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位身高七尺的灰袍僧人疾趨而至,生得濃眉虎目,氣度不凡,威猛中含有謙陽之色,聲若洪鐘,合什道:「貧僧知客‘法宏’,請教施主大名!」
「區區季靈芷!」
「哦!」法宏面色一整,但隨即改容道:「久仰!久仰!家師常提季施主神威,但是還請少待一會。」轉頭對小沙彌道:「快去稟知‘首座法廣’轉稟師祖,就說‘季靈芷’施主來見!聽見沒有?」他將季靈芷三字,說得一字一頓,格外加重語氣!連小沙彌也是雙眼圓睜,應聲如飛自去。
功夫不大,兩名俗家男子步履輕靈,急趕而至,-個年約四旬,黃面做須,目光如電,另一個年僅二十三四,盼顧有威,神采飛揚,腰間各佩長劍,立刻便到面前。
知客法宏一見是兩位貴客,雖有為難之色,卻不能不加介紹,單掌為禮說道:「這位是季靈芷施主!」又一指四旬開外男子道:「這位是言家快劍高手,‘資江王’言家騏,那位令弟,排幫幫主‘湘江王’言家驥!」
季靈芷見這天下聞名的長州‘排幫’幫主,竟是如此年輕,不由一愕,隨即微笑拱手,道聲:「久仰!」
「資江王」臉膛上也是一怔,原來這獨敵五大掌門掌傷四魔的高手,竟是玉樹臨風一少年!「湘江王」言家驥卻因彼此都是青年,朗笑中右手一伸,直握過來,口中連說:「得遇高明,三生有幸!」但腕力猛增,如鐵般扣住季靈芷四個指頭,不料隨又臉上一驚,忙不迭地收手,他已敗在季靈芷四成功力之下,禁不住愧色立現,但季靈芷認為對方有此修為已是可貴,微笑道:「這兄太誇獎了!」
「法宏」與「資江王?何等眼力,早已看出兩個少年暗中較勁,正要用話岔開,內院一位面如滿月的中年僧人,如飛飄近,口稱:「貧僧‘首座法廣’,奉老方丈法論有請!」
季靈芷與排幫幫主「湘江王言家驥」,武林高手「資江王言家騏」,拱手一禮為別,即隨「首座法廣」,「知客法宏」,直往內院,一路連穿三座大殿:第一殿,鏡鼓雷鳴,香菸繚繞,乃眾香客禮佛參禪之所,毫無出奇之處。
第二殿:肅靜無語,惟聞清罄木魚,夾以琅琅誦佛之聲,殿內外,十八名灰袍僧人,夾道而立,個個威猛凝重,氣度不凡,當季靈芷等經過的時候,都合什為禮,但默不出聲!第三殿:靜到極點,連一花針墜地都清晰可聞,四面分站八高僧,十六上手,俱是紋風不動,低頭立掌問訊。
這種莊嚴肅靜的場面,連季靈芷也為之凜然不已,猜不透對方是大禮相迎,還是列陣待敵……
過了大殿,便到一座紫竹環生的大院,靜得毫無人蹤,但聞竹葉沙沙輕響,使人心神為之頓忘塵俗。
「首座法廣」腳下未見用力,雄偉身軀如前輕射三丈,莊敬至極的三叩門環,朗然稟道:「季施主到!」
裡面立刻傳出古寺蕭鏡般的口音,清越蒼勁無比,說道:「請!」
餘音弱弱迴繞於屋院間,歷久不絕,足見其人內力精純,已至駭人聽聞的程度!更見禪門啟處,三位眉如白銀,清瘦如鶴的老僧,當門合什為禮道:「老衲‘無燈’,與師弟‘無念’’‘無識’,專迎臺駕!」
季靈芷足下輕點,飄近「無燈大師」身前五尺處,躬身施禮道:「季靈芷拜訪前輩……」
話聲未畢,「無燈大師」雙袖微動,一股無形大力平地湧出,竟然親自出手相扶,道:「少俠太客氣了,折殺老衲,快請入房落座……」
季靈芷一面隨著對方入房,依賓主之位,跌坐蒲團,心中暗忖道:「對方不僅年高德重,而且輩份與崑崙‘黃衫老者’相齊,高於其他五門之上,怎麼對我這年輕人,列眾相迎,親出禪門,未免太客氣了!」
