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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駝影怪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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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豪文搖頭道:「小弟雖是中原人,但自小隨恩師學藝,遠居關外大漠,三日前才人關回到中原,豈認得他們?

紫劍狂夫悲嘯一聲,道:「他們是五派掌門和一幫之主。」

陸豪文大吃一驚,道:「那老僧是少林掌門,兩道是武當,華山掌門,一丐是丐幫幫主了,但那兩個老人又是誰?」

「點蒼和衡山。」

陸豪文半晌無話可說,墓地大聲問道:「公孫兄,到底債主是誰啊?好像天下之人都欠他的血債?公孫兄可否就此相告?」

「不行!」

這時一聲如洪鐘的佛號,響澈洛神樓:「阿彌陀佛!村佛慈悲!」

紫劍狂夫高聲道:「少林大智禪師珍重!晚輩恩師九陽神君問候禪師!」

「善哉!」

大智禪師神光照人,手中拿著一串大如龍眼的念珠,洪聲道:「佛渡有緣,老納先去了!」

也未見他怎樣起勢,僧袍一拂,已飄然穿窗而出,陸豪文忍不住下個欺身站在視窗,早失去了大智禪師的蹤影!

但他目光如電,只見債船微微一震,蕩了兩蕩,一個人已飛摔了出來,仍如數十個武林人一樣,直挺挺的躺下了。

陸豪文心中直冒寒氣。情不自禁一聲狂吼,道:「公孫憲,請別再阻止我,我如再能忍受,簡直非人也!」

吼聲一落,人便朝窗外飛縱而出。

但公孫度紫劍一晃,布起了一道劍幕,擋住了陸豪文的去路,也勃然大怒,暴聲道:「陸兄如不聽小弟忠告,必釀成武林大禍!」

陸豪文激動,道:「目前所見,非武林大禍麼?」

「哼!以數十人之性命抵償千百人,雖是禍卻要小得多了!」

「啊!……」

陸豪文目瞪口呆了,猛然悲嘯之聲,震得洛神樓格支格枝的響,武當、點蒼掌門雙劍如虹,直划向債船,衡山華山掌門人也立掌當胸撲出窗外。丐幫幫主忽然一舉手,飛出一物朝陸豪文似電射到。

陸豪文剛剛接到手中,丐幫幫主也暴出一陣悲壯的豪笑,晃身而去!紫劍狂夫躬身一揖到地,道:「晚輩恭送!」

債船之上傳出幾聲慘叫,「蓬!蓬!蓬」岸上又多了幾具屍體!

這真是驚心觸目的一幕,陸豪文眼罩紅絲,個身顫抖不止。他哪裡還有功夫去看手中緊抓的飛來之物,順手往懷中一揣。

紫劍狂夫公孫度向陸豪文嚴肅的道:「公孫區臨難大到你這樣的朋友,也不愧此生了!」

陸豪文全身顫抖的道:「公孫兄也要去了麼?」

紫劍狂夫目蘊精芒,點了點頭。

陸豪文面對洛水,仰天一聲長嘯道:「我道是故鄉匕花。碧山清歌!十年之前,夢寐長思,哪知道血腥處處,生靈塗炭……公孫兄你先去吧!小弟決步吾兄後塵!」

紫劍狂夫頓時也發出一聲經天狂嘯,道:「壯志未酬身先……」

他「死」字尚未出口,腳下一點,一道紫光已激射債船之上,連人帶劍只一眨眼間,便掠人了船艙。

陸豪文一聲狂喝:「公孫兄慢走!小弟來也!」

一展藍衫,身如飄絮,飛掠向債船。

他身在空中,只聞債船中一聲問哼,一條紫影便被摔出船來,也直挺挺的列於屍行。

陸豪文心中一震,猛吸一口涼氣,左掌右劍,狂罩向債船。

陸豪文的掌力至少在千斤之上,右手劍更是破空聲急,誰知他堪堪要擊上債船,迎面忽有一股柔風拂到,將他的千斤重掌,消卸無形。象牙劍上的鋒芒也黯然失勢。

他一個輕掠立於船頭之上,正待再度凝功,船艙之中已發出一聲蒼沉的哼聲,低沉蒼勁的語聲,一字一字的飄出,道:「冤有頭,債有主,小子!你嫌命長麼?老夫的神刀不殺無緣之人!」

陸豪文挺身怒喝道:「浩浩宇宙,像你這樣的殺戮,還有天理麼?你連我也一齊下手吧!」

呼!他一掌狂劈,象牙劍抖起百道創花,撲向艙中!

