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見他去後,即向牆前路旁大樹下一靠,兩眼數著往來行人,喃喃自語道:「我和尚以往為什麼不懂這種自在呢?這是多麼享受啊!」
沒有多久,自西南大道上飛馳來一輛馬車,遙遙的揚起一股灰塵,車後似還隨著兩匹快馬,惟馬上的人物,不十分明顯。
猛和尚不知發現那馬車有什麼秘密,雙腳一蹬,背擦樹幹而上,那麼大的身子竟似輕如無物,一下就到了樹頂藏起。
馬車愈來愈近,人物漸漸可以看清,馭者是一個老者,尖頭禿頂,面無四兩肉,全身一張皮,鷹鼻突出,凹目陰沉,黑色的車廂,窗簾緊掩,裡面不知坐的是什麼人?
後面兩乘騎客,相貌威武,軀幹偉壯,都是四十左右的年齡,全身著武士裝。
車距大樹尚有半箭之地,忽聞車裡響起嬌叱聲道:「停車!」
猛和尚一見大震,嘀咕道:「車中是個什麼東西,竟知我和尚在此藏著?」
他明明聽出那是女子的聲音,因為他心情漸漸緊張而暗暗咒罵,同時,他就是發現來車的異樣。
那陰沉馭者聞聲勒韁,馭技高明至極,馬不嘶,車不震,一剎即住,同時後面兩個騎客急急抄向黑車兩側聽命。
車中再次發出銀鈴之聲,但卻嚴厲的喝道:「漠奴、海僕,你們將前面大樹上的和尚趕走!」
兩個騎客如領聖旨,垂首應是,策馬自兩側衝出,雙雙探手出劍,撲到樹前。
猛頭陀見勢一緊張,飛身落地,嘿嘿笑道:「我和尚在樹頂乘涼,誰敢無禮驅逐?」
兩大漢一言不出,兩支長劍猶如兩道閃電般,一左一右,奇招立現。劍氣剛出,尖嘯聲震耳,頭陀立覺出了意料之外,火速拔劍搶攻,暗駭道:「這是從何方出來的高手?武林從未有-絲傳言?」
兩大漢亦未料到在這鄉村的路上,遇到一個如此高強的能手,十招未到,二人即施展全力才能拉成平手。
猛頭陀覺出兩漢合手,竟不亞於他自己的功力,因之,鬥起來非常謹慎,同樣以全力施為,才能搶得平手。
雙方漸漸鬥到激烈不復再增之境,時間居然有兩頓飯之久,奇怪那農米耳還沒有影子。
車上的陰沉馭者忽然回頭道:「小姐,老奴想起那個頭陀來了,竟是當年三大劍手之一,名為‘無人頭陀’,漠奴和海僕絕難趕走他。」
車中人輕輕的哼7一聲道:「他不認識你了?」
馭者恭聲道:「老奴自那次被其打敗後,相貌判若兩人,他是無法認出的。」
車中人哦了一聲,接著道:「你上去,暫勿通名,將他羞辱一頓再趕走,我現在不想殺人。」
老馭者放下手中皮韁,全身拔起,如蒼鷹撲免一般,霎時加入鬥場,他卻只施雙拳猛劈。
頭陀頓覺對方壓力大增,同時看出禿頭老人的掌法似曾相識,心中更加大震i
一招過後,他的「混沌九式」精絕劍法,竟只有招架之勢,被迫逐次退後。
不知在什麼時候,那黑色的馬車旁邊突又出現兩個明眸皓齒,英秀異常的少女,年齡似都未超過十七八歲,也許是由車裡鑽出來的。
當猛頭陀拼命擋住三個強敵的攻勢,逐漸向後倒退的時候,那兩個少女似又奉了車裡人的什麼指示,竟又截斷了頭陀的後路,兩把銀光耀眼的短劍雖未出手,但使頭陀的退勢立止。
到了這個時候,無人頭陀在四面不通的情形之下,才覺得自己-生生英名快要付諸流水了,因之,他突然放棄防守,大有拼一個算一個,奇招層出,捨生搶攻。
那個老者雖是奉了主命不許殺人,然而他的掌勢卻盡向無人頭陀要命處下手,顯然存了不良之心。
突然,頭陀一劍奇招直指著老的前胸,口中大吼道:「原來施主就是‘神馭’龐空啊!」
老者橫拍一掌,陰笑道:「大師好記性,棄劍還來得及!」
頭陀大笑道:「施主的功力雖有進步,然施主的膽量卻依然如故,假使今天不仗這兩位施主相助,只怕連貧道之面都不敢見呢!」
老者聞言大怒,欺身進掌,勢如瘋狂,他的功夫足足抵上一個半大漢。
頭陀漸無招架之力,空隙大露,危機立現,他這時只希望農米耳快點救援。
快到一個時辰,大道兩端的行人都嚇得回了頭,村人皆駭得關門閉戶,也有不少膽大的在遠遠的觀看,他們一致認為和尚攔路打劫遇上敵手哩!
