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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火島上死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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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正已面色灰慘慘的,而雙目怒視著姓安的老者。

姓安的雙拳緊握:「姓玄的小子,你還不出拳呀,你怕老夫嗎?你孬種呀?」

兩個人都在雙足鎖上腳鐐,但雙拳還是自由的,玄正忽然吼聲如雷,道,「找打!」

「打!」

安老頭的吼聲更大,呵,這二人就在這第九號小囚室中報打起來。

還真的令玄正有了忘我的樣子。

玄正呼吼有致,拳腳上便發了狠地對姓安的老頭出擊,只不過姓安的老頭也厲害,他能挨。

能挨捧又能出拳的人,這個人就不簡單,玄正這幾日受了煎心的痛苦,功力上自然大打折扣,那安老頭也是受了一場大病剛剛喘過氣來,兩個人幹了一場撲擊,少說也打了半個時辰,可也把隔房的人犯驚動了。

有個人犯大聲叫:「鬧監了,打死人了!」

還真叫妙不可言,就聽得外面有個大漢沉聲叱,道:「吼你媽的什麼勁,再吼拖你出來揍!」

那人犯道:「不是我吼呀,他們打架要打死人了。」

外面那人叱道:「死的又不是你。」

人犯似是不甘心地道:「你們不阻止呀?」

「嘿……」外面那人似乎連看也懶得看一眼地邊走邊冷笑,道:「媽的,死一個少發一份口糧,這要是算一算,一個人一天一個窩窩頭,十天就是十個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個。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個,媽的,數目多大呀,老子希望死的是那個年輕的,年輕的活得長呀!」

