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黑的後谷方向,突然響起一聲佛號,音量之大,簡直好似古剎鐘聲,四山響應,全谷轟然!眾人聞聲俱緊張,驚視待變。
未幾,自林石之間步出一個不像出家人的高大頭陀,金箍束髮而蓬亂,滿面亂髮如刺蝟,赤著上身,肌肉隆起,真有點像大佛殿上的忿怒金剛。
百穀大士一見有所悟,輕聲而鄭重的向大家道:「這就是‘無人頭陀’現身了,你們看到他腰間所掛的那把巨劍嗎?家師曾說那劍名為‘屠鯨’,可做飛劍之用。」
猛見頭陀行到五丈之處一停,巨目如燈,精光熠熠地向這方直射,闊嘴張處,發出如獅吼一般狂聲大笑,那簡直有我無人,大有睥睨不可一世之慨,緊接宏聲道:「聞天一響,佛爺便知發之因,原是那老雜毛竟在這裡逗人玩耍!」
「滿口粗言,他哪裡像個佛門弟子?」眾人一致在心裡嘀咕。
農米耳挺身跨出一步,冷冷的問道:「和尚可是‘無人頭陀?」猛頭陀又是-聲狂笑道:「哈哈!佛爺並不驚奇你小子的猜想,原因是你身後還有一個當年‘無覺神尼’的弟子,不錯!」
百穀大士慢步行出,合十道:「大師請了!」
猛頭陀擺擺手,老氣橫秋道:「小尼姑,你叫百穀?」百穀大士莊嚴的道:「大師乃我佛弟子,為何出言狀!」
猛頭陀仰天大笑道:「佛爺我不管三規五戒,既不吃齋,又不念經,無忌於言,無忌於行,修的是快樂法,練的是‘混沌九式劍’,滿眼是色,一腦袋瓜子不空,小尼姑,你別向我佛爺說教啦!哈哈!……」
農米耳早將「金龍吐納」收起,這時雙掌已運足了全勁,他不忍百穀大士受辱,再次跨進五尺,怒叱道:「野僧,要滾就快滾,別在此地-嗦!」
猛頭陀立即收起毫不在乎的笑容,變色指著百穀大士道:「小尼姑,這小子如想多活幾歲,那你就將他喚回去!」
百穀大士道:「貧尼對大師的功力估計錯了!」說完轉身,向樂天翁道:「諸位老施主,退後一點,大家來欣賞那位大師的超凡劍術!」
猛頭陀顯然沒有看出農米耳的功力,經百穀大士隱含輕視的語意一觸,他才再將目光投在農米耳的身上。
農米耳冷笑道:「大和尚乃當年劍術名家,在下有心領教幾式稀世之學如何?」
猛頭陀巨掌朝腰間一柏,仍舊不屑地怪笑道:「佛爺這把神劍,天下只有兩人配接!」言罷一伸手,順勢向身旁折根樹枝,道:「憑這,你這小子已經夠看了。」
農米耳突然用腳一姚、順勢勾起一根兩尺長的細草,冷笑道:「發招吧!我不願用手來侮辱你!」
眾人見他比敵人更做,莫不暗暗叫好!猛頭陀一見大怒,起手一式厲攻,樹枝如電掃出,大
喝道:「小子你找死!」
農米耳不識對方劍式何名,靈機一動,全身直拔,冷笑道:「讓你三合!」
百穀大士驚喜之情露於面上,向冷風道:「此子心靈性巧,口中說讓,實際是摸清對方劍法!」
猛頭陀氣上加氣,樹枝帶出銳嘯之聲,抖手一變,突然竟成滿天羅網,大吼道:「我叫你從此無落足之地!」
農米耳身在空中,俯首隻見腳底的的樹枝簡直似密林一般波動,居然連猛頭陀的身形也不見了,不由大震,左掌向下一按,全身不惟不墜,反而向上加空數尺,朗聲笑道:「第二合了!」
百穀大土吁了一口氣,又對冷風等道:「這兩式他已有了心得了!」
樂天翁道:「假使對方這式施展不變,農小子真無落足之地了。」聲還未完,突見猛頭陀將樹枝一收,單足立地,大喝道:「小子,你死定了!看看佛爺這是什麼招式!」
農米耳仍舊不識,但卻知道對方是以靜制動法門,不管自己向什麼位置落地,他總會快上幾倍趕到!縱算不死,亦從此落了下風,再無還手之力,心念一轉,冷笑道:「我看你倒有點像笨熊一隻,和尚,三合已讓過了,我要攻你頭頂了。」
猛頭陀見他身懸空中尚能吐語悠閒,這才感到對手功力驚人,心中立感-驚,手掌的樹枝無意中向頭上豎起。
農米耳何等精靈,他就是要對方稍分心神而乘機反攻,同時也只有這一線希望才能找到落足之隙,細草貫勁,草尖朝下、左手扣住一式劍訣,大喝一聲,全力俯刺!