此時那兩個猛漢已欺進到五尺之內.兩把長劍搶盡了上風。
突然有一條人影自河邊衝向那輛黑色的馬車,勢如風馳電掣!
這情形居然被兩個少女發現了,其一嬌叱,立即放棄阻擋頭陀,雙雙撲出攔截那條人影。
馭車老者知道了,只聽他大聲對兩條大漢道:「有敵人想擾亂小姐了,咱們快收拾了趕回去!」
無人頭陀面上愁雲盡掃,他已看出那條人影是農米耳,因之不攻反守,生怕失去機會。
農米耳不知為何自己自相反的方向出現,居然施出圍魏救趙的策略來,也許他是覺出車上的人物神秘吧!兩個少女這時擋在車旁,但一見來的是個非常英俊的少年時,不自禁的收劍發痴啦!
車中人這時又發出銀鈴般的嬌嗔聲道:「依雲、弄月將他趕走!」
依這口氣看來,兩個少女自然是車中人的丫頭,農米耳不等對方出於,搶先笑道:「你們不要動,我對女人是從來不加留情的,同時僅你們兩個相信還接不住我一招,火速將那三個都喚回來。」
兩少女聞言生嗔,手到劍出,同時進攻嬌叱道:「哪來的-個狂徒!」
兩把短劍如電閃出,勁風竟帶出嗤嗤之聲!
農米耳立知二女功力高強,但仍若無其事,左手向下,順勢彈出一指,右手向上一伸,硬往上面一把短劍攫去。
「鏘」的一聲指勁彈在下面短劍之上,那少女被震得尖叫後退五步,僥倖未使短劍脫手,此時,向上攻的少女一見大驚,猛住夯閃,亦險些被農米耳擺住。
真是一招未有,二女哪敢再上,農米耳冷聲笑道:「不服狂的再來!」
車中人似已發怒,響起一聲嬌叱道:「依雲,召他們回來!」
那名叫依雲的少女,立即發出一聲輕嘯,聲尖而勁,顯出內心的緊張。
合手圍攻頭陀的老者聞嘯躍開,陰笑一聲,向頭陀道:「今天算你僥倖了。」
兩大漢亦同時撒手回奔,三人剎那間趕到二女身旁。
農米耳點頭冷笑道:「現在你們勉強可以一斗了,五人齊上吧!」
車中似看出農米耳面不改色而猶豫,遲遲末發命令。
無人頭陀大步走到農米耳身旁傳音道:「恩公,這批人中,只有陰沉老者貧僧會過,其餘的從未在江湖出現,尤其車內之人非常神秘。」
農米耳向他笑笑傳音道:「大師快到河邊去,在那棵大樹上有吃的。」
頭陀搖頭道:「現在哪能吃得下東西。」
農米耳道:「大師必須去,那兒還有一點重要東西須要你代我看守。」
頭陀聞言一怔,急急而去!
