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不用直接向你發招,困也將你困死。」
「我倒要看你們有多少內力可以支援!」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話。」
「哼!」
「這不過是你死刑的開始而已,少時,‘五行罡輪’功力聚足,先要你窒息,再叫你魄散魂飛,然後——嘿嘿——把你活生生絞死,連骨肉都被磨成粉末,化於無形。」
經過對方一語道破,原來這股氣壞,居然叫做‘五行罡輪’!
這個名稱真怪!
就目前的聲勢來說,真使人聽了立生毛骨悚然之感。
季靈芷心頭一震,趕緊收懾心神加倍運功抵抗!
而對方的話,倒真不是虛言所恫嚇。
頓飯時間後,「五行罡輪」更加凝鍊,範圍逐漸向中心收縮起來。
不要說是它的本身,就連輪內帶起的勁風渦流,都把石坪上刮出條條的痕跡。
「五魔」此時面容嚴肅無比,腳下寸寸移近,凝立輪外丈餘之處,不停地運力催動「五行罡輪」距離季靈芷身外已經不過一丈五六尺。
季靈芷明知發招徒耗真力,竟自兩臂微微下垂,以應萬一的變化,體內真元卻在翻轉十二層樓,遍行奇經百穴。
再說他從「伽藍壁」習功以來,一直沒有靜修的機會,本身進境全靠平日短時的運功,與臨敵過招中領悟,現在他面臨空前未有的強敵,一翻凝神默運下,突然感到身上兩種奇功,處如水乳交融,逐漸凝合,立刻功力暴增,身體周圍的光幢,由淡而濃,突出五尺以外。
他這分功力已經趕上當年「天龍聖僧」的程度,若非對方也經多時的苦練,而且將「五行大陣」加以改變,他是有突圍傷敵的功夫。
這時。
天已大明,對方的內力還在增強中——「五行罡輪」已成有形之物,夾著各種難以形容的異嘯聲,壓到身外一丈之地,與他護身光幢相距不過五尺。
而且這怪異力環,頂上慢慢的合攏,只剩尺大的圓洞一個,力環的下邊,夾無比怪力,就要貼地將他抬離地面!
季靈芷已感這疾旋的五行罡輪發出真磁力量,隔空傳來,似乎要拉著他一道旋轉,心知稍一失慎,真會像‘黑衣聖母’所講的,粉身碎骨而死。
好在對方為怕氣環消散,不敢直接出手攻擊,於是極為小心地彎膝沉腰,改為盤地而坐,以便減少身上受力的面積。
‘黑衣聖母’見著一遞暗號,「五魔」也分按方位坐了下來。
雙方用這種純以內力、定力的打法僵持著……
時間一秒一分的過去。
天色已近午時。
「五行罡輪」已經與季靈芷一丈方圓的護身光幢,直接發生磨擦起來。
他頭頂上的空隙只剩寸大小洞,一射陽光垂直的射在他發心之上。
遠遠看去。
石坪上數百教陡凝立的圓圈中,「五魔」以奇快的手法,推動著一座墳墓似的勁團疾轉,當中隱約可見一個端坐的人形!
天到未時,季靈芷護身真力被對方壓退縮到三尺大小,漸感心旗飄飄,腦海中稍有暈眩的感覺,所幸體內真力尚無滯礙,兩種奇功凝成一體疾穿經穴而行!
當日師叔‘潛龍聖僧」叫他坐井百日,這時才顯出妙用。他心無所懼,氣定心用,還不致為對方所擊退……
申時時分。
「五魔」聯手之力發揮到極點,「五行罡輪」貼在對方體外尺許磨擦起來,真磁之力竟然時推時拉,就有將他帶著旋轉之勢!
季靈芷面色極端嚴肅,心中暗忖道:「我一百天的坐井觀天都捱過來了,現在看你們這些萬惡魔頭能拖多久。」
長話短說——「五魔」以「五行罡輪」的駭人內力,將季靈芷苦練了三天。
煉得季靈芷護身真力縮成一寸多點,口乾舌燥力竭神昏!
