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愈來愈多的岩石山崗,在長城那面此起彼伏,高的要兩口氣才能跑上去。低的又要渡過不少的深溝,滿目閃動的黑影,有時候竟連一個也看不到了。
百里超回頭向關道道:「關兄,紅牡丹出現之地還有多遠?」
「前面石山過去,和更遠的森林交界之處就是。」
聽說相去不遠,大家再加一股勁,直向最後那座石山衝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展雲鶴,他剛登上石山頂頭,忽見一個和尚手持禪杖迎面而來,好在雙方都認識,沒有發生誤會。
「啊!展施主!」和尚立即站住問訊。
展雲鶴認得他是少林有名的高手靜塵大師,忙拱手道:「大師去那裡?」
和尚道:「毒蛟直竄賀蘭山脈,看樣子又要重入黃河,貧僧擬從左面長城繞道攔截。」
這時大家都已趕到,廣文南、巴山、包羅等認得和尚,但無暇敘談,僅略事招呼即告別而去。
廣文南得悉毒蛟遠竄,忙向展雲鶴道:「和尚有沒有說紅牡丹的訊息?」
展雲鶴道:「大概紅牡丹尚未出現,我們改不改方向?」
關道力勸道:「不要改,那森林過去有數里草原,草原以外就是沙漠,別人都不走那裡,傳說怕迷途,惟獨我知道那兒有處綠洲可以停留,而且是通往賀蘭山的快捷方式,比其它道路要省二天腳程呢。」
百里超道:「那就請關兄領頭走罷,如果賀蘭山沒有下落,我們可由賀蘭山轉入陰山山脈。」
巴山道:「這麼多的人那裡去了,這一陣就只看到靜塵大師轉來?」
關道笑道:「在這個地方右側可直奔陰山,左就是阿拉善山,這條山脈與賀蘭山脈連線,中間偏右是伊克昭盟大部地區,可直通伊金霍洛,那兒蒙人築有成吉思汗廟,中間偏左面則為大沙漠,中間有條河,名為‘都思鬼溝’下游通黃河,方向直指賀蘭山中部,但我們不走到那兒,可由此穿沙漠直奔黃河。」
展雲鶴深悉他是邊塞通,甚至對天下名山大川的地勢非常熟悉,於是向他笑道:「我們在七月七日這天必須赴以林巴達山,只要你能把握這個時間,不管你如何走的,我們都沒有意見。」
關道大笑道:「我也接到春神宮一張帖子,到時同樣要赴會。」
廣文南道:「這就沒有問題了。」
大家隨他邊走邊談,看看已到了森林邊緣,關道忽然立住,驚道:「這一帶似乎並未經過大批人來過?」
百里超道:「這可能應了你那句話了,他們顯然在到達此地時因失去毒蛟的蹤跡而分由左右兩側追去。」
關道笑道:「根本未到這裡就分散啦!紅牡丹就是在這裡將我踢傷的,前面這片森林大得很,縱橫足有十幾裡,也許毒蛟已經竄進森林中去了。」
展雲鶴鄭重道:「很有可能,那東西變化無窮,我們進去可要小心。」
百里超道:「時間不短啦,那東西恐怕早已去遠,我們還是加點勁!早到賀蘭山為上。」
深入森林約半里,關道在前面突又立住了,展雲鶴趕上去問道:「有什麼不對?」
他看出關道的面色很緊張,因此急問。
關道指著地面道:「你看這馬蹄印!」
地面上緊緊的排著兩隻馬蹄印,展雲鶴笑道:「邊疆野馬無數,難道你認為這是紅牡丹的蹄印?」
關道點點頭,等大家到齊了才開口道:「紅牡丹似是遇到強敵了!」
大家閒言一愕,廣文南搶著問道:「你憑什麼知道?」
關道向大家道:「諸位都知道馬有幾蹄?」
包羅笑接道:「總不會有五蹄吧?」
關道正色道:「包老弟勿開玩笑,當然你們都知道馬有四蹄,現在此處只有兩隻蹄印,諸位有何感想?」