農米耳哼聲道:「你們以此作為下臺之機?」
老者怒聲道:「我們小姐將你看作一個人物才有暫不計較之忍,否則,你能活到明日嗎?」
農米耳縱聲笑道:「你這麼大年齡了,為什麼還不懂羞恥?無怪臉上沒有四兩肉,我不念在既往與你無仇,只怕那輛馬車即刻又要換個馭者了,滾罷,無聊的傢伙!」
這兒句話可說得慘極了,誰料車中人居然未被激怒,老者是氣得臉都發青了,但竟不敢撲出拼命,只見他咬著牙根擲下兩張黃色的請帖,一言不發,揮手率眾轉身,俄而馬車發動,衝起一溜黃塵而去。
農米耳拾上兩張黃帖一看,其一:「面呈‘金龍大俠’,另一則為‘面呈’無人頭陀’。」
字跡透明,墨水未乾,顯然車中人剛才寫的,拆開一看,只見他滿臉疑雲,之後,急急向河邊奔去。
在河邊一棵大柳樹下,這時正立著無人頭陀在發呆,農米耳的腳步聲將他驚醒,抬頭一見是他,立即指著樹下道:「恩公叫貧道看管這個雷池派的死人?」
農米耳似知出了事情,搖頭道:「他是活的,我還沒有問口供。」
頭陀駭然道:「那是貧僧來遲一步,而被人殺死的了!」
農米耳走近一看,見死者胸口有個血洞,嘆聲道:「確被敵人殺以滅口了。」
頭陀疑問道:「對方可以帶走啊!何必將他殺死?」
農米耳道:「我已下了陰手,他帶定也是死數,徒勞負擔何用?」
無人頭陀嘆道:「這樣說來,雷池派竟隨時派有眼線在盯著你了!」稍頓又問道:「剛才那批人走了?」
農米耳拿出他的請帖道:「留下兩張帖子,這是大師的一份!」
無人頭陀看了之後問道:「那車中人仍未看到?」
農米耳搖頭道:「這人不但神秘莫測,而且沉著忍耐,她能統馭武林一流高手,甚至視其為奴,其本身功力真不堪想像!」
頭陀開啟黃帖一亮道:「她自稱‘天堂派’,武林從未有人知道,同時‘天堂島’又在哪裡?」
農米耳道:「地點我想有人知道,問題是天下武林高手,是否願意去赴‘劍王大會’呢?」
頭陀道:「時間在重陽日,距離尚早,我們先看看別人的意見再作決定如何?武林人都有一股濃厚爭強鬥狠的心理,誰不想奪得劍王的寶座?」
農米耳笑道:「這不是靠僥倖可得的,劍術不行,去也徒送老命。」
頭陀大笑道:「有幾個肯說句‘我不敢去’的?同時武林中人又沒有一個不好名,不好奇的,貧僧敢說一句,被邀者人人會去,未被邀者,只怕去的更多,何況天堂派還只邀些出了名的高手,還有多少未出名而功力更高的恐怕大有人在哩!」
農米耳一想他的話是對的,於是道:「我門現在作何打算?」
頭陀道:「一面打聽‘天堂島’的去處,一面通知自己人,同時暗查武林動靜。」
農米耳想了想,決然道:「我要先赴高原一趟,雷池派一日不破,我是無心他顧的。」
頭陀道:「在貧僧推測,恩公此去必會撲個空,現在七月四日,距赴天堂島不到兩個月了,但趕到就須一月之期,然而不能一到就找到雷池派的神秘重地,假設再加上十日半月尋找,那就要耽誤天堂島赴會了,同時雷池派六王一定也要去天堂島的。」
農米耳未想到日期不夠,沉吟半晌道:「那我要趁此空隙找找另外幾個仇人。」
頭陀道:「有地點沒有?假使沒有地點,那照貧僧計劃就行了。」
農米耳點頭走出,回頭又道:「大師吃過東西沒有?」
頭陀道:「吃過了,恩公在哪裡發觀雷池派的人?」