猛頭陀頓覺頭頂壓力如泰山下塌,勢不可擋,被迫亦運全力硬頂,簡直不能施展招式,心知上當。
在電光火石之委,農米耳的草尖已與頭陀樹枝相觸,兩勁一抵,立刻發出如雷一般的巨震,地面被震得搖來晃去!
緊接著,雙方同時一聲厲喝:「滾開!」
農米耳被震得升高三尺,而頭陀踉蹌倒退半丈!
時機不再,農米耳翻身落地,惟覺手中細草僅只剩下數寸而已,但看頭陀時,見他所持的樹枝、居然也只剩下盈握一段罷了。
這種情形落在百穀大士等人眼裡,人人都知道農米耳已仗內勁取勝,但也靠了幾分機智成功。
猛頭陀粗心大意,他還不明白自己手中的樹枝比人家那根細草短了幾寸,同時以地面的優勢竟比人家退得遠,因此在立住之後陡拔巨劍——「屠鯨」,吼聲道:「小子,現在叫你嚐嚐佛爺真正的‘混沌九式’了。」
農米耳並未否認他的劍術神奇,惟對剛才三式已摸出劍路,心想:「九式我己知其三,你後六式就有脈絡可循!」一念之下,回頭叫道:「老沙,請借你身上配劍一用!」
冷風不等沙沙保開口,立接道:「你用我的‘冰塊劍’,他的是把普通鋼劍!」
農米耳搖頭道:「對他這種不知進退,自高自大的冒牌劍術高手就只配普通長劍。」
沙老頭己將長劍拔出,脫手擲出,叫道:「少俠,劍來了。」
農米耳招手接過,面對頭陀道:「我們以天亮為限,敗的滾蛋!」
頭陀獰笑道:「佛爺準在一百招之內要你的小命,到天亮時,你的屍體都被野狼吞掉了!」
農米耳仰天朗笑道:「原來你的名聲是靠吹牛皮得來的,我真替你在百招之外難過。」
頭陀更被激怒,巨劍一抖出鞘,振起九朵分明的劍花,夾聲帶式,如電撲出,吼叫道:「接住佛爺這招‘九日東昇’!」
農米耳早將百穀大士所贈數套非常深奧的劍法練成,居然亦出九朵劍花迎敵,冷笑道:「你也看少爺的‘九蓮怒放’!」
頭陀突然後退,大叫道:「你是百穀的弟子?」
農米耳乘機進攻,冷笑道:「你管不著!」
頭陀知道遇上劍術對手,被迫接招,猛攻慎守,身法如電。霎時之間.谷內劍氣大盛,銳嘶震耳,人影不見!
