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搖頭嘆道:「走江湖的,哪有什麼真才實學,他說我們兄弟已有救星了,看來也是胡說亂道,冤枉花了一兩銀子。」
年青的道:「哥哥,邊關高手一到,我們如何出關?假使京中早已得報,同時派出高手攔截,那我們插翅難飛了!」
年紀大的嘆聲道:「我不應該帶你向關外逃,如向西南逃,也許藏身容易。」
年青的道:「總之說有安身之所,哪裡也是一樣,不過關外地廣人稀,官家不會想到我們是南方人反向北方逃的可能。」
年長的道:「北方是滿清的老家,只怕藏身不易。」
年青的道:「如果逼迫不得已,我們兄弟幹馬賊!」
這時翻江已把藍龍和水晶仙子接到,倒海已在招呼道:「公子,茶倒出涼了,快來請坐。」
藍龍領著群小入坐,笑道:「有點心沒有,孩子們恐怕餓了!」
倒海道:「有面,要吃的我去叫。」
眾小同聲道:「熱死了,誰吃得下,我們只想洗澡!」
藍龍笑道:「這裡沒有河,到哪裡去洗,快喝茶,我們休息半個時辰就動身。」
南面座上那兩個青年,一見來了這批人,年紀大的看出藍龍與眾不同,忖道:「難道算命的真準,救星就是他?」
原來南座上兩個青年大有來頭,他們竟是鎮西大將上官鵬飛的兒子,上官將軍父親曾在前明作個戶部侍郎,明亡時上官侍郎被殺,這事被和坤查出,於是即坐上官鵬飛以叛逆之罪,暗派高手將上官鵬飛刺殺于軍中,謊奏以番軍奸細謀刺,同時又派人抄斬全家於甘肅鳳翔城,僅僅只逃出這兩個兄弟。
上官兄弟哥哥叫上官南,弟弟叫上官北,他們幸在崆垌山的崆垌派學了一身武功,當全家被圍時,兄弟二人居然拼命突圍得免於難,然而仍遭追擊未止,可見和坤對他們兄弟非斬草除根不可了。
這時日已西斜,藍龍看到大家渴已止了,休息也夠了,於是起身向大家:「我們該動身了。」
出了茶棚,倒海問道:「我們今晚住任邱城?」
藍龍道:「最好住鎮市,城裡公門人多,查問起來很討厭。」
走了十幾裡,水晶仙子忽向藍龍道:「我們似是被人家盯上了?」
藍龍笑道:「不,那兩人面色有恐懼,且帶傷感之情,目光四處打量,顯然怕人追趕,這就不似盯人的表現。」
水晶仙子道:「你早就看到了?」
藍龍笑道:「他們兩人相貌相似,八成是親兄弟,出茶棚我就知道他們跟在後面。」
生生介面道:「他們是幹什麼的?」
藍龍道:「現在不知?但明白他們有敵人追趕。」
一天天接近北京城了,在這種情況之下,連藍龍也有點緊張,他身邊帶著這樣多孩子,一旦有事發生,真叫他顧此失彼,所以他吩咐倒海和翻江,決心不經北京而走良鄉城,過蘆溝橋出居庸關。
幸喜一路無事,平安的繞過北京城,第四天過了昌平城,時已快近黃昏,因藍龍不願住城裡,故只得找鎮市,但在這時已無處落店了,倒海回頭叫道:「公子,我們只有借宿農家了。」
藍龍道:「近大道兩側如有莊院,我們只有借宿了。」
不到一里,意外的看到道旁有個十幾家店面的小鎮市,居然還有兩家客棧,倒海大喜奔出,到了一看,也許是離城不遠之故,兩家客棧都沒有住滿客人,他急忙和翻江定好房子,叫好酒菜準備。
小客棧吃飯無法開到房間裡,他們只開在共同的餐室間,藍龍和大家洗漱之後,又得齊到外面去吃。
離城不遠的地方,吃的倒是應有盡有,不過客棧裡辦不出酒席罷了。
餐廳裡早有另外兩批客人在座了,可是水晶仙子輕聲向藍龍道:「盯我們幾天的那兩個人竟沒有來?」
藍龍笑道:「這條小街上有兩家客棧!」