蓬!艙中一股無形勁道如一道鋼牆迎面而布!

陸豪文全身一震,蹬!蹬!退了兩步,債船也因之蕩搖不定,艙中之人沉聲怒道:「小子,再不滾下船去,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滾!」

陸豪文怒喝道:「公孫度欠你何債,你也殺了他?」

「莽小子並不欠我,我也留下了他的性命!滾!」

驀地,狂飈倒卷!陸豪文身不由主,被那股不可抗拒的狂飈捲了起來,翻上岸去。

陸豪文身一著地,即狂喝道:「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惡魔抖出字號,陸豪文一日不死,終將找你!」

債船之中頓時呵呵狂笑,猛地寒光大作,從陸豪文的面頰之上一掠而過,同時洛水岸上,捲起一陣狂風。

陸豪文睜目一看,只見狂風之中,一顆顆的人頭卷向債船之上。

他捏了一把冷汗。債船之中的狂笑倏斂,道:「邙山之巔,人頭祭天!」

債船之中笛音復起,債船也緩緩的遊向洛水河心,漸行漸遠,僅留下那輕愁幽怨之笛聲,隱約的飄散水面之上。

陸豪文呆呆的站著,目送債船去遠!這時水面柔風輕拂,微微有些寒意,四周寂靜如死,他前南道:「想不到我陸豪文方離帥門一人中原故土,便適逢殺劫重重!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債船船主取的是什麼債?」

他緩緩的轉身,猛然退了兩步,駭然道:「人頭債!人頭債!」

只見原先直挺挺躺著的屍體,這時一具具都失去了六陽魁首,怪不得剛才那陣狂風,卷著一顆顆人頭。

他又大叫一聲,掠身向無頭屍列最後撲去,已看清只紫劍狂夫一人未曾失去腦袋,陸豪文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一展身形,撲向紫劍狂夫,一探他的鼻息,呼吸均勻,僅是被船上的債主點了穴道。

陸豪文拍開他的穴道,紫劍狂夫一躍而起,厲聲暴喝道:「於以代父,徒以代師,我為何不能代替師父償債?」

他環眼圓睜,威猛無匹!

「公孫兄!公孫兄……」

紫劍狂夫雙目直視,有如凶神惡煞的挺立原地,允耳不聞。

「公孫兄,是我,債主已走了!」

紫劍狂夫又大喝一聲,吐出了一口濁痰,突然神情萎靡的低聲道:「陸兄!我慚愧死了!」

「公孫兄!暫勿喪氣,先說說你償債的經過。」

「哼!神刀不殺無緣之人!這筆債我竟不能代師父償還!」

「啊!他是怎樣的人物?」

「不知道!我未看清他的面目。」

陸豪文轉頭黯然片刻,然後長嘯一聲,道:「一共四十九顆人頭!」

隨即默默而行。

「陸兄去哪裡?」

「郵山之巔!」

「邙山?你不是要見武林殿主?」

陸豪文一面行一面答道:「邙山之巔人頭祭天,殿主如是俠義之人,也會趕去,公孫兄,如尊師還不知此間之事,煩你轉告一聲,就說十年前象牙劍客之徒陸豪文赴約而來,現在邙山等他!」

說著人已走出二十丈外,忽聽紫劍狂夫也嘆道:「陸兄,只怕小弟傳不到此訊。」

陸豪文一怔止步,惑然問道:「為什麼?」

「我雖與殿主有師徒之份,卻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陸豪文目光一亮,又問道:「那麼代師償債,可是得自他的交代!」

「不是!債帖落在我的手裡,因這是師父平日最感不安之一件事,其債必還,故小弟自作主張……」

他話未說完,摹聞一聲嘿嘿笑聲從暗影中傳出,道:「你自作主張得好!」

紫劍狂夫一聽,大叫一聲道:「師父!」

陸豪文連忙攏目四望,四外靜蕩蕩的哪裡能見到半個人影?大聲道:「可是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前輩?」

夜寂中傳來一聲冷笑,似遠在百丈之外,又似近在咫尺。「你是白象山之徒麼?」

「正是!晚輩代師赴十年前之約。」

「哼!你在此等著。」

說罷寂然。

陸豪文掠目四掃,便見不到半點人影,猛地紫劍狂夫一聲大吼,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墓地,紫劍狂夫拔腿狂奔,眨眼間便自不見!

