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超一提起鮑叔德遭害就傷心,氣也立刻大了,合著滿眶眼淚,轉身領先追去,詎料他竟腳不落地,全身電射而出。
小要飯的和巴山一見,覺出他凡在氣頭上就有奇蹟出現,潛伏的神功都是自動發揮,因之見多不怪,但與他們走在一起的展雲鶴卻暗暗歎服不已。
追了一整夜,愈近愈沒有動靜,及至天亮,他們已深入雲中山脈,展雲鶴生怕百里超跑得太快而失散,急忙將他叫住道:「超弟,快停,苦追是沒有用了,我們先休息一會再作商量。」
百里超停下了,日頭道:「這裡去太白山有多遠,我走錯方向沒有?」
展雲鶴道:「錯是走錯了路線,但大致上仍未走錯,此去太白山尚須七八天,不過,我們趕不上十派大會了,因為他們的大會已經開始,結束就在後天。」
百里超道:「赴會僅是觀賞,不去也罷,我一天查不出仇人,一天不得安心,幫主只管替我出主意找尋仇人就是。」
展雲鶴道:「你急有何用,不過路線仍須朝這個方向走,因為這個方向都是名山大川,也就是武林人物經常出沒之地,右有呂梁山、石峰山、龍門山、中條山、砥柱山,正面有綿山、太嶽山、王屋山、折城山。左有整條太行山脈,加上西安府的盜案又在這一帶出現,也許天下武林會由四面八方湧來,你的仇人豈不也在其中。」
百里超道:「就依幫主指示去看看罷,不過我們現在還不明十派大會是在那座太白山,因為‘太白山’之名不少呀,比方秦嶺山脈中之太一山也叫太白山,關外長白山也叫太白山,浙江天童山之西也有這名稱,河南浙川縣東南也有太白山,到底是那裡呢?」
展雲鶴道:「江湖人以訛傳訛,都認為十派大會是在河南浙川東南之太白山,其實那座山根本不是太白山,而是太嶽山,十派大會為什麼不擇嵩山和武當呢,原因是少林有個在家老輩奇人隱居在太嶽山,同時還有武當幾個老道人也在此山閉關,甚至於十派中都有最老輩人物在此山潛修之故啊。」
小要飯的駭異道:「此山有何靈秀?以致各派老輩群隱於此?」
展雲鶴道:「這是武林數百年來未知之秘,沒有人猜測出是什麼道理,近來聽說春神宮的‘春宮妃子’也不敢將帖子下到太嶽山去,‘赤煞五魔’也未聽向該山示過威,不過只有‘浩氣四聖’卻常在該山中出入,原因那些老頭子都與‘浩氣四聖’是同輩正派人物。」
四個人邊談邊找到一座崖頭坐下,可就沒有吃的。
巴山忽然發現崖壁上掛著結滿了果的葡萄藤,不禁大喜,立即摘一大堆來給大家止渴充飢。
百里超忽然拿出春神宮的帖子向展雲鶴問道:「幫主,我義兄也有一張這樣的帖子,他現在不在人世了,將來春宮妃子如果懷疑我義兄不敢去怎辦?」
展雲鶴道:「人都死了,當然作罷,她還要怎樣?」
小要飯的道:「幫主接到沒有?」
展雲鶴也拿出一張道「武林中有幫的,幫主一定會接到,有派、有教的掌門和教主也不少了,並且與一般人的路有不同,你們看,我的這張等於是普通請客,還要‘合第光臨’呢。」
巴山道:「赤煞五魔不知有沒有?」
展雲鶴道:「五魔是春宮妃子吃定了的,當然逃不過,那妖婦不敢發帖的恐怕只有太嶽山中那些人,連浩氣四聖也不例外,不過在整個武林來說,此中僅有一個門派未聽說妖婦去過,那就是終南派!」
百里超道:「對了,以少林為首的十派也沒有終南派,以崆峒派為首的又沒有終南派,這其中是什麼原因?」
展雲鶴道:「這倒沒有什麼奇怪的,千餘年來,終南派在武林中常處超然地位,同時該派人數不多,收門徒特別慎重,武林中有個比語,將終南派比做三國時的魯肅,白、黑兩道都能通行。」
巴山道:「像‘春宮妃子’這種妖婦,像‘赤煞五魔’那樣橫蠻,他們都不找終南派,其中定有原因。」