於是也極為謙遜答道:「老方丈如此多禮,晚輩也當受不起!」
立見「無燈大師」壽眉微軒,兩道寒芒奪眶而出,道:「阿彌陀佛,少俠越來越見外了……」「這……」
「令師‘天龍聖僧’長我一輩,你我乃是平輩身份!」
季靈芷出道以來,從未與人家拉扯關係。師尊師叔更是世外高人從不計較這些細節,因此一時不曾想起,經對方一提,反笑己多心,自亦不再虛套,坦率說道:「在下此來,專為‘癸水教’大宴武林之事……」
「少俠想必也在被邀之列!」
「這倒不曾。」
「令師呢?」
「他老人家更不致地問此事。」
「提起令師,倒使老衲想起他二十年前的蓋世雄風來了。」
季靈芷一聽提起恩師往事,禁不住大是關切,殷殷問道:「老方丈可否稍述一二?」
「無燈大師」略一傾首沉思,不勝唏噓道:「當年五魔聯手窺探‘幽靈谷’,老衲等七人率眾制止不聽,結果便由‘黃衫老者’與我壓陣,以五敵五,勝負不分之時,又遇谷底毒霧出現,但令師舉手投足間,驚走五魔,其武功之高,實為生平所僅見!」
「武當、崆峒等五派老掌門,是否也會如此想法?」
「當局者迷,但經老衲多方解釋,也就明白真相。」
「那他們為何讓位?」
「當時五魔五正都將兵刃失落谷中,他們自認出手無功,無臉以對天下武林,才讓位覓山歸隱。但是聽說五派新掌門為了‘崆峒’‘武當’寶劍,與少俠有所誤會!」
「正是如此!而且據說將請五老出山對付在下。」
「這倒不致於——」
「難道老方丈已有所聞?」
「五老並不同意為此出山!」
「為什麼?」
「他們當日失劍谷中,均已引咎自責,無意追討。」
季靈芷聽說五老深明大義,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說道:「在下也無意久佔此劍,原已面允‘武當’、‘崆峒’兩派,用畢歸還,只是他們逼得太緊,致生枝節……」
「聽說五老已經訓斥各派掌門,不得為劍生事,今後必然可以相安。」
季靈芷雖則無所畏怯,但能免除意外枝節,未當不是一件好事,稱謝之後,轉入正題道:「老方丈對武林大宴有否參加之意?」
「老納二十多年未曾下山,靜極思動,頗有前去之意!」
「癸水教的目的,不是僅是對付我師徒,更有將天下正派人物一鼓而滅的企圖,老方丈務要留神!」
「少俠與‘黑衣聖母’,一戰‘沉魚島’,二戰‘絕靈崖’,不知是何過節?……」
「恕在下目前不能講!」
「「無燈大師」深明世故,隨即點頭道:「不管怎樣,反正五大邪教早已與我們公開決裂。不過如今道消魔長,我正門七派尚我消滅對方的力量,如能一宴息爭,未嘗不值得考慮!」
「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後果?」
「不但無法息爭,更帶來武林空前浩劫!」
「這個——老衲記下,並且轉告各派元老就是,好在他們不日就到,說不定就在這兩天!」
季靈芷心頭一震,問道:「都是哪幾位?」
「崑崙‘黃衫老者’,少林‘鐵山大師’,峨嵋‘悟彈大師’,青城‘藏妙真人’,武當,玉虛真人’,崆峒‘處智真人’等六位都將先後到來!」
季靈芷聽說各派元老一齊出動,訝然道:「這樣說,七老聚會中原,在下倒可以一瞻風采。」
