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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駝影怪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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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有一個人在殘陽夕照下唱著流浪之歌:

秋風起,秋草黃。

殘陽埋進沙崗。

暮鴉歸,雁南飛。

牧人回望;

天涯蒼茫。

流浪人啊!

我要回故鄉——

故鄉是營飛草長的地方。

那裡,山碧水又長……

歌聲停了,胡笛不歇,如流水一樣的笛聲,在長空裡迴盪……迴盪……音波漸漸的低沉,消散……沙漠裡重又恢復了冷寂的面目。

沙漠上靜謐如止水之中,突然傳來兩個人嗚嗚的哭聲。哭聲轉烈,沙啞的聲音之間又夾雜著悲痛的怒罵狂號!

這時,一騎瘦駱駝,正爬上一座高聳的沙丘,駱駝上坐著一個眉清目朗的青年。他手持玉笛,身穿一襲寶藍長衫,配襯在晚霞紅影中,顯得分外的英挺俊逸。

青年在沙丘上勒住駱駝,縱目眺望,只見前途浩浩平沙之上,有兩個身穿黑袍之人倒在地上,那悲痛的哭聲便傳自這兩個黑袍之人。

他感到奇怪,兩人是誰?為什麼哭得這樣的悲痛?

驀地,遠處平靜中捲起一陣黃沙,黃沙中裹著一團白影如飛而來。青年人知道那是疾速奔來的人影。

那人在兩個正哭得昏天黑地的黑袍人身邊停住了腳步,現出一個白衣蒼須的老者。他驚詫的大聲叫出了黑袍人的身份:「你們,沙漠雙尊?」

青年心中一跳,心想:「沙漠雙尊在武林中可說是響噹噹的辣手人物,怎會倒在沙地之上嚎啕大哭?這真是不可思議的奇事。」

他牽著瘦駱駝,悄悄地轉過幾個隆起的沙堆,站在距三人數丈外的一個沙堆之後。這時聽到白衣蒼須老者問道:「孫兄,唐兄!你們到底因何事哭得這樣的傷心?」

沙漠雙尊收住哭聲,悲聲道:「我們,我們一世的英名完了!」

白衣蒼須老者瞪著龍眼般的雙目,目中精光四射,激動沉聲道:「孫兄唐兄說哪裡話來?我天山與雙尊的沙漠!」闊領域,唇齒相依。孫兄唐兄之事。小弟一向義不容辭!」

「多謝家兄的感情,可是這回小弟再無面目見人了。」

白衣蒼須老者是大山派的掌門人銀麟蒼龍宋子寬,他聞言駭然震退兩步,雙目炯炯盯住沙漠雙尊的身於。

雙尊抽噎一下,又哭了起來,道:「宋兄一定看出來了,小弟下半身不能動。」

天山掌門銀麟蒼龍宋子寬全身一震,道:「兩兄被人點住了!」

他身法奇快的拍!拍!拍!一連在雙尊的身上,拍出幾掌哈哈大笑:「區區點穴,能難得誰住?小兄的大羅解穴法,無穴不解,孫兄唐兄請起來吧!」

但他卻得到了出於意外的答覆,道:「宋兄,無用的!縱然來兄解了小弟的穴道,小弟也無臉見武林人了!何況那個紅幔小轎中的病婆子她的點穴手法根本無人能解?」

天山掌門愕然愣住了,臉色也變了,不信的訥訥道:「本門大羅解穴法有不能解的點穴手法,老夫聞所未聞,天廠竟有這樣的玄奇點穴之法!是誰?」

「一個坐在紅幔小轎滿臉病容的老婆子。她正向關內的方向去了,聲言要點盡天下之人,一直點到……」

「一直點到誰?」

「武林無形殿主!」

「啊,那她的目的是在找尋武林無形殿主,她用這種手段也太陰毒了!」

這時那沙堆後的青年人忽然雙目一揚,目蘊神光,從懷中取出一柄象牙短劍,虛空的朝沙漠雙尊連指兩指。

說也奇怪,沙漠雙尊猛然打了兩個寒噤,便自站了起來。

這奇蹟般的穴道自開,天山掌門和沙漠雙尊自己都感到無比的驚愕。

可是沙漠雙尊其中的一尊,忽然仰天長嘯,道:「長空萬里,平沙無垠!但我還有何面目見人?」

天山掌門全身一震,狂喝道:「孫兄的英名雖遭挫折,可是……」

但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完,一聲慘叫划起,沙漠一尊已自擘天靈,倒在沙中!

