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文華雖知救援快到.但他哪有膽量停身,耳聽雷歡竟只差十幾丈地就要追上了,嚇得全力前竄,甚至連回頭一看都不敢,雷歡追出將近三里,忽見前途黑漆漆的現出座廣大無比的森林,不禁暗歎道:「那傢伙又會逃脫了。」
廣文華一見森林在望,他卻忘了雷歡有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其驕傲的本性又發作,回身立於林前大笑道:「你敢和本幫主大戰一千招?」雷歡在他說話之際已趕到,冷笑道:「這怪你要自尋死路,得到逃脫的機會你不逃,接掌!」
他為防後面的大批強敵快到之故,下手就是十成勁力出招。廣文華對他的功力仍不大瞭然,雙掌齊揮,硬想將其拖到援手齊到。突然一聲大震,廣文華吭聲後退八尺,被擊得眼冒金星,這一下可將他嚇得三魂出竅,翻身就逃,竟連第二招都不敢接了。
雷歡冷笑撲追,二掌再出。廣文華感到背後巨勁如山,斜閃三尺又逃。蓬一聲大響,三株合抱大樹,頓將連根拔飛,這一掌之勁,真是驚人之極。
巨響未停,雷歡第三掌至十丈之外,同時也引來大批敵人,齊秦威、赫連洪、封百代、餘龍祖等四人首先接近林緣。雷歡連發十餘掌都沒為擊中廣文華,心頭又急又恨,不禁大怒,再不發掌,存心要活生生的將其擒住。廣文華這時已無法選擇方向,拼命前衝,眼角視處,發現一座奇險無比石峰擋在前途,於是就左右峰上拔升。
雷歡也無停身觀察之機,不問對方逃到哪裡,他也是目不暇顧地向那裡死追不捨。那座石峰生得又險又奇,這面是廣大森林,左右是深難見底的沉谷,石峰形成一座高約七十餘丈的寶塔一般,大卻不到五十丈方圓。這時廣文華一躍登到半塔之間,其上更形陡峭,手攀足踏,必須先看清地點,否則竟有滾下沉谷之慮。
雷歡距他仍有五六丈高,這時已無法出掌攻擊,唯一辦法是逼近動手。他回頭一看,只見森林邊緣已到了三十餘人,但卻停在峰下再未前進,暗忖道:「他們為何不追我?」突然,他想到一個嚴重問題,那就是群敵不追的原因,那是怕他居高臨下攻擊。這一點對他有利亦有害,他想,廣文華正在他的頭頂上,如果他在上面施拳出掌劈下,甚至用石塊砸他,那真的防不勝防。
正當他想到這裡時,峰腳下突然升起赫連洪聲音大喊道:「廣賢侄,他只距你五尺了,快停止上攀,火速發掌攻擊,將他打下來.老夫要生擒活捉。」廣文華似被雷歡嚇糊塗了,處於那樣有利的形勢尚還無覺,這時被赫連洪喊聲驚醒,真是樂不可言,轉面朝外,雙足緊釘,背靠石壁大喝道:「雷歡,這下你的死期來臨了。」
雷歡仰首上望,只見他左手抓住石壁,右掌高高舉起,似在運勁調息,冷笑道:「姓廣的,憑你的功力想將少爺擊下去,嘿嘿,那就別做白日夢了。」他口雖是這樣說,內心卻已緊張萬分,暗地裡將內功運到頭頂上,道:「我只有硬生生的接受他的拳打,但仍得往上登。也好在齊秦威等高手尚未想到趁此機會從左右兩面先登上去,否則今晚死多於生啦。」
人的智慧之差,也僅只那麼一點點而已,他的智慧高、靈感來得快,人家智慧差,腦筋動得慢,這中間只有時間上的問題,在他運功暗思中,峰腳下已有數人想到他所料的事實啦,於人群嗡嗡中,霎時就有幾條人影採取行動,他一見大驚之下,蹬足就往上縱。廣文華見他竟敢冒死往上爬,立即一拳擊落。