冷風緊張地向百穀大士問道:「這頭陀為何說少俠是師太弟子?」
百穀大士嘆聲道:「他是看出農米耳所施展劍法之故!」
樂天翁:「這劍法真是嗎?」
百穀大士點頭道:「劍法雖是貧尼所贈,但卻非貧尼所教,一招一式都是農少施主自己悟出來的,原因是這劍法和另外兩套乃家師生平視為佛門無上之學,且非女性所能運用,所以她老人家不但沒有教與貧尼,甚至家師自己也只用一次,那-次就是對敵這個頭陀和前說的兩大劍術名家,是以他一見便能識出。」
眾人聞言,莫不詫異,這才明白其中還有這多曲折,可能連農米耳自己都不清楚,難怪未聞大士對他出手沒有什麼暗示。
迦羅利和沙沙保為劍術好手,二人看罷多時,居然神往不已,同時向百穀大士問道:「當前農少俠所施劍術為何名?」
百穀大士道:「這套共有二十二式,十八式為‘十八羅漢’式,最後四式為‘四大金剛’式,總稱‘如來護法神劍’法,第二套名‘諸天劍法’,只有十式,第三套名為‘菩提劍法’,那是佛門至精至純的無上劍法,分‘日、月、星、人、道’五式,至今武林中的‘大羅天劍法’的原始劍法,它不惟使一部份波變成羅天劍法,而且發展了七十三套之多,可惜貧尼無暇一一指出。」
冷風看出農米耳攻勢凌厲至極,簡直就未施一招守式,不禁脫口大叫道:「農少俠,九十八招了。」
農米耳心中有數,不惟要打到天亮,而月存心要將頭陀打敗,聞言朗聲大笑道:「前輩何必操這個心思,你老注意太陽出來多高就行了,也許我們今晚還要在谷中休息一會呢!」
言中之意,不猜辦明,他在天亮之前打走敵人。百穀大土似已看出整個形勢,她這時已閉目養神了。
眾人一見,心中更定.但都被雙方的劍術所迷,居然越看越有勁。
龍太華卻與眾人不同,他自開始就覺那頭陀招式,一遍又一遍隨著頭陀迴圈施展,他已漸熟了,這點全仗優厚的天賦能辦到,然而幾個老人又何嘗不在暗記,但他們卻所得無幾。
農米耳在數到五百招時,突然大喝道:「野和尚,你該知機收手了,再下去必將毀你數十年名聲啦,」
猛頭陀嘿嘿陰笑道:「佛爺生平不服輸,你小子只要能勝儘管勝!」
農米耳笑道:「我想替你顧點面子,原來你竟是個潑皮,好!不給你留臉了!」
言罷,劍出如山,再不施花招,橫掃直劈,有進無退!
猛頭陀也一股狠勁,開始三招,他存心用自己「屠鯨劍」硬接硬架,意欲仗劍之利而來斬斷農米耳的普通鋼劍,但他竟忘了對方劍上全為空前的真氣貫足,根本就削不到農米耳的劍身,竟是每每尚未接近就被巨大的彈勁震開!
三招硬拼過,頭陀這才試出自己修煉百年的內功竟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使他如大夢初醒,驚得面色大變!
農米耳也在這三招中,膽氣立壯。再不顧忌,盡撤防守.將攻勢如長江大河的施出.綿綿不絕。
頭陀-見大驚,被迫左閃右避,一退再退,不到-刻,他的背後竟已靠上谷側石壁,居然沒有去路了。
猛頭陀在名譽與生命雙方存亡關頭之際,突然怒吼一聲,同樣抱定作孤注一擲之拼.兩目突出,怪叫如雷,顯出了困獸之勢。
農米耳不顧一切,劈掃依舊.硬斬硬剁.大有招窮式盡,除此別無他途之慨,簡直就沒有一隙停止之機似的!
這種情勢,連百穀大士都坐不住了,聽得慈目張開,居然率領著冷風、迦羅利、沙沙保、樂天翁、龍太華等一同跟著觀看。
谷壁下如萬雷俱發,崖石被震得滾滾而墜,聲勢之甚,確實驚人!
冷風驚對百穀大土道:「武林中像這種打法的恐怕從來就沒有過,他竟繼續了將近千手了。」
樂天翁抬頭道:「真的要天亮了.這孩子……唉……」
農米耳看出頭陀拼打的精神毫不消失,無形中起了一分好感,突然大叫道:「和尚,你這時……還不服……嗎?」
他這時亦用勁過度,出言氣喘,斷斷續續。猛頭陀比他更甚。狂喘道:「不……不……不……服!」
農米耳咬牙切齒的平胸-劍,喘比道:「你……你……不服、就看這……這……一招……」頭陀似知生死存亡在此-舉.屠鯨劍同樣當胸推出!
不約而問,兩人都用上了陰勁.雙劍一繞,霎時吸住!
百穀大士一見不好,大聲喝道:「少施主,千萬不可同歸於盡!」
農米耳自己有數,他的內功勝人一籌,但他不願使一個成名百年的能手就此毀在他的手中倒是真的,吸住不久。他猛地一抖手!
一聲龍吟之聲起處,陡見一道白光飛起半空,詎料竟是頭陀的屠鯨劍被他-抖竟脫了手。
頭陀悶哼一聲,頹然坐在地上!