展雲鶴道,「你這種想法也是整個武林的疑問,但這疑問誰也不能解答;近數十年來,聽說終南派確已出了幾個非常人物,但至今仍沒有人見過,不過這也不致使春宮妃子和赤煞五魔畏懼,目前終南派的掌門人是嶽繼天,年齡也有七十開外了,長子聽說名嶽統,次子嶽和,但從未在江湖走動,可能還有徒弟,這更不清楚了。」
休息了半個時辰,大家沿著崖頭奔向一座山嶺,準備找個村鎮吃中飯。
又數十幾裡即走上橫貫雲中山脈至靜樂城的大道上,展雲鶴立在大道上向南一指道:「我們橫過大道還要走數十里才能趕到一個名叫小店的村鎮,天色已近中午,看樣子已經趕不上了,如到靜樂城卻更遠,你有意見?」
百里超道:「我只求走直路,吃不吃倒是小事。」
展雲鶴道:「走直道就必奔小店。」
小要飯的道:「我有個兩全的辦法,幫主和老二就在這大道旁邊稍坐一會,我和巴老四在附近農家隨便買些東西來充飢如何?」
展雲鶴點頭道:「你們不要去遠了,快去快回,如有事故,立即發出暗號,我們也好接應。」
百里超雖然不放心,但一聽不許走遠,於是不再阻止。
小要飯的向巴山一招手,兩人先沿大道西端找尋農村!準備找上三里如果無著,再繞道向東面尋找。
僥倖,他兩人走出不到一里,在大道轉彎處就發現一個農村,包羅急對巴山吩咐,叫他立在轉彎處,自己奔進農村。
巴山感到那村子的房屋不似什麼富裕人家,憑他的經驗,可知道買不出什麼好的食物,一摸身上也有銀子,他卻不肯待著不動,心想:「再過去一點也許有大戶人家。」
他想著再往大道那頭奔去,漸漸翻過一處山丘。
當巴山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只見包羅手中拿了一大包東西,詎料他竟買到吃的了。
踏上大道,舉目望去,不見巴山的影子,不禁衝口大叫,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神情大變。
大概是百里超不放心,他這時已和展雲鶴尋找而來,一眼看到包羅情形不對,居然猛撲過來,大聲問道:「四弟呢?」
好在不要包羅回答,巴山的影子已在西端山丘上出現!
展雲鶴搶著道:「他來了,幹什麼去了……」
忽然他看出巴山來勢勿急,立知有異,忙對百里超道:「我們迎上去!」
三人同時提氣飛奔迎去,以為巴山是被什麼敵人追趕來了。
巴山遙遙看到,居然停步大叫道:「你們快來,崑崙派和峨嵋派捉到兩個盜犯,同時崆峒派也捉到兩個,雙方都在一條路上向西安府押解……」
他氣喘吁吁,似還有什麼話尚未說出,百里超卻已不耐,大聲道:「那幹你什麼事?難道他們到此互相爭鬥不成?」
巴山喘著氣又接下去道:「不是,這面沒有衝突,但也不和睦,每方押著一輛馬車,相距半里悄悄向西安賓士,但到了前面時,忽有大批黑衣蒙面高大漢子向兩側猛撲追到,前途的路也截斷了,現在打得十分激烈,那批怪人來歷不明,人人都是高手,我去時剛剛發生。」
展雲鶴鄭重道:「三派力量如何?」
巴山道:「黑衣蒙面人要多一倍,這三派共計只有十三個能動手的,恰好是我們在客店看到的那兩批,我們如果不去打救,這三派絕對會全軍覆沒。」
百里超道:「你看到有旁觀的沒有?」
巴山道:「有,多著哩,可是就沒有一個敢出手,我看出他們都像是很怕黑衣人似的,假設不是這個原因,憑旁觀的足可打敗黑衣人。」
展雲鶴道:「旁觀的不是怕黑衣人,而是怕黑衣人背後的人物。」
百里超揮手道:「我們雖與各派素無瓜葛,但不能不講正義,快點去援救!」
展雲鶴道:「百里老弟;黑衣人的來歷我有幾分清楚,那都是赤煞教的!」
提起赤煞教,百里超更加有氣,大聲道:「我們決不向赤煞教低頭。」
他領先衝出,竟忘了自己不懂拳腳!