天山掌門掠身便朝另一尊搶撲,可是他還是慢了一著,第二聲慘叫又告發出,沙漠雙尊便為他們的英名殉身了。

沙堆後的青年也瞪大著一雙俊目,心中忖道:「沙漠雙尊為他們的英名甘心自裁,而我恩師受辱十年。

十年,這漫長的日子,他是怎樣過來的?」

他正想著,遠際驀地劃空傳來三聲急厲的慘嗥,給沙漠籠上了一層恐怕的氛氤。

「病婆子,妖婦!一定是她!」

只聽天山掌門銀麟蒼龍宋子寬一聲暴喝,身形驀展,帶起一片黃沙風捲而去。

俊朗青年也趕緊跨上了瘦駱駝隨後跟著去了。越過幾處沙丘,便見著三條虯髯大漢躺在沙上,巨在圓睜著雙目大罵不休!

他無暇顧及他們,僅以象牙劍連連數點,又跟著天山掌門的腳印走去。

約莫十里,前途忽見有頂紅幔小轎,由四個身穿紅色勁裝的大漢抬著,在沙地之上緩緩而行。

小轎之後跟著十二個一色短裝打扮的沙漠郎君,個個手持長劍。

青年俊目一掠,便見天山掌門已隱身在一個沙坡之後,

步步隨著小轎向前移動。他似乎全神注視小轎中的人物,並未發覺青年的行蹤。

正在此刻,跟隨在小轎後的十二人中,忽有一人厲喝,道:「站住!」

其中三人一晃身已擋在小轎之前,長劍方自一橫,猛然三聲大叫,蓬!蓬!蓬!三人已倒在沙地之上。

倒在沙地的三個沙漠郎君大聲怒罵。

仍留在轎後的九人,一人怒喝道:「你是哪裡來的暴客,我們沙漠十二郎君的師尊沙漠雙尊,與你素昧生平,並無遠仇近恨,為何暴施毒手?」

青年隱身轎側十幾丈外,暗想道:「原來這十二人便是沙漠雙尊的弟子沙漠十二郎君。」

這時,一個個輕細柔和的女人聲,從低垂的轎峰中傳出,道:「誰管你們是雙尊,十二郎君?凡站在我轎前之人,誰也不能倖免!」

青年淡淡一笑,暗想:「你也太過目中無人了,我要在你轎前一站,看你能把我點倒?」

他心念未已,立聽一聲沉猛的喝道:「沙漠十二郎君不是嚇大的,今日不留下點公道,你寸步難行!」

轎中女子一聲輕笑,叱道:「走!」

轎後人影一陣急晃,長劍寒光打閃,但是掌風劍影中,厲叫之聲大起,沙漠九郎君,如卵投石,一齊倒在沙地上動彈不得。

一切歸於沉寂。

紅幔小轎衝出三丈。

平地驀然捲起一股黃沙,聲勢驚人。

小轎中一聲輕叱,道:「誰人大膽!」

「老夫銀麟蒼龍宋子寬!」

白影一閃,轎前十丈現出了滿面怒容的天山掌門。

轎中人輕笑,道:「原來是大山派掌門人!」

「哼!你到底是誰?」

「讓開!我是誰你管不著。」

銀麟蒼龍沉聲怒喝道:「沙漠雙尊為你而死!你想一走了之?」

「讓開!」

「哼!老夫豈是懼你之人!」

「你是自取其辱!」

紅幔小轎已移近銀麟蒼龍三丈之內,驀地一縷指風發出,嗤!噴的破空之聲襲到,銀麟蒼龍沉喝一聲,一掌狂劈!

