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攪鬧武當……」
「玉虛真人」咬牙道:「其情可恨!但——看在天龍聖僧佛面,也算次要!」
「再就是夜襲‘崆峒’,波及‘青城’弟子……」
三真人目光暴閃,恨聲道:「勾引邪教,慘殺正門,此罪決不能饒!」
「三位的意見是——」
「拿下季小子,等‘天龍聖僧’出山治罪!」
「季少俠,你的看法?」
「他們異口同聲硬加罪名,其情可惡!但為查明真相,本人可以負責追兇,致於這‘拿下’二字,全是做夢!」
「老衲有個拙見!」
「請講!」
「委屈少俠暫住我寺,老衲師兄弟三個下山查詢怎麼樣?」「老方丈熱忱感人,但我身有急務,只好心領了!」
三真人齊聲喝道:「無燈道兄枉費唇舌,講我們拿——」
季靈芷隱忍多時,立刻以眼還眼,冷哂道:「這可是你們自取其辱,怪不得我……」
語音未畢,三真人身形電閃,出手比電更快,三股真氣,分自不同的角度,如海浪般直劈過來!好個季靈芷,雙掌齊搶,兩般「神功」繞成雄猛氣柱,硬生生反向三真人掌風上撞去!「衡山三長老」慌駭中,六中大袖也「刷」地自下翻起,「須彌功」似怒海鯨波,向雙方掌勁中橫隔而至!這在場七人,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單掌之力已極駭人,何況十四隻手掌同發,頓聞石破天驚的一聲爆震,廣大無比的禪房內,渦流翻滾,塵屑如潮,不惟樑柱閃搖,門窗猛震,連瓦隙中都距距作嘯!幸虧是三力聚於一點,彼此消去大半,否則這衡山方丈禪房,怕不早已震散成一堆殘破磚瓦!「無燈大師」情急暴喝道;「我衡山四十年來無刀兵殺伐之聲,大家住手!」
「藏妙真人」道:「因此道兄不必出手,我等山頂擒他就是!」
幾聲「走!」字聲中,四條人影如箭飄出,「衡山三大師」自亦不能坐視,身形齊縱,緊跟其後直奔山顛!那些肅立院中的衡山弟子,連身形都未能看清,但見「刷」「刷」風聲嘯處,幾道人影破空疾掠而過!都驚得目瞪口呆,那「首座法廣」駭然中約束僧眾,一個個結束整齊,鐘樓上巨鍾更是連續敲響,空氣緊張至極!七人一到衡山之顛,「無燈大師」急向當中一隔,與三位道家元老再行勸說,季靈芷俊目冷光森森,又見一道身影攀山而來,轉眼便到身旁。
排幫幫主湘江王慨然說道:「季兄可要小弟相助一臂之力?」
「感謝之至,但——」話未說完,已見「無燈大師」戚然後退,想是勸說無效。
同時三真人腳步凝重前移,漸漸接近身前。
氣惱中急運功力,準備應招,不料湘江王聽他說了「感謝」二字,先自按劍挺身而前,並且順手解去束髮金冠,找散頭髮,以作施展言門秘法的準備——哪知「玉虛真人」一見湘江王披髮按劍的資勢,竟然桀桀怒極冷笑,道:「季靈芷,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季靈芷見對方居然將湘江王胡扯進去,不由又好氣又笑,冷冰冰哂道:「他怎麼算是人證?」