那囚犯不開口了,他心中在罵,口中咬牙,只不過這裡早就沒天沒地了。

玄正與安老頭二人打了個汗溼衣,只見玄正大喘氣地一跤爬在地上不動了。

安老頭更是慘,他口吐白沫翻白眼:「玄老弟,你力氣放盡別亂想呀,幻想就會犯毒癮,你快運氣吧!」

玄正依言使力是坐直身子,卻突然大叫一聲又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衫了。

他甚至還把腳鐐用力扭,一心想把腳鐐扭斷似的,全身開始哆嗦起來了。

一邊躺著的安老頭看得乾著急,可也無可奈何。

也許玄正的力氣放盡了,這一回他只痛苦半個時辰便安靜下來了。

這樣的短暫半刻令安老頭十分高興,原是要打算放棄對搏的,但安老頭又有信心了。

玄正也有了信心,他心中暗暗高興,只要有進步,便搏鬥也甘心。

玄正與安老頭啃過了一天中的唯一個窩窩頭,就聽送窩窩頭的那毛漢,伸頭看看囚室,道:「媽的,兩人打了那麼久,好像死了的樣子,邪門呀!」

玄正聽得心中一緊,他心想:這兒怎麼希望人快快地死,太豈有此理了。

安老頭似乎不放在心上,他看看玄正,道:「玄老弟呀,你的武功高明,能擋上老身的拳頭,西北道上還找不出幾個來,哈,你是第一人。」

玄正道:「安老爺子的拳上功夫也不錯,甚有分量,令我佩服。」

安老頭那雄壯的上身一挺,道:「其實我的功夫在腿上,如今上了鐵鐐,我只有出拳了。」

玄正道:「南拳北腿,我佔了便宜了。」

他突然全身一緊。

安老頭挺身使出拳,出拳就打在玄正的肩頭上,於是玄正咬牙回擊,呵,這二人立刻又打起來。

第九號囚室打得兇,外邊的人就是不出聲,兩邊鄰室的囚犯只是乾著急,只勸二人愛惜自己身子別打了。

他們怎知玄正這是為了戒絕快要犯了的毒癮。

當然,玄正也在心中不舒服,因為他在關山紅手下當殺手,他就從未見過關爺叫另外幾個殺手吃那瓷瓶中白色粉末。

關山紅為什麼對玄正「特別照顧」?那當然是有原因的,只不過玄正被矇在鼓裡。

如今玄正有時間,他冷靜地想著這幾年跟在關山紅身邊的情形,他是越想越不對勁,自己被人抗了。

他也漸漸地想通一件事,關山紅是不會來救他了。

時光也不知流走多少,玄正果然把毒癮戒掉了,只不過他與安老頭的對搏終於把牛老八引來了。

牛老八與馬老七,這二人可是兇悍人物;被囚在風島上的囚犯們,少有不被他二人打得死去活來的。

「開啟!」

這是牛老八的吼聲,他的手上還拎著板斧。

第九號牢門開啟了,呵,外面的風還真清涼,颳得九號牢中那些濁氣直往外溢。

玄正就忍不住地猛吸幾口新鮮空氣。

現在,牛老八像一堵牆似的站在牢門口。

「聽說你們兩個天天打架呀?」

玄正道:「打架也是消磨時間呀!」

牛老八道:「每天一個窩窩頭還有力氣打架?」

安老頭道:「不是說打死一個少一份糧嗎?」

牛老八怪笑一聲,道:「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哈……」

玄正就聽不懂牛老八什麼意思。

牛老八突對身後兩個大漢,道:「把他二人拖拉到下邊場中央,叫他二人對打,媽的,至死方休。」

兩個大漢幾乎是擠進牢門的,他二人一人一個拖了便往牢外走,拖拖拉拉地下了第二屋石臺階。

玄正看看安老頭,他忽然發現自己看錯人了。

安老頭,當然不是老頭,只不過他被囚在此,頭髮灰灰地披在身上,滿面鬍碴子看上去像老人,其實他碩壯極了,那個大骨架就比一般人高大,兩條粗臂有力量,認真地看,他頂多四十八九吧,也許只有四十五。

現在,他二人被拖到了風火島的圓場中,那牛老八又開口吼了。

「開啟他們一腿鐐。」

有人就對牛老八道:「八爺,他二人有功夫呀!」

「開啟。」

那人不再開口了,匆匆地把一腿鐐的開來,留下另一腿拖拉著這鐐發出沙沙響。

牛老八大聲吼:「兄弟們,都出來呀,羊抵角,牛碰頭,馬咬架,那是咱們家鄉玩意兒,咱們也玩那花花摟腰摔跤的動作,可少看漢人打架的,今天大夥來看戲,不收門票不要錢,白瞧白看吶!