雷歡突覺頭頂如遭千斤鐵錘一擊,頓感到心血沸騰不已。廣文華觸目大駭,見他竟連頭搖都不搖一下,這怎不叫心驚肉跳,距離只有三尺,近得又往上攀,攀一步,打一拳,連峰下仰望的人都緊張之至。齊秦威獨自一人自左側攀登,餘龍祖和赫連洪由右上縱,這時快要與雷歡平行啦,相繼而上的有天竺大師,吞海凶煞,葫蘆雙豹等人,峰腳下留守的是毒姥姥,野花女,吼地神君,蒙邊神拳,火祖以及各派大批高手,而封百代卻從齊秦威腳下搶先。
雷歡自知到生死關頭,唯一生路就只有接受廣文華的如雷掌勁,繼續往上攀登。雷歡已遭他連擊二十餘掌,全身骨節大有拆散之苦,頭昏眼花,幾乎無力攀登,人到這種生命將盡時,他仍有不可想象的潛力發出,只見他緊咬牙關,寸寸死撐。
廣文華突覺背後一空,不自禁的發出一聲驚歎。這一聲叫出不打緊,頓將雷歡那暈眩的頭腦驚醒不少,他知道,廣文華定已到達峰頂了,如果讓他立定之後,必然會出雙手發掌。
時只一瞬,他在廣文華那一愕之餘,陡發一聲大吼,雙足一蹬,直往上升,同時不顧有否立足之地,左拳右拳,盲目亂揮。
峰頂只有三尺之寬,其形尤如筆架,三個石筍排立,高與人齊,僅僅在兩個叉形凹部可以停足。廣文華足還未落定,背上頓遭雷歡一掌擊上,霎時慘叫一聲,竟被打得如彈丸般落下峰去。雷歡無暇看他死活,眼角瞬處,朝定一個石尖落去。他足剛踏實,突見齊秦威已到五尺之下,呼的就是一掌,口中冷笑道:「堡主遲了一步!」
齊秦威真想不到他有這樣迅速,點足一蹬,橫躍半丈,一條身形懸空斜繞,霎時又回到另一落足之處,恰恰避過雷歡那猛烈一擊,其功力之深,真有莫測之奧,只聽他朗聲道:「雷歡,老夫上當的時間太長了,你現在再也休想生存下去。」
雷歡這時已恢復平靜,朗聲道:「從今晚開始,堡主的血債也得慢慢還我了。」他說著突然反劈一拳,轉面叱道:「赫連老賊下去!」原來他又察覺赫連洪也到五尺之下了。赫連洪偷襲未成,險遭他一掌勁風劈下峰腳,嚇得連滑八尺,再也不敢冒險上爬,其餘更不敢嘗試,都停在五丈外的下面。
武林王齊秦威似知無法搶登峰頂,立即發出一聲輕嘯,似在召喚上峰之人退下去,他仰首沉聲道:「雷歡,你能在上面呆得幾日?」他的意思是與群雄死守的峰腳之下,顯有非將雷歡餓死在上不可。
雷歡聞言知意,冷笑道:「天無絕人之路,咱們等著瞧罷。」
這時天已放曉,四野清晰可辨,赫連洪同眾人退下之後,立即向守在峰下的人問道:「哪位查過廣文華幫主的生死嗎?」陰谷派的毒姥姥介面道:「我老婆子去到那面沉谷查過,峰腳除此面是旱地,沉谷深處,繞峰腳成半圓形,都是深不見底的潭水,他可能落到水中去了。」
武林王齊秦威接道:「廣文華的生死暫且放下,咱們商量如何將雷歡生擒?」吞海凶煞嘿嘿笑道:「那只有請火山派掌門用火爆雷將這石峰炸垮了。」火山派掌門冷笑道:「在下所煉火珠只有三十顆,費時將近十年。在前次對付半隻手時,在那洞道中已理下二十顆白白浪費了,現在所存的只有十顆,不要說炸這石山不塌,就算炸得毀,老夫也不肯用了,閣下還是免開尊口。」
眾人似也知炸這石峰不易,於是沉思不語,各在心中別想他法。齊秦威過了良久才開口道:「那就只有困守在此一途了,等他餓暈了再擒。」封百代顯得非常輕鬆,他心中因廣文華生死不明而樂不可言,今後再無人和他爭奪赫連孤潔啦,只見他緊緊靠近赫連洪,朗朗發言道:「依區區之見,守在石峰下也不是辦法,銀漢綠的取得,看來較雷歡更重要,咱們如果在此死守不去尋找,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其結果我們都得遭殃。」
