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萬年靈芷始終不受捕捉!
更可怪的是,大雄神鐘響到四十八次,突地無聲,連這佛門神物也退縮了!
等待!等待,但神鍾硬是少敲一響。
天龍聖僧心中浩嘆,暗想道:「奇珍的異寶,事關天數,看來無法強求……惟有由我重開殺戒……」
於是緩緩對孩子言道:「年餘之後,他必出現判官巖頭,為師替你取來便是!」
孩子強忍失望之心,連連點頭,轉身出洞跑到亡父墳前,「哇」的噴出一股血雨,嘶聲哭道:「孩兒雖有名師,不能習武,報仇之事,今生無望了……」
他這一番痛哭,只哭得天昏地暗,星月無光,如雨血淚,灑遍墳石之上,哭到絕望之處,用手猛拍墓碑狂號道:「爸爸!你生前很少與我說話……如今還是不言不語……」
此時天龍聖僧已悄然來到他的身後,內心慘然,出言勸阻,忽地感覺半空中嗡嗡發聲,一點黑影,當頂緩緩降落!
原來大雄林鐘竟已飛臨谷口,凌空飛速旋轉,震起滿谷渦流,
天龍聖僧猛運神功,全身暴張,頂心白光冒起尺餘,一聲佛號高宣:「阿彌陀佛!神鐘不響,更待何時!」
神鍾在半空中猛然一翻——
「當!」然振響!其聲上徹九天,聲聞百里!響畢向西電閃而去!
墳頭大灘血淚,這時應聲化為片片耀眼紅光,一株翠綠幼芽破土而出——
孩子跪在墳頭,因是悲憤過度,只知閉目流淚,每一顆淚滴下,那翠綠嫩苗便即暴長數分,轉眼長出三片仙葉,居中託著來紅如火的靈果!
天龍聖僧大喜喝道:「萬年靈芷已出,還不快取!」
孩子如大夢初醒,下意地伸手一位,居然連根而起,忙向滿口血腥的口中猛塞,頓感一股清香滑入腹內,遍身生氣陡長!
天龍聖僧見他指縫中尚夾住一片仙葉,忙道:「此一葉可醫天下諸般怪症,還不吞下……」
孩子應聲將芷葉送到口邊,忽地心念一轉道:「弟子要留給瘋顛的義母!」天龍聖僧點頭讚道:「好!好!好!你已服一果二葉,足以脫骨換胎!只是這仙葉,最宜生服,藏之過久,將會色變效減……」
他話未說完,孩子已感血氣翻騰,筋骨暴長,以至無力控制的程度,忽地翻身昏去!
他這一場昏睡,便是七天!
七天之中,天龍聖僧不住以無上內力,助其行開藥力,但見此子全身赤紅如火,猶似初生嬰兒,一天天都在長大,他那全身衣衫都被漲破裂開!不能穿著!
天龍聖僧見唯一愛徒,居然得了萬年靈芷,內心的喜悅,不言可知!
但是經過七日運功助力之後,他臉上忽然現出一絲詫異,將孩子的左手下停的摸捏檢視,心中暗自想道:「萬年靈芷何等神效,為什麼徒兒脫骨換胎之後,一隻左手還是比右手細弱……奇怪廣」
沉吟半日,轉念想道:「靈苦雖是神物,但它的效力,必須藉物而施,而徒兒的左手中毒極深,早已骨髓乾枯,所以靈芷無從發揮威力……」
就是他瞑思之間,孩子一聲呻吟,甦醒過來,睜著一雙巨大明亮的眼睛,睜望著一旁凝立的師父!只見師父滿面笑容,說道:「孩子你醒了……」
他頓時想起前後一切奇遇,連忙翻身立起、竟然發覺師父子白矮了一截,和自己差不多高,因此不住上下打量!
天龍聖僧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你長高了!」
孩子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低頭仔細察看,真的自己已經長大成人,比一般青年更為結實雄壯,身上披著師父的大袍,自己的舊衣破褲都被拋在一旁,看來顯得出奇的狹小,喜得呆立當地,只是撫摸自己的手腳!