百里超道:「看情形這是兩隻前蹄印,這證明馬是在猛實,另外兩隻後蹄印一定在前面。」
關道鄭重道:「普通快馬放蹄賓士!最好的是後蹄印落在兩隻前蹄印的並排,那是難得的好馬,更進一層的也不過是後蹄印超出前蹄印少許,這種馬日行五六百里不成問題,此外就是千里馬,這種馬賓士時,簇蹄印必須超出前蹄印兩三尺,現在諸位請注意找找看,三四尺內有沒有這馬的後蹄印!」
大家經他這一解釋,人人都明白了,同時證明這馬的速度真個驚異至極。
查了之後,前面三四尺內真的沒有後印,百里超忙道:「這是紅牡丹的蹄印!」
關道點頭道:「天下沒有比它更快的馬了,現在諸位再向前去找,如在四丈內有蹄印,就證明紅牡丹是興奮起來之故,它是離開附近千里之內的賓士現象,如果在四丈外,或五丈外,甚至十丈內還看不到它的後蹄印時,那麼證明它是遇上強敵了,不過不必找我也有數了,他確是遇到強敵啦。」
大家為了證實地的話,立即沿途尋去,詎料竟在二十幾丈外才發現兩隻後蹄印,居然齊聲驚叫起來。
關道嘆道:「這是什麼人在和它猛鬥呢?」
百里超道:「這是紅牡丹逃走的現象還是追趕的現象?」
關道搖頭道:「這我就不明白了。」
巴山道:「難道附近沒有打鬥的現象麼?」
關道噫聲道:「對呀!平時紅牡丹尤如武林高手一樣,地面上決難看到它的蹄印,甚至在沙漠上也只留下淺淺的痕延,但他見了對它不利的東西時,就非經過一番猛撲不可,可是這次卻沒有呀!」
展雲鶴道:「也許一見面就或追或逃之故。」
關道心中很急,招呼大家道:「我們循著蹄印快追,我擔心它中了敵人的突襲,很可能是突然負傷逃走的,它的嗅覺和聽覺雖然十分靈敏,但武林中的邪功異能之人太多了。」
大家全部運足輕功,循著馬蹄印如風奔進,轉瞬進入沙漠。
一直追到天亮,關道忙叫道:「大家當心,不可離開,前面漠風不小,黃沙已起,提防失散。」
黃沙衝起百丈,如洪水猛獸一般撲來,展雲鶴接著提醒道:「這不似平常的風塵,大家提功前進,千萬勿被吹走。」
進入風沙之內時,大家竟如走進了混沌世界,十丈之內居然不能視物。
突然一聲宏亮無比的馬嘶之聲起自前途,關道立即驚叫道:「紅牡丹在前面,似與敵人苦鬥多時了,這是它狂怒時的嘶聲。」
估計距離不到十里,展雲鶴忽然招手道:「大家要快,看是什麼人和馬打鬥。」
快接近時,另外一種沉沉的怪聲傳入大家的耳中,竟將眾人驚得同時停步!
廣文南嚇聲道:「這是什麼人的聲音?」
關道側耳再聽,只覺那怪聲似也激怒無比,搖頭道:「這不是人聲,大家要當心!」
距離不到半里,百里超的目力與眾不同,他突然大叫道:「毒蛟,我在黃河見過它,現在小多了,但還有十幾丈。」
這真是嚇人之事,展雲鶴道:「我們看不見,再過去一點,看清情形再動手。」
百里超道:「前面黃沙更高更濃了。」
廣文南道:「我明白了,這陣風沙完全是毒蛟掀起的,大家注意,不能抗毒的最好不要接近。」
大概沒有人毫無抗毒之力,因為都沒有不動的,漸漸的,距離不到三十丈了,這時已能隱隱入目,可是兩物的動作都飛馳如電,能看到的也不過是約略的黑影罷了,唯獨百里超卻能仔細看到。
人能看到蛟、馬,這時兩物似也發現有人啦,霎時邊鬥邊向正面移動,速度竟也快得驚人,百里超一見,沉聲道:「蛟的力量不如馬,這馬莫非是真龍變的。」
關道鄭重道:「紅牡丹縱然不是龍化的,但是真正的龍種絕對毫無疑問的,平常馬焉有不怕毒蛟的,各位注意,那蛟似乎不敢吐出元丹對敵哩,這更證明馬不怕它啦。」
大家跟著追,邊追邊看,居然連百里超也不敢冒失出手,他似乎怕遭到兩物夾攻。