展雲鶴之言只是慎重起見,他有龐大的黃河幫,當然也不是怕事的,笑道:「百里老弟既有勇氣,展某決心闖入這未來的大洪流。」
他奔走間又問巴山道:「旁觀的人有多少,大致都是武林中沒有派別的麼?」
巴山道:「對了,前面山坡上立著八九十個也是那客店中的食客,其中一部份是後來的,這些人中我認識幾個。」
大道一連轉出幾個急彎,忽在一座小土山下傳來激烈喊殺之聲!
巴山急指道:「三派只有十個人了,一定有人傷亡倒地了。」
展雲鶴看出相距不到半里,忙對百里超道:「你是我們的主將,對方如果沒有背後人物出現,你不妨立在旁邊監視,先由我出手,否則若被敵人全部困住就沒有伸縮力量啦。」
百里超道:「出手前必須先將西端去路打通才行,幫主有何意見?」
展雲鶴欣然點頭道:「老弟說的極是,我們第一步先要將三派的馬車放出,但對方人多,勢必糾纏不放,奈何?」
百里超道:「我趕到西端路上去,幫主武功高,請衝近馬車去將圍困殺散,這樣才能使車輛行動,我則讓馬車衝過後再將追敵阻擋如何?」
展雲鶴大喜道:「好辦法,包、巴二弟就請去協助三派突圍。」
計劃一定,四人立即分別行動,霎時衝進鬥場。
大道是從兩座土山間通過,路面甚寬,打鬥就在路上展開。
兩面山坡上確實有數十人在袖手旁觀,但人人面色俱都十分沉重,猶豫不決之態畢露無遺。
這時候他們發現衝來四個青年,大多數疑為是三派的救援到了,然而卻無人歡欣鼓舞,他們認為這四人仍非黑衣人的敵手,來也起不了作用。
包羅和巴山各自找出他們的古怪兵器——「殘鋒刀」和「闢天鑽」不聲不響的就朝黑衣人群后面猛攻,二人個子小!武功精,再加上各有一把稀世奇珍,這種半偷襲的行動,確實收到極大的效果。
黑衣敵群一個不注意,霎時就有幾人慘叫倒地,被巴山「闢天鑽」攻破真氣而穿透後心的竟有三個,那只是一招三式瞬息間的事。
小要飯的更詭,他接近敵人背後才發出低沉的喝聲,引得敵人聞聲回頭時,他那殘鋒刀出招如電,連敵帶劍,莫不斜削四段!