這三天中間,「五魔」自有教徒灌喂玉液瓊漿,饒是這樣,他們已經感到真力難繼。
季靈芷水米未沾,全靠無比的精神力量支援著,此時身形陣陣的顫動,顯然已到了忍耐的邊緣。
看樣子這場真力拚鬥的結果,似乎要在兩敗俱傷中結束。
‘黑衣聖母’在真力漸衰,嬌軀疲軟中,見對方身形搖晃,如果再加一分力道,就可將他制服,竟自銀牙一咬,拚出所有功勁,將「五行罡輪」硬生生催動。
其他「四魔」立刻一齊發招相應。
頓見那速度稍緩的「五行罡輪」,馬上功力暴增,回覆原來的駭人聲勢。
季靈芷被對方陡增的功力,逼得身形亂搖,腦中一陣迷糊,全身真力更是四處亂衝,似要從各個穴道進散於無形!
駭然至極下,他趕緊封閉七竅以及全身要穴,以免被「五行罡輪」的真空磁力,將體內真力吸出。
同時,他加緊行功抵制對方如泰山壓頂的怪力。
但他體內原已合流的兩種神功,居然在緊要關頭,偏不聽話,他實在疲乏過度,已居強弩之末,無法再行運功了。
身軀猛然一陣痙攣後,馬上離地數寸,隨著對方力道的方向,疾轉起來……
不禁心中暗自駭呼:「完了。」
只感到天在旋!地在轉!
眼中金星亂冒,一片無邊的昏眩和黑暗,籠罩住一切。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單純的念頭,那就是求生欲的掙扎。
惟有活著,才能為父母報仇,才能清「塵世的恩怨。」
下意識中,心靈護住沉落丹田中的兩種神道真勁,饒是那疾旋之勢,轉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他就是不倒下來。
‘黑衣聖母’等人,以為這最後一擊,足使對方真元進散,倒地不起,不料硬拚了,盞茶工夫對方居然魂魄守舍不出。
五魔冷汗涔涔如雨中,齊感血氣停滯,「五行罡輪」隨之一緩。
季靈芷離地兩尺的身軀,馬上向下疾墜。「砰」!地一聲,「會陰穴」震動之力,直入丹田,兩股神功意外的一觸而起,如電發閃。直穿「督脈」,上達「百會」——他俊目光明大放中,本能的手腳並用——立見美妙的身形,先是緩緩離地,然後速度增加,如一朵雲彩扶搖直上,衝到十丈的高度。
這時「五魔」手足疲軟,毫無辦法,只有呆望的份兒。
眼看對方身形凌空一彎,直划向他們的頭頂上面——季靈芷眼珠血紅,滿面殺機,駭得在人臉如白紙。
他心中狂怒至極,不管自己真力只是靈光一現,就在空中雙掌齊圈,他要殺死不共戴天的仇人——‘黑衣聖母’!
他要殺死助紂為虐的「四魔」。
他要殺死任何阻擋他的人。
殺!殺!殺!
他要以惡人之血來沖洗心中積怨!
但是就在他心念剛動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聲音代表所有愛他的人,平靜而嚴肅地喝道:「季靈芷,你不要衝動,快走,快走。」
你這樣只有死在數百教徒圍攻中,決報不了仇,要報仇只有先走。
走!走!走]季靈芷聽得心頭如澆一桶雪水,這聲音似乎發自亡父、嚴師、義母……他立刻看清當前局勢,頭腦大為清醒過來。
以他現在的功力,縱然殺死一批邪教教眾,但無法傷得仇人!自己反而會無謂的犧牲掉!
念頭閃電下!
鼓起餘力,凌空中身形猛轉,又射出六七丈外。
二十多個心腹教徒,馬上如電趕上——季靈芷頭也不回,微見踉蹌的腳步不停,直奔下臨大海的「捨身石」!
就在他一步踏上石尖的時候。
身後掌風如潮,歹毒暗器漫空呼嘯,齊向背心要穴上招呼。
季靈芷不得不發招自救,身形旋處,雙掌一掃一雄,猛劈而去。
只見人影東歪西倒處。
慘號聲。
悶哼聲,刺人耳鼓!七八名教徒已然橫屍當地。
季靈芷口角上進出一絲鮮血,凜然凝視著殘餘之人,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凜凜神威!