正看著,百里超突然轉面向左右注視,口中大叫道:「不好,左右兩面出現不少黑影,大概是各路武林客來了!」
展雲鶴忽見那條毒蛟突將獨角一挺,拼命地朝異馬紅牡丹撞去,其身軀竟拱起八九尺高。
異馬紅牡丹似也不敢硬接,長嘶一聲,閃開正面,旋身揚蹄,猛向毒蛟力踹。
毒蛟得了這一線之機,詎料竟扭頭急竄,去勢如電,緊接著化成一團黑煙,全部隱去不見。
展雲鶴大喝一聲快,領先全力衝出。
可是他甫始彈起,豈知那異馬仍舊猛追毒蛟不捨。
大家本來都在注意兩側人影,但被展雲鶴這一提醒,莫不大急,齊勢騰起,魚貫趕去。
百里超這時如不顧及大家,他真會施展出他那種「青雲路」輕功,然而他並不那樣作。
追出不到三里路,前面竟連一點影子都沒有了,可是後面的黑影卻如潮水一殷洶湧趕來。
百里超忙催大家道:「我們如果再不加勁,反而會被他們追上了。」
關道笑聲道:「偏右走,離開正面三里是綠洲,讓他們先過去罷。」
展雲鶴道:「我們不追了?」
關道點頭道:「這樣追下去,追斷了氣也是徒勞。」
他領著大家偏右奔出,轉瞬間確見一片綠地出現,包羅歡叫道:「這真是不易尋到的地方。」
關道一指綠洲中問道:「那位口渴了,趕快去喝水,那兒有口井,水清而甜,比山泉尤美。」
大家都口渴了,一齊奔過去,只見綠洲中央竟還有岩石,一口石井不大,但卻深不可測,水往上冒,確是奇蹟。
大家喝完水,坐在草地上休息,但見風沙僅在左側半里外揚起,居然沒有影響到線洲上來。
廣文南奇道:「這洲上莫非有寶可避風沙不成?」
關道笑道:「閣下猜對了,據一些老懞民談及,此洲下面確有寶,但無人膽敢挖掘。」
百里超道:「為什麼?」
關道道:「原因不明。」
巴山笑道:「我們來挖!」
關道問他道:「你憑什麼挖?仗兵器還是憑一雙空手?」
寶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誰有這個時間和耐性,巴山笑道:「這真是問題。」
關道笑道:「不要說目前,讓你將來帶了器具亦徒喚奈何,當地蒙人有力量,有人手都不敢動,外鄉人就只有看的份了,否則這塊綠洲還能存在嘛?」
休息半個時辰,百里超起身道:「他們差不多都過完了,我們動身罷。」
關道突然輕聲叫道:「快藏身,紅牡丹繞道回頭了。」
大家聞言一怔,同時向岩石後藏起,百里超輕聲問道:「關兄如何知道?」
以他的眼力和耳力都未察出,難怪他有點懷疑了,但聽關道肯定的道:「我嗅到它的氣味了!」
眾人驚奇的望著,人人都有點懷疑,那有數里內看不到東西而能聞到氣味的。
突然一道紅影自遠遠的風沙中衝出,真如閃電一般直朝綠洲奔來,大家一見,確定真是紅牡丹,這才相信關道所說不假。
關道悄聲道:「它來喝水吃草啦,大家勿動,這傢伙精靈得很。」
展雲鶴道:「到時如何下手?」
關道鄭重道:「我們困它不住,就算打得過也沒有用。」
廣文南道:「我們有位福將,到時候讓他一人出去。」
關道急問道:「是誰,這可不能開玩笑,打不過要送命的啊。」
展雲鶴笑接道:「提起打,那更不在話下,他不怕打的!」
百里超笑道:「關兄別聽他們胡扯。」
這下關道可明白了,訝聲道:「恩公還是不去的好。」
百里超道:「我試試看,我不會動手的。」
關道眼看異馬奔到綠洲邊緣不動了,輕聲道:「噓,它已經發覺我們啦,恩公,去不得,那傢伙不講理的。」