他這是一口的關外話,可也把屋子裡的人吼出來了。

就像是耍狗熊嘛!玄正心中不舒服。

馬販子安老也火了:「你叫咱們打架?」

牛老八道:「至死方休。」

玄正無奈地直瞪眼。

安老頭道:「我們不打。」

牛老八嘿嘿冷笑,道;「不打可以,老子三天不給你們窩窩頭,我看你們打不打。」

安老頭道:「也罷,過幾招叫你們瞧瞧。」

牛老八道:「聽說你二人天天鬧房,天天打架,我今叫你二人打個痛快,打個過癮。」

玄正道:「安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

突然間,圍的幾十個漢子們樂透了。

有人取下頭上氈帽,大聲吼叫:「賭啦,賭啦,賭老的贏或賭小的贏,下,下,隨便多少啦!」

呵,還真有下賭注的人,於是,兩個氈帽中都有銀子,仔細看,賭老的人還真多,因為這些蒙古人都知道,他們也懂得摔跤,發覺安老頭個頭大,手臂粗,虎背熊腰像頭牛。

當然也有下注玄正的,只是並不多。

大夥圍住他二人,這時候不打也不行了。

安老頭對玄正道:「花拳繡腿地比幾招吧,你出招。」

玄正道:「安老,咱們齊出招,請。」

他還重重地一抱拳,立刻抬腿進招,玄正真是名家身手,出拳變掌旋身側打,均有大將之風。

那安老頭也不含糊,足下的鐐被他當武器,甩得空中「咻」聲沙聲不絕。

這二人就那麼的打在一起來。

只聽得圍看的人齊聲吼:「打,打呀!」

有的人開始破口罵:「媽的,看著有力量,打到身上似棉花。」

那安老頭忽然大聲吼道:「拿點本事給他們瞧瞧。」

果然,安老頭變了身法,帶著鐵鐐連踢帶打直往玄正罩去。

玄正一見心中一緊,這是趕鴨子上架,不打怕是不行了。

玄正狂吼如虎,道:「打!」

呵,只見他出手如電,旋踢宛似大掃把,剎時間把老頭逼得閃退不迭。

於是,下注的人咒罵了:「孃的,是個大草包呀!」

於是,一聲尖叱傳過來:「吃飽了撐著了,弄兩個犯人看打架,這是誰的主意?」

是的,東方大奶奶來了。

東方大奶奶身邊還跟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個男就是馬老七,至於那個女的,從外表看已是明日黃花日落西山了。

東方大奶奶也不年輕,圓滾滾的模樣生了一雙三角眼與鷹勾鼻。

女人這模樣只有一種男人要,那就是塊頭大有武功的粗男人才會喜歡她。

東方大奶奶的丈夫東方虎就是北方大漢,當年西北面初時造反,清廷便想南北夾攻,北邊便是由蒙古的東方虎為大將軍出征蕩平叛逆,但東方虎出師不利,他被射死在桑園鎮西北方的大山裡,於是,他的老婆便因功而帶著家將當上風火島的島主,幹起獄吏來了。

這兒的牛老八與馬老七二人,便是東方虎在世時候的貼身死士。

此刻,東方大奶奶雙手叉腰站在一道木門前臺階上,他向牛老八招手。

牛老八走近東方大奶奶,道:「大奶奶,這兩個老少都有兩下子,屬下就叫他們先比個高低。」

東方大奶奶道:「比什麼高低?」

牛老八吃吃一笑,道:「他們可沒生出翅膀,他們逃不掉。」

東方大奶奶道:「你把腳鐐解一邊,他二人如果抱定不想活了,合力同咱們幹個兩敗俱傷,你負責?」

牛老八聽得一瞪眼,他舉起板斧側身看,只見一老一少二人正在喘氣,他又吃吃笑了:「大奶奶,你看看他二人,累得活像龜孫子一樣,屬下我指頭一根就把他二人戳倒在地。」

他說著,這才發現大奶奶的雙目也直了。

東方大奶奶道:「年輕的叫什麼?」

牛老八道;「姓玄,叫……」

他也忘了,立刻衝著玄正叫:「喂,小子你過來。」

玄正指著自己鼻尖,道:「你叫我?」

牛老八叱道:「奶奶的,不是叫你八爺叫小狗呀!」

玄正看看大喘氣的安老,這才拖著那根鐐走過去,地上發出沙沙聲,那塊墊在腳跟上的布也快磨破了。

玄正來到東方大奶奶面前,他不丁不八地站著,面上更是不卑不亢。

東方大奶奶道:「來多久了?」

玄正道:「不知道。」

牛老八叱道:「你他媽的不知道?」

玄正道:「黑獄日子早已不記了。」

東方大奶奶道:「嗯,也算有理,把你的頭抬起來叫大奶奶瞧瞧。」

玄正勉強抬起頭,呵,大奶奶吃吃笑了。

東方大奶奶對牛老八道:「把他二人隔開來,別住在一起,就打不起來了。」

牛老八道:「大奶奶是……」

東方大奶奶道:「我的上邊囚房是特一號,就把他關在特一號,我看他老不老實。」

牛老八道:「是,屬下立刻照辦。」

他大巴掌拍在玄正的背上,道:「媽的,這一架你沒有白打,走,送你去特一號囚房中去了。

玄正突然聽到這話,他心中實在不願意,不住提高聲音,道:「我不去。」

牛老八吃吃一笑,道:「媽的,這兒你當家?」

當然是大奶奶當家,大奶奶早回身走進去了。

於是,玄正被送進附近的第二層小囚房中去了。

場上的大漢們洩了氣,比武到此算結束,大的賭注變成

沒輸贏,因為兩個人沒有一個站不起來,當然賭注又退還下

注的人了。

玄正的牢中生活似乎有了改善,他不但每日兩個窩窩頭,而且還有一碗酸奶喝。

玄正就弄不懂,住特一號房的人在待遇一不一樣?那會有什麼不同?