農米耳道:「在村中發現,追到河邊才攫到。」
二人行到黃昏,進入靈寶城落店,當晚,頭陀對農米耳道:「此地靠近於舊函谷關,我吃過飯到那古蹟內去模它一趟,那個乾坤魔妖人也許在該處落腳哩1同時還可以查查當年隱身於此的怪人!」
農米耳道:「我門已進河南境內了?」
頭陀笑道:「恩公對地形不太熟悉吧!靈寶城是河南所屬,此去函谷雖有數十里,但我們走來不是一回事了。」
農米耳笑道:「你這個出家人說話即沒有出家人的味道,什麼‘恩公’‘我們’?」
頭陀大笑道:「貧僧早說過,一切信口出,凡事隨心欲,高興怎樣,從不裝腔作勢。」
說著話的時候,店家送來了酒菜,二人飽食過後,隨即出城。
函谷關位於靈寶城西南方,東起崤山,西至潼津,為一大山中裂的巨溝,絕壁千仞,有路如槽,深險如函,故有函谷之名。
關在谷中,而今已廢,秦時有「車不得方軌,騎不得並行」之險稱,在漢時,高祖守函谷,使項羽束手不得行。
大約有頓飯久的時間,無人頭陀領著農米耳深入谷內,一彎新月,斜斜的如掛飛崖之頂,四野清清,谷中極靜。
農米耳忽向和尚問道:「大師,你所提起那個怪人叫什麼?」
頭陀輕輕的答道:「說起此人,實在使當年武林人人如謎,論年齡不比貧僧大多少,論武功.使人感覺他如海樣深的深沉,貧僧與他鬥了三天兩夜,他竟只有一招劍術應敵,但隔了一個月之後,他對貫天雜毛仍是那一招出手,又一日,他仍以那招對付透地妖道,可是,他既不失敗,也
不取勝,說鬥就鬥,要走就走,因之,當時武林稱他為‘海神’,那是說‘不知深淺’之意,平常出沒無常。」
農米耳道:「誰知他曾落足於此?」
頭陀道:「因他自稱為函谷老人。」
二人輕談細語,這時已走到一處最狹窄之處,頭陀指著前面道:「再過一里,前面就是故關遺蹟了。」
話未住口,突從峭壁上飛下一顆石子。
農米耳一怔之下,急對頭陀道:「上面有人。」
無人頭陀笑道:「那是恩公自己人,否則,他就太笨了。」
農米耳忽然暗忖道:「可能是樂天翁帶著太華和仇飛仙夫婦追蹤乾坤魔到此?」
他向頭陀輕聲道:「大師,仍舊向前查去,我由此處升上崖頂看看,有事請長嘯招呼。」
頭陀點頭走去,回頭道:「崖上非常崎嶇,當心出問題。」
農米耳不敢暴露身形,緊貼崖石上升,及至頂上,確見樂天翁自一片樹林內走出,但神情顯得緊張。
緊接著,仇飛仙、荷蘭英、龍太華等三人亦一個一個悄悄出現。
農米耳知道他們已發現嚴重問題,急行兩步上前問道:「你們來有多久了?」
樂天翁急急搖頭噤聲,耳語道:「很久了,此地有個非常之人,他已將乾坤魔制住了。」
農米耳急問道:「是什麼人制住?」
樂天翁道:「是個比我老上一輩的怪物!」
農米耳想到無人頭陀所說的那個人來,暗忖道:「一定是他了!」接著問道:「乾坤魔怎麼樣了?」
仇飛仙介面道:「太華距離最近,聽說那老頭曾對乾坤魔提出一個不殺的條件。」
農米耳急問龍太華道:「你聽到什麼?」
龍太華皺眉道:「我聽不懂,當乾坤魔被那老頭不知用什麼方法制住的時候,恰好我一人發現,只見乾坤魔躺在地上滾來滾去,一聲聲請求饒命,那老頭則坐在乾坤魔面前的一塊石上,可惜我看不到他的正面,耳聽他陰陽怪氣的道:「要饒命嗎?那是可以的,但要-輩子聽老夫驅使。」