農米耳長劍如風,抵住他的胸口,喘息喝道:「服……還是不服……?」頭陀狂喘著瞪著他,胸口起落急促!你……你……贏……了……」
農米耳困難的收起長劍,劍柄支住地面,雙手扶住,身體搖搖,顯然已到達立足不穩之境,但面上卻顯出勝利笑容!
一共五老一少,趁著晨光出了公主峰,及至一座林前,百穀大土向大家告別,單獨向西而去,再經一個時辰,冷風等三老仍照計劃向農米耳道:「老朽不能陪行了。」
農米耳笑著點頭道:「三老要處處當心!」冷風大笑道:「老朽從此死也死得有點意思了。」
分手後,樂天翁領著走至中午,居然找到了個小鎮,農米耳整夜勞頓,到鎮上飽飽的吃了頓午飯,洗了一個澡,休息到晚上才又上路。
在晚風微拂中,他們已離鎮西行了三十餘里,當龍太華向樂天翁請示去處時,樂天翁忽見前面出現了一個道人,觸目一掠,輕聲向農米耳道:「我們前面有高人。」
農米耳注目一看,搖頭道:「可不是那個什麼‘貫天教主’!」
樂天翁道:「先追上去看看,他的腳步與眾不同。」
龍太華輕輕的道:「哥哥,讓我先接近!」
農米耳道:「當心,不可亂來!」
陽光自東邊升起,斜斜的照著龍太華的背影,他裝出是由鄉下來的孩子,一陣風似的向前奔去!
樂天翁急對農米耳道:「我們由側面那一邊樹林繞過去!」
兩下里相距有數箭之地,加上鄉間道路起伏不平,龍太華有時竟看不清對方的身影,然而他不敢裝得過假,因為他知道對方會看出他是練過武功的。
前面好似有條小河,龍太華心中一喜,心想:「那傢伙一定在下游停止。」
那條河並不小,因為兩岸甚高的關係,還看不太明顯,那個道人這時立在岸邊,兩眼望著上游,因為來往的行人不少,他沒有察覺龍太華跟在後面。
龍太華走近忽覺得有點不對,他看出那道人雖然身穿道袍,但看出他頭上並沒有戴上道冠.長長的頭髮披在肩上,背後竟還有兩把拂塵,心想:「這傢伙確有-點古怪!」
他正想超到道人前面去看看,因為他還沒有看到對方的面貌,當他尚未舉步時,耳邊都傳來一聲清晰的叫聲道:「太華快到河邊林中來!」
龍太華聽出是農米耳的傳音,急急轉身忖道:「他們反而在我前面?」
進林一看.忽見還有仇飛仙夫婦二人,真不知他們由何而來,於是上前問道:「仇大哥你與嫂嫂從哪裡來?」
仇飛仙輕輕吁了一聲道:「當心!」
龍太華點點頭會意的笑道:「這河岸上人不少,他不會注意的。」
農米耳輕聲對仇飛仙道:「大哥,你發現什麼才趕到這裡來的?」
原來仇飛仙也剛剛到,只見他作個手勢道:「退往下游再說,此地距離三方面都太近了。」
「三方面?」樂天翁驚訝不已,脫口而問。
荀蘭英輕聲道:「那還是指大批,實際上何止三方面,快退後,我們到那河崖最高處去,也許在那兒能看到對岸上游。」
五人-致轉身,悄悄由樹林中隱退,未幾,登上了那座高崖。
原來在上游半里處,還有個渡船碼頭,但對彼岸仍舊不能-目瞭然。
樂天翁突然輕叫道:「啊!那道人在注視一個少年!」
農米耳等亦已看見那個少年,惟沒有一個對那少年面熟的,仇飛仙忽然向荀蘭英疑問道:「這個人的年齡、背影,你說像誰?」
荀蘭英望望農米耳笑道:「假使沒有農弟在身旁,.你可能會衝向前去大聲叫喚呢!」
仇飛仙鄭重道:「不僅是遠看像,他的舉動都像,就只穿著闊綽罷了。」
樂天翁道:「那小子有點富貴氣派,功夫卻不凡,你們看他那藏而不露的眼神就知道了,無怪那道人一直在瞪他呢!」
農米耳對自己的長相,從未加註意,但對那少年卻暗贊不已,介面道:「他似剛才過渡的,咦!也到下游來了。」