「我們-七個老頭,二十年未曾聚首,能借此機會一敘,確實難得,只是——」
說到一半,「無燈大師」突地壽眉微軒,兩道寒芒似眼神,忽向季靈芷俊面上一掠即收,似乎另有心事。
「老萬丈直說無妨!」
「只是武當、少林一兩月來傳出驚訊,似乎跟少俠;有些牽連!」
季靈芷一頭霧水,駭異至極道:「在下數月不曾與人來往,怎麼與我有關?」
「無燈大師」也是臉色一變,不勝駭然,道:「那就怪了。」
「可否請老丈說明白一點?」
「各門訊息封鎖甚嚴,老衲也無心細問,只知道五派掌門因此二度稟求五老下山,五老居然答應了。」
「有這樣嚴重?」
「嗯!看來五老除了赴武林大宴之外,另有所圖!」
季靈芷不禁驚疑交作,五大門派即令有重大變故,也扯不到我的頭上,我四個月來,都在跟師叔習藝……難道這裡面又有什麼陰謀不成?卻說季靈芷與三位高僧,默然沉思間。
驀地,禪關外一聲如雷暴喝:「季靈芷小於滾出來受死!」正是「資江王言家騏」的口音!房內四人齊齊驚覺入道寒冷神芒,不住奪眶閃爍!「無燈大師」輕咳一聲,道:「這施主有話請進來說。」
隨見人影如魅,「資江王」滿面殺機,手按劍柄飄然入房,竟然不理「無燈」等三位大師,經對季靈芷怒喝道:「季小子,你這人面獸心的東西,還裝什麼好人!」
季靈芷怒氣如星火燎原,雙目勁光電射,只是礙著三位大師在場,強忍說道:「閣下說話要留神點……」
「少費話,還不拔劍!」話聲未落——「錚」的三尺六寸長劍電閃而出,快得連他的手法也看不出,真不愧「言家快劍」名號,隨即劍尖如靈蛇發閃,挾呼嘯之聲,疾往季靈芷喉頭刺去!饒是言家快劍,凌厲無儔,劍光到處,人影已空,季靈芷早已旋出,丈眉橫劍而立。
「無燈大師」亦是僧袍大袖一展,打出如山崩潮湧的「須彌功」,將「資江王」劍勢拍得一歪,沉聲道:「言施主有話好好講,請勿動手!」身後「無念」、「無識」齊齊霍然起身,隨時都有出手可能,「資江王言家騏」怒不可遏,悲聲道:「舍弟身中奇毒,眼看無救!」
「無燈大師」駭極道:「這從何說起——?」目中兩道勁光,不由向季靈芷掃來!季靈芷冷冰冰說道:「在下從不用毒!」
「舍弟只和你握過手,並未沾染他物,不是你還有誰!」
季靈芷全身猛震,道:「必然是‘苗銀毒叟」的‘五色毒粉’!」-;室內高手不由同聲駭極驚撥出聲:「五霞散!」
「無燈大師」銀眉深鎖,道:「若是‘五霞散’,連老衲丹丸也治不得。只是苗銀毒叟人未現身,毒散怎會侵入本寺,豈非怪事?」
季靈芷心中有數,忙道:「目前要緊的是如何解除言幫主所中的奇毒,不必多作議論!」
「無燈大師」隨即應聲道:「如此我們大家一同前往!」
說畢,伸手來搭季靈芷的手腕,意思是要與他攜手同行,哪知季靈芷身形急旋,右掌勁力如潮,硬生生將「無燈大師」格退三尺以外!「無燈」、「無念」、「無識」三大師瞬地面色大變。「資江王」鼻口怒哼一聲,長劍遙指季靈芷眉心,作勢欲發!季靈芷卻冷森森,泰然說道:「本人入寺之前,曾與‘苗銀毒叟’過招,被他撒了一身‘五霞散’,諸位最好不要沾我衣襟等處!」
「無燈大師」恍然大道:「原來如此……」
「資江王」冷哼道:「你不使毒,如何不會受傷?」
「本人曾眼‘萬年靈芷’百毒不侵!」
「無燈大師」插言道:「言施主不必逞一時之氣,救人為先!」
於是一行五人步履雜沓徑往客室而來,只見「湘江王言家驥」,面如火赤,周身亂顫,「首座法廣」與「知客法宏」兩人急得滿頭大汗,桌上堆滿玉壺瓷瓶,內盛各種奇效丸散,更無一樣對症。