他還真的想不通為什麼,只是他也不再費神去多想,只要有吃的就吃吧!

能在這風火島的黑獄中吃到一碗酸奶,太好了,玄正就想到安老,不知他的日子是否改善。

玄正的這種日子舒坦地過了整十天,他發現拉的屎都不一樣,不再是幹疙瘩了。

天剛黑不久,東方大奶奶來了。

玄正見東方大奶奶自囚室暗角轉出來,他吃一驚,因為他此刻才發覺囚牢還有機關吶!

東方大奶奶只一齣現,先看看玄正氣色,再摸摸玄正的臉蛋,大奶奶吃吃笑了。

玄正可就無奈了。

黑獄之中無歲月,東方大奶奶看好玄正,她也吃定了玄正,玄正幾乎想發瘋。

誰見過老女人玩弄年輕人的模樣嗎?那真叫兇狠,玄正不想吃酸奶了,他寧願再同老頭同一房。

只不過此刻由不得他,他得著實地應付東方大奶奶的要求。

玄正住在特一號囚牢沒多久,要認真算日子。也不過是半月吧,這裡又來了新囚犯,聽說也是個年輕人,這個人被囚在二層上面第八號房中填空位,因為第八號房中人脫水死掉了。

這年輕人會是誰?沒人說自然沒有人知道。

只不過這人的麵皮似乎爛了,有些血肉模糊的樣子,而且不時地傳來尖號聲,怪可憐也怪嚇人的。

當然,玄正是不會去過問這事的,他應付東方大奶奶的索求已是夠悽慘的了。

有時候他也免不了應付一下大奶奶身邊的那個老女人,唉,他幾乎快癱了。

玄正快癱了,那是因東方大奶奶夜夜索求無度,害得他吃的酸奶連本連利的又歸還東方大奶奶了。

這時候,有個老者正拉著他的坐騎迂地獨行在桑園鎮的那條泥巴街上。

這幾天下了大雨,天雨路滑泥巴多,老人家雙腳杵在泥巴里到了一家騾馬棧房門口。

這老人不是別人,「神槍」方傳甲來了。

方傳甲在關內找玄正,他找得好辛苦,當然他沒有找到玄正,老人家靈機一動,也想到了也許玄正會為他的老爹報仇而來到塞上,所以他便也找來了。

此刻,有個夥計走出來:「老人家,咱們這兒住了軍隊,你這是來得巧,軍隊走了一大半,還有近百人。你方便同他們住一個地方?」

方傳甲看看天上烏雲,道:「有個打橫躺的地方就成了,你方便。」

夥計一笑,道:「好,你等著。我把你的坐騎拴上馬廄去。」夥計拉馬,方傳甲把馬鞍與兩個袋子掛上了肩頭,站在那裡等夥計。

他也看著清軍的人進進出出,卻也不以為意。

夥計匆匆地過來了,他指引著方傳甲來到那排長房的最左面,再彎過去便是騾馬棧人住的地方了。

有一間小房間,房間裡還堆放著許多料,那是餵馬匹的乾草黃豆之類,還堆了許多馬蹄鐵。

只有一張單人床在靠裡牆一邊,那夥計笑對方傳甲道:「我就這個小房子,你老如果……」

方傳甲一笑,道:「很好,總比外面淋雨好多了。」

夥計道;「老人家真能湊合,你吃點什麼呀?」

方傳甲道,「你們吃什麼我吃什麼,我知道兵荒馬亂不方便,我不挑嘴。」

夥計又笑道:「老爺子,你和氣,我這就為你去弄些吃的送過來。」

夥計已出門了,但立刻又回來,他對方傳甲小聲道:「老爺子,沒事別往右邊各屋走,那兒住有大官呀!」

方傳甲道:「大官?」

夥計看看門外,回頭小聲道:「朝中王爺呀!」

方傳甲點點頭,道;「我老人家是不會自找麻煩的,你放心了。」

夥計笑笑道:「只一看你老,就知道你老和氣人,我去弄吃的了。」

夥計只一走開,方傳甲便把兩個細長布包放在小床頭上,他伸手摸著那較小的布袋,深深地在嘆氣。

方傳甲也低聲地道:「阿正呀,乖孫呀,師祖在找你了,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呀!」

