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鮑叔德真比閃電還快,瞬息到了百里超面前,他一言不發,猛伸一指,立即就將高升的穴道點住,緊接著大喝道:「阿超快放手,他要被你神力勒斷氣了!」百里超已被自己的成功喜昏了腦袋,手仍未放,嘻嘻笑道:「阿德,我捉住啦!」鮑叔德眼看高升的臉上已成了豬肝之色,心中一急,大驚道:「還不快放,死了就不能領賞格啦!」百里超大驚,這才鬆手道:「他不會再走了吧?」鮑叔德恐怕被晁九天聽到,輕聲道:「我點了他的穴道,他已經不能動了。」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婦人已乘機溜走了。
高升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但卻倒在地上睡了,那是鮑叔德點上睡穴之故。
當此之際,村後已如飛縱到晁九天和那個青年巨人,他們無疑是聽到鮑叔德適才那聲大喝而來的。
鮑叔德一見,招手笑道:「二位來了,敝友已將賊人擒住了。」晁九天順看高升倒在地上,心中驚駭不已,暗忖道:「那有這樣快,還未聞打鬥之聲就已將賊制服,這百里超的功夫簡直驚人至極。」忖思中,他向百里超拱手道:「朋友,你的武功真令在下拜服之至,恭喜,恭喜。」
百里超也知裝點門面了,只見他哈哈笑道:「這隻怪賊人心虛之故,何勞晁兄誇獎。」晁九天道:「閣下太謙了,現在即可押解進湖州了。」鮑叔德道:「現已證實賊人確與湖州案子有關,敝友前曾冒犯,希望晁兄見諒。」晁九天已被百里超的功夫鎮住了,他再也不談將來比劃之事啦,哈哈笑道:「鮑朋友,江湖上發生誤會的事情多得很,老弟何必再提!」他接著一指巨人道:「二位,這是我三師叔的傳人,姓馬名鐵力,希望二位和他互相親近親近。」鮑叔德立與百里超同時拱手道:「幸會,幸會。」晁九天大概要馬鐵力和百里超印證武功的事情在背後說過,這時看出師兄又打消原意了,因此似乎有點不大高興,他雖然也與鮑叔德和百里超敷衍,但面上不大自然,這情形看在晁九天眼裡,生怕另有枝節,忙向鮑叔德道:「二位須不須要在下同進湖州?」
鮑叔德道:「實不相瞞,在下等並非作公的,這次擒賊,純屬是為朋友幫忙,否則也不會與閣下發生誤會,至於押賊入城的事情,那就不能再勞二位的大罵了,咱們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後會有期了。」
晁九天立與馬鐵力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鮑叔德忙同百里超雙雙拱手相送。
分手後,鮑叔德忙將高升背起,向百里超道:「那婦人雖然也不是好東西,但與本案無關,我們不必找尋了,進城吧,看情形,千兩賞格我們是得定了。」百里超道:「知府的二小姐無疑是藏在莫千山裡,這事怎辦?」鮑叔德直朝村外走,哈哈笑道:「那就要看府太爺的啦,他如果要我們替他找女兒,嘿嘿,當然另議羅,橋歸僑,路歸路,他能說包括在這一千兩之內嗎?」百里超大笑道:「阿德,咱們今後乾脆就吃這一行如何?」鮑叔德哈哈笑道:「這一行叫何名稱?」百里超道:「如果要掛牌,那就算‘私家捕快’,咱們不吃朝庭奉祿,想玩就玩,有案就幹,多麼自在!」鮑叔德道:「好,我得向朋友傳出訊息,否則閤府、州、縣的馬捕兩班不知有我們這一行,今後他們辦得了的當然會自己辦,辦不了的必定會將買賣送給我們。」沿途行人看到兩個少年揹著一個軟綿綿的人,他們都驚訝的注意,俱都認為他們扛的是死人。
及至城門口,突見李子進帶了一大批捕快來迎,人們才知是搶到賊人了。