「當日攪鬧武當,就有個蒙面披髮,佩劍少年在場,出手招法是「癸水教」的‘分波破浪手’!」
季靈芷聞言心絃大震,忖道:「一個使‘天龍九龍’和‘秘魔神掌’,又有兩枚‘五龍環’,一個卻會‘分波破浪手’!對了,必然是‘海宮蛟女’跟‘白蕙」,才會二環同現,只是她們雖已安然離去武當,但後果堪虞……!」
而且師叔「神通一指黃繼然」又在何處?他能變身夜襲崆峒嗎?不!他不會「秘魔掌法」!若說又是「蛟妹」,她天性仁厚,決不會出此毒手,而且她的功力也難勝兩派掌門目前,我要立刻找到他們三人,更要將冒名行兇者,碎屍萬段,才能出我這口怨氣,以免沾辱師譽!不說季靈芷心中暗裡沉吟,那湘江王年輕氣盛,早已劍眉一立,破口叱道:「玉虛真人,你講話要留點神!」
「正要拿你一併處置!」
「無燈大師」一見節外生枝,一個是武林元老,一個是排幫幫主,假如結下樑子,勢必天下大亂,連忙插言喝道:「道友弄錯了!這位是排幫幫主言家驥,他行蹤老衲全知,一定另有他人攪擾貴山!」
「玉虛真人」聽說認錯了人,便急怒中哪有好氣,冷聲答道:「既不是你,少管閒事!」
「本幫主生來愛管閒事!」
「你憑什麼?」「就憑看不慣你們倚老賣老!誣栽好人!」
「哼!你想以一幫敵我三派……」
「哈哈!本幫主有何懼哉,只怕今後你們派下,難入湘中一步!」
季靈芷心中急於要找「海宮蛟女」等下落,又怕「湘江王」言家驥捲入是非,立刻下了一個決心,身形無聲旋往「無燈大師」身旁,以極低極快的聲音說道:「武林大宴全靠老方丈領道眾人,慎防對方用毒。」
左手「五龍環」中抖出龍口內的小珠塞入對方掌心:「此珠遇毒變色,千萬小心了!」
「無燈大師」默然點頭時,他已越過湘江王挺身說道:「此事與言幫主無關,你不必東拉西拉,有什麼絕招都亮出來,本人照接不誤!」
「玉虛真人」,氣得白鬚亂顫,身形一提,立掌作勢!「無燈大師」心知無法善了,一聲「阿彌陀佛」,急拉住湘江王抽身猛退圈外!焦灼至極地注視場內!季靈芷知道「武當」以靜動的心法,身形電閃下,掌隨心發,左手以奇奧招法,虛中套實「呼」然推出。
「玉虛真人」也自沉著不亂,待對方招法將近身前,雙掌齊飛,猛發本門強勁無倫的「玄門真氣」,立見兩股勁柱,分自左右攻來!季靈芷原是「以動為靜」的誘敵招勢,見狀左掌一劃一圈,真力透掌進出,那五白五紅的十道勁光,在指掌間如靈蛇暴現疾向對方掌勁截入!「轟」!「轟」!「轟」!一連串暴雷炸響中,遍地灰塵隨風狂舞!「玉虛真人」駭噫聲中,「蹬」退三步,雙足插入土內尋尺之深!而季靈芷身形搖晃下,僅退半步,仍是泰然自若,凝立當地,俊面上一片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色!這一招交換,已將場內高手駭得面色驟變,目眩神搖!無人能料季靈芷功力有此造詣,武當等三真人,以昔日「白雲臺」五名晚輩掌門所得經驗來衡量對方,哪知大謬為然。對方此刻功力與二十年前的「天龍聖僧」已是不差好多,以致頭一招,優劣立判!「玉虛真人」面上紅潮泛現,羞愧交加,看來自己隱大修煉十年,竟敵不過對方年未二十的少年。
