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夜不願當著暗中的齊秦威、赫連洪兩人顯露真功夫,立即與「吞海凶煞」採取遊鬥。他施出的身法招式竟使齊秦威和赫連洪大大吃驚不小,那是二人從未見過的奇異武功。即便二人也毫無半點蛛絲馬跡可尋。
「吞海凶煞」明知對方施出招式玄妙離奇,但他卻認定當前少年內功基礎未固,一招一招的強大內勁發出,他似想要太叔夜硬碰硬的打。二人搶攻三十餘招後,太叔夜考慮是否要將對方打敗的問題,這問題使他失去了不少機會。
他想到,一旦贏得「吞海凶煞」,必定會使齊秦威和赫連洪生出懷疑之心,縱不然,也會引起二人嫉妒;如果不贏個一招半式,無疑的,這一場遊鬥必定要拖到天明才能收場,結果還是要取得優勢,否則就只有認輸逃走。逃走對他無所謂,但卻會遭到齊秦威輕視而不能重用,甚至將來奪寶時也無法用出真功夫了。「吞海凶煞」的攻勢一陣較一陣猛烈,只迫得太叔夜由平手而變處下風。「吼地神君」似看得有點不耐煩,只聽他大聲喊道:「冷兄怎麼了?你還和那小子緊纏幹嘛,別耽擱追查半隻手的時間。」
「吞海凶煞」聞言更急,吼聲叫道:「佟兄,你難道看不清楚?這小子溜滑得很,他只仗輕功採遊鬥.始終不敢與老夫硬碰。」「老賊,你休得吹牛,武功包羅甚廣,內功強只能捱揍,我手中如有寶劍,憑輕功之快,早就要你的老命了。」
「吞海凶煞」只想他近身,聞言陰笑道:「你能沾上老夫一點衣服,這回就放你走。」太叔夜故裝內功不繼,閃動速度漸漸放緩,存心誘他上當,且作喘息道:「沒有那麼便宜,我的目的並非與你印證武學。」「吼地神君」哼聲接道:「你要怎麼樣?」太叔夜避開「吞誨凶煞」一掌猛勁,繞到西北角上介面道:「我要你們領著兩個犬子向我堡主叩頭請罪。」「吞海凶煞」只求他快點近身,含糊答道:「你下手罷。」太叔夜明知他們不會答應,將計就計忖道:「我的真正目的只在勝你們一招作為報復,雖然暫時不要你們的命,但你們在心理上必受很大恥辱。」忖思中目注對方,雙掌一提,裝出猛撲之態,腳剛動前五尺,突然往下一蹲剎住,仍是虛勢。
「吞海凶煞」在他起手之際並不上當,但在他突蹲猛剎時,陡然大吼一聲,連掌帶身電疾撲上就劈!旁觀者清,「吼地神君」大叫道:「冷兄快退!」他退字未落,太叔夜竟以險到極點的身法硬從「吞海凶煞」掌勁底下俯衝而上。
只聽一聲裂帛處,「吞海凶煞」的前襟頓告去其大幅。「吞海凶煞」失招尤可,不料竟然剎不住腳,一股猛勁衝出五丈餘遠,可見其這一招是下了十成收效之心。太叔夜這時遠立十文之外,揚起手中破襟大笑道:「我不說承讓!」餓虎派的掌門人「吞海凶煞」眼看自己衣襟落到-個初出茅蘆的小夥子手內,心中的羞痛真是無法形容,這簡直比要了他的老命還嚴重,兇目突出,大有舍死再拼之勢。
「吼地神君」雖覺太叔夜身手快得出奇,但他錯認「吞海凶煞」是大意失招,搶出陰笑道:「小子,這種機會只有一次,再過了老夫這一關才算你命長。」
太叔夜伸手自樹上折下兩根樹枝,順勢擲插地上,立將手中破襟掛到一柱尖端,抬頭指著空餘一枝大笑道:「這根是準備掛你那塊破襟的。」
「吼地神君」聞言大怒,勢如狂風撲出,吼叫道:「老夫誓殺你這狂生。」太叔夜如飛閃開,大聲道:「慢來!慢來!」「吼地神君」聞言一頓,怒喝道:「有後事交代不成?」
太叔夜縱聲笑道:「我既無老婆,當然也就沒有兒子,縱有後事也無人交代。不過,你在動手之前也要許下諾言,答應帶兒子向我堡言叩頭才動手。」