李子進見二人進了城,同時還發現擒到了賊人,真是喜出望外,大叫道:「二位少俠,辛苦了。」鮑叔德立將犯人交給他道:「李頭,當心街上人群,提防有賊人同黨攔截,趕快關進牢房中去。」李子進道:「太爺要召見你們!」鮑叔德道:「不,我們不願受拘束。」李子進道:「在下已替二位定下了客棧,就在衙門旁邊。」鮑叔德道:「這倒可以,有事由你來通知,千萬別讓府太爺前來,否則我們就走。」李子進急對一個捕快道:「賢弟,請你陪二位少俠到客棧,我見過太爺就來。」那捕快連忙應聲帶路,隨即轉至客棧。
客棧的招待特別殷勤,住上等房子,吃上等酒席,他們已知道這兩個看來不起眼的少年竟是江湖好漢,舉手捉到兩名大盜的奇人。
到了晚上,李子進來了,他手中捧著一個大紅包,進門就向鮑叔德和百里超打拱作揖道:「二位少俠,太爺得悉二位之意後,他老人家也就不來打攪啦,但致意二位多玩幾天。喏,這是太爺送與二位的千兩賞格,另外還有二百兩是增加的,那算是擒姜衝的報酬,在下恐怕二位攜帶不便,專為二位換了銀票。」
鮑叔德毫不客氣,接過開啟一看,如數不錯,順手拿出另外二百兩,遞給李子進微笑道:「李頭,這算我們兄弟送給你的小意思。」又拿一百兩票子道:「兄臺手下有不少人,這一點你轉給他們喝杯酒罷。」
李子進哈哈笑道:「這,這怎麼領受得起?」口是那樣說,手下可並不慢。
鮑叔德笑道:「小意思。」李子進接著又道:「二位,太爺還想拜託操勞,請求二位在得口供後去尋小姐,不知二位肯答應否!這比擒來賊徒更重要啊。」鮑叔德道:「賦人一旦招供,這就沒有困難了,難道李頭不能帶人去找嗎!」李子進道:「在下猜想,賊人的同黨恐怕不少,少俠知道,憑李某這點能力怎行!」鮑叔德道:「這是未來之事,等問過口供後再說罷,只怕賊人口供不確哩。」李子進告退道:「可能,可能,這犯人不是普通貨,好在太爺立即就要升堂問案,二位請休息,一有訊息我就來。」鮑叔德點頭道:「李頭請便,我們不送了。」李子進走後,百里超笑道:「阿德,我們上街買幾套衣服如何?」鮑叔德道:「當然,當然,有錢路路通,下一筆生意看樣子又做定了。」二人一同上街,除買了幾套合身的衣服,順便又在街上玩到天黑才回店。
晚飯後,李子進又來了,進門就大笑道:「二位,想不到事情很順利,賊人根本不要用刑就招供啦!」鮑叔德向著百里超一笑,那是說:尋小姐的生意作不成了。他問道:「李頭,賊人的口供如何?」李子進大笑道:「他承認二小姐是他擒走的,還說是藏在天目山呢。」鮑叔德知道口供有毛病,笑道:「此去天目山豈不非十日不可!」李子進道:「是啊,在下也想到這一點,看來不能再麻煩二位了!」鮑叔德哈哈笑道:「那太好了。」百里超笑接道:「李頭,你想到其中有詐嗎?」他忽然想到李子進危險,立覺不忍,因而提醒他。
李子進聞言一怔,霎時打消獨得賞錢的心情,問道:「少俠有何高見?」百里超道:「我懷疑該賊招得太乾脆,他是不是在用援兵之計,假設揣摸得不錯,他的同黨必能在這段時間裡得到訊息前來劫牢,將來的案子恐怕越來越鬧大了。」李子進猛地跳起道:「多謝少俠提醒,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我真糊塗,二位請稍坐,我還得趕緊面稟太爺。」鮑叔德看到李子進匆匆而去,不禁笑對百里超道:「阿超,你真傻,案子越鬧得大,咱們的生意越興隆,幹嗎要口決心直呢,讓他跑趟冤枉的不行嗎?」百里超正色道:「這怎麼可當兒戲,事情鬧出來,不惟要死好幾個捕快,同時連知府的命也保不住的,這種事情我們焉能開玩笑。」鮑叔德大笑道:「你認為李頭回去作何處置?」百里超道:「我想那高升要受皮肉之苦了,口供定有變化。」鮑叔德道:「高升豈肯說真話?」