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夜這時看得完全清楚,只見他身著儒裝,長抱被夜風吹得飄飄欲飛,貌相端正而慈祥,在龍眉凰目之間卻又含有幾分威嚴的氣質,五寸長髯,目光如炬,只聽其呵呵笑道:「我說哩,原來另有非常人物在此。」
太叔夜趕快自報姓名上前道:「前輩莫非即翔雲散人?晚輩久仰之至。」翔雲散人聞言驚道:「少俠就是……」他突然一停,改成傳音道:「雷少俠名震武林,老朽近聽淮兒說及你一切遭遇,真使老朽感慨莫名,今晚有幸,得睹少俠風采,確實聞名不如見面。」
太叔夜長揖道:「承前輩過獎。」司馬伊人搶著問道:「公羊伯伯,我爹也來了嗎?翔雲散人含笑點頭道:「你爹哪還有不來的.他剛才還遭火山派融老兒的偷襲哩。」司馬伊人聞言大驚道:「沒有負傷吧?」翔雲散人呵呵笑道:「你爹何等高明,哪能讓他偷襲得手。」
太叔夜道:「前輩還知道有何人到此?」翔雲散人似對他非常愛護,上前執著手道:「風后派慈光夫人也來了,其他的人物太多,相信你都會過,唯後來所見三批,老朽都沒有看出是何來路。」他的聲音剛停,忽聽兩聲輕笑起自附近,一人接道:「散人所謂不識,我倒調查出來了。」
音落中,忽然出現一男一女,男的身著道裝,年齡與翔雲散人相等,看上去真象個活生生的呂純陽,女的是個中年美婦,淡妝素服,更顯端莊慈和。太叔夜立即迎上道:「太伯母也來了,這位前輩如何尊稱?」來的就是剛才說的那位慈光夫人和司馬伊人出了家的父親。
慈光夫人仰手拉住太叔夜慈笑道:「這就是伊人的令尊碧天真君。」回頭向著碧天真君道:「真君,你老想一見的青年,現在告訴你就是這孩子。」碧天真君早已將一雙神目注視未離,聞言念聲無量壽佛道:「貧道有幸,得見武林奇才。」
司馬伊人噘嘴道:「爹,自己人嘛,說什麼客氣話。」太叔夜再見一禮道:「前輩,如此誇獎太過了。」碧天真君嘆聲道:「貧道從不當面譽人,施主好自為之。」翔雲散人介面道:「四周打得一塌糊塗,到底是為了什麼?」慈光夫人道:「我遇上吞海凶煞,那惡漢竟如瘋狂了一般,連衣服都不整齊,我正還待問散人哩。」司馬伊人輕笑道:「那是病王孫挑起來的是非啊。」
接著將如何起因及剛才經過說了一遍又道:「他們想圍困,結果被搗得一團糟,此際更妙,引來這麼多武林人物,他們應接不暇啦。」三老聞言大笑,莫不認為太叔夜頑皮得可愛,翔雲散人道:「現在混亂極了,正點子卻在這裡閒著,他們真是自作白受。」
太叔夜道:「不知有沒有赤骨教的人來到?」碧天真君接道:「赤骨教在九神松谷內遭到一場大劫,白衣級死了三人,黑衣級死了五人,青衣級死了二十八人,現已元氣大傷,要來也得重整一番才能來。」
太叔夜聞言大喜道:「那一場也是晚輩挑起來的。」司馬伊人接道:「我會過海珊珊妹子,她說你殺了三個白衣級是嗎?」太叔夜點頭道:「不殺那三人還走不脫哩。」
三老聞言暗驚,都在心中忖道:「赤骨教的白衣級,每個功力都於該教教主差不多,他竟能同時殺死三人。」司馬伊人望望她爹說:「爹,赤骨教白衣級退步了?」碧天真君含笑道:「你的意思爹知道,那不是退步.而是碰上的對手不同。」
翔雲散人介面道:「老道,我們遇上一個怎麼樣?」碧天真君笑道:「千招之內只怕收拾不下。」太叔夜自謙道:「晚輩遇上的可能是冒充的。」
慈光夫人藹然笑道:「赤骨教於別派不同,無人能冒充,孩子你的功力除武林王外,江湖屬你第二啦。」突然一聲大震起自前方.立將幾人談話打斷,碧天真君火速縱出,似已發覺情況不對,翔雲散人急急道:「夫人快從左側接應,令郎和令援遇上強敵了。」