又聽師父對他說道:「孩於!你用左右手各向為師掌心猛擊一掌,看看你的力道如何?」
他依言左右開弓各發一掌!自感力大無比,居然帶出微嘯的掌風,而且周身血氣貫通,連平日所練內功,也是進境奇大,大喜說道:「師父,我可以練武了!」
大龍聖僧微微搖頭答道:「可以練了!但是不夠理想!」
「那為什麼?」
「你的左掌較弱,不能練得像右手那樣好!」
「那麼我苦練左手!以為補救!」
「不行!為師生平只收了你一人為徒,一定要練得十全十美!」
孩子不由生望地說道:「那怎麼辦呢?」
天龍聖僧慈祥地一笑,答道:「不必灰心,為師自有辦法!」
話聲未落,一指無聲而出,點中愛徒的睡穴,孩子再度昏睡過去!
天龍聖僧連忙將他抱起,放在平日打坐盤石之上,竟自匆匆飄出洞外——
輕眼工夫,他提著幾件殘缺兵刃回來。
其中有武當派的青霓劍與崆峒派的紫電劍!
還有幾件內含大量精金的沉重兵器!
他首先拆下許多精金,雙手內力逼出,不停的搓捏,那奇硬的精餘在他手中,就如麵糰一般柔軟,立刻捏成尺許長的一隻金手。
然後他拈起兩支斷劍。
青霓連柄僅有兩尺上下,紫電劍惟有劍尖一段,恰剩一尺六七。
他將兩劍相連,雙掌合力擠壓,股股青煙隨著掌心純陽內力而出,居然兩劍合一,成了一柄完整寶劍,青霓劍那一段青光濛濛,紫電劍那一段紫光閃閃,真是武林中從來未有的一柄奇劍!
天龍聖僧將諸事準備停當後,面色沉凝,緩緩舉起寶劍,只見青紫光芒暴閃——
竟將自己左手連腕削下,他那平日所戴的五枚金環,也都附在斷手之上,
天龍聖憎左手雖斷,但傷口並無滴血溢位,而且皮肉立時收口,僅現一層紅膜,然後他將金手戴上,居然運用靈活已極!
他此時更不遲延,右手駢指如風,連點了孩子左肩以下各穴,封閉血流!
再度拳劍虛虛一比,竟將愛徒左手斬斷,以自己斷手為之接合,包札妥當之後,天龍聖僧含笑閉目,坐地運起無上內功,單憑右掌發力透入愛徒命門穴內,
三晝夜如飛逝去!
孩子再度由昏睡中醒來,便聽師父說道:「徒兒速速起身,為師有話吩咐!」
他起身肅立,恭聆師訓。
「你十五歲入谷,今年十七,但我平日恐怕引起你的悲思,從不叫你本名!如今你得了萬年靈芷,得以脫骨換胎,為師便將‘靈芷’二字,賜你為名,以便踏入江湖使用!」
季靈芷登時下跪,恭然答道:「弟子叩謝師父賜名!」
天龍聖僧接著說道:「靈苦!你不忍為師受那神鍾煎熬之苦,竟然冒死解了為師魔難,其心可以動天!現在為師替你換了左手,以便早成絕藝,報卻血仇!」
季靈芷聞言心中驚疑不定,舉起左手一看,發現皮顏色有異,而且腕上套著師父的五龍金環,而師父左腕竟是一隻金光閃閃的假手,頓時喉頭髮哽,只是連聲喚道:「師父……師父……」
天龍聖僧微然一笑道:「你不必過分衝動,為師失去一手毫無不便,普天下能抵得住為師一隻手的人幾乎沒有……」
「但是你老人家自殘肢體……弟子怎能消受得起……」
天龍聖僧叱道:「如此說來,你為我只身捨命去阻神鍾,難道為師又能將鐘聲還你不成!」
季靈芷忍淚重行九叩大禮,硬嚥說道:「弟子叩謝不世大恩!」
天龍聖僧這才重露笑容說道:「這才對了!那五龍金環,為師一併贈你,它合則為一,分則為五,可禦敵人兵刃,又可飛空傷敵,而且第一隻龍口之只,有顆小珠,遇毒變色,雖然你已服靈芷,百毒入體自解,但也可用它識破奸人暗算!」
季靈芷又是叩首謝過,一眼看見地上的長劍,心中一動,囁嚅說道:「師父,這支長劍……」
天龍聖僧問道:「你是否喜歡此劍?」
季靈芷輕聲說道:「先父以劍成名,但劍法被繼母盜去,弟子決心以劍誅仇,只是這劍太好了!不敢請求賞賜。」
天龍聖僧哈哈笑道:「這劍本是棄物,你要儘管拿去!它的前身原是武當的‘青霓’與崆峒的‘紫電’,就叫它‘霓電劍’好了!只是為師當時匆匆接合,日後如遇強敵,小心它從中折斷!」
但季靈芷對這細節毫不在心,只是愛不釋手地撫摸,心中幻想著日後仗劍入世,斬盡仇敵的景象!