百里超道:「只要有變化,知府和李頭就會證實我的疑問不會錯了,下步行動就是向我們請教,如何應付,那就要看你的了。」鮑叔德哈哈笑道:「我的笨牛今天變成諸葛亮啦,得啦,李頭來時乾脆由你應付罷。」百里超苦笑道:「我是一時之見,那還有得?」鮑叔德道:「不,你今天已不止一得了!我覺得你與已往大不相同!」百里超道:「阿德,你不要叫我心裡著急,我一急腦子就亂!」鮑叔德怕他真個患了老毛病,立即笑道:「這事暫時不談,我們出店玩夜市去,同時也可以看看街上有無可疑的事情。我擔心高升的同黨有人來了。」這時他們已換了買來的新衣服,鮑叔德脫了舊的家僕裝,換了一套緊身英雄衣,相貌雖醜,倒還很神氣。
百里超因為自己認定不懂武功,他買的是文士裝,長巾衫,真還文質彬彬。鮑叔德替他買了一根寬板帶,緊緊的束在內衣上,替他將小斧掛右面,斷刀掛左面,從長衫外面看,沒有一點破綻。
二人出了店,信步而行,在人群裡隨著遊動,閒散的觀賞街景。
湖州城幾條大正街,行人往來都根擁擠,這時一座大廟前,那兒正在演露天劇,鮑叔德看不懂,向百里超道:「你聽得如何?」百里超道:「這種戲俗稱紹興戲,外人懂的不多,我因隨姑父母到處流浪,倒還懂得一點,現在上演的是水淹金山寺,出來的那個和尚名叫法海。」鮑叔德道:「我感到沒有味道。」百里超道:「我們來此又不是看戲,誰叫你望著臺上呢,要找東西須要臺下啊,這正是四方雲集,龍蛇混雜的場合呀。」鮑叔德道:「沒有辦法,舉目一觀,人群中起碼有兩百個是武林人物,誰知道那個與那傢伙是高升的同黨?他們頭上又沒有刻字?」百里超道:「在左面人少的地方有兩個與眾不同的人物,連我都看得出,他們的武功必定非常高強,但無法看出他是邪是正,你留心看看。」鮑叔德扭轉頭去,確見那兒立著兩個氣派不同的人物,一個是二十八九歲的青年,長衫飄飄,腰束黃色絲帶,帶上掛著一把長長的古劍,英氣勃勃,貌相堂堂,確是一位英雄人物,他身旁則立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同樣青衫掛劍,但長得十分文雅,俊美絕倫。
百里超見他不開口,輕聲道:「看出毛病嗎?」鮑叔德搖頭道:「對方正而不邪!」百里超驚異道:「你從什麼地方分別邪正?」鮑叔德道:「說不出理由,但我有這種直覺罷了。」百里超忽然又急急道:「阿德,那人有點古怪!」鮑叔德道:「在那裡?」百里超輕聲道:「到廟裡去了。」鮑叔德道:「什麼古怪?」百里超一面拉他,一面輕聲道:「我們到廟裡去看,你留心,左面兩個人物也看到那怪人啦,他們似亦有追去的意思,也許那怪人就是高升的同黨。」鮑叔德道:「我問你有什麼古怪,你嚕囌什麼,難道我還不知那兩個人的舉動?」百里超道:「那人是個老頭,一身瘦得怕人,但穿的又是大袍大褂,兩目深陷,白齒森森。真像廟裡的無常!」鮑叔德聞言一震,追問道:「高不高?」百里超舉手一比道:「足有九尺,行路晃呀晃的。」鮑叔德大驚道:「當心,那人可能是‘六合殭屍’白日現,也就是莊主的四師叔,屬赤煞五魔中最毒的一個。」百里超立即站住道:「那我不去了。」鮑叔德推他道:「他不認識我們,怕什麼,只要不接近就是了。」百里超道:「你剛才不是說認得嗎?」鮑叔德道:「我是聽家師說過的,現還不知是不是他。」剛到廟門口,百里超忽在鮑叔德耳邊道:「那兩個離我們不遠了,停一停,讓他們先進去。」鮑叔德點點頭,立即裝作著壁畫。
二人耳中忽然傳出一個沉沉的聲言道:「黛,我們等三叔來,千萬不可動手。」鮑叔德循聲偷看,發覺這聲音是自之那堂堂青年之口。
恰在這時,只見那美少年噘嘴道:「師兄怕我們兩個不能對付他一個?」「不是這意思。」那青年口中答著,眼睛卻注意到鮑叔德身上。
那少年沒有再開口,因為他看出師兄的目光有異,似也發現了鮑叔德。