老人家呼叫著,似乎眼淚也快流出來了。

於是,夥計把吃的送來了。

「老爺子,槓子頭羊肉湯,吃飽了好睡覺。」

方傳甲點頭,道:「太好了,槓子頭泡在羊肉湯裡,也省得我這幾顆老牙辛苦了。」

夥計一笑,他不走了。

「老爺子,哪道來呀?」

「關內」。

「去什麼地方?呼哈浩克?還是庫倫?還是出長城去包頭呀?」

方傳甲道:「我在找人。」

「找人呀?什麼樣的人?」

一個年輕人,我的師孫。」

夥計笑笑,道:「這年頭外面多亂呀,要找人不能到處亂找,那會變成沒頭蒼蠅亂撞一通的。」

吃著羊肉泡槓子頭,方傳甲道:「我已找了數月之久,快一年了。」

夥計道:「唉,這麼大地方,也夠你老找的了。」

他走了,他還要去忙別的。

夥計只要知道老人不是惡人就好了。

老人身邊又沒刀,他應該是好人。

其實方傳甲的兵器在那隻小牛皮袋子裡,誰也看不出那會是殺人的兇器。

只不過方傳甲可不是惡人,他恨惡人。

雨過天晴了,天上流雲飄得快極了,算算日子,方傳甲已在這兒住了五天。

陰溼的天氣就快過去了,方傳甲就準備離開桑園鎮了,他整裝,便也把他的三節亮銀槍取出來擦拭一番。

這是一個武者對自己心愛的兵器應有的重視,尤其對方傳甲而言,這支銀槍幾乎就是他的第二生命。

方傳甲已經擦拭了兩節,他擦拭的更亮,閃閃發光的樣子很是引人注意。

就在這時候,那個夥計端著一盤吃的進來了。

方傳甲只淡淡地把手指指桌面,道:「放在那兒吧i」

不料,這夥計可吃一驚地怔住了。

方傳甲當然也驚覺到了,他皺皺眉,道:「夥計,你怎麼了?」

夥計指著方傳甲的兵器,吃吃地道:「你老……這銀槍……你的……兵器?」

方傳甲道:「不錯,正是老夫的兵器。」

夥汁道:「半年了呀,你不知道呀!」

「知道什麼?」

「半年多前,有個年輕人行刺王爺與齊都統二人,那年輕人真厲害,他就是用這樣的銀槍……」

方傳甲大吃一驚,一把抓牢夥計,道:「那年輕人呢?他怎麼樣了?」

夥計道:「年輕人呀,他……他……」

方傳甲可急了:「快說,他怎麼樣了?」

夥計道:「他刺傷王爺與都統二人,更刺死刺傷幾個官兵,最後還是被抓住。」

「後來呢?」

夥計道:「聽說這年輕人及是功臣之後,就沒有當場砍頭,他被送到風火島上去了。」

方傳甲自言自語:「風火島,風火島……。」

他突然怒視外面,道:「風火島在什麼地方?」

夥計指著東北方,道:「就在黃河正中央的那個孤島上,看上去像是有個蒙古包在島上。」

方傳甲急問:「有多遠?」

夥計道:「遠倒不遠,只不過老怕是去不了那地方,因為……」

「因為什麼?」

方傳甲幾乎斷定年輕人就是他找了許久的玄正,方傳甲就是要找玄正。

當方傳甲在落風坡前的龐統刺死了回龍鎮古樹堡的「箭雙飛」古映今之後,便到處去找玄正。

那時候方傳甲口中的阿正,便是玄維剛的獨子玄正,也是他的師孫。

方傳甲一心要告訴玄正,他已殺了暗中射死玄維剛的真兇了。

現在,方傳甲只一聽了這夥計的話,他老人家的心中可急著吶!