這批想打死老虎的人,只駭得怔在當地,一動不動。
季靈芷泰然轉身邁步,沉著至極地走到「捨身石」尖。
雙足一蹬——身形如龍回滄海,直沒入奇寒徹骨的驚濤巨浪,不留半點遺蹟。
他身懷「青姬」所贈的黑珠,當然不畏怯一海餓鯊。
潛水疾遊中,憤怒的心胸,想想幾件事情:「‘潛龍’師叔曾說過師尊已將破‘五行大陣’傳我,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簡直該死……而且對付‘黑衣賤人’須要一把完整的利劍和祖傳劍法……我一定要去找來……然後三上‘沉魚島’……」
季靈芷上岸之後,覓地運功以復損耗太甚的真元,就在這段時間中,「五魔」因真元虛竭,也在閉門靜養。
但‘黑衣聖母’卻命火急出島,找回「太上邪君」與「六合魔尊」,請他們趁季靈芷功力未復,下手追殺,斬草除根。
兩老魔聞報,馬上星夜趕回,先後單身到了「沉魚島」上。‘黑衣聖母’竟在密室設宴,酒席筵前,連以大杯勸酒,在她萬種風情的媚惑下,兩老魔喝得面紅耳赤,欣然出島,去追殺季靈芷!
‘黑衣聖母’親自送到島邊,面含神秘的微笑,等到兩人的身影遠去之後,她更笑得嬌軀亂抖,高興到了極點,她自我陶醉於以毒攻毒的詭計……
兩老魔出島後,自然加緊搜尋,「太上邪君」曾經吃過苦頭,因此提議兩人聯手,但那號稱「六合魔尊」的「金袈喇嘛」,自恃數十年未逢敵手,雖則表面上沒有公然反對,卻故意與「太上邪君」隔著一段距離。
他想獨擒這轟動江湖的少年,以向天下武林誇示自己的功力!
他們三人走的是同一方向,但彼此之間總是差了一點,至今未曾照面。
可是命運之神,冥冥中自有安排,沒有人能擺脫他的掌握。
他們三個自然不會例外。
再說季靈芷復功之後,面對眼前的難題他大費周折。
解救正門兩百多武林人,是刻不容緩的事。
但解藥方子雖然得到,事實上卻無法辦到。
世界上決無將父親骨灰做藥的道理。
若說自己去找屍蟲,給別人服下,然後殺他人取骨灰,這種慘無人道的事,他絕對做不出來……
看起來,對方真是毒如蛇蠍,完全看透了他的個性。
她坦白說出這駭人聽聞的藥方!
利用季靈芷的驚駭,逃出掌下。
而且她預料季靈芷絕對不忍心去辦,這樣正門人物還是一網打盡。至於對方縱令不在群攻之下死掉,也會抱憾終身,永遠除不掉良心上的譴責。
季靈芷經過內心無數次的煎熬,終於決定去衡山向大眾坦白說明,他雖不知「七老」已有誓言,但也料到對方可能不接受解釋。
不過,他寧願面對任何艱險,不作下流之事。
心念中,滿面悲憫毅然之色流露無遺,以極快速度,直奔衡山,無意中走向「六合魔尊」憩足之地!
他身形如電掣雲,在山徑上飛掠……
不遠的山林中,「六合魔尊」與「滄溟二十八神」中的一半人物,正在憩息運功。
但雙方彼此都不知情,眼看季靈芷大展輕功中,轉瞬間已經繞過山林,縱出三四里遠,似乎又要失之交臂了。
但是——就在他繞越此山的時候。
林中一條人影抄近截來,此人輕功佳妙,落地無聲,下子就繞到前面,故意藏身枯樹叢內埋伏起來。
季靈芷剛越此人一步,便聽身後銀鈴般的嬌聲叱道:「看掌!」
「呼!」的一股勁風,紅光暴現,疾向他的「攢心穴」上劈來,其勢頗是威猛,因為事出意外,距離又近,掌風也輕輕掃中衣襟。
他駭然中,身形暴移八尺,避過鋒頭。
立刻沉肩轉頭,一掌回敬過去。
這怒海鯨波的一掌,不僅驚得對方面色大變,暴移丈多。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忙將真力硬生生收了回來。
立聞對方駭呼道:「靈哥,是我——」
那洞庭湖邊留書而去的黃瓊,竟在這裡又遇上了,她嬌顏驚惶未改,胸頭更是不住的起伏著,接道:「我是跟你鬧著玩的……」
「瓊妹,你倒真嚇了我一跳。」
黃瓊等喘息稍停,微帶幽怨的問道:「你怎麼一個人落了單呀?」
「我本來就是一個人嘛!」
「不,我是問你那兩位哪處去了?」
「你是指蕙姐她們……?」
「對!還有那位賞我一掌的海宮嬌女。」
‘他們在你走後,馬上回「海宮島」去了。再說那一掌完全出於無心,你不要老放在心上……」
「我知道,可是技不如人總是事實……說真的,你看我剛才這一招還不錯吧。」
季靈芷剛才雖未十分看清,但其發力出招,決非黃瓊原來的邪力,而且好生眼熟,不禁遲疑的答道:「不錯……!