從此,天龍聖僧正式傳他武功。
首先是聖母峰水門武功——天龍九式。
招法以九為變,共有九九八十一手,與中原各派武功,完全不同。
其次是秘魔神掌,它是一種特殊掌力,系以體內真元,聚在掌上發出,威力雄猛絕倫,無堅不克。
最後天龍聖僧依照愛徒的請示,按武技精要,特別創立了另外一套三分劍法,以作季靈芷劍誅仇敵之用,它的招法極少——僅有三招,但卻有出人意外的手法!
時間在季靈芷日夜勤練武功中飛快地度過!轉眼間春去夏來,已到了四月時分。
江湖上正部兩派紛紛騷動,因為這一年又是靈芷出世之期!
季靈芷更長成了十八少年,變得劍眉星眼,俊秀飄逸!當年那侏儒似的「小廢物」的痕跡,半點都看不見了!
而天龍聖憎卻另有心事!
一日練功已畢,他對季靈芷說道:「世無百世不散之筵,人無百年長聚不散之會,如今為師要別你而去了!」
季靈芷如受一記悶雷,張口結舌地問道:「你老人家要走?」
「為師早就應回本門聖母峰,如今你的武功已具根基,只要勤加磨練,將來必可光大師門,因此為師不能再延了!」
「弟子自覺功力甚淺……」
「你已有為師兩成功力!」
季靈芷大吃一驚,應聲說道:「兩成?」
天龍聖僧明白他驚奇的原因接道:「為師自幼習武,不但資質上乘,又兼習佛魔兩道,再加上幾近百年的修為才有今日的成就,你習藝不到兩年,能得兩成,已是駭人聽聞了!」
季靈芷心中稍為寬解,端然問道:「不知弟子能否敵得過仇人?」
天龍聖僧沉吟片刻,說道:「如果他們就原有功力續練二年,決非你的敵手,如果他們另有奇遇,自然又作別論,依為師看來,你與天下各派高手相比,已是不差上下,但是江湖中天外有天,決不能粗心輕敵!」
季靈芷心中依依不捨,跪地噙淚點砂,謹受師訓。
天龍聖僧說畢,自懷中取出一隻小袋,就手中傾出內藏之物,頓時珠光寶氣眩人眼目,然後收妥遞與季靈芷道:「這些珠寶原是各人兵刃上裝飾之物,價值頗高,贈你以為踏入江湖之用。」
然後右手輕摩季靈芷頭頂說道:「你的秘魔神掌再練一月,便算初步成功,你可留此自練,臨走之前,替為師撤去白骨殘兵陣,剷除判官巖上字跡,以免驚世駭俗,最後為師將入定中所見你的將來,以數言相贈!」
季靈芷連忙凝神細聽。
大龍聖僧朗聲吟道:
「幼遭孤露!
靈芷換胎!
萱慈重聚!
會我靈臺!」
季靈芷聽來不甚瞭解,但是未句說的「會我靈臺」,似乎是將來師徒還有重逢之日,心中安慰許多,連忙叩首下去,微覺眼前白光猛閃,抬頭看時,師尊身形已杳!