「夥計,你說,風火島怎麼不能去?」

夥計道:「我只簡單對你老說吧,去的人不少,但沒有一個逃出來的。」

他又指了指遠處,道;「就在風火島附近還有個天馬集,那是在稍遠的下游,天馬集的人都知道風火島上那批蒙古人,可狠著吶!」

方傳甲道:「照你這麼說,那年輕人是完了?」

夥計道:「八九不離十。」

忽地,方傳甲取出兩錠銀子塞在夥計手中,道:「夥計,你收下。」

「老先生你這是?」

方傳甲道:「除了住棧費用,多的算是請你吃酒的,記住,只當咱們剛才沒提過那件事。」

夥計立刻明白地點點頭,道:「剛才咱們說什麼來著?哈……」

「哈……」

方傳甲也笑了,他很欣賞這夥計的精明。

「神槍」方傳甲策馬往東北方馳去,這時候的天氣還真爽快,下了幾天雨,大地被洗過似的,就是少了些樹木,否則可就詩意多了。

這一帶都屬賀蘭山東南方,看情形已是動亂末期,路上多是三湘的人馬經過。

方傳甲拍馬到了黃河岸,他沿著黃河岸往下游走著,馬背上他看得遠,前面岸邊有小船。

方傳甲是老江湖,他拍馬到了小船邊,只見船上兩個大漢在吃飯。

兩個大漢早就看到方傳甲了,只是二人不理會方傳甲,有個大漢還直翻怒目。

方傳甲立馬岸邊橫橫身子,道:「二位辛苦了。」

有個大漢仍然坐在船上,道:「你是幹什麼的?」

方傳甲笑笑,道:「我去天馬集,走貧道了,二位可知天馬集在哪個方向?」

那人用筷子指向一遊,道:「再走三十里啦!」

方傳甲不去天馬集,他原是想看看河中島。到底是什麼樣的島。

當然,方傳甲一心要把玄正救出來,他這些天的目的便是為了找玄正。

方傳甲對船上二漢點點頭,道:「有勞了。」

他拍著馬緩緩地往河下游馳著,方傳甲心中冷笑,因為這地方並非是渡口,但這小船卻緊緊地停靠岸邊,顯然是風火島上的小船,他可不能引起小船上人的注意。

就快看到風火島的正面了,方傳甲用目看得可仔細,他就覺得風火島上的古堡像個蒙古包……至少自外看過去像個蒙古包。

方傳甲只是遠遠地看了一遍,他的心中便有了主意,於是他拍馬繞道又折回桑園鎮去了。

方傳甲又找到了那家騾馬棧,還真那麼巧,住在這家騾馬棧的林格純心王爺就在過年不久便往北邊去了。

此刻,這兒真的是空蕩蕩的無客人。

那夥計見是方傳甲又回來,笑了。

方傳甲道:「客人走光了?」

夥計道:「是呀,你老可以換大房間了。」

方傳甲道:「我不打算住,夥計,你為我找根五爪繩子,六七丈長就行了。」

夥計一瞪眼,道:「要那玩意幹什麼?」

方傳甲道:「你只管找來,另外再為我弄些吃的來,還有……。」

他拉過夥計左右瞧,見沒人,便塞了一錠銀子在夥計手上,低聲道:「能不能找個羊皮筏子?」

夥計先是一瞪眼,但立刻微微笑,道:「喔,喔,你老人家是……哈……喔……」

方傳甲低聲道:「擱在心上,忘在嘴上,夥計,你只裝做沒有這回事,也忘了我這個人。」

夥計立刻點頭,道:「老人家,我什麼都忘了,只不過小子心中有句話只對你老一人說。」

「說。」

「多加小心吶,被抓就完了。」

方傳甲再一次微笑,也再一次塞給夥計兩錠銀子,那是要夥計去張羅一個羊皮筏子的。

於是,方傳甲就在屋子裡吃喝起來,他等著夥計為他把東西張羅齊。

其實這些東西騾巴棧裡也有,舊的,但十分管用。