此言一齣,真正使眾人猶豫難決,餘龍祖道:「銀漢綠豈是數日之內可以得手的?何況先要按出活屍卜昌才行,雷歡是我們的公敵,此時如不將他消滅,以後不僅對我們的生命有危險,而且對奪取銀漢綠來說,是一最大障礙。」天竺大師是被雷歡打怕的人,聞言急急附和道:「餘施主卓見極是,貧僧大有同感!」
武林王齊秦威看出眾人沒有反對,立即道:「各位如果同意餘幫主之言,那就現予分派一下,沉谷底下也得有人去守住。」他話聲未停,即有赫連洪、封百代,蒙邊神拳,天竺大師等自動的奔下沉谷而去。
峰下的一舉一動,雷歡在上面仍能看到清楚,忖道:「如果不是白天,嘿嘿!哪還等你到現在分派人去看守,我早就往這邊溜下了。」他似也看出那面是深潭,水深雖對他無礙,但卻耽誤時間,一旦逃脫不及,其危險不問可知,因之他敢冒險往下降落。
對方將所有能逃出之地守住後,僵局就此持續下去,雷歡不敢下,對方也不敢上,大有耗時到底之勢。雷歡在上面最擔心的日子,一二天雖不怕,但時間久了可就挨不住了。他儘量用自己的頭腦,想到絕望中找希望。
就這樣,雙方僵持到第五日的中午,雷歡實在餓得無法忍耐了,他這時希望半隻手出現,喃喃自言道:「有他在下面搗亂一下,我也有機會脫困,這傢伙怎麼不來呢?」忽然,他覺出事情有異,忖道:「他莫非是為了銀漢綠之故?難道活屍卜昌被發現了?」
邊想邊朝峰下俯察,只見下面依然如故,處處守得緊緊的,一縷縷的輕煙,環峰腳升起數處,忖道:「他們在燒野味充飢哩。」不知尤可,一想到那香噴噴的、鮮嫩嫩的野味燒烤時,他的飢腸頓起雷鳴一般,好在他內功深厚,飢渴尚能剋制,不致頹唐。
突然,他耳聽頭頂發出一聲鷹鳴,拾頭一望,只見一群禿鷹低飛俯視,距離竟只十餘丈高,忽然靈機一動,忖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下可有救了。」他眼睛望著空中,伸手往石上一抓,硬生生的白鐵一般的峰尖上抓下兩塊掌大石頭,順勢-揮,疾朝禿鷹擊去,空中頓起幾聲尖叫,兩石無一落空。
獵物飄飄而下,他左掌一伸,兩隻禿鷹應手而到,急不可待,拔毛剝皮,顧不得血糊肉生,張口一陣亂咬,似是吃得津津有味。峰腳下突然響起一聲詫叫道:「那小子找到食物了?」這是餘龍祖的聲音,只聽齊秦威嘆聲道:「那兩隻禿鷹,又夠他捱上三天了。」
雷歡耳朵何等靈敏,他啃完大半隻後,小心的將那一隻半放妥,低頭朝峰下大聲哈哈道:「各位,這生吃的味道不壞,血可止渴,肉可充飢。你們看,又有一批送糧的到了,高原上的禿鷹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每天何止十批飛過蜂頂,咱們可以耗他數十年,哈哈!少爺今年還只十八歲,但你們呢?嘿嘿,都是些老而不死是為賊的朽材料。時光不饒人,你們能耗得過少爺嗎?」
事實使然,眾人聞言氣餒,僅封百代大聲冷笑道:「本谷主大你不過幾歲,咱們可以耗到底!」雷歡大笑道:「老的一死,你只怕是早夾著尾巴滾蛋了!」封百代被他罵得啞口無言,峰下立成死寂。
在第六天的黃昏將臨之際,雷歡忽見森林邊緣出現一條人影,以他的日光,仍舊分不出那人年齡相貌,行動奇速竟顯示其人有非常深厚的功力。從他不敢與峰下的人群接近看來,顯然與這批人是對立的,暗暗忖道:「那可能是半隻手到了。」
