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夜三更天的時候,古士奇劫船而去的對岸突然現出八條黑影,他們在太平寺非常急躁地繞了幾個大圈子,顯然是在找尋什麼重要的東西,之後即朝下游追去,但又顯得十分謹慎。
實際上,古士奇和白金妃這時還沒有離開太平寺附近,甚至還看到八條黑影的一切舉動,及至眼看他們如風馳電掣地撲往下游之後,才聽到白金妃忽從一處灌木叢中跳出輕笑道:「妙啊,他們不惟沒有發現船伕的藏處,甚至連他們香主的屍體也沒有查出哩!」
接著是古士奇走近她的身邊道:「好險,我們幸好將船推到江中湍急處,只怕他們還不肯追下去哩。」
白金妃格格嬌笑道:「空船入急流,其快如箭,這時恐怕已在二十里之外了。」
古士奇急催道:「他們馬上就會在下游發現那條空船,也許會捲土重來,我們快點離開罷。」
白金妃道:「銀箱沉處你記得嘛,將來找不到才糟糕啊?」
古士奇伸手將她拉著朝上游飛走,輕聲笑道:「除非龍王爺將它偷走,否則我不會忘記那個地方的。」
約在黎明前一刻,他們趕到一座小鎮,此地繞過樂山城約有數十里遠近,古士奇發現已有作小生意的在街面上活動了。
白金妃忽見一家茶館坐了不少人,急對古士奇道:「我們去吃些點心如何?」
古士奇笑道:「天亮了,當然是吃東西的時候了。」
店裡的食客一見來了兩個少年男女,似都感到異常稀奇,俱將目光注視著白金妃,大概是因為她生得美,且又作江湖打扮的關係,立即引得在坐的客人頻頻交頭接耳。
白金妃毫不在意,因為她看出裡面沒有一個是武林中人,倒是古士奇卻對進店時左手一個單身食客非常留心。
那個食客面前沒擺著茶點,卻放著一隻小小酒杯,但又沒有酒壺和茶碟。
古士奇感到異常奇怪,他和白金妃坐到右面壁下一桌後輕聲道:「你發現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白金妃道:「你說的是那窮書生嗎?」
古士奇道:「正是,他面帶愁容,目光如痴,但又不是茶客。」
正說著,店家送上茶點,白金妃立即向夥計輕聲問道:「店家,你們賣酒不賣?」
夥計聞言一怔,回頭四顧一眼,似有所悟,搖頭道:「小姐,敝店吃食倒有,酒卻不賣!」
白金妃笑道:「不然的話,客人面前為何擺只酒杯呢?」
夥計正色道:「小姐,那書生不是喝酒,而是在此等人,他姓孫,名叫忠明,是個孝子,在樂山城很有文名,可惜他不肯求功名,以至於到現在還是個窮書生。」
古士奇介面道:「他在此等誰?他面前為何擺只小酒杯?」
夥計道:「他等什麼人小的不知道,那隻小酒杯也不是小店之物,而是他自己從袋裡拿出來的,不過他與小的很熟,我們認識有三年了。」
古士奇道:「店家好像不是本地人?」
夥計嘆聲道:「小的也是讀書人,家在湘西沉陵,只因遊學途窮,流落異鄉,三年前蒙店東收留,在此當名夥計。」
古士奇點頭道:「你是因有學識之故才和那姓孫的只好?」
夥計嘆聲道:「也只能說窮酸遇窮酸,氣味相投罷了!」
古士奇道:「那位孫兄家裡可有雙親在?」
夥計道:「可惜雙親雖有而不健,否則他也不致窮到家徒四壁了。」
白金妃道:「他以什麼為生呢?」
夥計道:「全仗賣字為生,然而他生性高傲,不善逢迎,雖有一筆好魏碑、卻不肯賣給一竅不通之人,因之收入亦等於沒有。」
古士奇道:「兄臺貴姓?能否請那位孫兄過來一談?」
夥計道:「在下姓何名世清,貴客,只怕他不肯來哩,此人自卑感太重,很少接近外界人士,同時也不接受一令素不相識之人的憐憫。」
古士奇道:「這是他骨氣使然,何兄去時只言在下是個頗有醫道之士即可,他既是個孝子,相信不致拒人替其父母治病吧。」
夥計欣然道:「貴客真懂醫道嗎?」