一口氣,他比巴山還多殺了三人,但在慘叫聲中,成群的黑衣人全被驚動,陣勢立時大亂。
突在兩面山坡上連數喊出幾聲驚叫道:「那是‘萬手神童’和‘小虎’,他們竟出手幫助三派!」
人不像樣,名號倒是十分響亮,兩面山坡這幾聲驚叫,立即譁噪翻天,也許替他們提高了勇氣,居然紛紛撲來不少人物助陣。
展雲鶴一把長劍施開,他是先出聲後動手,到底不失大英雄本色,其功力又自不同,當面幾個黑衣人接不上三招就連連後退。
展雲鶴出手不在殺人,他僅以擊敗敵人接近馬車為目的,圍馬車的總共只有四個黑衣人,在他一陣勁力雄渾的猛攻下,其中一個連兵器都被丟擲手去,一見不妙,全部四散飛逃。
守馬車的是四個中年人,兩個屬崆峒派的,兩位屬崑崙和峨嵋兩派的,他們雖在聯手死防,但看得出,雙方都是各自守住自己的犯人,這下一見來了個陌生青年解困,四張臉顯得既喜又疑。
展雲鶴恐防敵人增加人數回撲,立即向四個中年大漢喝道:「你們還不盡快驅車衝離此地作甚?」
四個大漢經他這一提醒,自各喝叱自己的車伕,揚鞭急揮,啪啪啪啪驅馬猛馳。
展雲鶴看到百里超已讓開道路,忙叫道:「老弟,當心攔截,我去了。」
百里超點頭道:「除非敵人繞路去追,由此處他是過不去的!」
展雲鶴倒是毫不懷疑他這句話,因為他親眼看到七絕煞星望風而逃,可是百里超他自己倒想著自己那句話說得太過分了。
這時候三派人物經巴山和包羅一到勇氣大為增加,不惟足可防守,同時還有餘力反撲,此際加上展雲鶴出手,霎那佔盡上風。
黑衣人眾似知大勢已去,其中一人突然發出撤走的訊號,於是紛紛朝大道東端邊打邊退。
展雲鶴領著猛撲猛追,接著又有幾個黑衣人喪命,於是黑衣人立即敗不成軍,各自搶先逃竄
小要飯的第一個先收手,他撲近展雲鶴身邊傳言道:「免得與各派客氣麻煩,我們走罷。」
展雲鶴聞言有理,乘三派不注意之下,急急招呼巴山,三人同時閃出。
在大亂之下,誰也未留心,居然讓他們離開當地,如風回到百里超身邊。
百里超在展雲鶴揮手之下會意,問道:「我們向什麼地方走?」
展雲鶴道:「暫時改變計劃,我們奔往西安。」
百里超道:「這是為何?」
展雲鶴道:「犯人一到西安,其背後人物定要劫車,這樣會使西安死傷不少無辜,咱們豈可明知不管,同時探探犯人的口供也不錯,也許能得到你們仇人的線索。」
百里超應聲道:「幫主之見極是,好,我們先追上那兩輛馬車,提防再出毛病。」
展雲鶴連連點頭,領先沿途急追。
當晚到了忻樂,打聽之下,知道犯人已押進城了,但未交官衙。
展雲鶴進城之後對百里超道:「馬車不交官衙派兵看管,那四個大漢膽子不小,我們尋找他們落腳在什麼地方,難道他們已有接應之人趕到了不成。」
小要飯的道:「忻樂是山西一州,犯人居西安府的,四大漢當然不會交出;不過他們應該連夜賓士才是,時間一久,毛病更多。」
巴山道:「夜晚在城中比較妥當,在路上再被攔劫怎辦?」
展雲鶴道:「赤煞教雖然在目前不肯驚動官家,但暗暗劫牢,或在城中下手卻沒有不敢的,總之在城中與在路上沒有多大分別,問題是看在什麼地方追來,我擔心在前途遇埋伏。」
百里超道:「咱們找到後再作商量,或提醒他們,要不仍在暗中監視都可。」
四人邊走邊向行人打聽,結果知道四大漢是落在一家名叫「樂群客棧」裡,展雲鶴於是先叫巴山前去看看,證明打聽到的訊息是不是真的,自己則和百里超,巴山先到西門找家客店住下。
巴山不知這用意是為了什麼,但他只要曉得自己人準定在西門就行了,因此立即就一人走了
包羅雖然沒有意見,但他輕聲問展雲鶴道:「展幫主,我們不與四大漢同住一家客棧,反而先到西門是為什麼?」