雙掌猛掄,竟以十成功力狂推而出,勁道之強直似地裂山崩!季靈芷心中亦為之凜然一驚,掌法突緊,以勁力驟雨之勢急應過去,眨眼臆,十招已過!又是一聲爆響巨震,「玉虛真人」更被迫退一丈五六!崆峒「處智真人」駭怒交加,暴喝道:「小兒休狂!」一股「太清真力」橫裡劈出!勢如推山撼嶽!恰與轉身再上的「玉虛真人」掌力前後映輝!季靈芷被他這突發猛招,驟自側方攻入,駭然橫射八尺,身形奇妙無比的旋繞半圈,才堪堪的避了過去!隨即雙掌齊圈,突地攻出二十七掌,方才阻住對方鋒芒,但對方兩種道家真力,退則彼此相護,進則合為一體,其力道之強,非僅增加一倍而已i就在鬥得難分難解中,季靈芷真元暴提,右掌連發快招,左掌更從招影中疾印出去,「砰」地疾連三下「秘魔神掌」,進出漫天遍地的異光!三掌之間,勁力擦出「吱吱」
嘯聲,渦流更強得令人當之立僕!兩真人竟被他這意想不到的一式三招,逼得雙雙踉蹌直退……觀戰諸人駭異至極中,人群內一影如風流雲走,越眾入場。
「青城藏妙真人」口宣:「無量佛」,接道:「這樣只有施展‘三清一氣’治他了。」
話聲中,三真人足踏天罡,霍地分成鼎足之勢而立!季靈芷從「白雲臺」決鬥中,已領教過三派道家真力,原自「一氣化三清」,所謂「三清一氣」就是「三力合一」
之意!傲氣凌雲的他,豈有所怯,俊面一整,立見兩眸白氣如柱,冷森森的奪眶進閃,靜待對方發動!只見三真人凝神屏氣,齊齊駢立右掌,左掌護胸,全身真氣鼓盪,寬大道袍竟然離體隆起,似有無數氣流,自毛孔中洩射而出。
然後,三掌先後前推,呼地三股無形真勁合為一道力柱,瞬間暴漲成六尺方圓,中心尺餘之處,竟已凝成濛濛乳白,足見其力道已至化虛為實,無堅不摧!季靈芷悚然下,身形疾旋,左掌橫格,右掌直推!掌風呼嘯,紅白色閃光,進成丈許渦流一轟雷似的掌風撞擊聲,驚天撼地,連「衡山長老」也拉著湘江王猛退數丈之外,但眼睛都不眨一下,惟恐漏去這生平難見的奇奧絕招!山顛石坪中,三真人身形同進同退,疾若飄風,一股駭人狂瀾,以撼山動嶽之勢,匝地卷射,愈打愈強!季靈芷身若虎躍龍騰,掌上真力發出目眩神搖的光芒,亮如旭日初昇,不絕的向對方衝擊!五十招!一百招!二百招!看得旁立諸人,雙目圓睜,大氣也不敢喘!就在二百零一招上——「玉虛真人」戛然勁嘯,兩真人應聲相和,猶如鶴唳九霄。
六隻手掌隨聲上步,以閃電般速度排出,「三清一氣」
真勁頓漲至兩丈圓徑,當中氣柱也變得粗可三尺,濃若白霧,旋出悚人心絃的嘶嘶聲!瞬地透入對方掌風圈力之中,距胸不過七尺!
季靈芷頓感胸前發緊,心房猛震,連忙吐氣閉聲,一聲龍吟長嘯中,身形順勢翻騰而上,奇奧得使人難以相信,他竟能以這種角度脫出「三清一氣」勁圈。
而且,他更就逸出之勢,背後一掌反拍,「秘魔神掌「猛烈至極的,直向三真人真力勁柱上硬碰!平地焦雷般掌風進散中,更傳出數聲悶哼!