剛強的掌風如濤罩向紅幔小轎。

銀麟蒼龍猛感一股陰冷的指風襲體,他方自叫得一聲:「不好!」

陡地指風若失,銀麟蒼龍宋子寬一怔。

紅幔一掀,一條紅影已劃身而出,落地無絲毫的聲息,定身在銀麟蒼龍之前,一個嬌小的老婆於。

她一身鮮紅,但那張臘黃的病臉,與她的穿著一點也不相襯。

她雙目射著兩道寒光,緊盯住銀麟蒼龍宋子寬半晌不z不動。

銀麟蒼龍宋子寬與她的目光一觸,驚退了兩步。

病婆子已冷冷道:「宋掌門人!怪我輕敵,已敗在你的掌中所套指風之下,但你可肯相告所施的是何指功?」

銀麟蒼龍宋子寬又驚退一步,他自己心裡明白,他何曾施什麼掌中套指的功夫來?但這病婆子看來也非憑空捏造。

他們然不知所答。

病婆子等了片刻,不聽回答,冷笑一聲又道:「宋掌門人不肯明示,我也不強求,可是明人不說暗話,天山一派與我便有得糾纏了!」

銀麟蒼龍宋子寬猛然醒悟,大喝道:「老夫不知你所云,天山一派個個都是明來明往,磊落漢子,還不屑施那種掌中套指的陰詭功夫!」

病婆子冷笑道:「虧你還是一派掌門人,居然說出這種不負責任,不顧信譽的話來!」

銀麟蒼龍大怒道:「老夫從無誑語!」

「嘿!嘿!看你那張老臉擺到哪裡去放?」

突然病婆子雙目寒光一閃,厲叱道:「誰?」

一陣蹄聲過後,前面百丈之處一個寶藍長衫的背影,騎在駱駝之上高歌而奔:

暮鴉歸,雁南飛。

流浪人啊!

我要回故鄉——

病婆子測地縱起了五丈,凌空的身於疾射而下,正好落在紅幔小轎之中,喝聲:「追!」

「追」音方落,銀麟蒼龍哇的一聲倒在沙地之上,而小轎早已在暮色蒼茫中追蹤著那匹駱駝去了!

沙漠中陡添了十三個半身不得動彈之人。沙漠中又復靜謐如止水,忽然又一個粗豪的日音,狂歌而來: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這種豪邁的口吻,聽得銀麟蒼龍和十二沙漠郎君心中一震,精神陡壯,臉上更形憤然之色,對那個病婆子更恨到了極點,可惜身被點倒,只恨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不久,銀麟蒼龍宋子寬等人但聽沙地震動,一個身穿紫衣的少年人,生得濃眉大眼,虎背熊腰,大踏步而來。

他的腳步沉重,每踏一步,沙地即深陷一尺,震動如波。

銀麟蒼龍大吃一驚,暗想:「這是什麼人?為何天山境內近來竟怪人送現,看來武林多事了!」

紫衣少年方發現十三個倒地之人,頓時止步濃眉一掀,狂聲道:「你們是被尋仇者所傷麼?」

銀麟蒼龍宋子寬尚未答話,紫衣少年長跨一步,眨眼之間已到了他們的面前,猛見他從腰間取出一劍,抖手問,撒出一蓬紫氣,一聲豪嘯劃破冷寂的沙地,人影一恍之間,他已傲然靜立原地雙目向天呆望。

同時,紫光閃耀的長劍,也早已人鞘。

銀麟蒼龍宋子寬與沙漠十二郎君,驚得目瞪口呆。忽見每人的左跨之上數點鮮血涔涔而下,可是人卻一躍而起,心裡知道被病婆子所點的怪異穴道,已為目前這紫衣少年解開了。

銀麟蒼龍呵呵一陣悲嘯道:「壯士尊姓,好俊的劍法!」

紫衣少年沉聲一哼,粗狂的道:「向你們尋仇的是誰?」

他雙目向天,發問時也未轉頭。

銀麟蒼龍憤然答道:「一個病婆子,聲言要點盡天下之人,我們與她無仇無恨!」

紫衣少年驀地轉頭逼視銀麟蒼龍,目射精光的暴喝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些……病婆子既與你們無仇無恨,為什麼要點你們三陰秘穴!」