生生環顧一眼,他發現另外兩張桌子上坐的客人有點礙眼,輕聲向申公虎道:「角落上那兩個中年人八成是老江湖,我們說話要小心點!」
申公虎點了點頭,他立即傳音綿綿道:「你通知四個師弟,叫他們學點江湖經驗!」
七個小孩子共坐一桌,藍龍、水晶仙子、翻江和倒海四人一桌,所以小孩子們以生生最大,他也是大師兄,因之他一路上根本不要藍龍操心,有很多事情,都是他和申公虎管理師第妹。
七小以申公虎生得最醜,但他最精靈,這時他眼珠一轉,端起一杯酒,走到角落去向兩個中年人高舉躬身道:「二位大叔,五湖四海,天下遼闊,能在這小小的鎮上相聚飲酒,真是難得,小子敬二位大叔一杯!」
人小言豪,兩個中年人大出意外,同時端酒起身,齊聲訝異,接著哈哈大笑道:「小哥兒,老江湖嘛?」
申公虎一仰脖子,喝完杯中酒,大聲道:「不敢,隨師流浪,短短五年!二位大叔請多指數!」
兩個中年人急急讓座道:「小哥兒請坐,貴姓?」
申公虎不客氣,坐下答道:「小子申公虎,請教二位大叔高姓大名?」
兩中年人同聲道:「小老頭們是兄弟倆,姓雲,小哥兒去哪裡?」
申公虎道:「去關外,聽口音,二位大叔奠非是遼東人?」
年長的哈哈大笑:「小兄弟,一猜就中,請問出關貴幹?」
申公虎故意輕聲道:「二位大叔,小子有眼不盲,看出二位也是關外武林中人?」
二人點頭道:「小兄弟有何見問?」
申公虎道:「既是同道,大概無妨,請問大叔在關外可曾見到兩個姓胡的人物,他是家師好友,因在內地安身不得,被官家所逼,傳言流浪遼東一帶,今見二位大叔是遼東人口音,是以冒昧請教!」
年次的想了一想,搖頭道:「未見過,既承小兄弟開誠見問,這次我們回遼東,一定替你留心就是!」
申公虎道:「原來二位不是進關,而是回去,請問二位由內地何處來?一路訊息如何?」
年長的嘆聲道:「小兄弟,假使你有什麼顧慮的話,那就快點前進,最近風聲不佳,我們是由北京城經過,打聽到官家分三批人物出動辦案!」
申公虎道:「二位大叔,小子本身沒有事情,不過這訊息很重要,不知打聽到詳情如何。」
年長的道:「宰相府派出大批人物捉拿叛逆,宗人府派人捉拿劫獄犯,各府州縣都昭出告示,懸有十萬賞銀,各處官衙都派有高手出動了。」
申公虎點頭道:「這事也許與家師之友有點小關係,多蒙見告,小子感激不盡。」
一頓酒飯,申公虎就在兩人那兒吃完,回頭一看,發覺師傅已把大家帶回房去了,於是他也向兩個中年人告別回上房。
走進藍龍房間,只見水晶仙子向他問道:「小虎,套出什麼了?」
申公虎笑道:「他們是遼東武林道上的,聽說官家已派出大批高手捉拿人犯,這是針對師傅而來的,也許已查出我們的去向了。」
藍龍笑道:「小虎,他們兩個就是犯人,你沒有看出?」
申公虎驚奇道:「師傅說他們是犯人?」
藍龍道:「他們已落店,但行李都帶在身邊,顯然在行李中藏有貴重物品,當然還有兵器,他們看出我們決非公門中人,所以放心與你高談闊論。」
水晶仙子道:「他們是什麼人?」
藍龍道:「八成是江洋大盜,黑道高手。」
忽然聽到外面人聲大喧譁,生生噫聲道:「外面幹什麼?」
申公虎急忙奔到店前,觸目只見來了二十幾個明刀亮劍的人物,一看穿著,急忙回跑,見了藍龍驚叫道:「師傅,大批公門高手到!」
藍龍笑道:「那兩個黑道人物必已逃走!」
申公虎道:「不見了!」
藍龍道:「既然有人逃走,這批東西馬上會追去,不會來查店了!」
生生聞言,接著也奔到前面,忽見大批人又向店外推出,暗忖道:「師傅真正料事如神。」他回到上房笑道:「真的走了!」