「資江王」一看乃弟中毒愈深,神志已然不清,悲呼一聲:「驥弟!」雙目含淚直向季靈芷瞪來,眼光怨毒至極!「無燈大師」駭然中,對「資江王」問道:「辰州排幫以符咒奇方名聞天下,施主難道也無法可治?」
「一般毒物我兄弟垂手可?臺,如今舍弟已自眼‘湘靈水’,但缺少主藥,只能保命片時……」
季靈芷心中已將「苗銀毒叟」記上大號,聞言急道:「缺少什麼主藥?」
「雪蓮!」
眾人立刻怔住!這雪蓮產於塞外絕嶺,片刻間哪裡取得到手!排幫一代年輕首領的性命,已是神仙難治!「無燈大師」絕望中,問道:「雪蓮是冰天雪地中罡寒所生奇珍,但不知其他涼性藥物能否代替?」
「資江王」硬聲道:「一般藥物決不生效!」
季靈芷卻猛驚覺,插言道:「雪參如何?」
「資江王」眼中突然露出希望的光輝,但隨即面色一沉,道:「你免了吧!」。
季靈芷忍氣多時,早已按捺不住,俊目回敬一眼,道:「我是救人為急,閣下有何意見,少時分解!」
「無燈大師」忙打圓場道:「少俠不必動氣,先將雪參交與老衲為是!」
季靈芷兩手懸空不敢自取,道:「老方太幫忙拿罷,雪參就在我懷內!」
「無燈大師」緊張萬分,將僧袍包住右手輕輕掏出半段雪參,嗅得清香中並無異味,便即交與「資江王」調治,片時後泡製妥當,灌入病人口中,果然神效無比,大約頓飯工夫,「湘江王」翻身便起,向季靈芷沒頭沒腦一掌推來!季靈芷知道對方誤解,疾然一旋,早避出掌力圈外。
「湘江王」年事雖輕,功力卻為排幫翹楚,見這一招不中,驀地眼神中異光蒙然,右手滔出奇形手訣,右手作勢欲動……
「無燈大師」見狀大驚失色,急叫道:「幫主使不得!」
雙袖齊出,橫裡掃出「須彌功」,頓時滿室風聲亂卷,「湘江王」身形一晃,「蹬!蹬!」退出三個大步,詫異至極地盯著「無燈大師」,大師接道:「排幫‘神打術’千萬使不得,都是一點誤會!」隨即婉言解釋一番,言家兄弟齊齊納頭被拜,道:「愚兄弟冒犯季兄,慚愧之至!」
季靈芷有了一次經驗,不敢伸手攙扶,只得還禮道:「賢昆仲氣度寬宏,令人可佩。」但心中對「無燈大師」所提的「神打術」倒是頗好為奇,何以連衡山老掌門竟是如此緊張,想必另有門道。
那「湘江王」既被治癒,眾人皆大歡喜,「無燈大師」
自是殷勤留客,季靈芷要等其他正門元老,也就接受了這番誠意,可是他身有餘毒,不能不先行清除。
「無燈大師」取出族新僧衣,道:「寺中無俗家衣物,少俠委屈一點!」
「我本佛門外家弟子,穿這僧袍,也算對家師、師叔,聊表敬心!」
當下便由「知客」,「首座」大和尚陪到寺後山泉,洗濯更衣,寺中更出動百餘僧徒,一時山道上,挑水和尚來往不絕將他曾經坐立之處,洗得一乾二淨,不留纖塵!當夜季靈芷夜宿慈雲上院。
只聽得一片晚鐘清聲,佛號禪聲。
使人平添超然出世之感。
待到天交二更。
更是人聲寂靜。
萬簌無聲!他盤坐床頭,獨自運起神功,剛到心神交會的時候,猛聽窗前一聲極輕微的足聲,在無邊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可聞,不竟心頭一凜——俊眼微開,覷定門窗等處,也不下床吹熄燈火,究竟要看來者是誰?立見門口人影電閃而入!季靈芷身形紋動不動,左手中指一彈,紅白兩股勁光疾射對方!