鮑叔德暗暗驚異道:「他們好厲害!」百里超不自覺的他在看那美少年,他心裡想:「世間竟有這樣美的男人!」這舉動立即引起美少年不滿,竟狠狠的瞪了百里超一眼,好在廟門口也有其他人出出進進,美少年雖怒也不好發作。
百里超一看不對,知道自己忘了形,慌忙將目光移開。
對方兩人回去了,可是那美少年仍舊回頭再瞪百里超一眼。
鮑叔德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輕聲向百里超適:「下次不要再看他,你自己也長得很俊啊。」百里超苦笑道:「他又不是女人,怎麼不準別人看?」鮑叔德道:「因為你也不是女人之故!」百里超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二人才向殿內行去,可是,前殿不見那個怪人,遊人倒有不少。
再轉後殿,可是後殿更加冷清,連遊客也沒有幾個,但見那一對師兄弟也在發愕。
鮑叔德急急一拉百里超退出道:「那魔頭行蹤詭詐,我們快點離開。」百里超突然在他耳邊道:「阿德,這殿頂上有人!」鮑叔德聞言一震,急急拉他向廟外走,到了人多之處才問道:「聽出在什麼地方?」百里超道:「在瓦面上行動。」鮑叔德嘆了口氣,那是老魔發現有人盯他之故,他由屋頂上離去啦。」百里超道:「他怕那對師兄弟?」鮑叔德搖頭不語,想了一會才道:「這老魔心狠手辣,自視很高,目無餘子,據家師說,他從來不怕別人,此際的舉動,恐怕另有原因?」說著已離開廟前,他們似想轉回店去,但忽聽背後有人急聲叫道:「二位少俠,原來你們在這裡,可將在下找苦了。」鮑叔德聞聲回頭,發現是個相識的捕快,急問道:「有什麼事?」那捕快面色緊張,氣喘吁吁,走進急道:「李頭在店中坐候二位大駕回去,府衙內出了大事。」鮑叔德聞言一怔,走到僻靜處急問道:「犯人逃走了?」捕快搖頭道:「那倒不是,相反的,犯人死在牢裡!」百里超急急插嘴道:「是畏罪自殺?」捕快嘆聲道:「不,是別人用暗器在牢窗外打死的,額上有一小洞,但沒有血跡流出,據李頭經驗,那是一種極強極毒的小暗器,發射之人的功力,據估計非常高深。」鮑叔德道:「這樣說,第二堂口供根本沒有問了?」捕快道:「這還要問,犯人死在第二堂提人之前。」三人回到店中,李子進見面就叫道:「二位回來了。大概已知原因了?」鮑叔德道:「李頭,貴城的牢房怎會這樣疏忽呢?連犯人被殺都不知道?」李子進嘆聲道:「獄吏獄卒都是飯桶,這事怎麼辦?」鮑叔德道:「府太爺有何示下?」李子|於進道:「大人急得團團轉,行刺的犯人如果不捉到,他的烏紗帽都有問題,現在一面呈文上司衙門,一面又懸出千兩賞格破案。」鮑叔德道:「行刺當然有陰謀,很可能還是高升的背後人物,他怕高升供出一切,是以殺人滅口。」李子進道:「這樣說,劫走二小姐之事還不是高升的主動羅?」鮑叔德道:「這是很明顯的事情,太爺沒提起二小姐的事了?」李子進道:「太爺已不相信二小姐在天目山了,他要等刺客捉住後再找二小姐。」百里超道:「此事必須雙管齊下才行,日子一久,只怕二小姐要生兒子啦!」鮑叔德問言又是一奇,暗忖道:「想不到他也懂得這些事情。」不禁向他笑笑,又對李子進道:「這事李頭想到嗎?」李子進嘆聲道:「能夠尋到活人回來已是萬幸,那還管她生不生兒子!」鮑叔德正色道:「以我的揣測,假設是高升那淫賊的主動,也許二小姐早已保不住清白了,現在證實高升是被動,情形又當別論了,早尋到,或許二小姐尚未遭賊非禮呢。」李子進大叫道:「有理,有理,在下立即去把二位的卓見稟明太爺。」鮑叔德道:「本城現有不少邪正兩方高人來到,你回去時,不妨請太爺貼出告示,何妨加重賞格,吸引能人。」李子進急起身道:「多蒙指示,在下決請太爺照辦。」鮑叔德目送李子進離去,隨即叫來店家,他寫了一張字條給夥計道:「店家,這張字條你收下,如果李頭來時,你就交給他,我們有點事要出門,也許三天不能回來,這房子你把它鎖起來,不要租給別人。」