一夜易過,第二天,藍龍在路上向倒海道:「我們翻山出長城,不可由關口經過!」
水晶仙子道:「那要多走兩天,而且非常辛苦!」
藍龍笑道:「左右是訓練孩子們,怕什麼,經過居庸關可就自尋煩惱。」
就在這時,忽見一道白影由側面電疾而來,同時聽到一聲嬌喚道:「龍哥,你追得我好苦啊!」
藍龍聞聲大喜,一看來的竟是白鳳,哈哈笑道:「鳳兒,我們北上沒有遇到你,原來你竟追上了。」
白鳳急向水晶仙子叫道:「姐姐,多謝你幫助龍哥啊!」
水晶仙子笑道:「鳳妹,你還不認識我吧?」
白鳳嬌笑道:「衛伯到我家來過了,他急人家已說出姐姐的相貌,同時龍哥身邊又沒有第二個大姑娘啊!」
水晶仙子笑道:「妹子是一個人來追?」
白鳳道:「其他的人仍在我家練功夫,酒神本來和我一道,但在昨天有事分開了。」
藍龍立即介紹其幾個不認識的之後,笑道:「我收了七個徒弟!」
白鳳點頭道:「我都知道!」他忽然一拉水晶仙子道:「姐姐,我有秘密要告訴你!」
她急忙把水晶仙子拉到一邊去,二人嘀咕一陣,不知說些什麼,可是她們回到路上時,只見水晶仙子有點帶羞,但卻春風滿面,喜上眉梢,情形有點莫名其妙之感。
藍龍本在留心二人行動之異,但這時見他忽向倒海道:「我們不能停,後面有大批人物快到了!」
白鳳先到他面前,忙問道:「是什麼人?」
藍龍道:「官家高手,大家快點走!」
倒海道:「那就向左面山林奔去罷,天黑可以翻出長城了。」
水晶仙子遠遠聽到,她也不回到路上了,大聲喚道:「關口外我最熟,大家隨我來,我們由鎮邊和居庸關之間翻過長城,今晚可到八達嶺!」
七個孩子只有四個稍差一點,但這近月來,他們的內功突飛猛進,輕功已不下普通高手,人多好玩,他們興高采烈,人人全力奔進,勝過騎上快馬。
黃昏後,不但翻過長城,而且已深入八達嶺,這時到了一座谷中。
走在前面的倒海忽然看見一道火光衝起,他急忙回頭向藍龍道:「公子,前面有人!」
藍龍道:「八成也是武林人,我們悄悄接近,看是什麼人?」
水晶仙子道:「距右面不到半里,就是居庸關南面峭壁,莫非有官府高手在此攔截,他們都是內行,明知武林高手不會由關口經過!」
倒海道:「假使真是官府高手,我就殺他一個不留!」
藍龍搖頭道:「不可隨便殺人!我們去看個明白再說。」
谷中樹林裡起一堆大火,夜風送來一陣陣的烤肉香味,原來那兒圍著八九個大漢和兩個老人,大家在作晚餐!但在那批人的另一邊樹上,居然綁著四名罪犯,兩個中年人和兩個青年,他們似都負了點傷,人人垂頭閉目,似無脫身的希望了。
這時忽見其中一個大聲發言道:「四副總和六副總都是老江湖,在這種情形之下,我們心中都有數,如把犯人押回相府,頂多賞個千把兩銀給大家分,我們十一個人,到手每人不足一百兩,我看諸位還是多加考慮。」
忽聽一個老人道:「張老弟有什麼高見?何不乾脆說出來。」
姓張立又介面道:「遼東雙然這次在京中撈了不少,但不知他們的行李藏到什麼地方去了,據在下估計,成貝勒府中失去黃金八百兩,真貝子別墅失去了一盒珠寶!我們把犯人交出,贓物逼出還好,如果問不出口供,我相爺恐怕還要疑心我們私吞了,那時賞銀不但得不到手,相反還要問我們一個同夥私吞贓物之罪!」
另外一個老人點頭道:「依張老弟之見呢,是不是隻把兩個上官逃犯送回去就行了?」
姓張的哈哈大笑道:「上宜兄弟不是啞巴,到了相府一問,他們豈有不說雙煞同時被擒呢?」