不料此招一齣,反將自己嚇了一跳!那門口人影連搖,幻出十幾道身形,指力到處,竟然未曾點實!油燈火焰飄揚下——「湘江王」言家驥,按劍微笑,已站在床前五尺之地!季靈芷劍眉一堅,左手五指並張,蓄勢待發!
「湘江王」連忙搖手,輕聲道:「慢來——」
「你可是不服氣麼?」
「服氣得很!」
「那你深夜來此何事?」
「一來致謝,二來請教!」
季靈芷見對方神色誠懇,而且即有惡意,也不畏怯,就面露微笑,飄身下床道:「言幫主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但「湘江王’’突地四下打量一番,仍以極低聲音說道:「此地不是講話之處!」
「你要去哪裡講?」
後山極為幽靜!」
「後山幹什麼?」
「季兄難道不敢去?」
季靈芷泰然冷冷一笑。
「幫主敢去就好了,本人無所謂。」
「湘江王」邁步出門之前,更又伸頭門外,各處打量一番,然後腳步極輕的,在前領路先行。
舉動之間,顯得極為小心,更帶幾分神秘的意味!季靈芷雖則不明「湘江王」來意,但他傲氣凌雲,竟自飄然隨來到「慈雲上院」背面,衡山絕頂深幽處所!湘江王極為誠意地朗笑道:「小弟只是想向季兄討教-二,但怕驚動‘無燈大師’和家兄,他們年長的人,難免多心多口,不知閣下可否賜教?」
季靈芷見對方年齡相近,為出道以來初次遇見,何況湘江王氣宇軒昂,誠懇至極,也就爽直笑道:「在下的武功算不得什麼,討教二字不敢當!」
「仁兄日間所露的那一手,已足駭人聽聞!」
季靈芷立刻記起初見時,以四成功力與對方手掌相握之事,但想不出有何駭人出奇的地方。
湘江王卻正色說道:「小弟與人較勁以來,從未被人抓牢手腕!」
「這不過是雙方真力相較,難道另有……」
「辰州言家除快劍之外,另有獨傳手法!」
「是不是‘神打術’一類?」
「正是!」
「你剛才進門的身法,是否也算?」
「不錯。」
「你這一手倒叫在下駭目驚心!」
湘江王雖是排幫之主,但年事甚輕,聽季靈芷這樣一說,不由欣然笑道:「季兄太抬舉過份吧?」
季靈芷何嘗不是年輕坦白,也笑道:「小弟與人過招以來,這左掌下少有逃脫之輩!」
「你必然未用全力。」
「雖未用全力,已足見閣下不同凡響!」
湘江王又是一陣朗笑道:「慚愧得很,你只是中了我‘障神移位’之術!」
「這又是什麼?」
「排幫武功與辰州符錄合參,稱為‘神打術’,小弟先用足音引你定神注意,然後乘虛而入,實在談不上不同凡響,而且季冗剛才說左手無虛,這右手必然另有奇功!」
季靈芷這時「秘魔神黨」與「聖佛神功」已到雙手分合自如的地步,但為了紀念師尊斷手續腕之恩,及師叔「石像傳力」之德,所以一手專施一種,因此簡略答道:「左手是‘秘魔神掌’,右手是‘聖佛神功!」
湘江王駭急道:「你左手這佛魔合參的功夫,已是獨步天下,何況右手另有神功,難怪本人無法掙脫,看來正宗大法,不是我微末之技能比……」
「太客氣。」
「既是這樣,小弟更要領教季兄的劍招。」
「我看不必吧!」
「季兄一劍震驚‘武當’、‘崆峒’,小弟決不放過這種機會!」
「他兩派以劍立威,臺兄盡有機會碰上!」
「兩年前小弟被任幫主,也曾會過兩派掌門人。但對方竟然推辭,明為客氣,暗是欺我年輕,季兄英年任俠,難道也瞧不起我?」
季靈芷深為對方誠意感動,笑道:「好!」
好字剛出,人影乍分!兩下身形輕旋,各退一丈。
湘江王抱拳一禮,手搭劍柄,季靈芷施禮已畢。左手微向腰間霓電劍,兩人各自凝神而立,場中空氣頓似凝住,一個屏氣凝眸,要看這劍挫武當崆峒的少年高手有何絕招,一個氣定神閒,要看言家快劍,快到何種程度!雙方凝立對峙,猶似兩尊石像。