農米耳道:「這有什麼不懂?」
龍太華道:「不,還有,當老者說到這兒,誰料乾坤魔竟趴在地上叩頭道:「祖師爺,我答應,我答應!’過了一會,就聽那老頭道:「也罷,這裡有令符一隻,你拿去見少主,只說老夫派你守‘西天門’!’因為那老頭說話時向我這裡看了一眼、所以嚇得我不敢再聽下去了!」
農米耳急問道:「在什麼地方?快領我去看看!」
龍太華有他在場,膽氣立壯,長身縱起道:「在前面一里地的深溝中,那兒地勢比兩頭都高,而且很寬,上面似曾有過什麼大房子,因為還有殘垣敗基。」
眾人跟著縱起,樂天翁道:「那地方就是函谷關的遺蹟。」
農米耳道:「我們下面還有無人頭陀,他已先去了。」
一里地,轉瞬即到,聽見無人頭陀大聲叫道:「此地發生過什麼事情了?」
農米耳料知那老頭已將乾坤魔帶走了,朗聲接道:「大師,函谷老人已將乾坤魔帶走了。」
無人頭陀駭然道:「誰見到?」
農米耳一面給雙方介紹,一面將龍太華所見詳告,嘆聲道:「我們來遲了,老人必定是函谷老人無疑。」
頭陀鄭重返:「看到他有與人不同的地方嗎?」
龍太華急接道:「有!他少只耳朵!」
頭陀點頭道:「那就對了,他是天生少只耳朵,而且是右耳!」
龍太華突然跳起來道:「不對!他少支左耳,他坐在大師背後那塊石上,我由這方看到,明明是少了我左手邊這一隻嘛!」
無人頭陀聞言大震,悚然道:「這又是另有其人了,這個人也能將乾坤魔制服得跪地求饒,其功力之深,概可想見。」
農米耳道:「什麼地方叫‘西天門’?恐怕這又是武林邪派了?」
樂天翁將目光停在無人頭陀面上,禮貌的問道:「大師,天下地勢是瞞不了你的,也許這地名並非有的吧?」
無人頭陀合十道:「老施主,貧僧雖早出江湖幾十年,論江湖經驗和閱歷,只怕還不及施主多,這個地名從來不知在何方啊?」
仇飛仙道:「我有幾個不同的猜測,第一,那地方是對方自取的,第二,就算是有的!那也是個小地名,第三,甚至不是地名。」
荀蘭英噘嘴道:「不是地名是什麼?」
仇飛仙道:「那是-個陣勢的方位名稱罷了,總之這是無法查出的。」
農米耳點點頭,又問龍大華道:「你見那老人遞給乾坤魔什麼樣的令符?」
龍太華道:「是隻金色的小蜈蚣!」
無人頭陀搖頭,表示他仍一無所知。
樂天翁道:「這事問問百穀大士如何?」
提起百穀大士,頭陀有點尷尬,論年齡他較百穀大士確實大幾十歲,論武功輩份,他又不敢自居前輩,也不敢說高得太多,因之,沉吟一會才答道:「這個尼姑對江湖閱歷確很內行,也許她能知道。」
農米耳道:「這事請樂老去找大士如何?」
樂天翁道:「現在老朽就走。」
農米耳急急道:「你老請帶一點東西給老師太看,這又是另一個謎。」說著,遞過那張黃色帖子,隨即把經過情形一一告訴。
樂天翁神情嚴肅異常,看罷帖子後道:「事情更加嚴重了,這恐怕是個陰謀!」
頭陀道:「是陰謀也得去闖,不過我們的力量太小了,在赴約前還得拉攏一部分主要人物才行。」
農米耳與眾人送走樂天翁後,心中卻有一個打算,他得頭陀一提醒,存心要將「貫天教主」和「透地法師」制服,於是領先仍向城裡走去。