三真人身形連晃,暴退丈餘!但他們本門修為已是爐火純青,既見對方身形飄入虛腔,焉能平白放過取勝良機,自亂陣腳……。
竟又勁嘯連聲!陣容一整,拚出全身功力,猶如厲鬼般疾撲而上,「三清一氣」勁道毫不稍減!季靈芷身形已下墜至離地丈五之處,凌虛踏空,勢難閃避!只見他蜂腰疾擰,雙臂一挽,七尺昂藏之軀,竟似凝定在空氣之中。左掌五指箕張,「秘魔神掌」,斜斜向下疾撐,右掌掌心暴,逼出「聖佛神功」驚天動地沉雄勁道!這一記巨響,震得風雲變色,地動山搖!慘嗥聲傳出!季靈芷身形如勁弩穿雲,直翻上十丈高處。
三真人更是陣容立散,蹌踉踉的各退出八九個大步。
一個個面色灰中帶青,血箭衝口狂噴,點點鮮紅沾遍白鬚。越顯得淒厲駭人之極!季靈芷身形平空一墜,輕輕飄落當地,嘴角也綻出一抹血痕,冰冰的說道:「本人無暇再與你們糾纏,將來擒住真兇再算今天這一筆!」
三真人強忍胸頭翻騰不已的血氣,尚未答言,「無燈大師」忙步入場,深鎖銀眉以解勸的口吻說道:「老衲自陪二道友查訪,季少俠前途珍重,這段意外,自有澄清的一日!」
季靈芷對「衡山三大師」與湘江王拱手一別,徑自身形凌空拔上,眨眼間,英俊身形,便已逸出視線以外!他剛翻越兩座山頭,突聽一個清亮嗓音,自遠而近,叫道:「季兄少待!」
停步看去,湘江王言家驥也以奇快的身法趕到面前,面色焦灼,備極關懷地問道:「季兄傷勢如何?」
「毫無妨礙!」
湘江王似是放下心事,但隨又以責備口吻說道:「仁兄也有一件事不對!」
「這是什麼意思?」
「你留的不止一手!」
「你是說——」
「仁兄如果像對付三真人這樣,小弟決不能跟你走上百招!」
「哦——」
「雄風蓋世,令人敬佩,看來江湖上‘後浪推前浪’,咱們年輕人群龍得首,免得數來數去都是些老輩人物!」
「言幫主不必太謙,像你這樣身手,江湖上算是一等一!」
「我真恨不得馬上陪你同闖江湖,只是——」湘江王突地一聲輕嘆,眉目間似有隱憂!「言幫主高義如雲,閣下是否另有什麼心事?」
「敝幫有一段大事待決,是以無法追隨仁兄見識一番!」
「有志者事竟成,將來定有重逢之日!」季靈芷對這位少年幫主極是投緣,原有相助對方之意,但湘江王說是幫內之事,卻有未便干預之感。
湘江王惆悵萬分,道:「目前只好暫別!但敝幫如有效勞之處,季兄不必客氣!」
兩位少年高手,相對拱手作別!季靈芷微笑中,身似雲霾出岫,輕靈至極地飄下衡山!……
他疾馳了一段路程,已到這南嶽衡山的邊緣地帶。
心裡念及短短四個月來的經過,充滿了焦急與不安!「海宮蛟女」和「白蕙」如果真是聯袂離島,一定要設
法找到,以免她們在險惡而充滿猜忌的江湖上漂流!師叔「神通一指黃繼然」是三代故舊之交,為人俠肝義膽,可惜一夕之會未能詳談家庭舊事,而且生母去世後,墓墳何在,他雖不知道,卻很可能在談話中供給線索……
還有義母與「棄塵」義妹!她們隱居避處,外人一時不易發現,而且兩人的武功都非庸手,目前雖可暫且放心,但義母已失記憶,必須趕快送到故鄉奉養……
至於「棄塵」義妹當然是陪著義母,可是她曾有出家為尼的念頭,身世又不肯提起,諒必別有一番傷心慘事!季靈芷思潮起伏中,信步而行,也無心注意路徑。
驀地,他想到了衡山之行,原想警告正門元老,想不到與道門三真人大起糾紛,他們痛心本門弟子死傷,情有可原,但不到真兇緝獲之日,難望和解。