綠洲邊緣立著的確是世上無雙的異駒,兔頭龍頸,蘭耳長鬃,全身火紅,長有丈四五,雄赳赳,氣昂昂,威猛異常,百里超愈看愈愛,輕聲對大家道:「諸位勿來幫忙,我試試它有什麼舉動?」
關道擔心的道:「它不會驚走的,但來勢兇猛。」
百里超長身站起,緩緩走出石後。
異馬紅牡丹確與別的馬不同,他不惟不逃,反而直朝百里超迎來。
關道大急,不禁出聲道:「恩公當心!」
百里超不理,竟笑著向馬道:「朋友,別多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紅牡丹居然發出低嘶之聲,竟如會意一般。
大家在石後都站出來了,人人都非常緊張,尤其是關道,他又叫道:「恩公快停,不能太接近了。」
百里超仍然不理,這時只差二十丈遠近了,他依然向馬迎去,又大聲笑道:「朋友,你吃你的草,喝你的水,我們雖有六個人,但絕不會打擾你。」
僅僅只有數尺距離了,異馬紅牡丹非常奇怪,還未見它有何敵視舉動。
這下子可將石後眾人愕住了,關道竟見發出驚歎之聲道:「咦!這是什麼怪事?」
百里超停了,背手微笑。
異馬還是向他走來,但卻有種畏怯之勢!須臾間,馬頭和百里超竟接近至只有數寸了,這時異馬才告停止,但它的鼻子卻向百里超猛嗅不止。
百里超慢慢伸出右手,輕輕的在馬頭馬臉上撫摸,笑道:「看樣子,你對我蠻友善嘛!」
異馬顯然是嗅到百里超身上什麼氣味,只見他突然前蹄一屈,妙!竟跪了下去。
石後眾人大感驚奇,忍不住齊聲發出歡叫!
百里超順手一提馬耳,也覺莫明其妙,急急道:「朋友,這算什麼,起來,起來!」
異馬紅牡丹真如見了恩人一般,馬頭盡在百里超身上磨擦不停,緊接著猛地跳起,昂首長嘶,又如孩子見了大人,四蹄蹦蹦跳跳,顯出快樂無比之情。
關道第一個衝出,大笑道:「恩公,它服了你啦,快騎上去試試。」
緊接著展雲鶴等也一窩蜂地湧上,同聲催道:「快騎啊!」
百里超回頭笑道:「我怕它跑的太快把我摔下來。」
百里超口裡雖是這樣說,但也有心一試,即笑對異馬道:「你當然未經任何人騎過,如果不願意,那就表示一點意思,別等我騎上去再捧下來難堪,那就不夠朋友啦。」
話聲一落,人已到了馬背上立著。
異馬縱有表示也來不及了,只見它猛地長嘶一聲,四蹄騰起,嗤的衝了出去,一縱竟有數十丈,筆直衝出綠洲,俄頃已不知去向。
巴山大叫道:「不好,它馱著二哥走了!」
關道大笑道:「放心,那傢伙毫無不願的表情,不過不到百里外是不會回頭的。」
展雲鶴笑道:「名駒擇英雄,真是物各有主!」
關道嘆聲道:「我若早幾天遇到恩公也不會被它打得半死了!」
這句話立即引得大家鬨然失笑,廣文南道:「你知道紅牡丹為何服超弟嗎?」
關道鄭重道:「當然是有緣啊!」
廣文南道:「緣也要,但不完全對。」
關道驚異道:「那點不對?」
廣文南道:「你們當然看到它在超弟身上亂嗅的情形吧?」
展雲鶴啊聲道:「它被天雷斧鎮住了!」
廣文南道:「我雖不敢斷言,但八成是不會錯了,龍馬再劣,試問那有不怕雷的。」
關道嚇聲道:「恩公身上有寶?」
廣文南立將百里超的一切經過向他說出後,接著又道:「我說超弟是福將,你現在總該相信了吧,他的奇聞可多著哩。」
關道嘆聲道:「這乃是一個人的緣份,我關道總算也找到主啦!」
說話之間,馬嘶重又入耳,紅影閃動,紅牡丹真個如騰雲駕霧般回來了,但見百里超仍在馬背上立著。
紅牡丹一到眾人跟前突然剎住去勢,那種動如猛虎,靜如處女的神態,真正將眾人看呆了,百里超跳下馬背大笑道:「我看到不少小湖,也看到一座鎮,那是什麼地方?」