店家接條子去後,百里超問道:「我們去那裡?」鮑叔德道:「出敵不意,我們到莫千山走一趟。」百里超道:「莫千山一定不小,你知道二小姐被藏在什麼地方?」鮑叔德道:「碰運氣,找到了是二小姐的福氣,也是我們的運氣。」百里超點頭道:「我們連夜動身?」鮑叔德道:「這還要問,你先到前面去,叫店家替我們準備乾糧。」百里超一想不錯,急急向前面走去。
鮑叔德獨自在房中整理衣包,但忽然靈機一動,立即走到窗前向外窺伺。
一條人影恰在這時走過窗外,行動異常迅速。
鮑叔德來不及拿衣包,暗自道:「真有奸細呀!」他很快閃出房門,發現那人已到走廊盡頭,原來是個三十幾歲的鬼祟人物,於是一直追出去到了店門口,恰逢百里超拿了一包食物迎著,他立即向百里超作了一個暗號,生怕他問長問短。
百里超知道有異,竟聰明的轉身向外看。
鮑叔德輕聲問他道:「阿超,我們快追剛才出去之人,他一定是高升回黨。」百里超道:「他剛才在聽我們說話?」鮑叔德道:「在下尚不能肯定,假設他是走莫千山這條路的話,那就八成可靠了。」二人追到街上,那人已在數十丈外,鮑叔德看出他是向西街走,這正是同一方向,忙對百里超道:「阿超,那傢伙確有可疑了!」百里超道:「他想趕到我們前面去送信,我們卻謝謝他帶路了,也許由於他的引導,很順利地就可以找到二小姐。」鮑叔德暗暗大喜,幾乎笑出發來,拍拍他的背心道:「阿超,真有頑石點頭啊!」百里超向他作個鬼臉道:「你說我聰明了?」鮑叔德忽然靈機一動,左手向前劃個圓圈,右手伸出一指,照定那鬼祟男子軟麻穴部位一指,叫道:「阿超,你照我這樣作作看?」百里超笑道:「我能作,別枉費心機了,我和敵人面對面時就不敢作了。」鮑叔德嘆聲道:「我已用盡方法啦,誰知你卻這樣草包。」百里超看到那人已近城門口,急忙加勁趕上去道:「當心,別讓他走脫了。」鮑叔德道:「只有一天多路,怕什麼?讓他走出三里我也追得上,問題就在我們不能露相。」百里超問道:「這傢伙在店中一定能認得我們麼?」鮑叔德道:「那是當然,但在他心中卻確定我們不認識他,這就是關鍵,也許他會與我們拉交情呢,到時我們只須故作偶然相逢就是。」時到三更了,前面那人已被樹林遮去,百里超忽然又有靈感,忙向鮑叔德道:「我希望那傢伙不和我們見面。」鮑叔德道:「為什麼?」百里超道:「他為什麼硬要和我們見面,這不是多餘的麼?」鮑叔德道:「也許他要向我們多打聽一點事情。」百里超道:「沒有必要,除非他要引我們走進危險之地。」鮑叔德道:「你怎麼想到這裡?」百里超道:「他既然知道我們的目的,當然不會肯引我們到達真正地點。」鮑叔德悚然道:「有理,我們先下手為強。」百里超道:「你要捉住他問口供?」鮑叔德點頭道:「追上去,我越想越覺得你的話很對。」百里超搶先向前衝出.他的速度居然奇快。
鮑叔德似乎早知道他的腳力,不以為異,甚至還知他是在使蠻勁,根本不是運輕功,於是提氣力追。
過了前面樹林,舉目一看,不禁大疑,噫聲道:「阿超,他脫了線啦!」百里超向他笑笑,大聲道:「快向前追?」鮑叔德一見會意,暗忖道:「他聽到那傢伙在什麼地方了。」前面有座小山,道路是從山下轉過去的,百里超走近山下時輕聲道:「他已發覺我們了,因此他藏在後面那片樹林裡,現在我和你也藏起來,等到時突然衝出,但動手卻是你的事。」