陸豪文全身一凜,朗聲道:「前輩!你將公孫兄怎麼了?」

「哼!這不干你的事,你不是要代師赴約嗎?亮劍吧!」

陸豪文「唰」地拔出象牙劍,也冷笑一聲,道:「殿主,你隱起身形,我雖拔劍又有何用?」

「你聽著,向後倒縱三丈,向左出劍!」

陸豪文道:「殿主!十年前恩師立以受劍,毫未自護,今夜你也是立以受我一劍麼?」

武林無形殿主怒道:「小子!你-嗦什麼?老夫豈是反悔之人?」

陸豪文一揚修眉,大聲道:「好,殿主小心了廣」

猛地倒縱三丈,運起十成真力,象牙劍疾指左方,一點劍氣射出,暗影中一聲問哼,人影晃了晃,倏忽不見!

陸豪文心頭一震,痴痴的立了半晌,驀地哈哈朗笑,道:「恩師!文兒不辱師命!十年之約,我已替你老人家踐了!」

但他笑聲未落,遠遠忽傳來另外不知是誰的一聲長嘆道:「是的!陸豪文你已不辱師命!殿主己傷在你的劍下,但是……唉!真是糟透了。」

陸豪文一點腳尖,急掠向發聲之處,大聲道:「朋友留步!陸豪文愚昧,不解朋友所言錯在何處??

「你自會知道的。」

隨即寂然。陸豪文心裡反覆自問道:「我錯了嗎?我代恩師赴約是錯嗎?」

他目如朗星又掃了暗中一眼,問道:「如果朋友還未離開的話,請出示尊號!」

無人應聲。

夜風中吹來陣陣的血腥味,在那長長的一列無頭屍身之間,陸豪文默默的影子,黯然邁向洛陽!

但他沒走幾步,忽又聽到那人的口音沉聲道:「站住!」

陸豪文停下了腳步,從容轉頭問道:「朋友還沒有離去麼?什麼事?」

暗中那人的聲音微顫的問道:「陸豪文!你是哪裡人?」

陸豪文怔了一怔,道:「朋友何故有此一問?」

「回答我!」

「我家離洛陽不遠,東行八十里的孟津。」

「啊!令尊是誰?」

那人的聲音更加顫抖厲害了。陸豪文心中暗暗吃驚,但仍鎮定的答道:「家父乃武林名門,不僅河洛道,就是中原武林也無人不知的‘長風山莊」

暗中之人不待陸豪文說完,又驚啊了一聲,急促的介面道:「長風大俠萬里無影陸長風!你就是陸長風的兒子

陸豪文聽出那人的激動,頓感不祥,一顆心也怦怦急跳,喝道:「是的,我正是。」

「你回家了沒有?」

「還沒有。」

「為何不回去呢?」

那人驀地厲聲道:「陸豪文!要是我就立刻趕回家裡去!」

陸豪文大感著急了,那不祥之兆像一塊千斤巨石,猛擊在他的心上,他大聲喝道:「為什麼?為什麼?朋友!你為什麼不把話說明?」

「你回家就知道了!」

那人的話聲已在數十丈外飄來,餘音漸遠。陸豪文全身一凜,猛地展身平飄,如飛而去。

陸豪文懷著家中或許有了變故的不祥徵兆,更忘懷不了洛水河邊兇殘的一幕,那四十九具無頭之屍不時的映現在他眼前,他心裡也是涼瑟瑟的。

他狂奔著,恨不得一口氣趕到闊別了十年的長風山莊。

兩旁的山樹草石向後倒馳。他的寶藍長衫獵獵生風,但是腳下卻點塵不沾,可見他的輕功已人上乘之境。

誰知他正奔著,驀然間一條比他更快,甚至快得出奇的身影,從他一旁擦身而過,他吃了一驚,咦!的一聲,無形中身子微頓,那個奇快的身影已飄出數十丈之外,眨眼間已走得無蹤無影。