那夥計連同吃的全弄齊,也都為方傳甲拴在馬背上,他這才笑嘻嘻地去見方傳甲。

「老爺子,全都弄好了。」

「真快。」

「為你老跑這點腿算不了什麼。」

「真是好樣的。」

方傳甲起身往外走,忽見騾馬棧的老闆跑過來:「小九子,誰要羊皮筏幹什麼?」

那夥計叫小九子,忙上前,道:「五叔,這位老人家過河去包頭,他買咱們的,呶,銀子你老收下。」

小九子把銀子塞給他五叔,只見這老闆眨眨眼,道:「啃,去包頭還遠著吶!」

他把銀子塞進袋子裡了,這表示他也同意把羊皮筏子賣給方傳甲了。

方傳甲笑笑,提著他的兩隻袋子走出騾棧外,見夥計見為他弄妥當,於是,他拍拍夥計,笑道,「只當是夢一場,嗯?」

「對,什麼也忘了,哈……」

方傳甲跨上馬背便走,他連回頭看一眼也沒有。

方傳甲沒有再馳馬往下游,他如果想摸上風火島,就得往風火島上游去,羊皮筏子靠手劃手,順流而下才會接近風火島。

方傳甲行走江湖五十春,他才真正是大風大浪中翻滾的江湖人物,什麼樣的事物他只一眼便明白。

江湖上的這種人物也最固執。

方傳甲決心上風火島去,就是他的固執表現,因為他已肯定他的師孫玄正被囚在風火島上了。

夕陽自土坡那面照過來的時候,方傳甲已選了個斜坡地方,在幾株小樹的遮掩下把他的馬藏起來。

方傳甲背起羊皮筏子又帶上爪索,當然他也把他的吃飯家伙亮銀槍插在腰上。

很快地他到了黃河岸,那個由五張羊皮合悽的羊皮筏子,方傳甲就坐在岸邊用力地吹氣。

那還真累人,吃得他也覺得頭昏腦脹的才把羊皮筏子吹了起來。

一陣喘息,方傳甲直覺得自己真的老邁了。

天黑了,方傳甲把羊皮筏子推入河中,他的人便爬在羊皮筏子上了。

右肩頭套著長爪索,方傳甲用力地把羊皮筏子往河中心劃,他的兩隻蒲扇大手撥弄得河水嘩嘩響,就這樣,他一路往下游漂去。

方傳甲抬頭看前方,遠處水面上露出黑呼呼的一道屏障。看上去宛似水中站起的怪獸,他知道那就是他要登上去的風火島。

方傳甲也開始緊張起來了。

他認準了方位用力劃,真的嚇人,越近水流也越快,幾乎就在他想察視何處好登陸的時候,他的羊皮筏子已撞上礁石了。

方傳甲急忙用手攀礁石,雙足鉤緊了羊皮筏,這才算把撞擊的力道穩下來。

方傳甲把羊皮筏弄到礁石岸的黑坳處,這才抬頭看著這個風火島。

只見附近懸巖陡滑怪石嶙峋,更加上礁石光滑無比,甚難攀爬,不由得皺眉頭來。

有幾處燈火露出來,方傳甲發現這個圓形的古堡很整齊地開了許多窗子,便也照窗處附近有微光。

於是,方傳甲取下了肩頭的爪索,應在礁石上他把爪索往上拋——他至少要先離開水面。

爪索還真管用,方傳甲奮力地抓牢爪索踩著光滑的石頭一步步地往石堡牆上攀去,就那麼五七丈高處,他幾乎爬了一盞熱茶之久。

方傳甲貼緊了風火島的堡牆不動,抬頭上看,附近就有兩個窗子,那當然是駐守此堡的人住的,要不然是不會開啟而且沒有鐵柵。

方傳甲貼耳在堡牆下,他很仔細地聽著,半晌,他微笑了,因為牆頭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方傳甲再看看天空,應該是二更天了吧,他抖抖全身水漬,立刻取回爪索,奮力一擲,爪牢堡牆頂端,於是方傳甲沿索往上攀登,只不過五丈高下,他很快地便登上堡牆頭。