黑影立了半晌,是在尋找什麼東西,齊秦威等的背影,無疑是被其看清了,但他沒有出聲驚叫,此際卻朝西南面悄悄繞行,雷歡判斷不錯,那確是半隻手寇敬。未幾,他的身影消失在沉谷與森林連線的崖邊。半個時辰之後,於沉谷遠處突然升起一股大大的火光,映得遠近皆可照現。雷歡一見暗道:「是半隻手無疑了,他在舉火引敵啦!」
火光一起,峰腳的人手頓起鬨動,耳聽齊秦威大喝道:「各位勿動,雷歡來了救援,咱們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雷歡一聽暗罵道:「這真是個老奸巨猾的東西,半隻手這一著失敗了……」他想還未了,突聽四周傳來數不清的陰陰鬼叫,厲嘯宣天,聞音使人毛髮倒立。
雷歡對這種聲音非常熟悉,不禁大喜過望,喃喃道:「赤骨教的人大批圍來了。」他料得一點不錯,忽聽齊秦威連發數聲長嘯,似在通知眾人禦敵。嘯聲未停,四周突起大變,黑影閃動,尤如潮水般朝各處湧來,雷歡居高臨下,環視一眼,不禁啞然大驚,暗喊道:「我的天!赤骨教竟有這樣多的教徒,這可能是全部到達了。」
他詳細估計之下,能看到的已不下四百人。峰腳下剎時大起擠鬥,進行得如火如荼,雷歡沉吟忖道:「此時要走,可真易如反掌。但這樣的熱鬧難得一睹,既不費力,又不關己,何樂不為,我非坐視一會不可……」自語未完,忽見一個人影自混鬥中直衝而來,勢如破竹,瞬息到達峰腳之下,石峰腳下是他視力不到之處。他懷疑那條人來得蹊蹺,立即提功戒備,忖道:「莫非是齊秦威趁混亂偷襲而來?」
半晌未到,他確見下面爬上個人來,距離三十丈處,不禁大喝道:「誰敢上來?」他仍舊只能看到那爬山人的身影,因來人前半面是伏在如削的石壁之上,而無法看出,聲音雖大,但卻被峰下的殺聲蓋住,唯獨那人倒是聽清楚了,只看他仰起頭來哈哈大笑,怪聲道:「你還不逃走幹嘛?硬要我殘廢來拖你下去嗎?」
雷歡一見大笑道:「原來是寇兄,快上來,咱們在此坐山觀虎鬥!」來人竟是半隻手,耳聽他鐵臂敲得石壁叮叮發響,瞬息之間爬了上來,坐下道:「我的老天,這個天然寶塔真如上青天一般難,無怪你能獨擋群兇。」
雷歡大笑道:「六天了,你在什麼地方,小弟幾乎餓暈了。」
半隻手嘆聲道:「你沒有看到我,但我天天看到你在這上面,比你強的只是有吃有喝而已。」雷歡詫異道:「一開始你就在場?」
半隻手道:「那還假得了,我本想在下面展開搗亂,好讓你趁機逃走,但想到齊秦威等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一下子搞不好,你不但不能逃脫,只怕連我也休想衝出去。因此之故,我殘廢靈機一動,立採引狼鬥虎之計,在昨天離開這森林遠走,到處散發謠言,說銀漢綠已被武林王等人搶走了,現在專找赤骨教人前來火拼。剛才你看到那遠處火光麼,哈哈,那就是總攻擊的舉火訊號,但卻是赤骨教自己發的。」
雷歡大笑道:「寇兄近來變成大謀士啦,小弟感激之至。」
半隻手看著峰下如萬馬奔騰,殺聲越來越烈,得意地怪笑道:「我的頭腦確實進步了,嘿嘿,這都是受你的啟發啊!」
雷歡道:「寇兄誇獎了,人若減少利慾之心,其胸懷自然開朗,這叫作心明慧生,寇兄如朝這點去想,自能瞭解是非。」半隻手激動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殘廢自從接近你,不知得了多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