陸豪文初離師門,一夜之間遭到兩次挫折,心中情不自禁浮起一種受辱之感,低哼一聲,雙袖一拂,身形更如離弦之箭向前激射。

但是他未奔出三里,一件奇怪的事出現了,前面路中央筆直的插著一把雪白的短劍,奔前一看,他不禁張目結舌,脫口叫出:「象牙寶劍!」

下意識的伸手一摸自己懷中的象牙劍,空空如也。插在路上的象牙劍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陸豪文愕了愕,一股無名怒火狂湧,臉色倏變成鐵青,但只是一現而斂,他又強壓住心中的憤怒,恢復了原有的鎮靜溫雅的氣度。

明知盜劍戲弄他的必是剛才擦身掠過之人,而且那人也定是隱身一旁,暗中觀看被戲弄的自己。

陸豪文並不去拔劍,只輕笑一聲道:「朋友!我知道你必還在附近,你可知道朋友今夜開的這個玩笑已惹來殺身之禍麼!」

「乖乖!」

一聲嘲笑的口吻從他身後傳來。

陸豪文猛地回身,哪裡有一絲人影?

這份驚愕幾使他無法自持,心中的憤怒已至極頂。

「你弄錯了方向。」那話聲又在他的身後。

這次陸豪文井不急於轉身,只沉穩的問道:「閣下是何意思?盜劍戲弄在下的可是閣下麼?」

說著,陸豪文緩緩的轉過身來,便見一個瘦小的老頭嬉皮笑臉的立在五尺遠近,一雙細眯眼不住的眨動,神情十分滑稽的問道:「盜劍,誰盜你的劍?」

陸豪文強自抑住心中的憤怒,沉聲道:「閣下開這種玩笑是何用意?此劍乃在下恩師一生英名之象徵,豈可任人盜取海弄?閣下非要說個明白,否則……」

陸豪文話未說完,瘦小老頭嘻嘻笑道:「否則你就殺我小老頭?」

陸豪文臉色一沉,微哼道:「也許!」

「乖乖!你這少年人好凶!我還是快走為妙!」

他說走就走,身形閃了閃,已飄出十丈之外。

陸豪文沉聲喝道:「站住!你不交代明白走得了麼?」

瘦小老頭聞聲止步,陸豪文一個箭步欺身而上。

「咦!你這少年人兇,也得兇出個名堂,怎的這麼沒來由的兇?」

陸豪文冷笑道:「沒來由?在下的劍還插在路上……」

他伸手一指插劍之處,不禁一呆,瘦小老頭早已呵呵大笑道:「少年人!我看你是越弄越沒來由了!劍!劍!劍在哪裡?」

陸豪文幾乎氣炸了,這分明又是目前這小老頭弄的手腳,但就憑這取劍的一手功夫,此人就太不簡單。」

陸豪文定了定神,不氣反笑,尊稱瘦小老頭,道:「前輩!在下愚昧,不是高人!但我明明見……」

猛地瘦小老頭細眯的雙目一睜,射出兩道精芒,怒道:「明明是在你的懷裡,還取鬧什麼?」

陸豪文全身一震,急急的伸手人懷,那隻手半晌拿不出來了。他駭然的盯著目前這個瘦小老頭,心想:「真是邪門!難道我會看走了眼?」

瘦小老頭又怒道:「怎樣,我沒說錯吧!」

陸豪文怔在當地,啞然不知所言,只得雙手一拱道:「在下……在下……」

他一連在下了兩聲,底下卻不知如何說好,尷尬極了。

瘦小老頭一揚手呵呵一笑,道:「算了!別在下在下的了;我小老頭還有急事,誰要與你糾纏不清?」

說罷,陸豪文但感目前人影一花,連他是怎樣走的都未看清,已失去了瘦小老頭的蹤影。

陸豪文萬分驚訝,吐舌不已!