古士奇道:「雖不能說起死回生,但除了不治之症之外,敢說手到回春。」
夥計大喜,急急造退道:「如此好極,孫君正愁著雙親臥床,這是求之不得幸事,貴客請用茶點,小的馬上就去叫他過來。」
夥計去後,白金妃輕笑道:「你何時學到治病的功夫了!」
古士奇道:「快樂山人曾經說過,真氣治療之法,為醫道最高奧秘,只要能通醫理,知病源,縱遇絕症,亦無不治之理。」
白金妃笑道:「原來你已得到武林第一名醫的傳授了。」
夥計這時已陪著姓孫的書生過來,古士奇和白金妃起身相迎,雙方略表客氣之後,姓孫的立即相求道:「異士能否移駕茅舍?」
古士奇讓坐道:「孫兄請坐,小弟毛遂自薦,要去府上拜候伯父母。」
他說著又向姓何夥計道:「何兄,現在客人不多,你也來坐坐如何?」
何世清連聲道:「是的,是的,在下再去拿兩份茶點來,今天算在下請客。」
古士奇笑道:「那就要何兄破費了!」
白金妃忽見姓孫的手中仍舊未離那隻小酒杯,不禁笑問道:「孫兄,你手中可是一隻酒杯?看來好似烏木所制?」
孫明忠嘆聲道:「區區也不知此杯是何用途,惟在昨天晚上發現它在區區的書案上,杯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上書:‘該杯為黃金客信符,得此杯者,必能獲得黃金客幫助,老朽藏之無用,特此見贈,你可於是晨拿在手中,黃金客必於是時由大道西去,他一見定將有所面詢,亦即是汝幸至矣!’下書‘老師父’三字,區區卻百思不明其意。」
白金妃對古士奇笑道:「老師父過去了,看來他人家亦對黃金客非常尊重!」
古士奇道:「這樣看來,黃金客是一正派奇人無礙了。」
孫忠明道:「二位能替區區解釋之密否?」
古士奇道:「孫兄是讀書之人,最好不要打聽江湖之事,我能說著,僅可告以黃金客乃是一位江湖奇人罷了。」
何世清拿來一大盤茶點,四人邊吃邊談,言語非常投契,之後,孫忠明即清古士奇到家裡去替父母治病。
何世清為了朋友,他向東家請個假,即與孫忠明一問陪著古士奇和白金妃向孫家行去。
孫家離鎮不遠,相距不過半里,及近,古士奇一見便知孫家是個中落的陳清書齋,房子雖舊,輪廓依然,依山臨水,氣象依稀。
進了一座月形門,裡面破敗不堪,孫忠明陪著走入他聊避風雨的客廳,裡面尚存幾把古色古香的太師椅子,他讓坐後,親自替客人倒上三杯涼茶。
古士奇先不問病人是什麼病狀,反問孫忠明道:「孫兄,你對前途有什麼打算麼?」
這個問題立使孫思明詫然一怔,他遲疑一會答道:「在清廷之下,區區無意功名,只希望侍奉雙親於林泉之間。」
古士奇笑道:「令尊和令堂百歲以後呢?」
孫忠明嘆聲道:「那時如能得三餐無慮,此身亦甘願與草木同腐。」
古士奇道:「男子漢,大丈夫,不應向環境低頭,孫兄之言差矣,吾輩雖不甘作異族之臣,但也不甘與草木同腐,武雖能征戰千里,文何嘗不可聽化德化四方,功名可視之如浮雲,吾道豈可不申彰於後世,孫兄宜振作奮發才是。」
孫忠明默然久之,面現愧色,但惕而不語,顯已領悟。
古士奇當下不再多說,起身道:「伯父伯母有何貴恙?請孫兄領弟入內一察如何?」
孫忠明立即站起道:「家父病屬半身不遂,已臥床三年未起,家母雙腿風溼有年,屢醫無效,不知閣下有否良方?」
古士奇笑道:「聞孫兄之言,令尊令堂之疾俱非絕症,在下保你雙親明日即復健康。」
何世清大喜道:「貴客需要什麼藥物?小的立刻去買。」
古士奇笑道:「在下治病,很少開處藥方,現在請孫兄領我到令尊令堂床前去罷。」
孫忠明聞言大感懷疑,但又不便說出,只得領著他向裡面行去。
未見,白金妃只見孫忠明一人出來,問道:「孫兄,我那同伴是否已經開始治療啦?」
孫忠明道:「貴友現在與家父家母談話,但卻不許區區在旁,而且叫我將門關上。」