「她見人便點,但不點背後之人!」

紫衣少年哼了一聲。

銀麟蒼龍抱拳大聲又道:「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紫衣少年理也不理,展開大步朝前而行,沙地上留下他一個一個腳印,銀麟蒼龍望著他的背影,想起在病婆子之前受辱之事,一聲悲嘯,道:「我宋子寬若不報此仇,何以再在武林中立腳?」

沙漠十二郎君也同聲對天鳴誓道:「此仇不報非人也!」

紫衣少年臉色驀地一沉,冷冷的問道:「你們拿什麼報仇?」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紫衣少年陡地狂嘯一聲,暴喝道:「好一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是以指點穴,你們也以指還報?伸出你們的手指來我瞧瞧。」

銀麟蒼龍等人不知紫衣少年的用意,為其聲勢所懾,無形中不約而同的伸出了雙手,面面相覷。

紫衣少年目射稜芒,掠視了他們手指一眼,突然,紫光暴現,銀麟蒼龍和沙漠十二郎君一聲慘叫,十三人的十隻手指剎那間被削落地,鮮血淋漓,滴落在沙地之上。

紫衣少年無比莊嚴的立著,緩緩地將那柄紫色的長劍歸鞘,濃眉下面的大眼迸射著淚光,顫聲問道:「你們還要報仇麼?」

十三個人痛得咬牙齜齒,哪還能答話?

紫衣少年猛然狂聲道:「我紫劍狂夫一門三代,五十六日均為仇所殺,江湖之上誰欲再尋仇報復,我便先誅其首級,信不信由你們。」

話聲一落,展開大步掉頭而去!

暮色四合,沙地上十三個倒霉的人影漸漸的暗淡,終於淹沒在沉沉的寂夜之中!

洛水幽怨,在微波盪漾和沉寂的河上夜色之下,一條飄出輕愁如柔絮笛聲的神秘帆船,緩緩的駛至洛陽城下的河心。

主桅上掛著一面黑底白字的三角旗。旗上僅有一個字:「債!」

這是一條債船,一條神密的債船。它靜靜的泊在江心。船上暗黑,既未點燈,也不見有人,只有飄絮般的笛聲,隱約地浮游於河面之上。

夜色之中的洛水是這麼的安詳而靜謐。

但是,洛陽城中,卻是數十年來最為不安的一天,城中之人或是從外地到來的三山五嶽,五湖四海的武林朋友,心中都像壓著一塊大石,似乎要喘不過氣來!雖在鬧市,往來之人也冷冷落落。

唯一不同的卻是坐落洛水之濱的洛神樓前,一頂紅幔小轎十分扎眼的停在那裡,四個紅衣大漢凶神惡煞般守在轎旁。

洛神樓上,燈火通明,酒香四溢,數十個中年以上的座客看來都飲得有八分醉意;臉色有青有赤,態度有狂有靜,但卻掩不住他們神色之間沉重的憂慮之色。

靠窗一桌的六個老人,顯得很是突出,僧、道、俗、丐雜坐一處,除了一個蓬首垢面,手如鷹爪的老化子在狼吞虎嚥,狂飲大嚼之外,一僧兩道和另兩位白髮老人都正襟危坐,不聲不響。臉上莊穆而凝重。

酒樓一角,只有一個身穿寶藍長衫的青年人,安詳而鎮靜的在一個人獨酌。別人似乎並未注意到他。

這時,樓下傳來了輕柔的女子的話聲:「青年朋友,我陰宮病二孃賀芝,一直從關外,迫你到洛陽,終於在洛神樓前追著你了。請朋友不吝示教!」

這正是紅幔小轎中病婆子的口音,語音雖輕柔,整座酒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藍衫青年淡然一笑。正想答話,誰知數十個醉漢間,猛地有四五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嘩啦桌子粉碎,碗碟齊飛,暴聲喝道:「大爺門在此喝酒誰敢掃興?」