忽有一個大漢叫道:「我們在此把上官兄弟殺了,然後再逼雙煞口供,等他把髒物招出之後,嗨嗨,同樣請他們回老家。」
姓張的大笑道:「高明真高明,在此地人不知鬼不覺,我們把贓物公平攤分,回會一字不提,不知二位副總是否同意!」
兩個老人沉吟一會道:「怕就怕總教頭的那關瞞不過,如果被他查出實情,我們就是不要吃飯的傢伙了。」
姓張的道:「四副總太把總教頭神化了,他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這件事情只要我們不說,人人守口如瓶,大概不成問題,除非這個犯人冤魂不散!」
另外幾個大漢同聲道:「他媽的,在相府幹一年也不過五百兩銀子,這次如果分得多,咱們回京辭差不幹了!」
姓張的道:「不是我學文誇日,這次分下來,每人少不了數千兩,真貝子的珠寶,哪一件不是上等貨,分下來,這一輩子也就夠享受了!」
兩個老人動心了,同聲道:「好,我們吃完先宰上官兄弟,然後顯點手段給雙煞看,不怕他們兄弟不招。」
那批傢伙商量一定,他們就狼吞虎嚥起來,及至吃完時,突有一人發出驚吼道:「犯人!犯人不見了!」
眾人聞聲,一齊驚叫而起,人人都把眼睛向綁犯人的樹上看去,詎料連影子也不見了,他齊聲大叫道:「他媽的,逃走了,追!」
那四副總忽然喝聲道:「不許動,快看那幾株樹上有毛病!」
眾人聞言,如飛到了樹前,眾目所及,只見一株樹上刻一行字,上面寫著:「殺人滅口,吞贓枉法之計太毒又狠,諸位回到相府時,準備吃飯的傢伙搬位罷!犯人帶走了,你們的官司吃定了。」
眾人一見,莫不大驚失色,姓張的大叫道:「他媽的,這是什麼人乾的?」
那四副總冷笑道:「老弟出的好歪主意,現在可把咱們害慘了!」
眾人氣無所出,人人都把忿怒的目光註定姓張的!
姓張的一見,嚇得全身發抖,連聲道:「諸位,在下是為了大家,請千萬勿動手!」
他的話還未盡,那四副總猛的一掌劈出,罵道:「王八蛋,我們的前途全完了!」一聲慘叫,姓張的屍橫在地!
在黎明之際,忽見沿長城腳下的亂石山中奔出一隊人影,原來那就是藍龍的一批,不過這時他們之中卻多了四個,其中有兩個中年和兩個青年,不問可知,那就是所謂逃走的犯人。
原來這是藍龍的傑作,那晚上,當眾官差狼吞虎嚥未注意的時候,藍龍不但把上官兄弟和遼東雙煞救走,甚至還在樹上刻下嚇唬的字跡,害得那批傢伙把姓張的給宰了,同時還不敢回京去,此後就各自逃之夭夭啦。
一個月後,藍龍到了撫順城外,時當午後,忽見遼東雙煞搶到藍龍面前拱手道:「藍大俠,大恩不言報,在下等要告別了,九月重陽日,敝兄弟定赴天池拜望。」
一路之上,遼東雙煞對於藍龍視如神人,他們不但感激救命之恩,同時還得了不少好處,其武功已與一月前大不相同了。
藍龍毫不自大,他對遼東雙煞仍以長者待之,一見告別,連忙道:「二位,何必這樣著急,咱們吃過飯再分手不遲呀!同時,在下還有一點事情相托呢!」
雙煞老大忙問道:「大俠有何吩咐,儘管說出就是。」
藍龍道:「在下此去圖門泊,可能要住一年之久!我想說二位照顧兩位上官兄,以二位的江湖經驗,兩位上官兄相信得益不少。」
雙煞哈哈同笑道:「能得兩位上官老弟作伴,那是再好不過了!」
藍龍又向上官兄弟道:「二位賢昆仲如能把在下所贈勤加練上一年,日後定有助益,本當請二兄同上圖門泊,但恐誤了二位歷練之機,江湖人,經驗重於武功,今有云大俠作伴,不但安全,而且求教有門了。」
上官兄弟激動道:「藍龍大俠處處為敝兄弟著想,有生之年,全為大俠所賜了。」