白金妃笑道:「那他馬上要開始了,孫兄放心,他決不會使你失望。」
孫忠明嘆聲道:「貴友舉動,真有使人莫測高深之感!」
白金妃笑道:「他是個怪人,但卻向無虛言。」
何世清衝口問道:「小姐可肯見告芳名?」
白金妃道:「我姓白,小名金妃,敝友姓古字士奇,相信二位從未聽過。」
何世清突然跳起道:「風凰女,小姐是白女俠,啊!貴友是黃金力士古大俠!」
白金妃不以為怪,笑著道:「何兄可是曾在過往茶客口中聽到我們的匪號?」
何世清悚然起敬道:「小的終日傳茶,來往客人南北都有,往常聽到客人談及女俠和古大俠之名,真是如當貫耳,今日有幸,得瞻二位風采,真是作夢也想不到的。」
白金妃笑道:「江湖兒女,有何可稱道之處,何兄過獎了。」
何世清急對孫忠明道:「孫兄,你忘了嗎?我曾對你說過,白女俠就是古之紅線,隱娘啊!」
孫忠明長聲嘆道:「小弟何曾忘記,已往只認為是何兄茶餘酒後之言罷了!」
正說著,忽見古士奇自後門口走出道:「恭喜孫兄,令尊、令堂現已起床了,只須靜養數日,貴體必能復原如常!」
他向白金妃丟個眼色,又道:「二位快請去後面探望。」
孫忠明喜極若狂,一把拉著何世清道:「何兄,我們快去看看!」
古士奇一見二人向後面奔去,急對白金妃道:「我們快走,否則難免一大套俗禮!」
白金妃與他一閃而出,如電射往門外,須臾就是半里!
及至大道上,白金妃笑對古士奇道:「真的好了?」
古士奇道:「那對老夫婦都是氣血上的毛病,以真氣治療最為適合,我只須運真氣打通其穴道關節就行了,當然見效異常。」
白金妃道:「除此之外呢,難道你忘了姓孫的另一種病嗎?」
古士奇笑道:「我留下四綻黃金給姓孫的老夫婦,其中一綻說明是給姓何的,這對他們還不夠嗎?太多了只怕他們消受不了哩。」
白金妃笑道:「你作對了,想必你內心很快樂是吧?」
古士奇點頭道:「可惜我們帶得不多,沿途需要時從哪裡去找?」
白金妃輕笑道:「鄉間有土豪,城市有惡霸,江湖有黑道,這都是我們的錢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還擔心什麼?」
古士奇哈哈笑道:「有理,有理,領教。領教。」
快近中午,古士奇忽覺身後追上一批武林人物,回頭一看,立即對白金妃道:「峨嵋派的人物出現了!」
白金妃不加理睬道:「峨嵋山就在前途不遠,他們是地頭蛇,當然處處可以看到了,依你之見,他們是幾流貨色?」
古士奇道:「三個青年,兩個中年,一個老人,大概是一二三流都有,奇怪,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莫非該派出了什麼事不成?」
白金妃道:「天下武林都向他們的地盤湧來,不緊張也得緊張呀,何況還有風聲說你要去拜山呢。」
古士奇道:「雪龍洞我已經沒有再去的必要,要拜山我還未到時候。」
白金妃道:「你不去雪龍洞只有老師父和我知道,此外誰能料到?」
古士奇點頭道:「先給點虛擾給他們受也好,當年我到峨嵋求藝時,他們竟連金頂都不許我去,那種派頭可真大得不得了哩。」
白金妃道:「現在連大德掌門也不是你的敵手了,將來好好整他一頓,雖不要殺人,但也要他們知道厲害。」
古士奇道:「他們不會示弱的,到時必傾巢來對付我,殺人那是他自取其咎。」
白金妃道:「大德掌門不會那樣作,老和尚非常滑頭。」
古士奇覺出那批峨嵋老少正相距不遠,暗暗叫白金妃放緩腳步道:「慢點行,相信他們無人能識得我們兩個,讓他們先走罷。」
白金妃忍不住回頭,發現那是一個儒家老人,兩個中年和尚,三個江湖青年,不禁暗對古士奇問道:「峨嵋派也有出家人嗎?」
古士奇道:「峨嵋山上還有道觀,該派甚至有道派系統,何止僅有出家人,中原各派以峨嵋中最雜。」