時己到了三更,城門關得緊緊的,當他們準備越城牆而進時,忽見近處鑽出幾十個老少不等的人物來。
農米耳忽見為首的手中拿著一條小小的銀龍令符,才知那是他的手下,於是也拿金龍上前道:「你們知我來了?」
為首的是個老者,居然恭敬的道:「幫主進城時,我們就知道了,此來是聽候幫主的差遣。」
農米耳拱手道:「沒有事,各位回去,今後有事也不許老年人跑腿。」
老者道:「我們難得見到幫主一面,希望幫主派點差事。」
農米耳忽想起一事道:「好罷,由你們負責向本幫兄弟傳遞一件秘密,必須在重陽前查到‘天堂島’和‘西天門’兩個地名,如在重陽節前查不出,那也不要緊,過期就不必查了。」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拱手退去。
農米耳忽又向仇飛仙道:「大哥,我忘了問你,凡屬一種島名,相信你都能知道嗎?」
仇飛仙笑道:「當你提出這個島名時,我就想過,在海中尚未聽說過,加之海島多得無數,未發現的,以及危險的海域更加難知。」
農米耳嘆聲道:「對方只一個地名就將我們難住,這豈不是笑話嗎?」
頭陀拔身上了城牆,宏聲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動腦筋,天下沒有查不出的事情。」
大家進了城,仍舊回原店裡、當縱落後院時,忽見店家迎上農米耳道:「貴客,有人送了一包東西在房裡,說明要你親自拆看!」
農米耳聞言一怔,暗忖道:「是誰送的?」
此時,他見店家並未驚駭他們高來高去,何況還多了四個人,立知有異,問道:「送東西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店家道:「據他自己說,他是本城自立幫中兄弟,人只三十幾歲,同時說貴客是位武林奇人。」
農米耳哈哈笑道:「難怪店家見了我們由屋上跳下不以為意了,原來早有所聞呀!這樣說來,貴店東也是一位武林朋友了?」
店家聞言變色,撤身就想逃去,仇飛仙閃身擋住道:「你走到哪裡去?快說,是誰送來
的東西?」
店家嚇得渾身發抖,雙膝一曲,跪下道:「是小人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其中有何不對,小人實不知情。」
農米耳向仇飛仙道:「大哥,放了他吧!諒他也不敢說謊。」
頭陀笑道:「包中定有危險之物,待貧僧進去看看,假設敵人要想用毒,那他就太笨了。」
農米耳急急阻止道:「大師且慢,毒物豈能對我們有效?同時對方焉能不知?防止裡面有強烈爆炸之物,總算炸我們不死,至少也要負傷。」
頭陀笑道:「不妨,當年‘財迷’唐進的‘七星雷’尚且被貧憎如玩爆竹一般,世間再無勝過該爆炸物了。」
荀蘭英駭然道:「‘七星雷’?聚珍幫主單獨富也有七星雷!」
頭陀笑道:「現在的聚珍幫幫主就是財迷唐進的弟子!」
眾人進了房中,確見桌上擺著一隻黑色布包,頭陀立伸右掌,似在運出什麼功力,須臾,他將手掌按在布包之上。剎那,他將手掌撤開,回頭向龍太華道:「小施主,現在可以開啟檢視了。」
龍太華正感神秘莫測,聞言高興極了,走到桌前道:「大師,你運過什麼功夫啦?」