季靈芷原不怕這些高手,但「武林大宴」之期將近,「黑衣聖母」毒計陰謀呼之出,不能再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任何誤會都比報仇次要!好在「無燈大師」頗有眼力,希望他能謹慎從事,還有「少林」,「峨嵋」,「崑崙」三位元老,都是佛家一脈,諒必不致固執己見,妄動無名之火。
轉念中,心境漸為開朗,腳步一緊下,身如弩箭離弦,踏上了官塘大道,便向村甸小鎮中走去!季靈芷俊目一瞥,只見這小鎮,屋宇整齊,尚有數家酒館,便挑了較大的一間,點了幾樣酒菜。
剛要舉筷,猛聽頭頂樓上,「砰」地一聲拳頭擊桌之聲,震得灰塵亂墜,灑遍酒萊懷盤,不由劍眉一豎——隨聽一人悲壯感慨地吟道:「……落魄江湖載酒行……」
季靈芷心頭一震,搶步登樓。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黃繼然」據桌豪飲,但僅是單身一人,並無海宮蛟女與白蕙在場!他驚喜參半中,連忙上前一拜,道:「師叔你老人家別來無恙!」
「神通一指」愕了一下,立刻激動說道:「靈侄,你……
你……」
「小侄有什麼不對嗎?」
「我知道你不會死!但怎麼帶髮修行起來了?」
季靈芷順著對方眼光,依頭一看所穿僧衣,啞然失笑道:「那倒不會,這衣是衡山無燈大師臨時所贈。」
「神通一指」安心地嘆了一口長氣,道:「那還好,要不然我的侄媳和乾女兒都要找老夫的麻煩!」
「侄媳?」
「海宮蛟女不是已經與你自訂終身嗎?」
季靈芷不禁俊臉微紅道:「這是有之——」
「靈侄眼光不錯,此女極為嫻淑,功力又高。足可以安慰季家先人於地下,老夫也算是了卻一半心事!」
「乾女兒又是誰?」
「自然是‘白蕙’了!」
「哦!」
「此女心機靈巧,通曉人情,剛柔之美並有,而且長於治家,做的一手好菜,更是絕品……」
季靈芷忍俊不禁道:「恐怕不只是菜,想必酒也孝敬了不少!你老人家才會收她為螟蛉義女……」
「神通一指」也豪朗笑道:「這……這也有之!哈哈哈哈!」言下得意之極!季靈芷心急二女下落,轉入正題問道:「那麼她兩人現在何處?」
「神通一指」赧然一嘆道:「這兩個小妮子竟然私自走了!」
「知不知道去向?」
「知道就好了,老夫也已追尋多日,但無結果!」
「她們會不會去‘武當’山?」
「這就不知道!」
「如此說來,你老人家並不曾帶她們前去?」
「焉用老夫帶路!白蕙對江湖之事,瞭如指掌……」他懊惱的話語中,仍免不掉讚賞之詞。
「那你老人家幾時跟她們分手的!」
「兩月有餘。」
季靈芷一聽二女下落不明,焦灼之情,油然大作,忍不住劍眉微皺,道:「你老人家若不讓她倆人離開海宮島豈不……!」
他說到一半,突然嚥住,因為對方乃是長輩豈能口出怨。
「神通一指」慨然答道:「靈兒休得埋怨……」
「小侄不敢!」
「……你被‘黑衣聖母’劈下絕靈崖後,噩耗傳來,二女哭得死去活來,便要馬上離島為你報仇……」
「海宮蛟女為人純潔,雖有白蕙,但她是‘癸水教’必拿之人,更不可讓她露面!」「神通一指」激動地說道:「為叔何嘗不曾苦勸,只是兩女悲痛至極,而且我也極為關切你的生死,才致連袂同來!」
季靈芷感動異常,連聲應「是!」