可是他下意識的一摸懷裡,象牙劍又不翼而飛。

猛然間陸豪文血脈賁張,一聲怒吼:「奸賊子!」

腳下一點,像朵藍雲般已騰空飛掠,朝瘦小老頭的去向狂追。不久,孟津城就在目前,這時晨光微曦之中,城牆上一個人影發出一陣呵呵沉笑,投身人城。陸豪文聽出了那正是瘦小老頭。

他輕哼半聲,撲進了孟津城。

孟津,是他的故鄉。

但是此刻失劍之恥悵在心頭,他竟無心感觸闊別多年的故鄉風物,他轉了幾條街道,不見瘦小老頭的人影。

正是著急憤恨之中,突聽戚予的腳步之聲,從一條橫街傳來,同時一個低啞沉重的口音飄來,道:「少莊主!少莊主!你回來了!你在哪裡啊!」

陸豪文心中一動。

「少莊主,你在那裡啊!你千手神龍吳伯伯不說假話,你在哪裡啊?少莊主!」

那聲音震顫在冷寂的夜街之上,十分的淒涼。

陸豪文心想!「誰這樣叫喊著少莊主?少莊主……」

情不自禁的陸豪文心中一凜,暗想:「是叫我嗎?我豈不是長風山莊的少莊主?」

他想著便追了過去,那人又叫了!「長風山莊的陸少莊主,你在那裡啊!我等你回來等得太苦了!」

陸豪文全身狂震,臉色大變。那人分明是在叫他。頓時大聲應道:「我在這裡!我就是長風山莊的少莊主陸豪文。」

身形一展,已飛追過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個瞎眼的瘦弱老人,灰敗的臉上皺紋密佈。

他神情激動的微仰著頭,好似在集中全神的傾聽,口中又發了聲:「少莊主!」

陸豪文早就到了他的身邊,抑制住心中的千萬疑團,低聲道:「我在這裡。老人家,你是……」

瞎跟老人猛地全身顫抖,大聲道:「千手神龍真沒騙我,豪文,少莊主,真是你嗎!」

「我就是長風山莊之子陸豪文,老人家,你……」

「啊!是真的!我終於等著你回來了。走,我們回莊去,我有太多的話要告訴你,呵呵…嗚…嗚!」

瞎眼老人既笑又哭的拉著陸豪文急走。

陸豪文的心一直往下沉!他感到的不祥之兆在應驗了!他在準備著一次無情的打擊,悶聲不哼的任他拉著走。

出了孟津城的北門,黃河澎湃的水聲傳來。這熟悉的水聲,激起了他兒時的情景,不覺脫口大聲問道:「老人家,我爹孃……」

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出,瞎眼老頭已激動的答道:「現在別問,我會告訴你的。」

背城面水的長風山莊已在望,陸豪文再也忍不住掙脫了喀眼老人的手,幾個狂縱,先行趕到莊外,可是他怔了!

莊門之上插著他兩次失去的象牙劍。

他簡直目瞪口呆的傻眼了。

「豪文!你見到了那把劍了麼?那是你千手神龍吳伯伯帶來的。」

瞎眼老人就在他怔神之間,已到了他的身後。他這才知道老人雙眼雖瞎,但那份輕功著實不壞。

陸豪文順手取下了象牙劍,疑惑的道:「千手神龍?」

「是的,千手神龍吳化,你爹爹的刎頸之交,與湘南神刀教教主神刀聖君自鞏,合稱河漢三絕。」

陸豪文對失劍之辱,仍恨之不已,口中雖未說出,心裡卻想:「千手神龍,真是不要鼻子自稱神龍!分明是扒手竅盜之流。」

瞎眼老人忽道:「豪文!你吳伯伯雖是扒手之絕,但易容術也獨步天下,故稱神龍,見首不見尾之意。以後你要得他之助的地方大多了。來,現在跟我來!」

瞎眼老人說著,推門而人。

陸豪文一看莊內,殘敗塵封的情景,悲從中來,全身也不住的顫抖,一把捉住瞎眼老人的手臂,大喝道:「這……根本像無人居住,我……我爹孃?」

瞎眼老人沉聲道:「豪文!先別激動,讓我慢慢告訴你!」

「快……快說!」

瞎眼老人步入了長風山莊,在中堂一把積塵盈寸的黑漆木凳上坐下,想了想才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交給陸豪文,道:「豪文,這還是一個武林之謎,你爹爹已死在神刀教教主神刀聖君的地牢裡。」

陸豪文聽後猛地血脈賁張,全身也顫抖不定,一口怨氣正要隨口噴出,摹聽瞎眼老人暴喝一聲道:「豪文,暫忍悲痛聽下去!」

陸豪文長長的吐出一口問氣,頹然而坐。

瞎眼老人點了點頭繼道:「河漢三絕交稱莫逆,雖然你爹爹陸長風死在白神刀的地牢裡,非但吳千手不信,就是我這跟隨莊主多年的老漢,想起他們三人交往的情景,傲嘯山林,促膝長談的情景,也決不信白神刀會做出這種事。」