終於不祥的五月五日到了!
幽靈谷四面石壁上拍滿了掌印,這些都是季靈芷月來苦練的成績,
這一天,他清晨便起,遵照師父訓示,清除谷內一切,封了石洞,然後躍坐判官巖頭,作最後一次的練功,腦海中思潮起伏,三年來的一切遭遇,流水似的映出目前,毫不想到谷外已是正邪高手雲集,雙方劍拔誇張,危機四伏!
幽靈谷外十餘里處,使是一條險惡山道——名叫鬼門關,它是今日武林正派所扼守的要口。
原來正門各派,有了十年前谷中一場混戰,元氣大傷的教訓,所以改變方法,以阻擋為手段,不僅先期把住通路,而且在隔谷三里的周圍,密佈暗樁,務使無人偷過!
這十年來,武林中人事滄桑,大有變化!
正派的陣容,是由「崑崙黃衫老者」和「衡山無燈大師」率領五大門派新任掌門和門下弟子。
至於其他五大門派老掌門,都因上次護寶受傷,讓位歸隱。
邪派的五大魔頭,現已到場的有「烈火教主火魔褚炎烈」,他一向被尊為五魔之首,這次奪寶,當然還是由他統帥群魔。
其次是——
「昊土教主土魔黃石殘」、「寒金教主金魔鐵劍冷」、「蒼木教主木魔林木森」,而且正在等待「癸水教主水魔海淵瀾」的現身。
這四魔頭早有強攻硬取之心,可是既被正門武林佔先機,受阻鬼門關下,而且水魔未到,無法施展威力驚人的「五行大陣」,決不是正門各派的對手,因此他們雖焦急萬分,但惟有苦等……
這時,雙方陣容排開,個個劍拔經張,待機而動!
那正派人物中,有人獻計道:「目前五魔缺一,無法聯手結陣,何不先發制人將他們一鼓消滅,剩下一個水魔更是容易對付……」
但此計卻被衡山無燈大師所否決,他合什低眉道:「這幾個魔頭如能知難而退,也就好了,何必重演十年前的慘劇!而且要斬四魔,門人死傷必眾,不如就這樣堵住,但等午時一邊,又有十年時光可作計較……」
邪派中,火魔褚炎烈亦是暴躁如雷,嘟嚷不已道:「這水魔不遲不早,就揀這個時候什麼奇丹,再不來老夫可不等了……」
土魔黃殘陰沉多計,冷聲啾啾道:「反正咱們取靈芷是正事,得了這不世奇珍,再對付各大門派易如反掌,而且天龍老怪這十年來功力必也增高,我看還是等水魔來的為妙……」
正說話間,遙聞一聲蕩人心魄的長嘯破空傳來,人影如水波飄蕩,隨風而至,土魔不停用手一指道:「你看這身法可不是水魔到了……」
「不對!身法雖像,身材大異,這明明是個女人,但內力之強,不在水魔以下……」
這精通水魔秘藝、內力驚人的女人,突現鬼門關前,把正邪兩派人物,都弄得滿腹狐疑,更可怪的是,她不但宣佈了水魔的死訊,而且自稱「癸水教主」!
這種訊息,不亞於晴天霹靂,駭得正邪各派人物面色驟變!
至於四魔的驚駭是更不必說了!
火魔以五魔之首的身份,暴聲喝道:「你是誰?」
「黑衣聖母!」
「水魔閉關練丹,怎麼會死?」
「就算他練丹走火!」
「你來歷不明,想冒充一派教主可辦不到……」
黑衣聖母不等他說完,仰天一陣媚蕩無比的大笑,插音道:「大教主敢莫是不服貼,何不出手一試?」
「正要這樣!」
「你們四位一人試一掌!我若輸了,任憑處置,我若不輸,該怎麼說?」
「這個——」
「怎麼,你們沒有把握贏我嗎?」
火魔氣得暴喝如雷,道:「承認你是癸水教主!」
雙方條件談妥,便先由火魔發掌相試。
真想不到一招之下,不但是平手,而且對方還稍占上風!