龍太華道:「他會和道人碰頭!」
詎料他說的話,並未實現,忽見道人佯裝不顧的一轉身,居然也向下游走來。就在此際,對岸竟有一大批人,突由數家民房後面轉出,居然不找渡船,紛紛踏水飄滑過河,甚至還對著那不
知名的少年飛撲。
在這邊的一座小山下,無巧不合,也有數批人分三個位置走出,同樣是朝那少年接近,看情形很不尋常。
農米耳忽然沉聲道:「對岸是‘雷池派’的六王所率,這面山下有番僧一批,吉爾吉斯派一批,最多的是各方武林高手,奇怪!怎的都衝這少年朋友而來?」
樂天翁鄭重道:「莫非是把這少年認為是你啦?」
龍太華突然指著最近河岸的大樹上道:「快注意,那兒竟也藏著一個道人!」
眾人聞聲注意,一見莫不駭然,樂天翁道:「這才是‘貫天教主’了,你們看,他背上揹著一把古劍,腰間掛著黃色鈴子!」
當各路人物都距離不遠的時候、突聽那少年朗聲笑道:「哈哈!‘透地法師’,你何必裝模作樣?我朱繼先不夠朋友嗎?」
樂天翁緊張道:「原來這道人就是‘透地法師’,這樣看來,連那少年也不簡單了!」
披髮道人這時只距河岸不到十丈,聞言後回頭陰笑道:「施主尚敢以朱姓自居,可見勇氣不小,當今皇上難道已將你遺忘了?」
少年哈哈笑道:「當前之勢,如不道出真姓,也許要替他人背上黑鍋。」
道人用眼四望,似亦感奇,鄭重道:「你們是來找尋什麼人?」
少年笑道:「據區區猜測,不外是找尋傳言的那位‘金龍大俠’,可惜他們把我來張冠李戴了!」
道人哈哈笑道:「這倒是非常有趣了,可惜他們時運不通,居然找到‘神劍王孫’頭上來。」
二人對話之餘.各方人物已迫近一箭之處,樂天翁突對農米耳道:「原來這少年就是被當今皇上秘密搜查無著的四太孫。」
農米耳詫異道:「什麼叫太孫?」
樂天翁道:「這是本朝皇族的密史,也許只有你不知道。」
仇飛仙笑向農米耳道:「武林不怕皇家禁忌,讓大哥告訴你,太孫就是太祖朱元漳之孫,為當今皇上之侄。」
繼又輕聲道:「當今皇上奪了侄兒之位做皇帝,曾秘密搜殺太孫的兄弟,這個少年可能就是四王孫,現在你懂了吧!」
農米耳啊聲道:「我雖末全懂,但卻知道前皇逃走不知去向,江湖傳言是做和尚了。」
樂天翁道:「前皇據說有兄弟七人,個個都練有深厚的武功,這事只有百穀大士最清楚,你將來請問老師太就知道前皇的秘密。」
農米耳忽然若有所思,面上顯出神秘之色,對樂天翁道:「這樣說來,當今皇上就不是一個光明正大之人了?」
樂天翁道:「你要抱不平嗎?」
農米耳道:「那就要看我將來的發展了!」
正說著,突見一個黑影向少年衝近,一看原來是「絕海菩提」,只聽他厲聲叱道:「還我神鈸來!」
這番僧到那少年身前還未識出真假,可見他粗心到了什麼程度,以致逗引起那少年哈哈笑道:「化外之民,何其愚劣至此,你要小王如何還法?番僧,你仔細看看?」
「絕海菩提」舉掌直劈,吼聲道:「佛爺不管你如何易容變飾,今天你是走不了的!」
少年閃開五尺,面對「透地法師」朗笑道:「大法師,你我在劍上的功夫,不分上下,現在請你看小王的掌式如何?」
此言一齣,周遭俱聞,見他末將「絕海菩提」放在眼裡,假設大家知道他與「透地法師」劍術相等的話,那更莫測高深了。
「透地法師」陰笑而不理,黑僧卻怒吼如雷,第二掌如電再出。
少年不再閃避,但卻立勢隨便,及至敵掌夾著無比的勁力迫近,突見他右掌猛出,竟是硬接硬擋。
「轟隆」一聲大震,當地沙石齊飛,少年在原地未動,番僧卻蹬蹬蹬連退三步!