也金妃忽見後面那個老人單獨加快了腳步,首先向自己這面而來,不禁大疑,急對古士奇道:「他們發覺我方有異嗎?」
古士奇笑道:「頂多看出我們是武林人物罷了。」
那老人已在後面開口了:「二位從哪兒來?」
白金妃回身而立,冷聲道:「老頭兒,一定要告訴你嗎?」
那老人立即拱手道:「姑娘不要誤會,老朽想向二位打聽一件事情。」
古士奇介面道:「我們從樂山城來,老丈有何見教?」
老人也立著不動,拱手又道:「老朽是峨嵋廖啟文,請問二位在今天可曾發現五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這條路上經過?其中有三個男孩兩個女孩,穿著五色分明,每人身上都有兩把短劍。」
白金妃聞言啊聲道:「原來你是峨嵋派長老之一,請問那五個孩子的身份如何?」
廖老頭嘆聲道:「不瞞二位,就是不明那五個孩子的來歷啊!」
古士奇道:「老丈與五個孩子有何牽連?」
廖老頭看到自己隨從已到,猶豫一下,這才問道:「二位可否見示身份?」
白金妃笑道:「他是我表兄,我姓白,老丈如感礙難,那就不必問了。」
自廖老頭背後忽有個青年介面道:「你們既未發現,那又何必告訴你們!」
白金妃冷笑道:「你是峨嵋派第幾代?竟敢搶到你們長老前面插嘴?」
廖老頭似知道這對少年來頭不小,立即將那個青年喝道:「陳義少開口!」他又向白金妃道:「姑娘,老朽實說了罷,那個孩子在三天前的一個晚上,竟將敝派鬧得天翻地覆,臨去還在敝派留下字號姓名,聲言還要再來。」
古士奇正色道:「貴派可有重大損失?」
廖老頭長嘆一聲道:「該五孩神出鬼沒,功力高深莫測,敝派弟子雖無人喪命,但也被傷了二十幾個,這還在其次,最可惱的是他們竟放火燒了敝派幾座佛殿。」
白金妃道:「他們留下什麼字號和姓名?我們雖未發現,但今後定替貴派注意。」
廖老頭感慨的道:「他們的字號是:「賽哪吒’易人法,‘賽紅兒’越天龍,‘賽金童’匡玉闕,‘賽龍女’聶蓉蓉,‘賽玉女’曾苓苓,目前敝派已派出大批人手探尋,但至今尚無訊息,如蒙賢兄妹相助,老朽感激不盡。」
古士奇道:「要查出五童不難,要當心的恐怕是他們的背後人物,貴派準備如何行動?」
廖老頭道:「敝派掌門雖不願向五童報復,但要查明他們的底細,以防再次發生類似該晚之事。」
白金妃道:「該五童相信必有原因才來搗亂?」
廖老頭嘆道:「起因都是清廷那批漕銀之故,該五童硬說是本派弟子所為,限期在明日交出,否則明晚仍將前來搗亂。」
古士奇道:「那批漕銀已知是拜金幫劫去,同時在下已深得訊息,拜金幫主錢世高已引起了清廷的注意,錢世高自知勢力不足,他又以該批漕銀送給神船幫,換取神船幫聯手抗清,這件事情那五童不無所悉,如果五童已知,相信就不會再來貴派搗亂了。」
廖老頭聞言大喜,同時也感豁然道:「清廷方面早在五日以前即派人到本派來調查,他們雖然未曾懷疑本派,但也相當不客氣。」
古士奇道:「他們或許認為漕銀在貴派勢力之內被劫,貴派應負疏忽之責。」
廖老頭嘆聲道:「正如古老弟之言。」
古士奇笑道:「貴派又不是清廷御用的幫派,難道就此作罷了麼?」
廖老頭道:「就是為此之故,現在已與清廷演成不快之局了。」
白金妃道:「清廷遲早要向武林展開消滅異已之戰,宜早作準備。」
當此之際,突由岔道上衝出一箇中年大漢來,只見他對廖老頭大聲叫道:「五師叔,掌門有命,凡是本派弟子都限在三日之內回山。」
廖老頭見他走近後問道:「本派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那中年道:「今日得到訊息,拜金幫在樂山失去一批很大數目的金銀,他竟懷疑是本派所為,現已和神船幫聯手,要到本派興師問罪。」