他說完立從左側閃去,司馬伊人大驚道:「怎麼從三個方向去?」太叔夜道:「正面是你哥哥遇敵,右面是公羊淮兄妹和人幹上了,三面都有,當然要分開接應,不是隻有左側敵人強點而已。」司馬伊人道:「我們怎麼辦?」太叔夜道:「已有三人在暗中侵犯到了,你擋左面。」司馬伊人聞言一震,兩眼緊注左面一根石筍,太叔夜突然如電般趕至,掌起勁達,罷那間縛住一個人。
那人個子不小,被縛得幾乎窒息過去,拼命叫道:「何方朋友?在下是武林王手下。」太叔夜仔細一看,認出那人是齊家堡南路總管隆美農,忖道:「此人曾聞為人非常公正,殺之未免不當。」立即鬆手道:「原來是隆兄,你如何在此?」
隆美農聞聲籲口氣道:「老弟,你幾乎連老哥我的命給壓掉了。」太叔夜暗暗好笑,問道:「你背後是誰?」忽然有人接道:「老弟.是我師一邦。」太叔夜忖道:「是東路總管。」接道:「還有自己人嗎?」師一邦立接道:「西路總管年彭,北路總管歐護軍都在附近,我不知是你,存心來偷襲。」
太叔夜微微笑道:「那個傢伙可能不是自己人,他聽到我們說話就開溜啦。」隆美農驚問道:「是誰?」太叔夜道:「在我們左面,他溜走了。」師一邦恭聲道:「我們接到堡主火急手渝,說老弟已為本堡主龍令指揮,我等聞悉,莫不高興至極,尚望各位大力支援,目前此谷非常混亂,請二位速向向處偵察,務求找出半隻手的下落,如有訊息,立即向小弟通知。」
二人都是壯年人物,聞言拱手宏聲道:「謹遵指揮之命。」
太叔夜看著二人背影消失後.轉身回到司馬伊人身旁道:「沒有變化吧?」司馬伊人搖搖頭,瞪眼問道:「剛才是個好機會,你為什麼不把那兩個總管殺掉?」
太叔夜搖頭悄聲道:「我雖要殺盡齊家堡的人,但也有個限制,那就是不殺無罪的,齊家堡四路總管雖說管理齊家堡在天下每個角落的高手,探聽整個武林訊息,然而卻一點不壞,十幾年來,江湖武林不管是哪一行的,他們都沒有干涉別人行動,而且沒有參加屠殺我家的事情,這樣怎叫我殺得下手?」司馬伊人激動的道:「你確實是一光明磊落的人。」
太叔夜嘆口氣道:「憑此我才取得正派武林的同情,否則我必孤立於江湖。」司馬伊人對他已有深刻認識,一種難以說出的感情,幾乎控制不住面上表情,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緊緊注視他面上。
太叔夜沒有留心她的神態,正在全神察聽四周動靜,忽然道:「令尊等三位不在附近了。」司馬伊人道:「打鬥似亦移開甚遠。」太叔夜道:「我們朝殺聲最激烈方向走。」天空的雲層越來越黑,地面上憑太叔夜的目力也只能看出五尺遠近的模糊影象。司馬伊人急道:「風力太強,莫非要下雨了?」太叔夜道:「憑你的內功還怕嗎?」司馬伊人道:「我不是怕雨阻止行動,而是更難搜查半隻手啊。」
太叔夜道:「全谷內最低估計也有數百武林高手,不管是誰發現,他人必蜂擁趕去,要想個人獨得是不可能的,我們只探聽動靜即可。」司馬伊人道:「這樣說來,我們希望無人發現啦.否則一場死拼難免。」
太叔夜道:「遲早有幾場火擠的,除非半隻手不現身。」司馬伊人諒詫道:「有幾場?」太叔夜點頭道:「那是必然的,幾場,幾十場都可能。」
司馬伊人想想忖道:「是呵,這個得到那個搶,搶來搶去當然有的是兇殺。」太叔夜知道她悟出其中道理,悄聲道:「前面有三個在狠碰硬鬥,我們不要走得過近。」司馬伊人側耳聽道:「我聽出來了.是蓋世劍餘龍祖.陰谷派毒姥姥,另外一個不知是誰?」
太叔夜道:「此人聲音未曾聽過,他的掌勁打出非常有勁,竟和餘龍祖在伯仲之間,三人就毒姥姥稍差一籌。」司馬伊人身不由主,漸漸向前移動,介面道:「餘龍祖在問那人來歷了。」
太叔夜耳聽那人哈哈大笑道:「老夫乃世外散人,生平沒有姓名,今晚得會二位,存心印證幾手武林功夫而已。」
太叔夜忽然拉住司馬伊人道:「他們現在石筍尖上動手。」