而且不像你原來的手法……」
黃瓊一聽個郎讚美,笑容如蘭蕙生姿,得意地答道:「這是‘喇嘛大剎’所傳,正宗的「秘魔掌」呀。」
「秘魔掌?」季靈芷應聲中,心內更是疑雲大起。
黃瓊見他面色有異也笑容微劍道:「是呀,我好不容易碰巧遇上這位奇人,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季靈芷心內沉思道:「黑衣賤人也使過這種招法,如今黃瓊又學會了,莫非是一人所傳,而且此人可能是冒名偷襲‘崆峒’,大開殺孽的兇手……?」
沉吟中,黃瓊又補充道:「我學這掌法的時候,總覺得不如你招式奇奧……」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
「你跟誰學的?」
「金袈喇嘛。」
「是不是外號叫做‘六合魔尊’?」
「我不知道。」
「連師父的外號都不知道?」
「我沒問,他也沒告訴我,而且我只叫他做大喇嘛,還沒叫過師父。」
「這先不談,你怎麼遇上這個大喇嘛?」
「我離開之後,漫無目的走了幾天,偶然遇上一批兇惡的武林人要難為我,結果出來了這位大喇嘛——」
「他又怎樣?」
「很客氣……而且相貌威猛,一望而知是武林中絕頂高手,他出面喝退眾人以後,凝視了我一陣子工夫,說我姿質甚佳,願意收為弟子。」
「你是怎樣答覆他的?」
「我看他那批手下,奇形怪狀,真不順眼,當時並沒有答應?」
「哦。」
「後來他說出法號,而且自稱「秘摩掌」法,獨步天下。」
「你為了完成心願,才跟他習藝,對不對?」
「嗯——你說對了,但我只是學藝,還沒有承認拜師。」
「他待你如何?」
「非常好。什麼事都不讓我煩心,一心傳授我武功,而且服下本門丹藥。」
「哦——!」季靈芷駭噫聲中,劍眉隨之一軒。
「你的表情上看起來,好像有點懷疑他似的。」
「他還有別的舉動沒有?」
‘他答應將來帶我去「喇嘛大剎。」
「幹什麼?」
「與我合參一種‘神秘禪功’。
季靈芷一聽,立刻俊面飛紅,怒從心起,他知道喇嘛中有所謂「歡喜禪」,完全是男女間風流秘戲。由此可知「金袈喇嘛,對黃瓊不懷好心,只是尚未暴露淫惡的面目罷了。
可是——這種話,他實在不便出口細說,只好憤憤不平地說道:「瓊妹,這‘金袈喇嘛’不是好東西。」
‘何必見得?」
「他所講的「神秘禪功」是……不正當的邪魔外道!」
「靈哥,到底是什麼邪魔外道,你可否說清楚一點?」
「這……這……這是男女間的事……」
黃瓊馬上會過意來,立刻面上飛起兩朵紅雲,羞駭交進道:「真是這樣……他該死……」
「瓊妹不必懊悔,我帶你進去找他算帳——」
「他們人多!」
「有多少?」
「連他十五個人!」
「不算多。」
「慢來,我對那幫人雖不答理,但是從他們談話中聽出,這批人外號‘滄溟二十八神’,個個武功不弱……」
季靈芷恍然大悟,冷哂連聲道:「真是冤家路窄,我正要找他們這批東西。」
「他們是你的對頭。」
「一點不錯,這‘金袈喇哼’外號‘六合魔尊’,他與‘太上邪君’都被‘黑衣賤人’所勾引,各帶‘二十八神’的一半人馬,與我為敵。」
「難道他們江湖上到處搜尋,原來要找的是你?」
「你事先毫未聽到他們提到我嗎?」
「金袈喇嘛老是把我另外安置一個地方,我真的不知道。」
黃瓊抱歉的答覆後,接著好奇的問道:「二十八神還有一半跟你碰上過沒有?」