鮑叔德道:「這傢伙看樣子沒有什麼功力,你為什麼不拿他試試手?」百里超道:「如何試法,我又不懂拳腳?」鮑叔德道:「不管這些,隨便亂動都可以,難道你連普通人的打架都不會嗎?」這時月被雲遮,山下非常黑暗,百里超點頭道:「普通人的打法我是懂,你既要我幹,我就勉為其難吧,不過,萬一讓他走掉了我可不管。」話聲未完,突見一條黑影如風而來。百里超認為不要看也是那傢伙,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以一種初試鋒芒的姿態,猛然撲出,大喝道:「你來了。」黑影似是感到一愕!略一遲疑,居然被百里超迫近五尺之內。
那黑影來不及閃避,突然一掌揮出,大喝道:「你們是什麼人?」這一掌夾著無比勁力,蓬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揍在百里超胸上。
百里超僅僅只被阻擋了一下,半寸未退,更談不到受傷,他又向前撲,同時展開兩臂,又似捉高升那樣硬上。
黑影一見此情,大出意外,同時也駭然一震,忙向側閃,第二招更加快速,勁力居然加倍打出。
百里超一下抱空,和身向前面撲出數丈方始穩住,然而他還沒有回頭,後背又捱了一下重的。黑影見他仍未倒,相反地又迴轉身來,這卻嚇了他一大跳,急喝道:「你是什麼人?」百里超這時已經大怒,哼聲道:「就是要捉你的人!」「人」字甫出,又向他撲進,這次不抱,右手平胸,左手照著鮑叔德剛才教他那個樣兒,飛快地劃個圓圈,但他右手忘了用指,卻是一拳打出。
拳剛出手,霎時勁如潮湧!黑影一見,不禁大驚失色,火速騰身拔起十丈,險些逃出。
百里超的右手竟不知道收出,那股強大絕倫的拳勁雖然打空,卻將正面二十丈外草木打得滿天飛舞,聲震地動。
鮑叔德在暗中早知那條黑影不是要捉之人,同時已看出就是廟中所見的那個威武青年,他為了要看百里超的動作,在暗中存心不加阻止,這時一見黑影落地,急忙衝出大聲叫道:「阿超,你搞錯人了,他不是賊人。」
百里超這才想起收手的事兒,聞言嚇聲道:「真的?」鮑叔德走近笑道:「這位是我們在廟中所見的青年!」他說著一指,同時抱拳向青年道:「兄臺,請原諒,敝友一時粗心大意,抱歉,抱歉。」黑影這時被百里超的功夫給愕住了,聞言緩緩走過來道:「二位貴姓,小小誤會沒有關係。」鮑叔德拱手道:「在下鮑叔德,敝友百里超,請問兄臺大姓?」黑影確是廟中所見的青年,但不知他師弟到哪去了,見問笑道:「在下蓋世雄,二位為何深夜趕路?適才聽說捉賊,到底是怎麼回事?」鮑叔德笑道:「相信閣下不是黑道人物,何妨實說,我們是到莫千山尋人去的,但在出城時發現一人竟與我們此行有關,在心在此將他捉住。」蓋世雄啊聲道:「你們是為了湖州府的案子嗎。」鮑叔德點頭道:「兄臺也知道內情了。」蓋世雄道:「我們今晚才知道,也有意在暗中替官家出點力,當二位今晚出城時,將二位認作可疑人物了,因此就在二位背後追來,詎料又在此處發生誤會。」鮑叔德大笑道:「這就可笑了,我們雙方誤會事小,卻將真正與案情有關的賊人放走啦。」蓋世雄笑道:「他沒有走掉,現已被我師弟捉住了,因為我怕二位脫逃,於是叫師弟在後面問口供,現在大概就要來了。」鮑叔德大喜道:「那就太好了。」蓋世雄笑著向百里超拱手道:「老弟,你是一個武杯怪人,也是武林奇人,你有一身絕世的內功,卻又一點不懂拳掌外功,剛才你打出那一手似是琅琊山人的‘環中一指’?但你卻用拳,大概是忙中有錯吧,這一招你剛才如果用指,在下此際恐怕已負傷了,因為憑你的內功,在下絕難有空隙拔身的。」
百里超尷尬道:「這位大哥,小弟真的不懂拳腳啊,剛才那一手,說出來也真丟人,還是阿德臨時教的,但到了我的手中又搞錯了。」蓋世雄見他誠實可愛,大笑道:「這次幸虧你錯了,如果不錯,我可就吃不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