上魔、金魔、木魔凜然中,光發各試一招,個個輸在拿下!
這真是大出意料之事,但四個老魔有言在先,無話可說。
只好認這來歷不明的黑衣聖母為癸水教教主。
現在五魔到齊,就要與阻擋主路的各大門派,舉行最後談判。
談判不成,可能只是一場空前的武林浩劫!
但是這位剛被承認的黑衣聖母居然在談判中,說得十分客氣,口口聲聲說明她個人對萬年靈芷並無野心,希望正邪兩派以和平方式解決……
弄得正邪兩派都是心中大為懷疑,不曉得她弄的什麼玄虛。
實際上是她對幽靈谷方面另有打算,
卻不料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幽靈行中卻另外發生了奇事,連她都意想不到……
幽靈谷外三里周圍,環布正派弟子所伏暗樁,一向平靜無爭,未見有人偷越!
忽然——
一條全身黑衣的人影,連展快疾的輕功,猶如一隻靈獸,穿林沿地而來,竟似陰狠手法,接連點倒武當、崆峒三代弟子所布暗卡,悄然來到幽靈谷口!
這黑衣怪客行事十分狡猾!
他竟不直立身形,卻貼身俯臥谷中,僅只伸出半個蒙罩黑巾的腦袋,向下窺探看去,頓時心頭驚駭不止!
傳說中的「白骨殘兵陣」不見了!
但谷中四面石壁,拍滿層層密佈的掌印,入石深許寸餘!
判官巖頭的十六字禁令俱被掌力削平了!
但巖頭卻端坐著一位俊秀異常的美少年!
這少年穿一襲破爛大袍,露出白晰強健的手臂和一雙赤足!左腕戴著一排共寬三寸的大金環,光華燦爛眩人,腰佩形式奇古的長劍,尤非凡品!
他此時正在閉目行動,在猛烈的豔陽曝曬下,面龐上陣陣紅光隱現,對於外界動靜毫不理會!
黑衣怪客驚疑猶豫之中,瞥見兩名道裝少年,已然仗劍四下搜尋,心頭更為發急,壯著膽子對谷中,以「聚音」之法喝道:「天龍怪僧何在?」
季靈芷聽這口音真力不弱,料定來者必然是武林中人,竟敢該犯師父名諱,於是也不答話,左手一抖,三枚「五龍環」箭射而出!首尾相連,以極快的旋轉速度,飛打僅露半個人頭的黑衣怪客。
黑衣客見三道金光自數十丈外飛來,心中嘿的一聲冷笑,將頭向谷外縮回,伸出雙掌,想要伺機撲捉。
哪知道這三枚金環竟似長眼的一般,飛到谷邊之後,竟然拐彎飛轉,「嗡!嗡」呼嘯連聲,挾著極強的勁道,分襲要害!
黑衣怪客心頭一凜,就著臥地之勢連連打滾,才算堪堪避過,而這三道金環雖然未中敵人,也不失力下墜!品字形的在空中一絞,叮!叮!叮!三聲脆響,一齊飛回谷去!
接著便聽谷中一個清勁的聲音,喝道:「何方狂徒!亂叫」天龍聖僧「的法號!」
黑衣怪石探出半身問道:「天龍——聖僧可在谷中?」
「他老人家早已離此!」季靈芷一面答話,一面對來人口音之熟,感到詫異:「有話入谷來講!」
黑衣怪客聽說「天龍聖僧」走了,喜心翻倒,如逢大赦!立時身形一弓,竄入谷內,
谷外兩個仗劍年青道人,一眼瞥見,連忙飛縱入谷,一個是武當三代弟子「法雷」,一個是崆峒三代弟子「顯危」,他兩人受了師門嚴命,不敢亂來,只是靜立一旁,監視著黑衣怪客!
那黑衣怪客對季靈芷,緊張地問道:「天龍聖僧既然走了!靈芷何在?」
「本人就是靈芷!你找我幹什麼?」
「你——是靈芷,難道你服了這萬年奇珍?」
季靈芷仰天一陣朗笑,答道:不錯!「
「你是誰?」
「我姓季!」
「姓季?」
黑衣怪客忽然全身一陣冷戰,語音也亂抖起來!