震聲未停,四周人聲大譁,莫不駭然驚呼!-
掌分強弱,乾脆分明,番僧不識相,又待撲上……。
少年一見有氣.大聲叱l道:「野僧勿動!否則,小王不再留情!」
番僧未再開口,忽見其背後同時撲出三個,居然是「化生摩柯」、「神島金佛」、「鐵貝魔僧」全部出動!
披髮道人「透地法師」突然哈哈笑道:「朱施主,剛才只是一人,你的掌法顯不出真正功夫,現在可以大展一番了!」
「這雜毛存心袖手旁觀,我豈能叫別人老頂著黑鍋!」農米耳長身撲下崖!口中喃喃自語,回頭向樂天翁道:「請你老看住太華!」
在樂天翁點頭之時,他已身到懸崖,拔身再起,如電射到當場,朗聲笑道:「那位朱兄,欠債的來了!」
他這一現身,激動了四周之人,雷池派的六王率領三十幾個高手齊聲發吼,一擁撲到,一色長劍出手,銀芒四射,全部堵住河邊。
吉爾吉斯派排列西面,但卻採取觀望態度。
番憎一面又多了四人,顯然又增加了四個當代人物,除此之外,遠處山林,近處河岸,似還隱藏著更多未現身的人物在內。
那少年仍舊神定氣閒的立在原地,惟兩眼卻緊緊的盯著農米耳。
「透地法師」知道來了武林盛傳的「金龍大俠」!他目光竟如利劍一般,大有要目透農米耳心臟似的。
眾番僧這一下可看出真假來了,但人人都顯出愕然之色,甚至有點猶豫不決!
農米耳突然向河邊大樹招手道:「那位道長,法駕莫非即為‘貫天教主’嗎?何必隱身?要看熱鬧就走近一點,人言法駕曾敗過‘透地法師’,此言是否當真?」
少年聞言大笑介面道:「原來還有高人藏在一旁啊!這位兄臺真正神目如電j」
他已猜出農米耳是在搗鬼,繼又朗聲道:「兄臺怎知當年三劍術名家之事呢?」
農米耳拱手笑道:「耳聞罷了,承兄過獎了!」
「透地法師」急向那大樹瞟了一眼,突然朝農米耳陰笑道:「你耳聞何人之言?」
農米耳哈哈笑道:「法駕原來還不知道呀!當年武林至今傳下幾句歌謠,說什麼:「貫天透地,無人得漁利,三劍齊名,可惜有高低’!請問這不是事實嗎?」
透地法師聞言大怒,不疑有他,突然面對大樹厲叱道:「貫天,滾出來,這謠言必是你造的,嘿嘿!當年那一戰未分出勝負,你居然自己臭美,現當濟濟後輩,你我當眾分個高低!」
大樹上響起一聲長嘯,只震得四野皆鳴,一條人影衝起,如電掃射當地、眾目驚視,詎料真是一個道人。
「透地,貧道不問這謠言是真是假,就憑你這般不知道羞恥的大活,也得大戰三天,放手來吧!」
朱姓少年似對三劍手都曾會過,這時朗笑搶著接道:「二位道長之鬥,我看稍等一會再說,免得阻礙這位兄臺還債。」
農米耳好不容易挑起兩道的火氣,今見他插言阻攔,不禁忖道:「這人是什麼居心?難道他要打我的主意?」邊想邊朗聲道:「當前地方不小,擺上百人打鬥都不成問題,兄臺就不想同觀兩面嗎?」
朱姓少年笑道:「好戲最忌看對臺,否則,怎能兼顧?」
農米耳眉頭一皺,知道此人對事不明,於是不再介面,惟向眾番僧察看動靜,存心讓對方先發動。
十個番憎一面觀察,一面似在商量,可能是看出當前情形有不同尋常之故。
兩個老道人自經朱少年一打岔,雙方都將衝動冷靜了下來,雖成箭拔弩張之勢,但沒有馬上動手之意。
農米耳不管番僧發不發動攻勢,他已有點不耐煩了,轉身朝河岸大步行出,顯然他要向雷池派下手了。
雷池的六王一見,為首的忽將右手揮動,身後大批高手急向兩側抄出,競成半圓形如飛撲上。
農米耳視若無睹,突然冷笑一聲,右掌從衣底-探,如電發出兩道赤光,豈知他竟是施展赤蝠辣手!