這問題卻被百里超接住道:「展幫主的主意不錯,與四大漢住在一起,或在他們附近,不惟難避敵人的耳目,同時也難避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在行動上更不方便,西門是我等必經之路,也是四大漢押車必走之道,這還要問嗎?」
展雲鶴笑道:「百里老弟真是看透了在下,主要的還是不願和那三派人物打交道。」
三人走到西門剛落店,忽見夥計手中拿著一封信迎上道:「三位貴客可有一位姓展的?」
展雲鶴愕然道:「店家,你怎知道?」
夥計道:「小的奉一位貴人之命,等三位等了一個時辰,那位客人不惟替三位定下了房間,而且留下一封信。」
說著將信遞給展雲鶴道:「這就是那位客人的信,三位請到第七號上房休息,小的馬上就送茶來,如果房子不中意,小的可以調換。」
展雲鶴接信在手,只見封套上竟沒有一個字,心知有異,同時確定夥計是找錯了人,但不做聲,立與百里超、包羅向裡面走。
進了第七號上房,包羅順手將門關上,急道:「幫主,請拆開看看。」
展雲鶴點頭道:「這封信如不是敵人搗鬼,就是夥計有誤。」
百里超急忙奪過道:「恐怕裡面有毒!」
展雲鶴聞言一怔,既而笑道:「老弟也要小心!」
百里超拆信一看,只見封套裡僅有一張小字條,字條上寫著:「展堂主,今日向我們出手的有‘雷電俠’在內,上面有命,沿途禁止下手,本晚行動停止,我們宜火速撤走。」
百里超不解,交與展雲鶴道:「夥計確實是搞錯了,上面有展堂主而不是展幫主。」
展雲鶴接過與包羅同看,閱罷立即掛好,輕聲道:「我知道,赤煞教內有個堂主名叫展翅雕,這封信還是還給店家的好。」
包羅道:「信內所指何事?‘雷電俠’又是指誰。」
展雲鶴道:「這不難猜,你先將信退還給店家再說,同時叫店家替我們另找房子。」
包羅道:「我們何必住此店呢?」
展雲鶴道:「住在這裡店家不敢將傳錯信的事情說出,不住這裡反而不好。」
包羅開門去後,百里超又提起信中之事道:「他們準備今晚有什麼行動?」
展雲鶴笑道:「當然是劫犯人,可是他們怕了‘雷電俠’!而不在乎你這個神探!」
百里超道:「幫主知道‘雷電俠’的來歷麼?」
展雲鶴輕笑道:「當然清楚!」
房門一動,小要飯的急步進來,介面道:「幫主真認得雷電俠?」
展雲鶴知道他在門外聽到了自己的話,笑道:「那裡有什麼‘雷電俠’,這可能是赤煞五魔替百里老弟取了這個字號,今天我們的行動已被赤煞教摸清楚了,那隻怪旁觀的那幾人多嗎,倘若不把你和巴山的字號叫出,敵人自然不能馬上知道,不過,他們的訊息也真快,居然趕到我們前面來了。」
包羅道:「他們本想在今晚再下手劫犯?」
展雲鶴道:「現在放心了,不惟今晚,可能這一條路都不會有事情發生了!」
百里超搖頭道:「這封信尚有疑問,我們不要中了敵人的緩兵之計。」
展雲鶴驚訝道:「你看出什麼可疑?可是敵人稱你為雷電俠這一點?」
百里超道:「假設稱我‘雷電’二字倒不可疑,我相信這兩字是出自‘八極陽魔’褚正道之口,因為他被我‘天雷斧’打敗過,此斧發動時確有雷電奔放之威!」
展雲鶴聞言暗驚,他連「天雷斧」三字的名稱都未聽說過,但又不便要他拿出來看看。
包羅已知天雷斧的神奇,忙問道:「老二是在‘俠’字上犯疑麼?」
百里超道:「這是一點,人家怎會稱對手作俠呢?這是一種將敵人抬高身價而使其驕傲忘形之計,否則稱我為‘雷電手’就已經不得了啦。」
展雲鶴連連點頭道:「這確有疑問,還有呢?」
百里超道:「第二點,我們幫助三派出手到現在恰好是三個多時辰,他們是不是預先在此店佈下這封信呢?」
展雲鶴道:「他們怎知我們要落定此店呢?除非有未卜先知之能?」
百里超道:「關於這點倒有解決疑問的人士可問。」