季靈芷心中對來人是誰猜著九分,頓感心房狂跳!咬牙冷聲道:「那邊石墳上有行字跡,你一看便知!」
黑衣怪客一半驚駭,一半好奇,仗著本身功力不弱,大膽縱到墳前一看,頓時如被雪水澆背,根根汗毛孔中涼氣直冒!
那石碑上以指力刻著——
「顯考三分劍季鎮南之墓」!
黑衣怪客驚駭之下,想要轉身逃走,但判官巖頭的季靈芷身形如龍飛九天閃電撲來!一隻火熱的左掌,已經貼在他靈臺穴上,右手「譁」的一響,撕下了他的蒙面黑布,頓時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
玉面飛狐趙世英!
他面無人色,張口結舌地說道:「你……你……你是——」
季靈芷滿面怨毒,目後邊微現血痕,沉吟說道:「我就是害不死的小廢物!今天我要挖出你的心肝五臟,活祭亡父!」
玉面飛孤苦苦哀求道:「饒我……饒我!這全是韓小香的……主意……」
季靈芷一聽繼母名字,更如火上加油,喝道:「賤人何在?快講!」
玉面飛狐滿臉恐怖之色,囁嚅說道:「她……她……我不敢……!」
「你難道不知秘魔神掌的厲害!」
「我……我……」正在他話音未畢之中,卻聽武當法雷開言說道:「季靈芷,你身佩武當鎮山青霓劍,快快還來!」
季靈芷哪有閒心答理,掌心內力微吐,玉面飛狐立時覺得心房大震,似乎就要爆炸,駭極狂嗥道:「慢……!」
同時,武當法雷也叱喝道:「你既不還,小道可要無禮!」
人隨聲到,伸手就要奪劍。
季靈芷耳聽衣襟帶風之聲,飄然而來,頭也不回,右手發掌後推,「砰」地一聲,將法雷振飛丈餘之外,好在他未下殺手,僅把法雷摔得土臉灰頭!
法雷也是名門弟子,立刻翻身紛起,錚的長劍閃出眩目寒芒,「看劍!」之聲未落,一線涼風直點對方大穴!
季靈芝聽風定位,右手駢指一磕,法雷長劍攔腰斷成兩截,鏘然墜地!
崆峒顯危見法雷受挫,長劍疾削對方手腕!招式辛辣之極!季靈芷本在盛怒之下,於是不加思索,左掌凌空翻出,指尖冒出紅白相間的光華,將尚距丈餘的顯危振得血箭噴射,拋劍仆倒亂石之上!
而狡猾的玉面飛狐,趁著這千金難買的良機,一式懶騾打滾翻出掌下,就像一巨狡狐般縱出谷去!
季靈芷一聲龍吟,凌空三折,身形也立時飛縱出谷追去!那法雷如夢初醒,背起重傷的顯危拼命縱出幽靈谷,逕往鬼門關前稟告師長。
只因他功力尚淺,不知密語傳音之法,尤其慌亂中未曾提防,句句言詞都被兩派人物聽見!
這種訊息,猶如晴天霹靂,震得所有在場人物,一個個心驚肉顫——
天龍聖僧神秘地隱去!
萬年靈芷被人採得!
得去奇珍的是個十幾歲的俊秀美少年!他姓季,名字就叫靈芷!
季靈芷竟是天龍聖僧的傳人,擅使秘魔神掌!在一丈以外,虛虛一招便重傷了崆峒三代弟子顯危!
而且他身配武當鎮山之寶的青霓劍!
靈芷既然被人得去!正邪兩派失去爭鬥的理由,而且這種訊息過份駭人聽聞!鬼門關上頓時人言鼎沸,人影如潮!
霎時間,風流雲散……
玉面飛狐輕功本來不弱,所以外號飛狐!加之地形熟悉,竟被他逃出百里之遠!但是季靈芷如影隨形,一個是如狐沿地飛竄,一個是如龍凌空尾追,看看追到一條大江旁邊!玉面飛狐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狡笑,凌空騰身而起,「砰」的一聲水響!頭下腳上倒插入水!僅濺起一團小浪!