「但我已命蛟女蕙兒蒙面改為男裝……」
季靈芷更斷定攪鬧「武當」必是兩人所為,追問道:「後來如何?」
「她兩人一意要去‘沉魚島’親會‘黑衣聖母’復仇!」
季靈芷心頭猛震,急道:「她兩人功力不夠,可去不得!」
「幸虧被我勸住,要她們以後相機行事,先往‘絕靈崖’下找你的下落,再作打算,哪知崖下一片焦土,毫無跡象可尋,但卻被她們查出了你曾與五派掌門決鬥之事!」
「結果她們就不辭而別!」
「這就是我來到衡山附近訪尋的原因!你剛才問起武當,可是有什麼意外發生?」
季靈芷便將「武當」、「崆峒」所遭意外細述一遍。
「神通一指」駭極道:「武當之事想系蛟女蕙兒所作,她們兩人原也帶有防身利劍,只是‘攪鬧’二字未免過分,恐怕是誤會所致!惟有夜襲‘崆峒’之人,忒為神秘毒辣!靈侄打算如何處置?」
「查出此人,自然不能輕易饒他!」
季靈芷話雖說得不重,但滿臉殺機畢露,連「神通一指」都嚇得心絃發緊!「但是‘癸水教’邀約‘武林大宴’為期已近,侄兒一定要趕快找到蛟妹和白蕙……」
「慢點!白蕙已是我的義女,她雖比你年長不過半歲,你該稱她蕙姐。」
「是——,要先找到蛟妹和蕙姐!」
「你既分身乏術,為叔負責分途找尋!只是我有一件心事!」
「你老人家的事,只要辦得到,侄兒無不依允!」
「神通一指」個性豪爽,但竟也猶豫了一陣,然後說道:「為叔一生無家,也無兒女……」
「小侄自當盡力孝敬!」
「很好!很好——!但因此才收了你‘蕙姐’做螟蛉——」
「你老人家眼光正確!」
「這孩子也是無家可歸,雖曾在癸水教有年,卻毫無半點不正,對你更是極有好感,也曾想救‘海宮蛟女……」
「她的好處,侄兒必定加倍報答!」
「這更好說了,我看也不必談什麼報答——」
「你老人家好像是兜圈子?」
「為叔直說,你真能答應?」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神通一指」哈哈大笑道:「好志氣,如此為叔的要實說了!」
「請說!」
「你就娶你蕙姐為妻,了我一樁心事!」
季靈芷心頭亂跳,俊面飛紅,不禁結結巴巴道:「果然你老人家提的是她!這……這……」
「答應了?」
「這……未免礙難遵命。」
「神通一指」逍眉連皺,不悅道:「駟馬難追,是你說的,怎麼當場反悔?」
「我不知師叔會提這件事!」
「你嫌我義女白蕙不好!」
季靈芷心計一轉,辯道:「海宮蛟女是你老的侄媳,對不對?」「當然!」「若娶蕙姐,將她置身何地,師叔豈非偏心!」
「神通一指」拍桌大笑道:「你太傻了!此事蛟女已然同意,她兩人親如姊妹,我半點偏心都沒有,而且你不也送了她一隻‘五龍環’嗎?」
「那——很難說是送的!」
「可總不是她動手搶的吧!以你二人功力而言,蕙兒縱然要搶,也必然辦不到。」
季靈芷對白蕙雖有極大好感,可是這種大事,卻無法遽然答應,偏是師叔「神通一指」語峰咄咄逼人,惶惑中,又想出一個理由,連忙答道:「小侄有下情。」
「若是虛言搪塞,我可要惱!」
「這樣大事,我要稟明義母作主!」
「靈侄,你家三代情形我都清楚,可別撒謊!」
季靈芷即將拜認義母之事,侃侃而談,「神通一指」聽畢,點頭道:「這倒有道理!但你年輕面嫩,決無自己稟告之理,還是我親自前去拜訪她,當面去說為上!」