「吼地神君」明白他在調侃,幾乎氣得要死,再不開口,全力衝上猛撲。太叔夜已經試過「吞海凶煞」的武功,知道二人有同等厲害,深知不可輕視,立踏玄步,急展身法,霎時鬥得天翻地覆。
一個面對強大高手的人物,既要藏精保密,又要取得勝利,那是非常為難的事情,太叔夜當前就是這個情形。他全憑一種奧妙無窮的輕功在支援.有時真是險到極點。每逢脫出險招,他自己也難免驚出一身冷汗。
「吞海凶煞」仍在遠處難過,但他有接下報復之情,全身功力依然提勁未散。齊秦威始終沒有看出太叔夜半點破綻,他心想太叔夜假設就是白衣人雷歡的話,當年雷聲厲的武功一定難逃他的目光。因此,他悄悄對赫連洪道:「赫連兄,此子越看越不似雷聲厲的兒子。」
赫連洪仍抱疑心道:「他不用出其父功夫時,我們又從哪裡去看?」齊秦威道:「不可能不用.他當前的對手豈是等閒人物?一個學武的人到了緊急關頭,他全身的內功當可視情況而保留,但在招式上就大不相同,於聚精會神之下,那就難免要露出他所有一切最熟練的招式,然而我們看了這樣久的時間,他卻毫沒露出半式雷聲厲的武功。」
赫連洪經他這一解釋,似也有點動搖成見,點頭道:「齊兄……」他一句話還未說完,突見太叔夜又施展奇學,瞬眼霎時,「吼地神君」的前襟竟又被其撕去。不由他不駭聲道:「齊兄,這一招太玄了。」
齊秦威還未開口,眼看太叔夜如電閃往兩根樹枝,掛下那塊破襟,哈哈大笑一聲,人卻如煙一般,要那間失去蹤跡。緊接著就是「吞海凶煞」的狂叫吼聲,「吼地神君」的厲恨聲,兩人竟不要命似的拼死追去,齊秦威急急道:「我們快去,不要讓孩子吃虧。」
其實太叔夜那曾逃出百丈距離,他心靈性巧,完全把握住當場所有人的心理,他知道「吞誨凶煞」和「吼地神君」一定會氣暈了頭,決不致疑心他尚在當地未動,而齊秦威、赫連洪兩人的重點則以前者為目標,憑此意測,豈知竟全部應了他的先知之明。
頓飯之後,察知毫無異動,於是他緩緩退回當地,目注那兩塊衣襟仍在枝頭飄揚,使他不由自主的發出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笑罷喃喃的道:「這兩塊勝利品,我得帶在身邊,到了關津要道時,我還要標價出售哩,一不作二不休,我不氣死兩個兇老鬼才怪。」
第五日清晨,在西康博楚河的沿河大道上,突然傳開一件轟動武林的大事,據說有某某武林名宿在一處南北交叉道上。
發現一棵古樹之頂掛著兩塊一黑一黃的長袍前襟,樹上還刻有斗大三字——勝利品。
傳言說,經人取下兩塊衣襟時,詎料競使大批旁觀者驚得張口結舌,原因是那兩塊衣襟上的字跡使然,一塊上書:「此塊為雄獅派掌門人「吼地神君」失招。」另一塊上寫:「餓虎派掌門人「吞海凶煞」失招。」這還不算,甚而標明如有人耍,每塊非銀五千兩不賣,規定只許女人使用。」意味深長.顯有侮辱兩襟主人之意。末尾書明:「願買者將銀送往齊家堡。」當然,這是太叔夜的傑作,事情傳出後,他卻在暗中洋洋得意,甚至還擠在與自己不相識的人群中,大大加以渲染它的起源和結果,於是武林王的女兒被汙之事也就傳得沸沸騰騰。
太叔夜打擊敵人的手段無所不用之極,他明知自己目前實力不足,只要抓得一點空隙就狠狠進攻,所以在短短的時間內,齊秦威的聲望和勢力竟急速下落。
一日,他到達唐古拉山脈,天還沒大亮,剛剛踏上一處高峰,恰好遇著他唯一的親人雷不同。雷不同似有什麼急事,一見面竟喜出望外似的叫道:「你來得正好,‘半隻手’昨天晚上進入這條唐古拉山脈了,天下武林還沒到達多少。」太叔夜道:「叔叔是一人到此?」雷不同搖手道:「在外面你不要叫我叔叔,注意,喊雷大俠。」