他忙對包羅道,「阿羅,你去將夥計叫來。」
包羅尚未起身,恰好那夥計送來了茶水,百里超趁他放好後問道:「店家,我有兩件事要問你。」
夥計急忙道:「公子要問何事?」
百里超道:「剛才那封信到底是什麼人交你轉達的?」
夥計道:「是兩個老人。」
百里超道:「他們一定不是住在貴店的,對不?也許在我達前不久才來定房子和交信?」
店家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三位到時,他們剛離去。」
百里超道:「還有一件事,請問這西門的客店恐怕沒有幾家吧?」
夥計笑道:「您老猜對了,一共只有三家。」
百里超道:「謝謝你,沒有事啦!」
夥計笑著退出之後,百里超忙對包羅道:「你馬上去另外兩家客棧問問,那兩家一定還有兩封信,店家雖不會交給你,但聽店家的口氣就明白了,他一定是說要交給三位客人中一個姓展的。」
包羅忙往外跑,他暗驚百里超的智慧愈來愈高了。
展雲鶴已完全明白百里超的揣測,同樣驚服他的心細,問道:「百里老弟,敵人出此一著是為了什麼?」
百里超笑著道:「這問題很簡單!」百里超起身倒兩杯茶,順手遞給他一杯,又道:「第一,他們準備今晚動手劫牢,但怕我們又在暗中幫忙三派,來這一手是要我們安心睡覺;第二,今晚他們如果不動手,算定我們離開,免得我們一直暗護到西安,於是他們就可以在路上攔截,說出來這也是赤煞教人的笨辦法。」
展雲鶴豁然道:「他們真笨,從此看來,赤煞教裡確沒有謀士。」
過了不多久,包羅回來了,只見他一進門就輕笑道:「老二,你成了諸葛亮啦,完全對了。」
百里超笑道:「現在你也明白敵人是何用意了吧。」
包羅點頭道:「那還不明白?今晚我們恐怕睡不成了,同時在路上更須加倍提防。」
百里超道:「赤煞教在這條路上人數雖多,但想必沒有什麼高手,否則他們也不會來這一手了,我們如果放心的話,今晚多在街上走幾轉也可安心睡覺,那是告訴敵人,我們已決心保護犯人到西安。」
包羅道:「他們不會請來高手嗎?」
百里超道:「今晚的時間他們趕不及,今後在路上就難說了。」
當晚餐過後不久,巴山已由夥計領了進來,展雲鶴見他面帶微笑,問道:「你吃過飯了?」
巴山等夥計走了之後笑道:「我吃了,但沒花一個錢,而且吃的是上等酒席。」
展雲鶴道:「你被四大漢認出了,他們請你?」
巴山搖頭道:「不,本城中來了一個大人物,他身邊的隨從都是三品大員,本地州官連大氣都不敢哼,我卻變成了坐上席的人。」
百里超啊聲道:「九王子也來了!」
巴山笑道:「他又走了,因為我告訴他在此很危險!」
展雲鶴大驚道:「你們與九王子認識?」
百里超道:「是的,我們在京師相處甚睦!」
展雲鶴更摸不透他們的神秘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要飯的一見輕笑道:「幫主與王子作朋友算不了什麼稀奇,我老二還和當今皇上非常要好哩!」
展雲鶴更覺莫明其妙,於是硬要百里超說明經過。
百里超沒有把他當外人,隨即將與皇上的事情一一說出後,笑道:「幫主覺得可笑嗎?」
展雲鶴嘆聲道:「賢弟的際遇真個非凡。」
巴山忽自衣裡拿出一把扇子道:「這是皇后娘娘要王子帶給老二的,上面有娘娘親筆繪畫和題款。」
百里超嘆聲援過道:「娘娘還記著我這個鄉下孩子!」
他展開看了一下,隨即遞給展雲鶴道:「幫主,娘娘的繪畫如何,字跡確實非常秀麗。」
展雲鶴歎賞良久,又遞給百里超道:「這是萬金難買的東西,老弟好好收藏。」
百里超笑道:「扇骨似是象牙的,恐怕不太牢,這扇墜子一定是良好玉石。」