「這一半尚未見面,那一半早已全部伏誅。」
「你一個人乾的。」
「不,還有義母,跟義妹‘棄塵」參加。」「那她們的武功一定高明,我真想見一見。」
「以後一定有機會,現在不要浪費時間,先找他們這班武林敗類要緊。」
「不用去找,我一聲長嘯,他就會來。」
「那就嘯吧。」
「他來了以後,我也要動手,這種淫——下流東西,真氣死我了。」
「瓊妹,希望你不要出手,萬一有什麼意外,他們會利用你做要挾工具,我絕對替你出氣就是。」黃瓊見個郎慨然為他出力,不由芳心泛出一種說不出的甜意,明眸連閃,溫馴地答道:「好,我聽你的話,到時我會照顧自己,決不使你分心。」
說完之後,遙向山林中清嘯三聲,一會工夫,那邊馬上傳出沉苦悶雷的勁嘯,顯見來者功力卓絕。
嘯聲還在山峰間餘音未絕——季靈芷已然看到一條金光燦爛的身形,如電射來,後面更緊跟著十幾個人影,從輕功上看,都不是易與之輩!
眨眼間,這批人先後趕到當地。
這自稱‘六合魔尊’的‘金袈喇嘛’生得魁梧奇偉,面大口方,臉色紅如嬰兒,身上披著一件金絲織成的袈裟,萬道霞光,刺人雙眼。
至於「二十八神」的十四名餘黨,個個橫眉怒目,一字形排立在「六合魔尊」身後,氣派上頗有幾分驚人之處。
但季靈芷放目一掃後,微微露出一絲冷哂,就氣定神閒地盯著這一批人,靜觀對方的動作。
「六合魔尊」雙眼開闔處,寒芒連閃,一指季靈芷身後的黃瓊,道:「徒兒過來,為師在此不必驚怕。,’黃瓊聞言毫不理會,季靈芷更又上前一步,叱道:「誰是你的徒弟了」
六合魔尊巨眼一翻,大模大樣問道:「小子,你是誰?」
敢在佛斧面前這樣放肆?」
「我是誰,你等會就知道,先答覆本人的問題再說。」
「她是本祖爺的徒弟!」
「出家人收女弟子幹什麼?」
「小子你問得太多!」
「先別動氣,等下本人有好訊息奉告,你還是答覆問題。」
「憑你也管得著?」「看樣子,你不願答覆這個問題。」
「又待如何?」
「我替你揭穿了吧,你存心歹惡,要引別人修習邪法,敗壞貞操。」
這話出口,連黃瓊都怒色中湧現紅暈,那‘六合魔尊’向來裝得道貌岸然,如今被對方刺中心病,更是一愕連忙強辨道:「本門神秘大法,豈是你外人所知。」
「你不必估量本人不知內情,強詞奪理,習秘魔掌的人,並不一定要學什麼秘禪,惟有不肖敗類才會貪戀色慾,以這個做掩飾。」
「六合魔尊」見對方語氣中,似乎深明內幕,心頭更是一驚,立刻沉下臉來,暴喝問道:「你到底是誰?」
「天龍聖僧門下——季靈芷——」
「六合魔尊」剛才一心只注意在黃瓊身上,未曾細察,而且這名震武林的少年高手,竟然就是眼前的俊美人物,真是大出意外,不由得駭「噫」一聲,身後的「十四凶神」更是又怒又驚,一陣嗡嗡聲中,就有蠢動之勢。
但老魔頭隨即面色一整,道:「原來你就是天龍怪僧的-徒弟,怪不得都是一腦子道學正經,你有什麼訊息要稟告本佛爺?」
「聞聽人言,你四處打聽本人下落,剛好本人也要找你。
就是這個訊息。」
「訊息確實不錯,今日本佛爺跟你有帳可算。」
季靈芷故意一笑,道:「請算出來聽聽。」
「你師父當年與我有一掌之恨!」
「一定是你不成材,才受這一教訓,還有什麼?」
「為難本佛爺的愛徒,這是第二筆。」
「少時加倍奉還,還有沒有?」
「兩番攪鬧‘癸水教’,也是罪不可饒!」