頭陀笑道:「癸水神功,凡爆炸物經過此功一浸,開啟等於一顆泥丸。」
龍太華慢慢將布包開啟,觸目尖聲叫道:「是顆泥蛋啊!」
仇飛仙走過去拿起一顆給大家看道:「確是單獨富的‘七星雷’,這老賊竟用出這種下流手段來了。」
頭陀笑道:「可見其到了窮途末路了,不知恩公與其有什麼大仇?」
農米耳眼眶一紅,嘆聲道:「家母和一個義伯就是他殺的!」說著,撈起右臂衣袖:「大師請看,這是我義伯在事發前所留下的字跡!」「七星雷」三字一現,農米耳更加恨上加恨,立對仇飛仙道:「大哥請和嫂嫂帶著太華搜尋全城,我和大師去城郊附近察看,這老賊可能還在這裡。」
頭陀搶先由後窗縱出,回頭對仇飛仙道:「遇上要防他施暗算,最好在城中勿與其動手。」
這時月亮已被烏雲遮掩,四處都是黑的,五條人影分成三個方向,農米耳單獨進南門,瞬息即失去蹤跡。
無人頭陀返奔北門,他心中根本就沒有把單獨富放在眼裡。當他高大的身影越過城牆時,忽然察覺城外似有什麼情形不對,因之立在城外喃喃道:「怎會有‘透地’雜毛的人影在那屋上一閃呢?」
原來他看到與他齊名的「透地法師」的身影了,一怔之餘,不再前進,回身就朝北門追去,顯然,他要追上農米耳告知所見了。
北門外盡是山崗起伏,無人頭陀追出數里尚未看到人影,當他登上一座石崗時,忽聽身側有人輕喝道:「大師快停住,崗後有人!」
無人頭陀一聽是農米耳的聲音,立即過去道:「貧僧發現‘透地雜毛’在北門城外。」
農米耳道:「那是小事,我們正面崗後還有那沒有左耳的老怪物,但未發現乾坤魔。」
無人頭陀緊張道:「只有他一個人?」
農米耳道:「還有兩個比其略小几歲的老怪物,看勢在商量制服‘透地法師’的計劃,而且同時還要制服另外一個什麼人物。」
無人頭陀道:「透地雜毛雖狠,但卻是個硬骨頭,恐怕死都不會投降的,此人恩怨分明。」
農米耳道:「還有一個名叫‘三叟’的?」
頭陀鄭重道:「恩公聽清沒有,只怕不是一個吧?」
農米耳道:「我在這裡,他們在崗後谷中,兩個距離太遠,加上他們的談話無異耳語,也許未曾聽清,現在我們偷偷的上去一看如何?」
無人頭陀道:「不能接近,貧僧揣測有場大斗了,必要時恩公要替‘透地’雜毛解解圍。」
農米耳道:「我不願對人臨危施惠,但在萬不得已時又當別論。」
無人頭陀含笑道:「也只有恩公這種個性才能屈服一些老頑固、死硬貨。」
突然在西面衝起三條人影,如飛朝崗上撲來,其速如電,快得驚人!
農米耳和無人頭陀同時看到,不約而同,雙雙閃到石後,恰在此時,崗上同樣衝起兩條人影迎了下來,僅僅只瞬息間,雙方碰頭在農米耳身前約十丈之處。
說起來還是崗下的三人先到一步,顯然是發現崗上有人站起才停步的。
現在都看得很清楚,雙方都是老頭子,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子!這是農米耳在暗中所見的。
雙方沒有感到遭遇而驚奇,就像約定似的!崗下來的三個老頭子各有不同的特徵,在中間的是個胖子,但並不太矮,他右面的是個枯瘦如柴的高個子,左面是個三寸丁形的怪物。
崗上衝下的都是披著頭髮,樣子有點像野人!