事情出他意料之外,在赤蝠剛現之霎,居然在四周引起無數的驚恐之聲!剎那情形大亂,吉爾吉斯派以及十個番僧竟還擺出集體逃亡之勢。
最顯驚駭的反為兩個名聲最盛的道人,這時一改聯手慎防,甚至向後連連倒退。
農米耳一見,連他自己亦莫測高深,然已勢成騎虎,把心一橫,真氣猛催,迫使兩隻赤蝠,如穿花蝴蝶鑽進雷池派高手群中。
六王同樣知道殺星臨頭,六張口,發出六聲驚吼,六把長劍無暇對著農米耳,一式揮動,奇陣立現,拼命將兩隻赤蝠交織擋住,霎時發出異響齊鳴,農米耳做夢沒有想到,兩隻赤蝠有如此奇蹟,於是將真氣一狠發至七成,赤蝠受了無上真氣一摧,其勢更速,其勁愈大,六王到此,簡直有點捉襟見肘,漏洞百出。
不出一刻,雷池派裡一聲一聲的慘叫發出了,只見那批高手竟如遭遇催命鬼似的,-個接一個的倒地不起!
六王觸目驚魂,似知久防終歸要死光,但進攻又無力,被迫犧牲名譽,齊聲大叫速退!
號令一齣,群情更亂,你爭我搶,亂成一團,紛紛朝河裡竄逃,「噗通噗通!」之聲不絕於耳,水花激射岸邊。
農米耳-路迫殺,他竟看到沒有一個活的留在岸上,始收回赤蝠。
不一會工夫,屍體累累,略計當地已倒下二十餘個!
番僧群逃而去,古爾吉斯派不見了,只有兩個道人和那朱姓少年,仍舊嚴陣以待,四野也許還有少數好奇的藏著。
農米耳向屍堆一瞥之後,再環視周遭形勢,一見自己的聲威竟出於想像不到的境地時,似也呆住了。
突然在耳邊傳來「透地法師」的惶然之聲道:「小天魔,你莫逼著貧道不願聯手而聯手!」
農米耳這才向他們行去,朗聲笑道:「本人的赤幅非仇不用,二位儘可放心,惟在劍術上遲早難免要向你請教。」
兩個道人只認定他是三百年前「赤蝠天魔」的傳人,因之不相信他的話是真的。
這一點,農米耳明知而不加解釋,側身又朝朱姓少年拱手道:「剛才搗亂閣下旁觀的機會了。」
朱姓少年哈哈笑道:「兄臺剛才所顯身手,足夠武林遺傳千年佳話,區區眼福不淺。」
農米耳笑著就待離去,但手還未拱,忽見西面奔來一條高大人影。
他還沒看清,突聞「貫天教主」啊聲道:「無人頭陀來了。」
朱姓少年大笑道:「當年三劍,今日集會了。」
他的意思是說,三劍聯手必定會對農米耳不利,因之,他邊說邊向農米耳示意。
農米耳也認為無人頭陀追來,不無原因,但仍鎮靜自如。
豈知那猛頭陀在如風接近時,忽向農米耳合十道:「施主還沒有動手嗎?」
農米耳有點莫明其妙,哈哈笑道:「大師此來是為了觀鬥嗎?」
頭陀宏聲道:「承施主不殺之恩,貧僧永銘不忘,剛聞傳言,聽說施主已受八面重圍,因此拼命趕來,欲助一臂之力。」
農米耳想不到他竟有如此轉變,心中大喜,哈哈笑道:「大和尚,沒事了,使你空跑一趟,抱歉!抱歉!」
頭陀怪笑道:「哪能沒有事,這兩個牛鼻子竟擺出聯手之勢呢!」
兩個道人看到與他們齊名的頭陀,竟對一個心目中的小魔頭如此尊重,不由自心坎裡起了一陣戰慄,同時還聽到頭陀對小魔頭說出「不殺」兩字、已證實頭陀曾經敗得心服口服了,立腳不住,兩人翻身就走,連場面話都說不出口了。
農米耳不以為意,但看著頭陀轉身向朱姓少年道:「朱施主,貧僧曾約施主印證劍術之事,從此不再履約了。」
朱姓少年哈哈笑道:「區區當然遵命,大師準備歸山嗎?」
頭陀合十道:「貧僧是最呆不住的野和尚,從今日起,貧僧決定跟隨恩公不離開了!」
農米耳大笑道:「可惜咱們有很多不方便,奈何?」