「你甘作‘黑衣賤人’的走狗,真是不知羞恥為何物!」
「她有哪點不好?」
「這賤人殺夫毒子——」
「什麼,她有丈夫兒子?」
季靈芷怒中失言,俊目中寒芒一閃,改口道:「我告訴你當她走狗的下場,以為警告,‘玉面飛孤’,‘水魔海淵瀾’都曾經跟你÷幫兇,結果下場悽慘,那‘水魔’傳她一身武功,反被「屍蟲」毒斃……」六合魔尊雖然不識‘玉面飛孤’,但‘水魔」的名聲,他卻深深知道,不由面帶驚愕,打斷話頭,反問道:「真有此事。」、「誰耐煩騙你?」
「太上邪君’本是‘水魔’的師父,他為什麼不過問?」
「他跟你算得一對老糊塗,反正她下毒手的時候,自然明白。」
「六合魔尊」雖與季靈芷敵對,但被他光明磊落的氣度所懾服,不能不言。可是另一方面來說他被‘黑衣聖母’狐媚已深,不能不疑,略一沉吟後,稍收狂妄之氣,說道:「不管怎樣,你跟我走罷,佛爺決不過份難為你。」
「我還得問你一件!」
「可以。」
「以‘秘魔掌’法在崆峒山濫開殺孽,以致‘崆峒’、‘青城’門下死傷數十人的兇手,想必除你之外,沒有別人。」
「正是佛爺。」
季靈芷今日才查出冒名的兇手,氣得冷森森一哂,叱道:「佛門中人亂殺生靈,騙誘女流,本人可容你不得。」
他在這裡提起欺騙黃瓊之事,‘六合魔尊」馬上心頭狂震,圓睜巨眼喝道:「小子真是狂得過份,佛爺可得超度超度你。」
說罷,大模大樣立架式,道:「念你晚生下輩,先發招好了。」
「你有這份把握?」
「天龍僧當年還到本門寺中研習掌法,你又能掀得起多大風浪。」
季靈芷聽他辱及師尊名諱,心中怒火突燃,但姑念其未出冷招,也就左掌一立,正色喝道:「接掌。」
掌鋒所至,紅光暴現,五指尖端更各進出五道白光,如倒海移山般拍出。
六合魔尊一見對方功力驚人,濃眉軒中,也是單掌迎來,一片血光殷紅,籠罩丈餘方圓,果然不同凡響。
這兩股奇強真力一撞,震響之聲猶如地裂山崩。
「轟」!「轟」!不絕中,雙方身形蹬蹬各退三步,竟然是個平手!
季靈芷被驚住了,想不到對方‘秘魔掌」雖不若自己的奇奧正大,但這分功力,卻是生平第一次碰上,‘六合魔尊」的名頭,實在當之無愧。
而對方驚得更慘,看不出這後生小小年紀,有此蓋世功力。尤其掌勁招式,比本門秘傳高明甚多,看來「天龍僧」佛魔全參,已到入聖超凡的至上境地。
而且,他除了驚駭之外,更有一種恐怖與高興的複雜情緒——他發覺今日功力比平時增強幾分,對他這等功力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反常現象,令人下意識感到恐怖。但也幸虧這樣,才接住了對方一招,要不然早已落敗……
這種念頭,只是如電光泡影般,一閃即滅,在強敵當前的局面下,哪有時間多作考慮,於是再不顧什麼長少之分,竟自搶招攻出。
立見場中身形似電,掌影如山,各憑掌上功夫強攻硬打起來。
季靈芷身懷兩般奇功,招招奇奧無比,勁力如潮。
「六合魔尊」仗已近百年的修為,以及今日特有奇異的感覺,也是毫無遜色。
只見打到快的時候,快得身形招式都無法看清。
慢的時候,臂掌之間如挽千斤重負,似乎只是互相比戈rj。
一場劇鬥,打得方圓二十丈內勁風亂卷,走石飛砂……
觀戰的「十四凶神」,都替「六合魔尊」捏著一把冷汗。
個個目眩神搖,雖有出手報復之心,卻又有些畏怯!