季靈芷左腕連抖,五枚金環結成梅花隊形,沿著水面平飛過去!可惜慢了一步!水中已無玉面飛狐的蹤影,
季靈芷不識水性,只好收回五龍金環,呆望一江流水,氣得雙眼精光亂閃!連連浩嘆!
就在他長嘆的時候,江邊柳蔭深處,一條淡綠人影沖霄拔起,猶似乳燕掠波的輕靈,直投江心而入,連個水花也沒有濺起半點!
一會兒工夫!江心「刷」!「刷」兩聲,白浪四濺分開!那婀娜淡綠身形竟一手夾著玉面飛狐游到岸邊!把昏迷不醒的淫棍趙世英擲在季靈芷的腳前!
季靈芷驚詫地打量對方,竟是一個美如天仙的絕色少女,她生得眉似春山,長睫杏眼,櫻唇貝齒,頸若柔蠐,巧笑之間有如百花爭豔,她不僅是美,而且包含著兩種極端的美——一種是媚豔,一種是天真!
季靈芷不禁心頭一落!
少女輕輕一抖衣裳,遍身水珠灑得不留半點溼痕,說道:「看樣子這人是個江湖敗類?」
「他就是玉面飛狐趙世英!」
「嗯!是個下五門的壞蛋,聽說他專門挖掘墳墓,那麼就送給你處置好了!」
這少女說話之間,嬌軀自然地挪前數步,陣陣異香,燻得季靈芷面紅心動,默然一言不發!
少女一向都是被男子糾纏奉承慣了,如今遇到這樣一位英俊不凡的少年,芳心怦怦直震,但是他竟然不言不笑,不由得小性發作,嬌聲說道:「喂!你看起來很——不錯,連個謝字都不會說嗎?」
季靈芷心想對方拿住殺父仇人,怎能不謝,簡單答道:「謝謝!」
少女見他臉紅脖粗,充分顯出不是油滑之輩,頓時氣也消了,「噗嗤」一聲,道:「我是鬧著玩兒的!其實一點小事,談不上謝謝!我叫做青姬李元垢!你叫什麼名字?」
季靈芷對這絕色動人,而且幫他大忙的青姬未嘗不暗有好感,可是他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異感,莊重答道:「我叫季靈芷!」
「你飛打金環的功力很高,難道連個外號都沒有?」
「沒有!」
青姬呵了一聲,打量季靈芷的破衣赤足,微笑不語。
季靈芷看出她的心意,不由又是臉上微紅!
青姬連忙解嘲道:「我們快些處置這惡賊吧……!」
季靈芷轉過瞼來,雙目充滿怨毒:他為要迫出毒峰玉女的下落,以便將姦夫淫婦一併治罪,於是先拍活了對方的穴道。
玉面飛狐睜眼圓轉,眨眼看這一雙壁人!颼的靈魂出竅,心想報應難逃,死期到了!
季靈芷一掌貼住他的心臟,喝道:「趕快講出毒峰玉女的下落!」
「我……我……我不敢……!」
「好!」季靈芷掌心內力迸出,玉面飛狐頓感心房欲裂,血氣亂翻,一身冷汗涔涔如雨亂流!
