看你了。」太叔夜聞言出迎,舉目只見兩個四十多歲的壯年人走了進來,拱手道:「井、戒二兄好,小弟太叔夜候教。」兩個壯年拱拱手,兩雙眼睛都注視著太叔夜面上,顯出談然之色,似有見面不如聞名之感,同聲敷衍道:「久仰久仰!」尹忠如其名,表現忠厚的笑道:「咱們從今都是自己人,客氣話都免了,大家請坐。」
太叔夜並不介意,側身一讓,謹虛的道:「小弟初出茅廬,今後還望二位兄長多多指教。」戒加生相陰沉,皮笑肉不笑的道:「哪裡,病王孫的字號在江湖上,誰不知道是響噹噹的。」井貴的前額沒有半張手掌大,眉毛成八字形,顯然是個氣量狹狡之人,坐下後接著淡淡的道:「久仰太叔老弟是武林中後起佼佼不群之士,本莊有你在此,宵小必將再不敢擾亂本莊一草一本啦。」尹忠哈哈笑道:「井兄,你這句話如果被四老聽到耳中,可不是好玩的。留心呼延老頭刮刮子啊!」井貴只知譏諷太叔夜,他竟忘了話中有忌,聞言臉色一變,立即噤若寒蟬。
戒加敷衍一陣之後,起身道:「前面恐防有事,咱們告辭了。」尹忠道:「咱們是一家人,還說什麼客氣話。」太叔夜的表面上不露痕跡,內心裡似很厭惡二人,起身相送道:「兄長有空來玩,俾小弟多領教益。」井貴自鼻孔裡晤聲道:「前面的事情沒有後院清閒,除了偷空,否則哪有時間。」
他說完話,頭也不回,大步走出花園,戒加不見尹忠出來,忽然哼聲道:「尹老三真沒有出息,竟將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棒上天去了!」井貴陰陰笑道:「這小子長得象個浪蕩子弟,武功不淡,對女人也許真有套功夫,戎老大,你那心上人怕遲早會被他搞上手,今後要防備一點才是。」戎加聞言一怔,內心似遭了一下重擊,面色難看極了,他顯然也是個有心計的人,故裝泰然道:「阿春對我已十分鐘情,只你沒有那個!井老二,你的雅荷倒真成問題,她那種一日暖四日寒的態度最不保險,古話說話好:「鴇兒愛錢,姐兒愛俏’那小子的一表人才,說真的,公子都不及他的一半。哈,雅荷那股浪勁……哈哈……」
井貴被他倒打了一棍,似也攻到了要害,八字眉吊得更難看,顯有不敢反擊之勢,沉吟一會岔開話題道:「公子後天出獵,另外還有什麼人隨行?」戎加嘿嘿笑道:「除了剛才那小子外,照常沒有別人了。」井貴暗暗忖道:「春枝、雅荷、月香等四丫頭又要隨行。」
戎加見他不響,暗笑忖道:「他在擔心雅荷姐。」回頭道:「井老二,這次出獵與已往不同,從公子的神情上看,只怕這次出獵是另有目的呢!」井貴道:「你難到已看出了什麼苗頭?」戎加道:「有武林王齊老爺的子女參加,顯然有出外尋仇的動向。」
井貴道:「你判斷是去找誰呢?」戎加道:「一年來,莊主已遭遇十次劫持,要找的恐怕多的很。」井貴沒有答言,用嘴向右暗示的一噘,戎加會意注目,發現自那面行來一個少女,輕聲道:「小姐來了!」井貴點點頭,恭聲叫道:「小姐有事嗎?」尹玉姬皺眉道:「白梅找你們不見,不在前院來此幹嗎?」戎加看出她要發小姐脾氣的樣子,立即恭聲道:「小的們是被尹忠叫去會會新來的太叔夜,白梅姑娘找小的有何事吩附?」
尹玉姬似對尹忠很看重,聞言點頭道:「不必說啦,你們趕緊準備,出獵改了日期,明天就要動身。」她說完轉身,忽又回頭道:「叫尹忠和太叔夜到莊後去。」
戎、井二人同聲應是,去後,尹玉姬獨向莊後緩行,及至一處崖下,只聽一個少女嬌笑叫:「玉姐.他們都追進洞去了,四老說那是什麼東西啊?」尹玉姬走進道:「四老都難肯定說是什麼,但一致判斷可能是電蛇!珊妹,我們快點追進去阻止他們,張老夫子說,電蛇能夠發藍光時,其毒較赤練蛇更甚。」
那少女就是海珊珊,聞言悚然道:「普哥說這是古洞,他從小就不敢進去,洞內支洞甚多!」尹玉姬道:「我叫人去喊尹忠,他曾來此探過兩次。」海珊珊道:「我怕啊!」尹玉姬道:「怕什麼,見了藍光就發掌,它還能咬得著你嗎?」二人走到一個洞口時,耳聽尹忠的聲音問道:「小姐有何事?」尹玉姬聞聲大喜,回身立定道:「尹大哥,我們發現一隻怪物.你趕快帶我們進洞追趕!」太叔夜跟在尹忠後面,聞言暗忖道:「真是小姐脾氣!」
尹忠笑道:「什麼東西?這洞是有名的無極洞,裡面陰森,深不可測,搞不好進去了尋不到出路哩。」尹玉姬嬌聲道:「我不管,非找到那條電蛇不可。」尹忠大驚道:「電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