陸豪文仰臉逼視著目前這個瞎眼老人,一聲不響。

瞎跟老人頓了頓又道:「我長話短說,事情是這樣的:十年前武林出現三個不可一世的魔頭,專與武林八大門派作對,殺人千百,為害甚烈。當時聽人傳說一個以維護武林正義自任的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也在無時無刻追擒三魔,但三魔神鬼莫測,出現無常,九陽神君也無可奈伺。」

瞎眼老人思索了一下,接著道:「那時神刀教名聲初揚於湘南,神刀聖君除一口刀施來出神人化之外,他的武功路數一招一式無不是八大門派的絕傳之學。立時名聲大噪,幾欲駕臨武林無形殿主之上,不知如何三魔竟招惹上他。聖君一怒約三魔鬥於洞庭之西鱉山之上。結果一夜之間,三魔盡成了聖君的階下之囚,關入地牢。地牢門上,掛下一口鋒利的神刀。以示鎮魔,並準備在三日之後邀請八大門派掌門人開牢處斬,顯顯神刀的威風。」

說到此處,瞎眼老人忽然住口,臉上流露出痛苦之容,一聲黯然長嘆,道:「誰知次日掛在地牢門上的神刀滴血,牢中三魔盡皆授首,奇怪的就是其中一魔競是……」

瞎眼老人嘴唇顫抖,似難說下去。

陸豪文目射精芒,喝道:「說下去!竟是什麼?」

「唉!竟是你的爹爹陸長風。他帶著一付人皮面具化身為魔。」

陸豪文狂吼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昏倒在地。

當他幽幽醒過,神智略加清醒之後,且前的瞎眼老人已失所在。

陸豪文定了定神,強抑心中的悲痛站了起來,忽見積塵的地上,題著幾行字,略謂江湖詭詐,陸長風之死,事有蹊蹺。在不明真象之前,暫勿對人說出身世,徒嘲人奚落。

同時提起了洛陽取債的債船之主就是神刀聖君白鞏。

陸豪文看到此處不禁愣了,神刀聖君向武林各大門派取債,而且武林無形殿主也是負債人之一,這筆債是怎樣積欠的?可是神刀聖君卻是殺父的仇人,仇人有了著落,又不禁全身震顫。

但隨即他又黯然了,想起了債船上神刀聖君武功之高,幾達神奇之境,此仇又怎樣報法?

那字跡最後落款之人赫然竟是千手神龍吳化,陸豪文心裡一驚,想了想昨夜前後之經過,頓時臉上一熱,暗道:「我受騙了!什麼瞎眼老人,分明他就是易容術獨步天下的扒手伯伯。甚至洛水河邊發話之人也是他。他要我趕回長風莊無非就是告訴我家中的變故。但是我娘?他為何一字不提?」

陸豪文開啟那個布包一看,裡面僅有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之上尚有血跡,陸豪文乃是極頂聰明之人,頓時想到,這付面目便是他爹爹化身為魔的面具。

陸豪文將面具揣在懷裡,抱著滿腹的疑問和一口悲怒之氣出了長風山莊。十年闊別故鄉景物依舊,雙親何在?在晨風之中,陸豪文不禁淚如雨下。

同時暗暗發誓,必殺神刀聖君白鞏,為父報仇。

陸豪文走上大道,又向洛陽而行。

這時已是大白天,他不便展開輕功,晌午時分,才趕了四十里,忽見迎面一群掮夫大聲喧嚷而來,陸豪文偶爾聽到一句:「老劉,你聽誰說邱山頂上懸起了四十九顆人頭?」

「哈,洛陽已經炸了,鬧得滿城風雨,你還不知道。」

「啊,真的麼?新鮮事兒可越來越多了,昨日一個坐轎子的女妖,嚇得洛陽家家關門閉戶,今兒日邙山頂上人頭,喂鳥兒,奇!奇!」

老劉口沫橫飛哈哈笑道:

「奇的還在後頭?邙山半壁,刻著四句歌兒,我念給你聽:

四九頭顱誰人收

峨嵋上人九陽君

青城二老崑崙客

神刀不殺無緣人」

「啊,啊!奇!奇!」

陸豪文聽到這些話,立即想起債船主人去時一句話「邱山之巔,人頭祭天」,這時才恍然而悟,但不言而喻他所以這樣做,無非是要峨嵋、青城、崑崙三派掌門人和武林無形殿主前去償債。

他這樣一想,心中冷笑道:「白鞏!你也把我算上吧你既在邙山,好歹我也要找到你!」

他展開大步,直奔邙山,黃昏之前,到了邙山山麓,只見那裡已聚集不少武林各大門派和丐幫弟子。他們都是趕來收葬掌門人和幫主人頭的。

所有到場之人都憤然於色,同時又黯然神傷。

邙山之上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但在斜陽夕照之下,山頂之上豎了長長的四十九根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懸了一顆人頭,被風一吹,人頭在竹竿上搖晃不定。

邙山半山的懸崖石壁上,果如傳聞以金剛指力刻著那四句話。

陸豪文目光一掃各派門人,見他們各自成堆,正在商議對策,丐幫卻只有五個五代弟子遠遠的站著,每人臉上的神色是堅毅、悲憤而剛朗。

在場之人並不見峨嵋、青城、崑崙三派人物,武林無形殿主那是更不會在場了,因為他已受傷!或說無形殿主在一夜之間傷愈,此時即使在場,陸豪文又怎會認識呢?

正在此際——

陸豪文驀感寒光一閃,轉頭看時,華山派九個中年道士已將長劍掣出,長劍閃爍在殘陽夕照中。

九個華山弟子目光凝重,猛地發出一聲悲壯的長嘯,身形一展,便朝邙山絕頂飛掠而去。

陸豪文心中一動,猛地想起在洛神樓丐幫幫主赴難的前一刻,拋給他的一物,取出一看,見是一塊紫竹令符。

立時他便朝丐幫五個五代弟子站立之處走去,紫竹令符一照,丐幫五人頓時面現驚容,俯首問道:「閣下有何吩咐?」

陸豪文初人江湖,想不到這紫竹令符競有這大的用處。

他心裡雖感訝異,但表面卻是十分鎮定的道:「在下陸豪文,與貴幫幫主僅有一面之緣,便承他慨賜紫竹令符,在下願與諸位同登邙山。」

五個丐幫五代弟子俯首唯唯道:「天刑敝幫,竟讓幫主遭此不幸!」

陸豪文想了想又平靜的問道:「但在下有幾個問題,尚需各位答覆。」

「閣下請說。」

「登峰者何人?」

「華山九劍,華山掌門人親傳弟子!」

陸豪文點點頭,望望華山九劍矯疾的身形,已達邙山半峰。峰下諸派弟子漸形緊張,目光炯炯的盯著華山九劍的身形。

陸豪文忽又沉聲問道:「峰頂四十九顆人頭,僅六人是五派掌門人及貴幫幫主,其餘四十三個罹難者是何等身份之人?」

五個丐幫弟子臉色一變,似有難色,但終於由一人答道:「這些人是神刀教主的屬下。」

陸豪文愕然一怔,暗道:「如果債主就是白鞏,他為何又要向自己的屬下下手?這真是難以解答的怪事。」

他頓了頓,目光一轉盯住五丐道:「貴幫所欠何債?」

五丐各退一步,沉聲答道:「歉難奉告!」

陸豪文雙目精芒一現,快聲道:「為什麼?」

「縱然閣下問盡天下之人,恐也無人能告訴閣下。」

「啊!那我不強人所難。我自會問白鞏去。」

陸豪文忽作此言,五丐同時面現驚容的望著他。嘴角現出了不信的輕談笑容。

這時華山九劍已快掠上峰頂,距離高懸人頭的竹竿僅有五丈遠近,全場之人頓時摒息而觀,空氣緊張至極。

驀然之間——

一陣蒼沉的笑聲由遠而近,轉瞬之間,兩個灰衣銀鬚老人飛瀉場中,各派弟子一見兩人現身,各自驚喜的發聲道:「青城二老!」

可是就在此刻峰頂之上幾聲大叫,修告傳下,眾人舉目望去,只見華山九派腳步蹌踉,身形搖搖欲倒的倒退!

青城二老沉笑一陣,灰影一閃,已朝峰頂激射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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