樓下輕笑一聲,道:「你自喝酒,我自找人,幹你們個屁事!」

醉漢張口哈哈狂笑,道:「我們倒霉,天下還有比我們更倒霉之人。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樓下冷笑一聲,道:「我陰宮病二孃已不準備點倒為止了,你們別下來,老孃要找的只是那位青年朋友。」

五個醉漢暴喝一聲,道:「管你是大娘二孃,大爺們宰了你這臭女人!」

他們一齊奔向樓門,向下一望,陡地狂退而回,大叫道:「是那個坐轎於的惡婆子!」

這一驚把他們的酒意也嚇退了七成,臉色泛白,呆在當場。

其中一個老人介面道:「既知是她,就別下去,留著這條性命償債吧!」

樓下傳來陰陰的冷笑,道:「虧你們還識相,二孃不與你們計較!但那位青年朋友可不是像你們那種人啊!為何也不敢現身一見?」

從洛神樓的視窗望去,洛水悠悠,河中笛聲隱約可聞,輕愁尤怨中略顯淒涼!

數十個醉漢,無人敢以正眼的望望窗外洛水,包括那僧道俗丐一桌六人在內,好似他們在逃避什麼。百十道目光忽然發現了藍衫青年,一齊集射在他身上。

樓下的病二孃又在催促道:「青年朋友;我知道你在樓上,你真是不敢下來見我麼?」

藍衫青年從容離座而起,步至窗日,安詳的答道:「洛水盪漾,星清月朗,這樣的好夜色,不顯得你有些煞風景麼?」

樓下冷笑道:「朋友,你別賣弄文縐縐的了,二孃不懂這一套,你還是下來吧?」

「我下去作甚?」

「咱們正式的較量較量!」

「在下陸豪文與你二孃無仇無恨!而且素不相識,有何可較量?在下無意與二孃較,你不是找尋武林無形殿主麼?你還是去找他吧!陸豪文也有重任在身,不願節外生枝。」

樓下病二孃傳來一陣清脆的笑浪,道:「陸朋友,你既不願節外生枝,為何卻在關外插手管起閒事來了?」

藍衫青年陸豪文雙眉微微一挑,輕笑一聲,道:「二孃,你找尋武林無形殿主,用那種手段也太過陰狠了一些吧。」

「哼,陰狠!陰狠又與你何干?」

陸豪文驀地朗聲笑道:「二孃!老實告訴你,在下也是找尋武林無形殿主之人。可惜武林無形殿主如不理會,你就是殺絕天下之人,又有何用?」

正在此刻,樓下驀地一聲粗豪的喝聲道:「誰找武林無形殿主?」

陸豪文正想答話,已聽病婆子輕笑一聲,道:「找武林殿主的就是我,你是什麼人?」

「哼,原來是點人三陰秘穴的病婆子。你找九陽神君做什麼?讓開,我要上樓去!」

陸豪文心想:「一個好狂的傢伙!」

立聽病二孃格格陰笑,激動的道:「你識得三陰秘穴,又知道九陽神君之名,想來是個頗有來歷之人,我與你一齊上吧!」

洛神樓上紅影一閃,已立著一個矯小的紅裝老婆於,她一現身便目光炯炯的盯著藍衫青年陸豪文。

陸豪文微微含笑,道:「二孃,你還要較量麼?」

樓梯之上「蹬!蹬!蹬!」擂鼓一般響起那粗狂之人的腳步聲。

病二孃冷笑道:「若非樓下那紫衣小子看來知道武林無形殿主下落,我病二孃對你決不容情,但待事完後,你我仍少不了要一分強弱。」

梯口一個紫衣少年大步登了上來,他傲然瞥了樓上一眼,沉聲問道:「你們都是償債之人麼?將你們的債貼取出來瞧瞧!」

樓上數十個武林醉漢,均以奇詫的目光瞪著他。紫衣少年驀然哈哈狂笑,道:「本人紫劍狂夫公孫度今日到洛陽來,也是代表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來償債的,但不知那取債之人是否能接得住?」