展雲鶴驚叫一聲,向關道問道:「這方向不是鄂汗克廟麼?」
關道點頭道:「來回三百里!」
大家間言更驚奇,僅這一會工夫,紅牡丹竟賓士了三百里!說來真個無人相信,百里超嘆聲道:「快,確是快,我耳邊的勁風竟帶出尖銳的嘯聲!」
關道忽見紅牡丹正在向他瞪眼,不禁大驚,無暇再和百里超說話!緩緩向後退避!百里超睹情有異,忙問道:「關兄怎麼了?」
這一問,大家都注了意,關道一指紅牡丹道:「這傢伙還認得我!」
他說著也向異馬瞪眼罵道:「媽的,你還要向我動手!」
百里超哈哈笑道:「那有這回事,它在向你道歉哩。」
大家又哈哈笑開了,因為他們真個看到馬在瞪眼啊。
關道自鼻窟裡哼聲道:「我沒記它的仇,它倒要記我找它十次的恨哩!」
巴山笑得彎了腰,連聲呼痛道:「關大哥!你們談和吧,否則令後如何相處呢!」
展雲鶴大笑道:「沒有關係,今後由主人規定,只准動口,不準動手就行了。」
百里超真怕紅牡丹記恨,伸手在它背上拍拍道:「現在都是一家人啦,可不能記著過去的事情。」
馬耳向後一搭,真如懂話一般!關道是最懂馬性之人,一見放心道:「好傢伙,你硬要主人開口呀,媽的,我幾乎被你踢死啦。」
包羅打圓場道:「關大哥,算啦,不打不相識,江湖上的交情,多半是打出來的,當初我跟二哥也交過手哩。」
百里超笑道:「閒話別扯了,我們還是動身罷,現在有了一個好向導,我相信紅牡丹定能找到毒蛟的去處。」
關道搖頭道:「那毒物沒有氣味留下的,阿紅雖善嗅,那也沒有用,還是由我領導奔賀蘭山吧。」
大家同意他的說法,百里超一人不肯騎馬,於是隨著關道前進。
紅牡丹真的乖啦,它隨在百里超身旁,一刻也不離開,大家快,它跟著快,眾人慢,它也跟著慢,看來很有意思。
人人提起輕功,整整走了一日,於黃昏時才發現有了道路。
關道在前面大聲道:「黃河就在前面不遠了,我們今晚落不落店?」
百里超道:「紅牡丹怎麼辦?」
「它最容易處理,恩公只吩咐她在野外就行了。」關道認真說。
百里超道:「這不行,怕別人找麻煩,同時也怕它傷了人。」
關道一想道:「那就帶它進城也不要緊,頂多人家見了它沒有韁,較而感到奇怪罷了,到了店中,我們向店家交代一聲,千萬勿將它與別的馬關在一起,最好我們自己去照顧。」
百里超道:「好,那就請關兄操勞。」
關道鄭重道:「恩公那裡話,從今以後,照顧阿紅算是我的事了。」
展雲鶴道:「前面可是陶藥營!這城我來過一次。」
關道點頭道:「此地與靖邊一樣,沒有立縣,守城的是位總兵。」
百里超笑道:「這次我倒要去找他們了,向這總兵要五匹好馬給你們騎。」
關道搖頭道:「紅牡丹絕對不會和其它的馬合群!」
百里超笑道:「皇帝照樣可和我們在一塊。」
在進城路上,關道看到一家騾馬店,他忽然靈機一動,立即走了進去。
大家不知他去幹什麼,未幾,關道手中拿了一副馬韁出來。
巴山笑道:「你要替紅牡丹套上這個玩意?」
板道點頭道:「免得來往行人大驚小怪,邊地人連三歲小孩都有識馬之能,它這副模樣又特殊,再加上沒有馬韁牽著,保險引得人們一窩蜂擁擠上來。」
他說著走近紅牡丹:「夥計,我的話你聽到沒有,這可不是找你麻煩!」
紅牡丹低嘶一聲,居然任其套上!甚至還讓他牽著走!確是能通人意。
這種事兒又引得大家稱奇不已!百里超更放心了。
那怕套上了馬韁,紅牡丹仍然與常馬不同,它那特別的長度和罕見的毛色依然驚動了過往行人,一路上噫聲四起讚歎不絕。
進了城,這可就麻煩來了,詎料突聞前面人聲大譁,馬嘶連聲!