農米耳竟連一個都不識,他不對拿目光注視著無人頭陀。恰好無人頭陀傳音給他道:「現在證實你聽得‘三叟’那句話,不出所料,原來確是他們。」
農米耳道:「三個人?」
頭陀道:「就是崗下來的這三個,中間的名‘黃沙叟’,右面叫‘鬼風叟’,左面為‘萬古叟’,都是當年的老古董。」
農米耳道:「崗上來的這兩人呢?」
頭陀道:「一個叫陶金巨,一個叫賈人誦,為當年武林小人,專門欺軟怕硬之輩,誰料他們竟投在別人手下當奴才。」
農米耳道:「那個沒有左耳的老怪一定是在暗中指揮,不知這雙方的力量如何?」
頭陀道:「一個拼一個都差不多,與貧僧相較要次一點,陶、賈兩人早在五十年前俱被貧僧在一千招內打敗過。」
農米耳感覺奇怪問道:「他們雙方對峙這麼久了,既不說話,又不動手?」
頭陀道:「陶、賈二人似在聽候缺耳老下令,三叟則在觀察對方暗中之人。」
「人」字末落,突然三個中有人冷笑道:「姓陶的!你們人數到齊了沒有?」這是中間那大胖子首先開口。
農米耳知道那就是「黃沙叟」!轉顧上方之際,只見那姓陶的老頭嘿嘿了兩聲道:「黃沙叟,當今武林不似往年,勢力為生存之不二斗法,家君三召爾等不應,現尚有一刻之久給諸位考慮了,如再抗命,那就只有以武力解決啦。」
黃沙叟大聲冷笑道:「姓陶的,我不管你們投到了什麼天大的勢力門下當狗腿子,也不問你們如何得意洋洋,總之我們是硬骨頭,這次的來意,就是想會會你們的主人。」
姓陶的大怒道:「我君乃武林至尊,對付你們何須親自動手。」
黃沙叟大怒撲出,一掌直劈過去,吼聲道:「難道憑你們兩人竟還想在我們三人面前逞能?」
陶、賈二人不接,同時向後退出數丈。
黃沙叟左手擺動,右掌猛進,呼呼呼!接連三招力撲。鬼風叟和萬古叟立從兩側抄進,準備斷敵後路!但未奔出五步,突聞四面發出幾聲陰嘯,俄而又鑽出五個人來。
農米耳一見連自己兩人都被圍住,很可能就會被敵人發現,因之傳音頭陀道:「大師,咱們如何處置?」
頭陀搖頭道:「雙方都在緊張中,不會留心隱秘處。」一頓又道:「這次來的五人,貧僧想不起在什麼場合見過啦!」
農米耳道:「不管他,我先看看他們如何動手再說。」
陶、賈二人已翻身回撲,配合五人勢成圍攻!三叟明知上當,但卻無懼意,立即展開靠背作戰。
一方人數多出過半,接觸不到一刻,強弱之勢即分,三叟已被對方分別隔開猛攻,簡直無法應付了。
當此之際,突然崗上也有不尋常的動靜,頭陀側耳一聽,依然道:「不好,透地雜毛已遭你所見到的老怪截住了!」
農米耳當機立斷,急催道:「大師先去監視,必要時出手相助,我要在此將三叟救出來。」
頭陀沉吟道:「透地雜毛生平不願有人相助,加之與貧僧常存好強之鬥,此去只怕不妥吧?」
農米耳道:「大師一到,如看形勢不利‘透地法師’時,你可出言向那老怪挑剔不是之處,勢必激發老怪傲性,於是即藉機出手,這樣可達相助之實而無相助之疵了。」
頭陀興然奔出,回頭道:「恩公這邊最好速戰速決,只怕那面加上貧僧亦非老怪之敵啊!」
農米耳剛時步出石後,點頭道:「大師最好要套出那老怪的底子來,我這面除非三叟不合作,否則要解決不難,頂多半個時辰也夠了。」
頭陀走後,他行到混鬥之處,稍立即朗聲喝道:「雙方住手,以多為勝,算什麼英雄?」
三叟聞聲震耳,知道來了救星,六目急注,齊感詫然,他們俱不相信那聲音是出之眼前少年之口。
另一面的七人雖驚而不懼,他們都仗著有後臺似的,甚至有兩人抽出來朝農米耳撲近。
農米耳知道對方兩人足可抵上無人頭陀的力量,因之也不低估敵方,於是暗運功力走上前道:「二位可肯報出名來?」
來的是陶、賈二人,農米耳打算套取對方的底細,但話未落音,耳聽其一陰笑兩聲道:「憑你小子也想出頭抱不平嗎?邊說邊上,舉手就是一掌!
農米耳出奇制勝,奇速一閃,如電閃到他的背後,突伸左掌按出。
那老者連看都沒有看清,頓覺背上如壓萬斤!不禁大駭!左掌反臂待甩……
農米耳哪能讓他反抗,掌心勁吐,喝聲!」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