季靈芷微笑答道:「你老人家現在不能去!」
「為什麼?」
「小侄剛才說過,義母疾僅是好了一半,不如稍等一段時間!」
「神通一指」無可奈何,不禁搖頭三嘆道:「做別人師叔,義父,都有這些難處,可見為人父母更是不易。好吧!諒你日後總賴不掉,只是委屈蕙兒一時了!」
「你老人家如此熱心,看來蕙姐的佳餚美酒,並不浪費。」
「神通一指」聞言又是一陣大笑,道:「罰你敬酒三杯,明日你我分頭去找她們……」
歡笑中,一餐已畢。季靈芷與「神通一指」挑燈夜話,暢敘當年。
從對方談話中,他獲各了不少家庭往事。但對於生母墓墳卻毫無線索可尋!兩人話語相投,直談到東方既白,方始打住。
次日——季靈芷拜辭「神通一指」,離店續行。
但見日麗風清,陽光普照,天氣頗為煦和。
他駐足略一思忖道:蛟妹,蕙姐如曾出現「武當」,或許還在下游一帶也說不定。我既要往東海「沉魚島」,倒是順路。
於是,身形疾起,逕往東方而去。
只因沿途人煙稠密,一路訪尋,反而消耗了不少時間,季靈芷心情焦急下,便脫離了官塘大道,專向荒野中覓路而行,竟然走到湘江之濱,一望盡是枯黃蘆葦,當中一道大江,滾滾東流不息。
此時,天已寒冬,江水較淺,水上舟船稀少,但卻有數片極大的木排,緩緩而流,看守之人,似都藏在排上小篷之內,未見人蹤。
季靈芷心中不免微帶驚訝,暗忖道:「這並不是放木排的好季節……」但事不關己,只是心念微動一下,並不加以深究,目光掠水一掃,便準備踏波而渡。
就在他運功蓄勢的時候。
對面江岸上,三道人影也正身形剛起,靈巧一似飛燕凌波,衣帶呼呼勁嘯之聲,點水疾射。
但季靈芷身形後發先至,雙方恰在江心擦身而過!他如電飛縱間,俊目寒芒微微一瞥,已然看清對方三人,俱是年高,功力高不可測之輩!其中兩人光頭僧衣,氣度極為不凡,另一個白髮蕭然,身著一襲耀眼黃衫,一望而知必是一派宗主。
季靈芷頓時心中凜然,暗忖道:「莫非是崑崙‘黃衫老者’等人……」
而對方六道眼神閃下,也將他看得清清楚楚,三人立時面色微變,便聽那黃衫人,驚噫一聲,喚道:「來人留步!」
季靈芷身在江心,聞聲後,立刻雙足疾點,踏空飛上三丈餘高。身形更極為曼妙地弧形一旋,逕落於江心一片奇大木排。對方三個身法亦屬武林罕見,竟自水面擰身反縱折回,尤以黃衫人輕功最佳,「雲龍三現」身法,凌空折腰。先後停落在同一木排之上!季靈芷一瞥三人臉色。
其中以黃衫老人最為和平,其餘兩位老僧一個眼皮微低,眼神藏而不露,一個頗有憤然不平之色!此時黃衫老人首先發話道:「請問尊駕可是季靈芷?」
他這以問代答的話,已證實了自己的身份!兩位老僧齊齊眼神暴閃。
「黃衫老者」隨即對那面帶怒色的老僧一指道:「這位是‘少林’前輩掌門‘鐵山大師’!」
隨又介紹另一個,道:「這位是‘峨嵋’前輩掌門‘悟禪大師’!」
季靈芷見對方三人俱是源出佛家,年高望重,也就拱手作禮道:「幸會!幸會!三位叫住在下,有何見教?」
「黃衫老者」正色問道:「尊駕這般打扮,可是從衡山來?」
「不錯!」
「想必已與三位道家‘真人’見過面了?」
「如此說來,‘武當’‘崆峒’兩門連遭意外之事,尊駕也必曉得!」
「已聽他們三人講過!」
「可是尊駕所為?」
「在下豈是那種人物!」