雙煞笑接道:「走罷,今後江湖必稱我們為‘南北四煞’了。」
分手之後,第二天,藍龍向水晶仙子道:「我們應該派人向長白派拜山才行,不知該派在什麼地方?」
水晶仙子道:「長白派並不住在白頭山,而是在馬鞍山的長春谷,我們的禮貌免了罷!」
藍龍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得先計劃住的問題了。」
水晶仙子道:「圖門泊天池四面盡是峭壁懸崖,古洞無數,隱士異人,只怕不少,我們此去住是不成問題,但怕打攪那些怪癖的老人們。」
藍龍道:「這個不管,長白山又不是私有的,他們能住,我們也能住,誰敢忌視,那看誰有力量了。」
水晶仙子笑道:「那就什麼也不管了,我們在圖門泊旁找個沒有人住的古洞就是了。」
自從藍龍住進長白山之後,江湖上的動態完全改變了,居然突然冷靜下來,其變化之大,真是出人意外,不過在老輩有經驗的人物看來卻就不同了,他們認為這是動極之後的醞釀,等到這醞釀成熟時,另外一場更猛烈的兇殺就會開始。
首先仍舊談談藍龍,他本來打算只在長白山住一年的,以這一年的時間,讓七小練到有足可應敵,且獨自立的武功就不管了,同時他自己估計有這一年下來,其鳳文卣上未盡之學,加上完成「八九玄功」的精華,且可悟出其師所暗給的無邊大法最重要的三尊化身,然而這一切都出了他意料之外,他竟在圖門泊一呆就是三年多。
在這三年多的時間裡,江湖上當然不同了,第二件事就是滿清宗人府,那兩個被宗人府用為消滅前明的陰毒魔王之徒不見了,他們在西湖吃了藍龍一次大敗之後,居然竟消聲於江湖。
第三件事是藍龍的仇人——違佛魔僧和二天妖道,這兩魔既未得到無邊大法,也未受到嚴重打擊,他們不知為什麼連影子也沒有了?
總之一句,凡在藍龍所接觸過的人物都不見了,不管是友是敵,在這三年中都未在江湖上現身,相反的,那從前未經出現過的生面孔,卻在這三年來卻又如雨後春筍,整個江湖都是他們的天下了。
這是藍龍去長白山的第三年後的春天,是個陽光暖和,積雪初溶的二月間,時在午前一刻,忽在居庸關內的大道上,竟是飛馳著兩匹快馬,馬上坐著兩位青年男女,男的約十七八歲,女的大得一點,他們在邊談邊馳,豈知竟是馬急人閒!
突然,那男的叫道:「綿綿,前面那十幾間店面的小市鎮,不就是我們上長白山時停過的地方!」
女的嬌笑道:「春雷,你的記性不錯呀!怎麼著,咱們停下來吃點東西?」
男的道:「肚子倒不餓,可是口渴啦!如有茶館,停一下也好!」
女的道:「要喝水,那就不必坐茶館眈誤時間,鎮外有河,你喝水,我在樹下坐坐。」
男的道:「河水太髒,你怕誤時,我到人家店中討碗開水喝就行了,同時我們還要等申師兄呢!」
女的格格嬌笑道:「世間哪有你這樣老實的人,等他幹嘛?誰叫他走路要解大便,讓他追好了!」
男的道:「三師姐,臨走時師傅說過,申師兄在江湖上經驗多,我們要聽他的!」
女的笑道:「誰說的,我和他是同時出道的,他不過心眼多,壞注意有兩套。」
馬到河邊,她先已跳下馬,男的無奈,只得也下馬,他只好到河邊喝水了。
正在這時,忽見來路上飛一般馳來一匹毛驢,驢上騎著一個怪少年,人也小,只見他怪聲大叫道:「綿綿,你們為何不等我?」
少女見他奔到,格格笑道:「地老鼠,今後你要少吃點!」
怪少年跳下驢,噫聲道:「你叫我什麼?」
少女道:「怎麼樣,你的大字號不能叫?」
怪少年嗨聲道:「哪有師妹叫師兄不雅的字號之理?」