一頓又道:「我與司馬闖、司馬伊人兄妹同來的。」太叔夜喜道:「叔叔認識他們?」雷不同皺眉道:「你這孩子又叫叔叔,怎不當心?嗯!我是經太叔葉兄妹介紹的,他們都是有血性的青年男女,我將你的身世都告訴他們了。」
太叔夜笑道:「他們在哪裡?」雷不同道:「現在盯著火祖和毒姥姥,就在前面不遠。」太叔夜大驚道:「他們為何要冒險,火祖是火山派掌門,毒姥姥是陰谷派的掌門人。」雷不同道:「我知道,我也曾勸過,但他兄妹怕‘半隻手’落人他們掌握。」
太叔夜急急道:「我們快趕去,遲則有危驗。」雷不同長身縱出帶路道:「大概還未去遠。」叔侄運勁如飛,一連追出四座山峰。
太叔夜一指前面道:「由這嶺上直左對面高峰,大概有所發現。」雷不同道:「左右都有高峰,不知他們追到什麼地方去了?」太叔夜道:「這條唐古拉山脈都是原始森林和毫無人跡的絕崖幽谷,要想確知方向卻不容易,我們只有邊聽邊找尋。」
詎料,二入剛登峰上,忽從石後伸出一個少年腦袋來,他一見二人接近,立即招手道:「別上峰,快到這裡藏著。」太叔夜認出他就是司馬闖,叫道:「司馬兄發現什麼了?」自司馬闖身後出來一個少女接道:「上面有四個人在商議大事,去必遭其誤會。」太叔夜和雷不同走到那堆石後,接道:「司馬姑娘也在這裡,是什麼人?」
司馬闖接道:「火山派的火祖、陰谷派的毒姥姥、雄獅派的吼地神君和餓虎派的吞海凶煞,現正在等候天狼派的野花女,他們剛才討論要與武林王齊秦威公開決鬥之事,這五派素有舊盟,只要哪一派受到威脅,其他四派必同聲響應,目前不知為了什麼事.他們竟要和齊秦威拼命?」
太叔夜聞言大喜道:「那是我在中間挑起的。」立將數日前的經過說出後又道:「這五派合起來仍鬥不過三大勢力,不過,這樣也好,三大勢力總算多了批敵人。我們設法旁觀,千萬別參入這是非中去。」
雷不同和司馬兄妹聞言大詫,都想不到有意外的發展。
太叔夜突然叫道:「快藏好,左側有個女人上峰來了。」司馬闖傳音道:「一定是天狼派的野花女勾情波,她雖四十多歲了,看上去還是豆蔻年華,其心歹毒無比,其性最好……」他忽覺妹子在旁,似有不便出口之言,中途住口不往下說,太叔夜道:「上去了,輕功高極了。」
雷不同道:「你既與吞海凶煞、吼地神君有撕襟之仇,在此非常危險,我們超到前面去罷。」司馬兄妹認為不可久呆,同時勸太叔夜離開為上。太叔夜倒不擔心自己.他倒是為了雷不同的安全而答應,於是四人即悄悄地繞路前進.儘量避開峰上五人的發覺。
翻過幾座峰頂,前面已無道路可行,太叔夜指定一個深谷道:「我們由這森林穿過去,順谷底而行,遠方那排奇峰非常特別,半隻手說不定就藏在那裡。」三人沒有反對,一致跟著他穿行森林,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到達那座深谷口邊,太叔夜揚手止住三人道:「你們在此稍等,讓我前去觀察一下再招呼。」想不到事出偶然,他剛剛走出林緣,遠遠就看到有人影在谷內晃動,立即退回,向三人悄聲道:「你們勿動,我發覺了齊秦威在前面。」
交代後又朝林外奔出,他靈機一動,長身縱起,裝著毫無發現,如風衝上前,預計定會有人叫他。不出所料,奔出未到兩箭之地,耳聽齊秦威的聲音招呼道:「那是不是太叔夜俠士?」太叔夜故裝一愣,住腳問道:「是誰?」齊秦威自一處岩石後行出道:「是老朽。」太叔夜一見走去,大聲道:「原來是堡主,那正好,晚輩有件重要事情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