「黃衫老者」與峨嵋「悟禪大師」聞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似乎對他的話,頗為相信。惟有少林「鐵山大師」仍是皺眉不語!季靈芷見對方不像道家三老那般誣栽,頓時心中釋然不少!「悟禪大師」接著問道:「三真人可曾與尊駕動手。」
「他們硬是不信,在下不得不應付一下……」
「衡山三大師想必曾經解圍!」言中似不相信季靈芷能獨力脫出三真的手下。
季靈芷何等聰明,已知對方之意,微哂答道;「三大師也曾解勸,但過招時他三位只是旁觀而已!」
說得對方三人,臉色大變…
少林「鐵山大師」似是久聽不耐,突然沉聲問道:「我少林寺也有不明人物夜來‘鐘樓’,縱火留字,你是否知情?」
季靈芷驚疑中,想道:「又是一樁無頭案,八成也要賴在我頭上了!」
於是劍眉一鎖,反問道:「何以見得與我定有關係?」
「很簡單,此人留下小柬!僅有三個字!」
「寫些什麼?」
「季一靈一芷!」
「你相信是本人所為嗎?」
「不能不懷疑你!」
「說出理由來聽聽!」
一「當夜我三人俱在嵩山,此人有此膽量,這是其一!我等聞警追出時,此人輕功奇高,竟能凌空飄然遁走,和你剛才的功力不相上下,這是其二!」
「本人不願隨便生事,我現在鄭重申明,絕非本人!請三位不必多所追問!?「但是我要試你一招!」
「黃衫老者」忙道:「鐵山大師何必相試,季靈芷也是佛門外家子,諒來不打誆語!」
「鐵山大師」目中精光連閃幾下,道:「黃衫老者,你可忘了當夜老衲與那人曾換一掌之事!」
季靈芷聽說對方竟要相試一招,本已大為不悅,但聽對方說起理由,頓時怒氣消去幾分,只是微哂道:「老掌門犯不上吧!」
「非試不可!」
季靈芷苦笑一聲,道:「如此你先發招好了!」
「鐵山大師」雙掌一合,蓬然巨響中,「般若神功」如平地焦雷,逕對季靈芷中宮推來!季靈芷嘴角上浮起一絲冷然笑意,左手「秘魔神掌」以七成功力,竟從正面回敬過去!季靈芷只是滑遲尺許之地!但足下巨大木排,順江緩流中,卻被這雄猛掌風震得下沉數寸,兩旁水花湧起尺許之高,連續搖晃了好幾下。
「鐵山大師」一招落敗,羞惱生怒,竟然身形箭射直出,雙掌奇快掄翻,以十二成勁道搶攻過來!季靈芷不料對方竟會再度進擊,而且功力猛不可當,憤然中,足下輕點排上徑尺樹幹,橫飄三步,仍用左掌以九成真力幻出一片數不清的掌影,疾迎來掌!「悟禪大師」與「黃衫老者」一見季靈芷勁道有若地裂山崩,掌上異光暴長如輪,斷非鐵山大師所能接下,兩掌起處,峨嵋「南無勁力」,崑崙「禪影奇功」夾轟雷之音,左右湧來!季靈芷更想不到有此一著,身形立被逼得向排外歪去。
木排猛震!勁氣雷鳴!緊接著,「擦」!「擦」竹木散裂之聲,捆紮木排的竹片巨繩,立被這碎石開山的勁道,震斷數處!季靈芷正好退到排邊的第一根樹木上!那徑尺樹木又圓又滑,極難站穩,偏又被震得向外疾飄,只見季靈芷雙掌如電,向四面八方奇快無比地連發八掌,「秘魔神掌」與「聖佛神功」兩種獨步武林的勁道,分向各方疾射,頓時穩住身形,而且把木排欲散之勢止住!但——對方三條身形,更被他這掌力震得踉蹌猛退!又是一陣繩索裂聲!「黃衫老者」胸間起伏不停。
「鐵山大師」面如白紙。
「悟禪大師」嘴角旁一線鮮血蜿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