數十個武林人同時啊了一聲,瞪大著雙目奇異的盯在紫劍狂夫的身上。陸豪文和病二孃心中一震,各退了一步,問時心想:「這個狂傲的紫衣少年是代表武林無形殿主!」

病二孃冷冷道:「你真是代表武林無形殿主麼?」

紫劍狂夫公孫度目射稜芒喝道:「你這個可惡的病老婆子,你若不信,就替我滾吧!」

病二孃何等乖戾,哪能受得這種氣,陡地暴怒厲叱道:「小子,你當得起麼?我陰宮病二孃奉宮主之命,邀請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一赴陰宮作客三日,小子,你能傳到這訊麼?」

紫劍狂夫豪笑如雷,震得數十個武林豪客,人人變色。

驀地,紫影一晃,拍!拍!兩聲脆響,人影一定,紫劍狂夫又立在原地,狂聲怒喝道:「我公孫度豈容你這可惡的病婆子叫小子,摑嘴兩記,聊示懲誡,至於所傳之話,待我償債回來才能決定。閉起你那張老嘴,乖乖坐著等吧!」

病二孃的兩頰之上,立現兩隻掌印,雙頰腫起老高,雙目兇光暴射,一聲厲叫:「小子,今日我病二孃拼著違背師令,也不容你賣狂!」

紅影一閃,一股陰勁已撲上了紫劍狂夫!

「哈哈哈!你這可惡的病婆子!」

紫光暴現,頓時也失去了紫劍狂夫的人影,一紅一紫猛然一觸之間,只聽雷一般的一聲暴喝:「著!」

接著半聲悶哼,轟隆一聲,病二孃凌空倒栽,跌在樓板之上,動彈不得,可是雙目卻瞪得老大,兇光閃閃,任誰見了她那目光也會不寒而慄!

紫劍狂夫定住身形,臉色一沉,道:「若非你是傳訊之人,今夜就叫你血濺洛神樓!」

這一切看在陸豪文的眼中,覺得這自稱紫劍狂夫的紫衣少年當真是名副其實的狂,但他粗狂之中又有一股不可抗禦的正直氣概,卻非一般的狂夫可比。

陸豪文找的也是武林無形殿主,心念一轉,含笑的問道:「請問公孫兄與武林無形殿主是何稱呼?」

紫劍狂夫盛怒之餘,眼角一掃陸豪文,答道:「你也是償債之人麼?你問這個為何?」

陸豪文從容道:「在下陸豪文並不欠人,無債可償!」

紫劍狂夫一怔,這才雙目精芒逼視了他一眼,粗聲道:「那麼你也是要見武林無形殿主之人了!」

「正是。」

「你認識武林無形殿主麼?」

「不認識。」

紫劍狂夫忽然縱聲狂笑,道:「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如雲龍在天,威鎮字內,豈是任何泛泛之流可隨意能見著的麼?」

陸豪文雙眉一挑,也日蘊精光,一聲朗喝,道:「住嘴!」

其聲如龍吟,餘音歷久不絕。

紫劍狂夫公孫度笑音一斂,臉色轉為莊重。

陸豪文已朗聲道:「在下恩師象牙劍客白象山,十年前與武林無形殿主有一劍之約,當時武林無形殿主隱身現劍,恩師重傷!非但我這個師門弟子,就是恩師本人也未見過殿主!今日,在下清代恩師赴約,公孫兄若因我不識殿主而輕狂取笑,那隻顯得公孫兄有失……」