百里超忙向走在最前的廣文南道:「前面出了什麼事?」
廣文南迴頭輕聲道:「有三位騎客的馬發瘋了!」
百里超道:「踏死人了?」
關道搶接道:「不要緊,那幾匹馬是見了紅牡丹之故。」
百里超大驚道:「這怎麼辦,來往的馬匹太多了!」
關道笑道:「管他的,老百姓見了皇上,開始時難免總要發抖的!」
好在前面已有客店,大家這才停步。
夥計奔出歡迎,揖客入內,關道走在後面,叫道:「店家,有單獨的馬廄沒有?」
夥計似也識貨,一見紅牡丹即驚道:「啊!……」
他不敢亂開口,似對紅牡丹有所畏懼,良久才道:「有,有。」
關道笑道:「你去備馬料,點最上等的。」
夥計連聲答應,指著側面小屋道:「客官,請你自己牽去罷,那兒是特備的馬廄。」
百里超一見受當了,這才與大家入內,叫上一桌酒菜,等關道一到就開懷痛飲,人人都餓了,一直吃到初更。
次日一早,他們已渡度黃河,這天他們不落店,在路上有的是乾糧,從平樂城繞過去,直奔賀蘭山南端入山。
過了數座山峰,關道指著前面道:「從那座山開始,我們才真正進入賀蘭山脈了,諸位請看,從此處開始,樹木都呈青白色,自遠處看,此山的形勢和色彩尤如一匹駿馬,這就是賀蘭山得名的由來。」
百里超驚異道:「這是什麼原故?」
關道笑道:「關外之人呼駿馬稱賀蘭,因此取山名號賀蘭。」
一日之間未遇半個人影,展雲鶴提議找個山洞休息,等到養好精神再動身趕夜。
關道這時任馬自行,他過了黃河就將馬韁去掉了。
百里超同意了展雲鶴的提議,大家邊行邊找崖洞,漸漸進入一座大谷之內。
山谷不知多大多深,月亮被病與雲齊的山峰擋住,谷中陰氣森森,滿谷內全為嶙峋怪石,人行其內,四面八方都似被魔影猛獸圍困。
關道這時似乎記起什麼,陡然站住,惶然四顧。
廣文南與其行在一塊,輕聲問道:「為何不動了?」
關道急對大家道:「諸位快停!」
前面的展雲鶴和巴山轉身驚問:「幹嗎?」
後面的包羅和百里超也快步追上,關道鄭重道:「我們誤入‘幻景谷’了!」
展雲鶴大愕道:「那糟啦!我們會迷失方向的。」
廣文南道:「江湖傳言賀蘭山有‘幻景谷’,憑天上星月都會誤失方向,原來就在這裡。」
關道鄭重道:「我們已深入谷內,恐怕退出亦非原來之路了,這可如何是好?」
百里超抬頭道:「星月位置又不會變,怎會靠不住?」
關道僅道:「這是武林難解之謎,恩公如不信,你可獨自試試看,退回半里看是不是原來的路線?」
百里超道:「我們大家運輕功由石上走,不從石徑中走如何?」
關道搖頭道:「沒有用,除非脫離地面三十丈才能衝出幻景,否則一輩子也走不出谷外。」
百里超笑道:「我真不相信這個毫無根據的傳說。」
他忽然自地面緩緩向上踏,立即展開其「青雲路」的奇異功夫,漸漸上升。
關道一見又驚又喜,大叫道:「恩公竟練成‘青雲路’啦!」
百里超足足升高了四十丈,停住向下道:「你們走向前去,看看有什麼異樣?」
大家立即據著巖隙急行,百里超則在空中隨著,約走了一箭之遠,他下來道:「傳言不實,我看你們走的方向全對,毫無異樣。」
關道搖頭道:「除非這谷近幾年有了變化,絕對不是傳言不實。」
百里超道:「你為何這樣相信呢?」
關道嘆聲道:「我的師兄就是進入此各而一去不返的,當時我只有十七歲,那正是家師去世之年。」
大家聞言感然,展雲鶴道:「你已證實令師兄是死在這谷中麼?」
關道嘆聲道:「入谷是一點不假,因為我師母得了一種怪病,須要這谷中的特產石桂治療,師兄明知入谷是非常危險,但他仍然毫不猶豫的來了,可是自那時起就不見他回去。」
百里超正色道:「關兄見他走進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