真靜,風火島上沒有人聲,黑漆漆的裡面偶爾傳來幾聲無奈的呼嗥。

方傳甲認清了方位,不錯,衝北方向的堡牆上有兩個人影的移動,也只那麼一晃便又消失不見了。

方傳甲只移動了三五丈,便發現這兒的頂上均是厚木板再覆以黃土石板在上面,圓圓的風火堡上層都是一樣的,踩在上面還帶些鬆軟。

猛吸一口氣,方傳甲運起內功,立刻似一頭狸貓般翻向上層的邊緣,他以腳鉤住小窗便到了上層的那條石道上了,於是……

於是方傳甲心中一緊,因為一個個厚實的木門用鐵鎖自鎖得緊,大略數一數,怕有六七十之多。

方傳甲只能作猶豫,久了真怕驚動別的人。

只不過方傳甲也帶著幾許運氣。

是的,倒楣的人不能永遠楣下去,要不然也就不會有那句「否極泰來」的話了。

方傳甲也算否極泰來,他落身在第八第九的小囚室外,那可是安老頭的囚室外。

方傳甲只一看,便知道這些是囚人的牢,那批蒙古人是不會住在這些土老鼠住的小囚室的。

方傳甲左右看一遍,他冉拉開門上小孔往裡面瞧,裡面黑呼呼的他什麼也瞧不到。

方傳甲開口低聲地,而且幾乎把嘴巴全部塞進小孔,道;「喂,喂,小聲些,請醒醒。」

「呼」地一下子,有一團影子撲過來了。

「你是誰?」

方傳甲道:「千萬小心,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吶!」

「打聽人?誰?」

「有十二十出頭的年輕入呀!」

裡面的人露出一雙似反光的大眼睛,道:「年輕人?他叫什麼?」

「姓玄,玄正。」

「嗯哈,你是來救他出去的呀?」

「如果你知道,快告訴我,我會連你一起救出的。」

裡面的人還真的愉快了。

在那個環境中,能有希望出去,太好了,當然,人如果不是處在那景觀中,永遠也體會不出希望是什麼了。

小囚室中不是別人,及安大海是也!

安大海急問方傳甲道:「你……多老呀?」

「七十了。」

「真老呀,我問你,來了多少人馬要救人?」

「老夫一人。」

「得,你救不了人反而害死人,算了,你快走吧!」

方傳甲道:「你如果不放心,我只救玄正一個人,朋友,你告訴我玄正在哪一號牢房?」

安大海道:「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你一人想救人呀,老實說,你如果被人發現,你自己也完蛋。」

方傳甲急道:「朋友,我可以實對你言,玄正父子二人的武功,全出自我的傳授,如果我的師孫有閱歷,誰也休想捉住他。」

安大海一怔,道:「你就是‘神槍’方傳甲?」

「不錯!」

「可是,本事再大你只一個人吶,他們的人可多吶!」

方傳甲道:「快告訴我玄正的囚處,你已誤了我不少時

辰了。」

安大海又猶豫了。

方傳甲可急了:「朋友,老夫在求你了。」

安大海:「你老的身份,又燃起我心中的希望了。」

方傳甲道:「我答應會對你朋友伸出援手的。」

安大誨道:「好,希望你能成功。」

他又低聲耳語似地道:「你順著石道往裡走,正中央有兩間牢房被隔開的,右面的一間兩月前才關進一個年輕人,左面的便是玄正,好像他囚的牢房是特一號。」

方傳甲只略打量,立刻弓身往中央走過去,這時候怕已三更天了吧!

天黑對某些人做事更方便,方傳甲就在那小囚室的外面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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