陸豪文話聲未落,紫劍狂夫額上揮汗如雨,一聲大吼道:「別說下去了!」

接著他向前一揖,大聲道:「在下自知無禮,請陸兄包涵!」

紫劍狂夫能在自知理虧之際,收斂狂態,陸豪文也暗地敬佩!但紫劍狂夫卻是不慣賠罪道歉之人,既顯尷尬又是激動。

陸豪文一笑,也揖道:「公孫兄請別見怪,小弟之言也有失過分!」

誰知紫劍狂夫,濃眉一掀,道:「陸兄,十年之約,不知小弟可能代替?」

「公孫兄與武林無形殿主是何關係?」

「師徒之關係。」

陸豪文一怔,心想:「恩師含辱十年,我當然要武林無形殿主親自接劍,豈容他代替。但我以徒代師,照理他也可代武林無形殿主。」

陸豪文不禁皺了皺眉,忽然靈念一動,大聲道:「公孫兄以徒代師,名正言順,當然可以。」

紫劍狂夫猛然退兩步,紫光一閃已握劍在手,喝道:「那麼陸兄亮劍!」

陸豪文動也不動,朗聲又道:「公孫兄以徒代師,順理成章,但不得師父之吩咐,自行主張,卻有不該之處。況公孫兄債務未清,恕小弟不能冒昧。」

紫劍狂夫公孫度一凜又退了一步。雙目精光閃閃的罩在陸豪文的身上,他的狂氣被陸豪文壓住了,漲紅了臉,轉頭掃了洛神樓上數十個武林人一眼,突然縱聲大笑道:「我公孫度雖未得窺陸兄絕學,但憑陸兄之鎮定氣度,我已服了三分!待我償債之後,若能生回,必領陸兄赴約!」

陸豪文謙笑道:「豈敢當他公孫兄謬譽。公孫兄神劍,小弟如見紫虹,歎為觀止。」

紫劍狂夫哈哈狂笑。當他笑聲未落,忽聽樓上有人喝道:「病婆子,你還不下樓來,咱們與你仇深如海,不了不休!」

紫劍狂夫猛地目射精光暴聲道:「下面什麼人尋仇?」

陸豪文輕笑道:「病二孃從關外大漠,一路點到洛陽,惹來一身仇人孽債。」

紫劍狂夫重重地哼了一聲,頓時朝樓下走去。

陸豪文問道:「公孫兄意欲何為?」

紫劍狂夫濃眉連掀,狂聲道:「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尋仇洩恨,冤冤相報。」

陸豪文笑道:「那些只是無辜受害之人,錯在病二孃,他們並沒有錯。」

紫劍狂夫怒道:「我不論是非,凡尋仇生事之徒,侵犯廣我的大忌。」

陸豪文朗笑道:「天下哪有這等事,那如病二孃逞兇作惡之人,更可肆無忌憚了,武林道義更將何存?」

紫劍狂大公孫度停住腳步,雙目如炬的盯視著陸豪文,沉著臉道:「陸兄,小弟有錯自當認錯,但陸兄一味尋隙而攻,我公孫度卻非能夠忍受之人,還是請陸兄少管閒事吧廣」

陸豪文正色道:「公孫兄豪邁剛正之氣概,我陸豪文十分的欽慕,但欲不顧武林是非,一意好惡孤行,小弟卻不敢苟同。」

紫劍狂夫怒喝道:「是好是壞幹你何事?你如要替這般尋仇之人插手管事,便拔劍吧!小弟甘犯不能替師父償債之險,也必鬥鬥你的神劍絕學。」

陸豪文劍眉一挑,邁上一步,左手一張,唰地一聲,已抽出了一柄雪白的象牙寶劍哈哈長笑,道:「公孫兄盛氣凌人,小弟明知不敵,既承青眼有加,小弟恭敬不如從命!」

紫劍狂夫重哼一聲後,也唰地抽出了紫光閃耀的長劍,眼看兩人便要一觸即發,樓上數十個武林人心知這兩個少年人都是當今武林一流的劍手,一旦動手,必如奔雷驚電,立時退向一隅,靜以觀變。