他自以為不錯的那點功夫,竟自毫無抵抗之力!脫口哀鳴道:「我講!我講!但有個條件!」
「說說算!」
「你答應不傷我!我以全部秘密為交換條件!」
季靈芷暗想如要早報血仇,這一條重要線索不能輕易失去,否則以毒蜂玉女的詭計多端,遲必有變,只得咬牙喝道:「姑且饒你多活幾天!快講!」
「她……她如今已經變成癸水教主,自號黑衣聖母!佔據了沉魚島……!」
季靈芷聞言驚疑不定,青姬卻突發一陣銀鈴似的笑聲道:「靈哥!這傢伙胡說八道!癸水教主水魔,功力奇高,怎能讓她做教主?」
玉面飛狐急忙說道:「千真萬確!她不但殺了水魔,而已奪了百嬰奼女丹,已成上乘武功!」
青姬哂道:「越發的荒唐!她有多大能耐,能夠殺了水魔,奪得奇丹?靈哥!你不必聽他胡說,乾脆一掌劈啦!」
季靈芷沉思之中,本能的掌心真力吐出……玉面飛狐心肚砰的一震,七竅血箭狂噴!嘶聲慘嗥道:「慢……慢點!聽我講——!」
季靈芷見他全身痙攣,面容慘變,恐怕人死無招,隨即卸去掌力,道:「你唯一生路只有詳細實招!如有半句假話,將你立劈掌下!」
玉面飛狐喘息片時,說道:「當日逃離幽靈谷之後,我們向東進入癸水教的總部所在——沉魚島,結果雙雙被據……?」
青姬叱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們有這種膽量?」
「起先我也奇怪為什麼挑選這條道路,事後才明白是她的預謀,因為水魔最好女色,所以她一路故意賣弄風騷,讓教中人物注意,藉此獻身投靠!」
青姬道:「真是無恥!後來怎樣?」
「她被水魔納為寵妾,學了不少武功,到第三年的時候,突然暗中召我見面,說出水魔要煉百嬰奼女丹!」
青姬道:「百嬰奼女丹?聽名稱就是邪藥!」
「這丹是由一百個胎兒煉成,服下可增功力幾倍!她為了要奪這怪丹,所以應許平分一半,叫我出島採取天下絕毒——屍蟲!」
青姬道:「難怪你私掘無數的墳墓!它究竟有多大力量?」
「屍蟲是人身精血百毒所化!焙成粉末無色無臭,服下毫無異感,多則立暴斃,如果控制藥量,可以使人慢慢精血乾枯,骨肉萎縮而死,武功越強越死快!」
季靈芷心頭一陣冷戰,切齒問道:「我父親和我所服的藥,想必就是屍蟲!對不對!」
「是……是……不錯!」
「好——賊——人!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往下講!」
「水魔到了丹成那天,因為切忌色慾,所以特命毒蜂玉女把守密室,而且事先服下清心去欲的冰雪散!準備一等丹成,立刻吞下……」
青姬道:「不用說,冰雪散滲了屍蟲毒粉!」
「對了!結果水魔不但不能制止色慾,反而慾火如焚,她更加以裸身挑逗,趁著水魔心神紊亂,一掌將他劈了,奪得邪丹!」
青姬道:「你分得幾顆?」
玉面飛狐滿臉怨憤,答道:「一百顆她全數服了!」
青姬笑道:「惡人終受惡人磨,你是活該!」
轉面對靈芷說道:「靈哥!這班江湖敗類,用不著跟他講道義,乾脆解決他以免為害別人!」
季靈了雖是憤恨已極,卻搖頭道:「大丈夫言出必行!不能失信。」
再問玉面飛狐道:「賤人現在哪裡?」
「她在鬼門關上,不知走了沒有!」
季靈芷已經得到答案,恨恨收回左掌,說道:「我履行諾言,暫且將你釋放,趁早識相些滾——」
玉面飛狐嚇得心驚膽落,哪敢再作逗留,轉身如野獸出阱般,竄入林中逃得無蹤無影!
季靈芷復仇的心念,如火如荼,匆匆對青姬拱手說聲:「再見!」
身形騰空衝起,疾身來路方向!耳邊風聲呼呼,遙聽得青姬清脆的叫聲:「靈哥——靈哥——!」繚繞長空,山回谷應!
冷壑空山,斜陽夕照!
鬼門關前從短暫的風雲鼓盪重複到死寂荒涼!
幽靈谷中判官巖的倒影,在落日中顯得奇長。
但是——
除了這靜立的影子之外,還有兩條蠕動的人影,在亂石中徘徊不已!
這兩人身穿黃色奇裝,一個骨骼凸出,面目猙獰!一個青眼灰腮,滿臉陰險,都是三十出頭的壯年,每人腰際斜挎著奇形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