司馬伊人舉目無睹,看上去一片模糊,接道:「這種打法對毒姥姥不利。」太叔夜也只看到前面較高的三根石筍上坐著三個黑影,憑出掌的功力判斷,他聽出正面一根石筍上是那無名老者,左面一根上是餘龍祖,右面才是毒姥姥,立即拉著司馬伊人跟上近前一根最高的石筍上坐下道:「你仔細聽,周圍還有兩處在拼殺。」
司馬伊人環視一下沒有看出什麼黑影,但耳中確實聽到隱隱的拼殺聲,覺得距離起碼在三十文外,問道:「你聽出是什麼人物嗎?」「左面是武林王齊秦威獨戰七大特等高手,對方沒有一人開口說話。」司馬伊人大詫道:「誰敢和齊秦威動手?」
太叔夜也覺非常驚疑,道:「另一處在前偏左,那是一場混戰,可能就是剛才移過去的,人數有二十幾個,似連敵我都沒有分清楚,人人都在各自為戰。」司馬伊人輕聲道:「那我們就朝人多處去看如何?「太叔夜道:「再待一會,象我們這樣窺伺的還多的很。」他口還未停,忽覺背後有了異動,回頭一看,只見兩條黑影如風奔近,立即沉聲喝道:「來人休得亂闖!」
前面黑影似已聽出他的聲音,陡然剎住衝勢,卓立一根石筍上大聲問道:「是龍令指揮嗎?屬下師一邦和隆美農遭人逼來了。」後面那條黑影收腳不住,一衝竟越過師一邦那根石筍。
太叔夜讓他住腳後才道:「是什麼人?」衝上的那條黑影道:「赤骨教五個黑衣級骷髏精。」
太叔夜有意使齊秦威聽到似的大聲道:「師總管,隆總管勿怯,都到本指揮身旁來。」在兩人剛剛縱近之際,耳聽齊秦威傳來一聲大叫道:「太叔俠士,老夫委屈你作一指揮之職。」太叔夜縱聲答道:「堡主言重了,你老現和誰對敵?」
齊秦威似亦非常吃力,只聽他發出鄭重聲音道:「老朽本人和赤骨教教主本人及其六個白衣骷髏動手,快士趕快阻住那五個黑衣骷髏,千萬勿讓其逃脫。」太叔夜大聲答應後暗暗冷笑,忖道:「算你高明,如不叫我阻住,再加上五個黑衣骷髏就夠累死你了。」忽然,他又覺得情形有異,立對師一邦道:「師總管,你們到達時間不少了,怎的尚無動靜?」
隆美農搶著開口道:「不好,那批怪物可能改追年彭和歐護軍去了。」太叔夜皺著眉道:「你們是四個人一道走的?」師一邦道:「屬下準備帶年、歐二人來見指揮的,但到剛才之地才知指揮已離開那裡,於是即分開找尋。」
太叔夜急急招手對司馬伊人道:「姑娘,我們迎上去查檢視。」回頭對師一邦和隆美農道:「二位快到堡主那兒去,看勢出手。」說完帶著司馬伊人一閃而去,隆美農看著疑問道:「他能截住那五個黑衣骷髏嗎?」
師一邦鄭重道:「三謀士的功力如何?「隆美農詫異道:「還提那三個瘋子幹嘛?」師一邦道:「堡主連那種功力的人物都不授給金龍令指揮權,憑此你就知道太叔夜指揮的能力了,換句話說,堡主不將他的功力看得與他自己差不多,誰也休想使用金龍令。」
在他們的左側突起一聲巨雷,同時住口注目,只見一條人影衝起數丈文,陰聲怵怵地怪喝飄出道:「餘龍祖,將來再會。」聽到是個老太婆的聲音。只見她飄出約丈餘之外又道:「那位老兒,現在我老婆子知道你是瓊樓三叟中之一了,領教你的高招啦。」突然一聲哈哈大笑同樣衝起笑道:「那就都告訴你罷,老夫仙海叟東郭明是也。」餘龍祖的聲音是師一邦、隆美農熟悉的,只聽他聲如巨雷大喝道:「勝負未分,二位為何就走?」第三條黑影可能是他,竟如脫弦之矢,如風追趕前面兩條黑影而去。師一邦驚異道:「原來在苦鬥。」隆美農冷笑道:「他明知堡主在那裡拼鬥赤骨教人,豈知竟毫不過問。」
師一邦道:「除了白衣人雷歡外,我們和他也是一樣,堡主那裡看情勢非常緊張。」他的腳還未動,突然冒出無數黑影,忽忽之間,估計約有八九條,竟如幽靈般朝他們撲到,隆美農觸眼看出最前面一人的形態,不禁大驚叫道:「青衣級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