少女嬌聲笑道:「別臭美了,大我不到一個月,居然擺出師兄的架子了,我可不像春雷、士超、甫明和阿春那樣規矩!」
怪少年氣得跳起叫道:「反了,反了,剛離開師傅,你就不規矩了!」
少女正待反口,忽見喝水的少年上來介面道:「申師哥,你過居庸關時,守軍盤問沒有?」
怪少年道:「怎麼不問,我給他們幾個耳光,闖過來了。」
他們休息一會又上騎,接著就猛朝南方狂馳而進。
原來他們是三年前上長白山學藝的七小之三,女的是綿綿,美少年是畢春雷,怪少年是申公虎,十三四歲的小孩,現在都長成少年了,而且是分別派下山來,這三個一伴,由居庸關直入內地,生生和田青由山海關而進,李士超和皇甫明由西北沙漠繞道,顯然都奉了其師藍龍的授意而行,無疑是擔尋整個武林動態,但不知藍龍本人與白鳳、衛黛薇是否也下長白山了?有一點很明白,這些孩子們都已練成絕頂武功了,不然以藍龍那樣老成的人物,絕對不會叫他們分成三批闖蕩江湖的。
先說這三個孩子,他們以四天的工夫,不但探過北京城的動靜,而且又到了紫荊關,可見他們行程是何等快速了。
這時申公虎騎著毛驢剛出紫荊關,忽聽後面的綿綿嬌聲叫道:「地老鼠,慢點!」
申公虎回頭喝道:「來不及了,還慢什麼?」
綿綿追上他大聲道:「你知飛狐口在什麼地方?一旦走錯路線,那不更誤時。」
申公虎大叫道:「你真一竅不通,飛狐口乃太行山脈中八徑之一,謂之飛狐徑,有說是古關口,有說是道,還說是嶺,甚至有說是谷的,在魏時稱靈近道,也有稱它為黑石嶺,這地方我在十二歲時就走過,它是兩崖壁立,其中有道仄徑,迤邐蜿蜒,足有百餘里,它是通河北,山西的孔道,又是作倒馬關,紫荊關的外險,歷代外敵入侵,他必須先通過飛狐口才能接近紫荊關和倒馬關,你連這點見識都沒有,
還要處處妨礙我,真是氣死人,快點催春雷趕路,不然來不及了。」
綿綿笑道:「你相信那算命老頭的話?真是上官伯伯兄弟被困在飛狐口內。」
申公虎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兒天,處處都聽到‘血劍’和‘水莽神女’橫行北道上的訊息,那算命先生顯然有意指點我們去援的!」
綿綿道:「上官伯伯為何會與遼東雙煞分開呢?」
申公虎發覺畢春雷已趕上,回頭向綿綿道:「我沒有時間和你揣摩了,如再-嗦,誤了事看你如何向師傅說話!」
綿綿生氣道:「我們又沒有站著不動,你埋怨什麼?事情不明,敵人來歷不知,我看你有點糊塗,你這算什麼精明?」
申公虎道:「有很多事情要靈機應變,等你討論出結果時,一切都完了。」
馬走如飛,三人已衝進一座奇險的狹口,但出人意料,忽見迎面來了兩個青年,他們的衣服上全是劍傷,但顯而易見,毫未傷及皮肉,不過顯得疲倦不堪,申公虎一見,認出就是上官兄弟,不由大喜衝近,高叫道:「上官伯伯,你們脫困了?」
兩青年聞聲注目,似已認不出了,年紀大的愕然停住,訝然問道:「小弟,你是誰?」
申公虎哈哈笑道:「分別三年,上官伯伯就不記得小虎了!」
上官兄弟仍舊怔怔,及至綿綿趕上叫道:「二位伯伯,我們是長白山下來的呀!」
上官兄弟聞言,同聲驚喜道:「你們出山了,令師藍大俠呢?」
綿綿道:「家師和兩位姑姑可能要遲一點日子才下山,聽說二位伯伯在這與敵人打鬥,所以我們急急趕來!」
老大上官南嘆聲道:「今天真險,如不是令師傅秘傳的那套奇學作為後援,也許這時,不能與你們見面了。」
後到的畢春雷問道:「二位伯伯,敵人是誰?」