但見山風掠處,衣袂飄然。
驀地裡——兩條身形箭射而合]「錚!」「錚!」劍嘯聲,幾乎是同時交鳴。
兩條茫茫劍氣閃處,青紫寒芒劃破夜暗而起,照得兩人前身雪亮,湘江王見對方居然後拔先到,劍柄順推而出,如電直戳季靈芷前胸大穴!季靈芷凜然中,分毫不亂,健腕微抬,雙方劍尖叮然一聲,身形已在電光石火間一交而過!湘江王劍尖疾吐,反手倒刺,劍光一點如螢,直映對方僧袍背心「命門穴」上,果然「言家劍」快捷驚入,招式奇異辛厲,全自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季靈芷劍式大開大合,神奇無倫,破寬劃出三百六十度的大圓,如電話絞,就從劍身真力的感覺上,知道對方劍式雖奇,已被剎住!湘江王聽風辨器,心頭劇震下,急撤劍招,身形更不停滯,立見人影再分,雙劍指天而舉,蓄勢準備第二招。
山頭又是片刻沉寂一緊接著,湘江王仰天長嘯,身走「障神移位」奇步,劍光卷地而起,季靈芷報以一聲清笑,「霓電劍」劃出漫天寒芒,「天龍身法」衝空騰挪直上!遙見衡山之顛,劍氣排空,閃耀林木之間,根本看不見人影身形!五十招瞬間而過!看看使到百招!湘江王突然劍式一斂,看似收招……季靈芷卻知對方別有用心,身形猛停,俊目相住對方動靜,誰料湘江王趁他注意力驟然集中,左手突扣奇形指訣,頭上抖下拂肩長髮,左手長劍無聲翻來,眼眶中蒙然異光如電發閃。
季靈芷霓電劍招招發出,想不到對方長劍從左發招,卻自右邊透過自己劍芒,身形更是幻影重重,難料虛實,轉眼間一招未曾接實,竟被迫得身形凌空直拔兩丈,對方長劍,驚險地自腳下堪堪掠過!不由得心神駭震,猛地驚覺對方必是施展言門秘技!俊目暴然進出兩道白色氣柱,一式「劃地削天」,劍尖毫芒頓長數尺!隨聞雙劍「叮!叮!叮!」七聲龍吟虎嘯顫音交響!湘江王馬上撤招而退,就著一輪寒月清輝,低頭看劍,只見劍脊上一行七道劍痕,整齊無比,驚歎道:「多承手下留情,不然此劍早已寸斷!」
季靈芷不便直接承認,隨口道:「誤傷尊劍抱歉得很。」
「正好做個紀念,而且是一件證據!」
「證據?」
「將來再遇武當、崆峒兩大掌門,我就說與你對劍百招,劍留七痕,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講!」
兩人不禁同聲發出少年人朗爽大笑,交情更增幾分。
緩步下山中,湘江王對季靈芷以羨慕眼光一掃,道:「我雖身為一幫之主,卻不如季兄單身一劍,遍會天下高手!」
季靈芷道:「為什麼?」
「上有家兄,下有幫眾。」
「但貴幫以你為尊。」
「家兄又是幫中‘長老’,凡事要聽他幾分,年長的人不免多有顧慮,否則本人願陪季兄遨遊一番,聊盡微勞。」
「人生何處不相逢……」
「說得對!」
兩人會心一笑後,步法驟緊,徑回寺中。
次日。
彤雲如墨。
朔風怒號。
南嶺山平添無限寒意,砭人肌骨!季靈芷漫步山徑之上,思潮起伏不定。
突見湘江王冒風疾射而至,雖是長袍佩劍,但收拾得極為利落,頗有臨敵之狀,詫然問道:「言兄,寺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來了正門三位元老!」
「哪三個?」
「崆峒‘處智’,武當‘玉虛’,青城‘藏妙’三位真人!」
季靈芷聞言面有喜色,道:「正要等他們見面……」
「我看結果不妙!」