廖老頭冷笑道:「是錢世高設下‘東吳之禍,遺害許昌’之計,他們被清廷追迫過緊,有心脫身事外,銀子被他們奪去,卻將黑鍋給本派揹著。」
古士奇暗向白金妃作個鬼臉,隨即向廖老頭道:「老丈宜速回山,提防拜金、神船兩幫對貴派不利。」
廖老頭面色凝重,急急率眾搶先奔出。
白金妃送對方馳出一箭之地後笑道:「峨嵋派的麻煩接踵而來了,我們可以袖手旁觀啦!」
古士奇搖道:「我對峨嵋派的報復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因此而袖手旁觀,那就有失正義了,峨嵋派在西南武林中不失舉足輕重之派,一旦瓦解,西南宵小勢必橫行無忌,我們宜先顧大局而後報私憤,走,我們不能袖手。」
白金妃聞言心喜,不禁嫣然笑道:「我是試探你的啊,傻子!」
古士奇領先奔出:「我們暗助為上,先至該派附近觀看動靜再講。」
白金妃道:「此事關鍵掌握在你手中,你如挺身自認銀子落在已手,峨嵋之危必然迎刃而解,但你卻難逃各方圍攻之劫。」
古士奇道:「必要時我豈能嫁禍於人!」
白金妃道:「前面有批旅客來了,我們打聽一下路如何?」
古士奇點頭道:「這條路我雖走過,但已不太清楚了。」
他迎上第一個老年旅客,立即拱手問道:「老大爺,我們要去峨嵋山,訪問怎樣走法?」
老年旅客搖頭道:「走峨嵋城再轉峨嵋山,那要多走一天路啦,二位現在向左面大道前進,今晚可到報國寺落店,明天一早動身,大概中午就到峨嵋山下了。」
古士奇道了謝,立與白金妃向左面大路前行,但就在這時,他發現前面一座山腳下忽倏轉出了四個武林大漢,一見不禁大詫,急對白金妃道:「清廷四大衛士長怎地全部出現在此?」
白金妃道:「他們不認識你的真面目,會面時讓我答話。」
那四大衛長即為東衛長牛亦飛,西衛長呂改樓,南衛長陳集章,北衛長孫充文,他們似亦在向這面張望。
白金妃看到他們已停在道旁,隨即嬌聲道:「大衛士不認得我們嗎?」
牛亦飛似在向同伴輕言什麼,聞言大笑道:「原來是白女俠!認得,認得,我們在西山一見,至今又有年餘啦,這位是姑娘的什麼人?」
白金妃道:「四大衛士一定不認得家表兄賈迪吧。」
呂改樓齊聲敷衍道:「久仰,久仰,白姑娘莫非要去峨嵋?」
白金妃道:「聽說官家要找峨嵋派的麻煩,我們去看該如何瓦解?」
四人聽出她口氣不對,陳集章立即道:「姑娘從哪裡得到這樣一個不確實的訊息,朝廷雖對該派不滿,但絕無衝突發生,不過在今日聽說拜金幫和神船幫倒要向該派尋釁哩。」
白金妃冷笑道:「假設是官家去找麻煩,那我們只好噤若寒蟬,如果是黑道幫派想惹是生非,哼,我鳳凰女第一個不會袖手的!」
四衛士長顯然有惹她不得之心,同聲道:「有女俠出面伸張正義,那是峨嵋派的大幸。」
白金妃淡淡地道:「四位難得走在一塊,莫非已查得漕銀下落了?」
孫充文接道:「漕銀仍無著落,姑娘對此有何看法?」
白金妃道:「四大衛士長恐怕要中了人家嫁禍東山之計哩。」
牛亦盡點頭道:「姑娘之見,果然不差,吾等也正為此躊躇呢!」
白金妃拱手道:「諸位都是卓識之土,相信錢世高和巫百靈的狡計必難得逞,諸位請了,我們先走一步啦。」
四衛長同聲急問道:「姑娘可曾看到五個男女小童?」
白金妃忽又停下道:「四位問的莫非是‘賽紅孩’越天龍等五人嗎?」
牛亦飛搶接道:「正是大鬧峨嵋山的五個童子,姑娘認得嗎?」
白金妃搖頭道:「見是見過那五個孩子,但卻不曾交談,不知四位問他們何來?」
牛亦飛又接道:「那五個孩子來歷不明,昨天晚上居然膽大包天,向裕貝勒大施恫嚇,甚至索取黃金十萬兩,此事逼得我們走頭無路,四處查訪卻一無所見。」
白金妃笑問道:「諸位為何不將紅袍教主、邢公、豐都、凌浪等人請出來呢?」