老二上官北接了道:「是一個新出道的人物,他號‘血創’,武功高極了,開始我們以自己的崆垌武功出手,兩打一根本就是有守無攻,半天困守,危乎其危,直至剛才看勢不對了,這才施出令師所授,方使他吃驚退走!」
申公虎道:「這血劍是何來歷?」
老大上官南道:「不清楚,那傢伙目中無人,蠻不講理,他在北方道上,不知殺了多少武林人,我們昨夜將他查出,今早於這兒見面,本想和言相向,查查他的來歷,詎料這人一言不發,出手就要我們的命!」
綿綿道:「我們追他去!」
老二上官北道:「追不及了,也不知他向哪兒去了,不過日後遇上的機會必多,我們先到伊家堡去,他昨夜在伊家堡作案,現在還不知作什麼案,我們去看看。」
申公虎道:「二位伯伯不是與兩位雲老伯伯同伴嘛?」
上官南笑道:「兩年前就分手了,現在江湖上把我們兄弟稱作南雙煞,把雲家二老稱作北雙煞!他們在兩年前南下,我們剛北上!至今都未見過面。」
綿綿道:「這伊家堡很大嘛?」
上官南道:「那是座鎮,其中有古堡,鎮以堡名,地屬萊源城管,為山西、河北、察哈爾三省的交界處。」
綿綿道:「二位伯伯的衣服都破了,這一場真是兇險!」
上官南笑道:「那人的血劍真邪門,施展攻勢時,竟使我們滿眼盡是血浪滔滔,連他的人影也是紅的,我們的衣服全被他的劍氣所破!」
到了伊家堡,確見各方人物都有,上官兄弟先買了一套衣服,然後落店換衣吃飯,當酒保送上酒來時,上官南向他問道:「夥計,聽說昨夜堡上出了大事。」
酒保嘆聲道:「席大戶的小姐被飛賊姦殺了,同時還劫去五百兩黃金,今早到萊源城報案,豈知官家只派來個鋪快!什麼也查不出來!」
上官南點頭道:「官府無能由此可見,謝謝你了!」
酒保去後,申公虎驚訝道:「那傢伙還是下流東西!」
上官北道:「輕聲點,那面座上有人在注意我們。」
申公虎向那邊一注目,發現是三個青年,年紀都在二十七八歲間,與上官兄弟只差上下年紀,人人身上都帶有兵器,不由忖道:「這是一批什麼人?」
就在這時,突見店外進來五個大漢和一個老人,其中一個大漢向那面三人走去,只見他大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三人之中年長的起身道:「閣下此問是什麼意思?」
大漢道:「本鎮出了採花大案,凡是外來人物,都得說出來歷,如有反抗,送官問供。」
那年長的青年冷笑道:「賊人不是呆子,作了案,劫了財,他還敢在此停留,我們是華山派的!」
那大漢哈哈笑道:「華山派有何為證?憑這三字就可擋駕不成?」
那青年大怒道:「你閣下又要什麼徵明才好?」
大漢道:「華山派弟子在江湖上行走,人人都有竹箭令,三位拿出來看看。」
青年仰天大笑道:「竹箭令只是本派派出專差人物才有,豈有人人都有之理,閣下少見淺聞,故作通人,豈不貽笑大方,對不起,在下沒有竹箭令。」
那大漢吼聲道:「那就請三位到了公堂向太爺說話!」
那青年大聲叱道:「官府竟派出你們這些膿包辦案,大爺不去又怎麼樣?」
突見來人中那老者搶出道:「小子住口,誰是膿包?」
那青年大笑道:「九門提督府的總輔頭並非什麼出色的貨,公羊老兒,你離膿包有多遠,此鎮之案,乃是血劍所為,他昨夜已去了飛狐口!你居然不敢追,反在這兒耀武揚威!說起來,你才是真正的膿包!」
那老人被青年指著眼睛說鼻子,一時下不了臺,惱羞成怒,大喝道:「兄弟們,亮傢伙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