猛頭陀宏聲笑道:「恩公是說飲食和起居嗎?放心,我這野和尚什麼都不忌。」
農米耳一面笑著,一面向朱姓少年告別,同時拱手對頭陀道:「大師傅,咱們既無不便,那就結伴起程吧!」
朱姓少年似也有什麼急事,朗聲問道:「閣下此去何方?」
農米耳回頭道:「無一定去向,不過遲點日子須往帕米爾高原走走!」
朱姓少年道:「區區亦有高原之行,那日後就在高原再見了。」
農米耳見他揚長而去,忽然對頭陀道:「此人底細,大師傅是否清楚?」
頭陀宏聲道:「此人即惠帝之弟,排行第四,武林稱他為四王孫,自惠帝逃亡前七日,即被一異人攜去,至今已十七年矣!其武功別具一格、辛辣奇詭,無人知其名稱。」
農米耳道:「惠帝真的還在嗎?」
猛頭陀點頭道:「但恩公從出家人裡是找不到的,今後恩公也許能在武林會到一個賣卜先生,實際上他就是惠帝。」
農米耳道:「他不想恢復皇位了?」
頭陀搖頭道:「他的行蹤,神秘莫測,武功與剛才四王孫相等,也許有什麼圖謀也未可知。」
二人登到河岸時,農米耳不由大大的吃了一驚,詎料竟連人影都不見了,好在他很快發現-塊石上刻有字跡,急忙上前一看,只見上面到著:「太華察覺乾坤魔已到此地,我們秘密追蹤去了!蘭。」
農米耳見字間未留去向,不禁仰頭猜想!
猛頭陀不知他看到了什麼而發呆,於是大步上前,及至見到石上的字跡時,居然環眼大睜道:「貧僧就是為了這妖人才到西南一帶來的,恩公也與妖人有仇?」
農米耳搖頭道:「此人雖與我無仇,但必須除去不可,好在我有個義弟能夠剋制他,然而不知他們追到哪裡去了?」
猛頭陀道:「這不要緊,妖人在西南共有三大秘密巢穴,貧僧已搗毀其無量洞一處了,還有兩處慢慢查出就是。」
農米耳道:「大師傅可知兩處大概範圍嗎?」
猛頭陀道:「西南山區無數,實在無法劃出範圍,好在他目前正急著煉成靈屍大陣,只要打鬥之處,他必趕到,如此不難遭遇。」
農米耳豁然道:「剛才我殺了雷池派一批高手,也許他還會來收取屍體?」
「貧僧已留心那些屍體,似是遭遇恩公什麼暗器殺死,那對乾坤魔是沒有什麼用處了,他要的是沒有流血的屍體。」
農米耳頹然道:「大師傅不說、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那今後對敵就要多施掌拳而少施兵器了。」
二人久立乏味,商量結果,向西南一面查行。
途中,猛頭陀向農米耳道:「雷池派那些叛徒恩公是用什麼非常暗器所傷?」
農米耳對他不再相瞞,立將龍太華得到赤幅的經過一-道出,接著又道:「我就不明白,三百年前的赤幅天魔,為何對武林有這麼大的威脅?」
頭陀鄭重道:「三百年前武林高手幾乎死光,那還不使武林談虎變色嗎?原來貫天雜毛與透地雜毛就因了這個才不敢與恩公文手的j」
農米耳笑道:「今後他們如果真正要聯手對我,那必會使我栽跟斗不可!」
頭陀宏聲大笑道:「恩公莫忘了還有我野和尚可以分去一個哩!」
農米耳激動地道:「有大師在,我今後膽氣更壯了。」
時在午後不久,二人沿河行至一個襯上,農米耳笑道:「大師,你在這裡勿動,讓我找點食物來!」
頭陀自知沒有他管用,大笑道:「有雞有肉時,恩公可不能買少了,貧僧一頓非十斤八斤不飽啊!」
農米耳知他一定吃得多,笑笑道:「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