牛亦飛嘆道:「姑娘不知,他們比我們衛士更急哩,據紅袍教主揣摩,五童背後定必另有靠山,他們正在查訪那神秘人物。」
白金妃拱手道:「我們也在留心當中,一有訊息,必當奉告。」
四衛長同聲道:「請女俠多多幫忙。」
雙方揮別後,白金妃急與古士奇長身奔出,二人走著相視大樂,古士奇道:「這是五個什麼小童,竟在幾天之內鬧出兩大風波。」
白金妃道:「我真想馬上見到他們,憑他們的字號,可知搗蛋到了什麼程度啦,‘賽紅孩’就是他比西遊記裡紅孩兒還要強羅,‘賽哪吒’竟自比封神榜的哪吒太子,咭咭……」
她想起又笑道:「還有自比金童,玉女,以及觀音菩薩面前那個龍女的,這些傢伙真是好玩啊,只不知他們的師父到底是誰?」
古士奇笑道:「可惜他們不知江湖上還有搗蛋的姐姐名叫鳳凰女哩,否則必然請你去首領的,你說是不是?」
白金妃格格笑道:「加上你和士希,將來可就八面威風啦!」
古士奇搖頭道:「夠了,夠了,我有你一個已經夠受罪的了!」
白金妃大樂道:「你怕呀,我偏要設法將他們拉攏來。」
正說著,突聞前面山後一連發出數聲大喝,古士奇長身撲出道:「那山後有激烈打鬥了,我們快去看看。」
白金妃悚然道:「是‘萬年屍’邢工的聲音!」
古士奇道:「還有豐都在內!」
那座山不高,相距不過半里遠近,古士奇和白金妃全力衝出,瞬息就登上高處,舉目一看,不禁同聲叫道:「五個小童!」
山後有處小小平谷,這時只見「一見亡魂」豐都和「萬年屍」邢工兩個率領七個兇漢緊緊將五個男女小孩圍在當中,地面上躺著十幾條屍體,古士奇一把將白金妃拉住輕喝道:「暫時勿動,那五童功力深厚異常,他們竟能應付自如!」
白金妃嚇然道:「地面上屍體竟是邢工和豐都的徒弟!」
古士奇點頭道:「五童似展開了什麼古怪陣法,你看那邢工和豐都竟然無法攻進去。」
白金妃道:「我認得,那是太虛陣!」
古士奇道:「這陣太玄了,你懂得破法嗎?」
白金妃搖頭道:「老師父說該陣除了練有倒轉乾坤真氣之人才可破得,那是要全身懸空入陣,雙腳朝天豎起,隨其陣勢旋轉,其陣不攻自破。」
古士奇大樂道:「我的九死神功正好能使真氣逆行,今後不難將五童收服。」
白金妃驚喜道:「你能懸空多久?」
古士奇道:「大概維持得三個時辰也夠了,五童一見,保險不要半個時辰就會害怕,他們必也知道那是太虛陣的剋星啊!」
忽然又聽那山谷中傳來兩聲慘叫,又有兩個兇漢倒了下去。
豐都似知不妙,忽聽他大喝道:「老邢,扯活!」
古士奇急急道:「兩個老魔要退了,豐都已發出暗號……」
話還未停豐都首先閃出!接著只見部工帶著手下拔身衝起,急竄而出。
五童一見,居然同聲哈哈大笑道:「我們追!拔光他們的鬍子!」
白金妃輕笑道:「他們真追啊!」
古士奇道:「我們跟下去!」
五個孩子追出數里,竟將兩個老魔逼得跳入一條江內才停,此刻時已近晚,恰好前面現出一座市鎮。
古士奇和白金妃估計五童必入鎮內,於是慢慢地跟在後面不放。
果然不出所料,五童各將兩把短劍插回鞘內,大家蹦蹦跳跳地向鎮內走去。
到了鎮口,古士奇才知即為打聽到的報國寺,他向白金妃道:「五小可能先要吃東西,我們現在可以接近了,鎮上來往商旅太多,他們絕不會起疑的,這些小玩意雖兇,但總比不上老奸巨猾之流,我們不妨藉故逗逗他們。」
白金妃笑著點頭,暗暗加緊腳步,立從人叢中閃了上去。
接近了,古士奇發現五小童真的如其字號一般,一個個確實長得俊美活潑,不禁暗暗稱奇!
五小走到一家店前,第一個穿紅的抬頭高聲道:「翠微樓,這家不錯!」
古士奇默默唸著他們的字,忖道:「這個必是‘賽紅孩’越天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