巴山道:「王子說過,以後在官府面前如有麻煩,叫你拿出此扇即可迎刃而解。」
百里超道:「我可沒有要與官府打交道的事情。」
展雲鶴忙問巴山道:「三派人都來了沒有?」
巴山道:「到了,那一場死了一個崆峒派弟子,死了兩個崑崙派的,一個峨嵋派的,目前城中除這三派原來人馬之外,又到了其它數批人物,不下三十幾人,惟崆峒派的犯人仍由該派自行看管,落店也不在一家,九王子知道這件事之後,已暗令本州州官不要過問,同時還派出官兵去收拾那場打鬥的善後事宜。」
百里超道:「九王子這種處置很適當。」
展雲鶴道:「我們在店中無事,按照原來計劃,我們上街走走如何。」
百里超道:「出去自是必須出去,最好不要讓正派人物發現我們才好。」
展雲鶴道:「這真是個難題。」
小要飯的道:「街上人群擁擠,我們當心避開就是。」
沒有更好的辦法,四人只有走著瞧了,於是一同向店外行出。
在街上,展雲鶴特別留心的倒是赤煞教人,因為在這種場合之下,那些黑衣蒙面的角色是不會有的,他們一定以常人的姿態出現。
百里超卻叫巴山和包羅緊緊跟在身邊,他一面怕敵入突向兩個義弟偷襲,另方面又要叫二人注意各派熟人。
走了半條街,突然自人群中飛來一張子條,展雲鶴伸手一招,吸到手中詫異不已,急道:「這是什麼人向我們弄玄虛?」
一看字條,只見上面為著「欲救王子命,請到斷魂橋」十字,展雲鶴陡然大驚,急對百里超道:「九王子落在敵人手中了!」
百里超伸手搶過字條,面色大變,一看跳起道:「斷魂橋在什麼地方?」
這事情太嚴重,展雲鶴道:「誰知道!」
巴山和小要飯的不明其故,待看清字條後霎時緊張萬分,同聲道:「只有呂梁山後峰有個絕洞,洞上橫架一道石樑名斷魂橋,兩面飛崖陡立,高與峰齊,橋的兩端只有一人可通的巖隙,不知是否指此而言?」
展雲鶴道:「王子離城還不到兩個時辰,他們竟立即下手,而且指名到斷魂橋,這是預謀,我們不管是不是,卻非要弄楚不可。」
百里超道:「這裡到呂梁山有多少路?」
展雲鶴道:「以我們的行程須要兩天,當然敵人尚未將王子運到目的地,也許能追上!」
百里超冷笑道,「敵人就是要我們馬上動身追。」
展雲鶴道:「這難道是調虎離山計?」
百里超道:「毫無疑問,我們一走,此地就有劫犯大斗發生!」
巴山道:「這是不兩全的事情,我們豈可放棄王子不救?」
百里超道:「敵人如要想在武林稱雄,量他也不敢殺死王子,否則除了朝代改變,不然他就永遠不能成功,我們決心在此不動,非使計策落空不可,我們如動,今晚此城就不知要有多人死亡。」
展雲鶴道:「假設他真將王子殺了怎辦?」
百里超道:「那也值得,以王子一命換取數人的生命!」
展雲鶴想不到他竟如此果斷,立即道:「我們抽出一人暗暗循跡追去如何?事後也好有個線索。」
百里超道:「那是多餘的,而且去的人必早被敵人注意了,這豈不危險之至。」
巴山道:「王子身邊除了有杜子才、張欽、袁天化之外,還有幾個王侯世子都是高手,難道敵人全都擒去了,否則就有人員死亡。」
展雲鶴道:「也許沒有經過打鬥!」
百里超道:「我還另外有種猜測,假設這猜測是對了的話,那我們不動就完全正確了。」
展雲鶴急問道:「猜測什麼?;」
百里超道:「敵人知道王子一行是確定的,設若他們稱王子被擒來調動我等,我等一旦中計,他們就可放手大幹啦!」
展雲鶴呼聲道:「這猜測很可能!」
他們邊行邊細聲談論,不知不覺已轉了兩條街,百里超看看天色,忙道:「我們可以回去了!」
展雲鶴道:「我們準備行動?」
百里超道:「不,時間還早,我要回去證實剛才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