「何以見得?」
「三真人面帶急怒之色。」
「為著誰來?」
「大概為的是你!」
季靈芷心想道:「‘無燈大師’說過五老已有諒解,至於近來各派有驚,卻發生在我坐井百日之時,決不至扯到我頭上來。」
因而一哂道:「絕對無此可能!」
湘江王鼻息咻咻,正要再說,山徑上灰影如箭,「衡山三大師」之一的「無念大師」飄然而至,面色整然,道:「方丈請季少俠禪房一會!」
季靈芷見宋都竟是衡山上輩,不由心內犯疑,但自己問心無愧,便泰然隨後歸寺,那排幫幫主湘江王寸步不離,緊跟直入。
僧俗三人急步走近禪房,「無念大師」對湘江王用手一比道:「言幫主請留步……」後者不便闖入,只得徘徊院中狀至焦急。
季靈芷大方的穿關直入,立見室中蒲團上,一排端坐三位高年道長,相貌威嚴,面色怒色!連即冷眼一瞟「無燈大師」卻是驚疑滿臉……
「無燈大師」壽眉一挑,先將雙方引見]尚未來得及寒喧,三真人六道眼眸寒光,毫不瞬動地盯住季靈芷,怨毒至深,連生性冷傲的他,也不禁心頭髮毛!武當前輩掌門人「玉虛真人」胸頭幾個起伏,極力自我抑制,然後冷聲道:「季靈芷,你此番公然以真面目與我等會見,比較外次光明正大一點!」
季靈芷聽對方語夾諷刺,也就冷然回答,道:「本人‘上次’在落星橋頭,與貴派‘如意掌門’,‘武當三子’一會,也不曾蒙過面來,真人此話是什麼意思?」
「你還是明知,是故問?」
「本人向來不兜圈子!」
「難道在武當山‘解劍泉’以‘天龍九式’傷了我門下十二鎮山弟子的,不是你?」
「不是!」
「那麼,以‘秘魔神掌’逼退‘如意道長’的,更不是你了了」
「完全是空穴來風,含沙射影!」
季靈芷一面答話,心中疑雲密佈:「這蒙面冒名的是誰?尤其會有兩枚五龍環?要是偽造不好,如果是真的,海宮蛟女,青姬,白蕙等三人定有意外發生……」
他這一沉思,更引起對方誤會,只聽「玉虛真人」聲若巨雷狠狠叱道:「如果本真人說你勾結‘癸水教’徒,合襲武當山,你是更不承認!」
「胡說!本人與‘癸水教’血仇如海!」
「什麼血仇!」
「這——這是我個人之事,你管不著!」
崆峒「處智真人」,暴跳如雷,吼道:「那隻身夜襲崆峒山,以‘秘魔掌法’打傷在山聚會的‘崆峒’、‘青城’現任掌門,死傷二三代弟子四五十人的蒙面客,你總賴不掉d巴了」
季靈芷心絃上如中一記鐵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忖道:「這人既會本門掌法,功力奇高,出手又狠,而且偏挑兩派聚會之期……真令人無從揣測!」還來不及回答。
沉默甚久的青城「藏妙真人」目眶溼潤,悲痛至極道:「血債血還!你難逃公道!」
「無燈大師」聽三真人指控季芷勾結「癸水教」攪鬧武當,又獨襲崆峒,毀傷兩門眾,駭和有口難言,暗想:「三真人決不會說謊栽誣,季靈芷態度光明也不像下流之輩……」
左右作難中,先自勸解道:「我看季施主不是這等人……」
「玉虛真人」氣吼吼打斷話頭道:「道兄面軟心慈,受他騙了!我諒他此來衡山,必無好意!」
季靈芷怒髮衝冠,就要挺身站起——「無燈大師」雙手連搖,急呼道:「有話好講!你們難道不看老衲薄臉!和‘天龍聖僧’份上!」
季靈芷聽他提及師尊,重又忍氣坐下,與對方交換了一個憤怒的眼色,三真人也暫息無名之火側首聆聽,大師接言道:「雙方誤會起於討劍……」
「崆峒」「武當」兩老掌門幾乎同聲答道:「目前這隻算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