這時紫劍狂夫和陸豪文都凝神靜立,面對面如淵停獄峙,雙目炯炯盯視,不敢稍存疏忽。

陡地,紫劍狂夫一聲大喝道:「陸兄留神!」

紫光暴現,籠罩了整個洛神樓,數十個武林人無不駭然驚視,就在此刻,一聲龍吟朗嘯,白練如虹,矯若遊龍,奔射凌空,洛神樓上藍影一現而斂,倏忽間,雙劍齊收。

紫劍狂夫與陸豪文又峙立原處,氣定神閒。

紫劍狂夫臉色變了變,終於豪聲讚道:「陸兄神劍如龍,博大精深。」

陸豪文也莊聲道:「公孫兄劍若雷霆,凜厲懾人。」

兩人同時一陣引吭狂笑,但猛然間又收斂豪情,凝然互視,兩人手中劍都在微微的顫抖,第二個回合又將展露鋒芒。

數十個武林人酒意全消,連大氣也不能呼吸。

驀地,洛水河面,笛聲大作,聲若金戈鐵馬,奔騰疆場,數十個武林大漢,驚啊了一聲,面色陡變死灰。

紫劍狂夫也全身一,震,猛退了一步,朝陸豪文一拱手,道:「小弟償債之時辰已到,恕不能敬陪了。」

陸豪文望了望全樓之人,不禁心中暗暗納罕,心想:「他們欠誰的債?債主又是怎樣的厲害人物?竟連武林殿主接到債帖,也不敢不償!這真是武林千古之奇事!」

他這樣想著,笛音忽止。

猛聽得數七人中三人一聲悲喝,道:「我去也!」

立見三個中年人穿窗而出,身法居然相當矯疾,瞬間已投身窗外,奔向洛水河邊。

陸豪文憑窗而立,只見河心那條暗黑的雙帆債船,這時也朝岸邊緩緩的移動。移近至岸旁五丈處又靜止下來。

洛神樓距離債船隻有數十丈遠近,以陸豪文的目力,船卜動靜,他當能聽視裕如,此刻船上卻一絲動靜也沒有。

三個中年漢子奔至岸邊,一躍登船,而身鑽人船艙之上,猛聽三聲慘叫,人影一晃,三個中年漢子飛撲岸上,蓬!蓬!蓬!摔倒在地,再也未見他們爬起來。

陸豪文熱血立時激奮澎湃,雙眉連挑。

接著樓上之人一個接一個,飛掠向債船之上,同時間傳聲大起,也一個個的人從債船掉上岸來。

陸豪文攏國一望岸上,那些被摔上岸來之武林人,整個齊齊的一字擺著,直挺挺的毫無聲息。多半是完全死了。他全身一凜,激動得大喝道:「這簡直是武林大屠殺!」

他一拔象牙劍,便要登窗竄身而出。

紫劍狂夫公孫度突地欺前一步,一把捉住陸豪文的手臂,凝重搖頭道:「陸兄不可。」

陸豪文疑惑的望了望紫劍狂夫。憤然道:「我輩擠身武林,所為何事?陸兄不是不許人尋仇,為何卻容此殘忍報復之事演出?」

「此非仇,而是債,事有前因,陸兄不知。如我公孫度能活著回來,定當奉告,但此刻千萬請陸兄別插手管這件事!」

陸豪文仍激奮的道:「如果公孫兄回不來?」

紫劍狂夫哈哈狂笑道:「公孫度無父無母,無親無戚,回不來就永世沉淪,絕了公孫一門!」

猛地放開陸豪文的手,一掠到了明宮病二孃的身邊,把她提了起來,向樓下一拋,大喝一聲,道:「去吧!恩師神人,必已知你所傳之訊!」

病婆子厲叫一聲,同時樓下一陣大譁,隨即聲息漸遠!

可是就在這片刻之間,洛神樓上數十個武林客,前仆後繼都撲奔了債船,也同時無一倖免的直挺挺躺在洛水岸邊。

病婆子引著樓下尋仇之人一走,頓時靜悄悄的,樓上就剩下那僧、道、丐等六人,紫劍狂夫和陸豪文。

酒樓上的堂倌早已嚇得溜之大吉。

那一桌六人這時都盤坐席上,垂目內視,連那個老乞丐也不例外。

紫劍狂夫掃了他們一眼,道:「陸兄認得他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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