一百招過去了。
「六合魔尊」功力愈戰愈強,逐漸對季靈芷增加威脅。
幸虧他有「伽藍十二手」的奇招,為對方所不識,而且身懷內功又是佛門正宗,總算是化險為夷。
直拚到三百招以外。
「六合魔尊」突感體內真元發虛,招式一滯,竟被季靈芷掌勁震得斜出兩丈有餘,方才收步站穩,胸口腥甜之氣更是硬衝,大口鮮血「嗚」的噴滿金色袈裟……
那臉上駭然淒厲之色,更較鬼魅還難看。
「十四凶神」睹狀,怪吼連聲,一齊抖開奇形鏈索,圍攻上來。
季靈芷痛恨這批惡賊偷襲義母住宅,因此下手毫不留情。
奇奧身形繞場疾旋,舉掌間,就劈得兩人洞胸裂腹而死。
第二招起處,三凶神厲號如鬼,震落兩丈之外,伏屍當場!
「六合魔尊」見狀,強行壓住翻騰的血氣,二度加入戰團,但他功力損去一半,已然無力挽回戰局,僅能拖延時刻而已!時間在血肉橫飛,慘號悲嘶中過去——「十四凶神」先後被殺,場中僅餘「六合魔尊」在竭力苦掙,但其實力已經不夠對方几招打的了……
可是季靈芷卻似有種內在力量使他未下絕情。
也許是對方臉上那種複雜的表情,使他好奇,想留活口追問……
也許是對方身披袈裟,他以聖僧弟子的身份,存有憐憫……
也許兩種因素都有。
就在這一招遲延中,兩條奇快身影悄然出現當地。
一個是「太上邪君」’一個是「黃銀毒叟」!
這兩人聞聲趕來救援,可是遲了一步,尤其他們眼見屍橫遍地,連「六合魔尊」也受傷不輕,禁不住心中一怯。
但目前形勢已無退縮的餘地,何況三人加起來,還有僥倖的可能。
因此「太上邪君」君竟不多費言語,掌勢一掄,「九陰邪勁」猛劈而出,「苗銀毒叟」與季靈芷有殺子之痛,牙關一咬,更從側面亡命攻上。
「六合魔尊」眼見救兵趕到,頓時精神大振,雙掌暴閃處,鼓起餘勇,力攻三招。
季靈芷沉著應戰,再度欣起劇戰,但「太上邪君」的功力,倒使他心中微震,忖道:「老邪的功力我知道。為何今日突然增加……這是什麼道理?」
至於「太上邪君」本人還以為奇蹟出現,居然得理不饒人,一輪猛攻,頗給季靈芷不少威脅。
但到底根基不及「六合魔尊」,打到兩百招的時候,也是真力一虛,被彈出三丈多遠,嘔了一地的腥血,伏地不停地痙攣]季靈芷立刻把握機會,右手「伽藍十二式」削中「六合魔尊」肋下。老魔血箭狂噴中,立僕當地,只有喉頭喘息的份兒,左手「秘魔神掌」,正劈中「苗銀毒叟」的背心,骨碎如粉,連慘嗥都未發出,已經了賬,總算報了他毒害「湘江王」與「神通一指」的仇恨!
回眸處,黃瓊俏生生自隱身觀戰的地方,奔到個郎身邊,粉頰上餘怖尚存,但已被勝利的喜悅所掩住!
血戰後的寂靜裡……
「六合魔尊」掙扎半天,猛然坐了起來,從鮮血橫流的口中,淒厲無比哀嘶道:「季靈芷——」
「六合魔尊」垂死掙扎中,一聲淒厲的哀呼,叫得季靈芷毛髮悚然,他那仁慈的內心深處,不禁泛出無比的憐憫黃瓊更是玉容慘變,雖然對方存心不良,但到底對她有傳藝之惠,何況平日又照顧得無微不至,下意識中嬌軀寒戰幾下,連忙靠在個郎臂上,星眸中竟然現出隱隱的淚珠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