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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千面道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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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季靈芷隱居僻地,悉心練劍,任何人也找不到。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群鶯亂飛。

風和日麗中。

一位俊逸瀟灑的美少年,佩劍獨行,口中微吟道:「幼遭孤露,靈芷換胎。

萱慈重見。

會我靈臺。」

這正是季靈芷學成冠絕天下的劍法,踏入塵寰!

他所低吟的乃是師尊昔年臨別贈言。第一二句是追念他過去的身世,以及「幽靈谷」偶得「萬年靈芷」得以脫骨換胎。

第三句,他原以為是可以再遇義母,但結果天佑善人,竟然能夠與親生之母重逢,足見「天龍聖僧」入聖超凡,前知不謬。

至於第四句,明白表示師徒將在「靈臺」相見,他刻下已然習得祖傳劍法,誅滅「五魔」只差一樣「逆轉五行大法」。

他既想念恩師,無日或忘,而且這一種玄奧功夫,更非自己所能憑空悟出,於是他四處尋訪,希望能夠找到「靈臺」。

可是「靈臺」究竟在哪裡?

他原不想與任何江湖人打交道,以防洩露行跡,耽誤他親報血仇的大事,可是為了尋找這神秘之地,不能不向熟悉江湖的人問路。

心念中,疾向官道上飄來,只見疏落村舍中,一片酒旗招展,原來是座鄉下小店,店門板凳上,閒坐著一位行腳和尚。

季靈芷打量這和尚,一身塵土,滿面風霜,相貌上看來,尚無邪惡之氣,於是緩行近前,也在和尚身旁坐下。

先要了些茶果,也不說話,只是暗中留意對方的反應。

這和尚隨意看了他兩眼,不時放目四望,並無可疑的舉動。

季靈芷隔了盞茶時分,重將俊目瞥去,剛好對方也在回頭,雙方目光相接下,那和尚微微點頭,單掌一立,就算是表示招呼。季靈芷朗爽露笑,道:「和尚請了。」

「施主請了。」

「和尚想是雲遊四方,行腳天下?」

「不錯,看施主風塵僕僕,想必也是跋涉長途。」「在下要去拜謁一位方外前輩。」

「是釋家還是道家?」

「他老人家也是三寶門下。」

「阿彌陀佛,看施主腰懸長劍,英挺不凡,想不到也是敬禮佛門,貧僧倒是看走了眼力。」

「和尚的意思是?」

「如今年輕武林,好勇善斗的多,至於能夠奔走長途,求僧拜佛的卻少,貧僧到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也難怪,不知和尚遍歷名山大川,都到過哪些佛門勝地?」

「貧僧二十年來行腳,走遍中國南北各地,若說這佛門勝地,那是很難數得清楚,施主既有興趣問我,想必是留心山水之間。」

季靈芷的心意,就是想問「靈臺」何在,但如直接查問,容易被人識破,因為因此遠遠說向正題,道:「在下年輕識淺,很想到處見識一下,以開眼界,只是路途不熟。」

「貧僧向北而行,施主如果沒有要緊之事,倒不妨一路同走,也可以免得寂寞。」季靈芷微一點頭,少頃問道:「不知這一條路去,可有什麼名勝?」

「名勝處處有之,而且有名的地方不一定風景好,風景絕妙的所在,也不一定出名,施主到底喜歡哪一種?」

「在下偶然聽人說起,有個靈臺倒很不錯。」

「靈臺……」

「和尚可聽說過!」

「遊方僧」仰頭瞑想一陣,拍膝答道:「不錯!有個‘靈臺’,是前代高僧講經之處,不過地點幽僻,路途險惡……」

「哦。」

「我看施主不如另挑別處。」

「在下好奇心重,越是險峻,倒越想看看。」

「也好,貧僧奉陪就是。」

季靈芷並不願意麻煩對方,但先不說明,只是順口問道:「這條路該怎樣走,是否要做什麼準備?」

「那倒用不著,而且路線也很容易找,向北走入山區,左轉有條狹道,在第四座山巔上,有處平坦之地,遠遠就看得見……」

「那平坦之地就是靈臺?」

「一點不差!」

「好像並無驚險之處。」

「施主有所不知,貧僧聽人說起那邊山路上,因為冬季雪熔之後,崩坍了好幾處山壁,尤其是‘靈臺’前一座山,谷深無底,寬不可測,萬一走不通,可得多繞一倍以上的路程,不過我們如果兩人同行,很可以試試看。」

季靈芷裝作毫不在意的態度,問道:「路總不只一條,定有別路可以通過。」

「有是有,可惜多繞五六成。」

「總比走不通再轉回來為妙?」

「這是不錯,貧僧終年走路,腳程頗快,走近路約需七八天,走遠路總要十天功夫以上。」

季靈芷輕功奇佳,雖不能飛渡山谷,但絕不用多少天數,如果真與和尚走在一道,那就直是浪費時間,於是朗笑謝道:「還是在下一個人去比較好,萍水相逢不便打擾。」

「悉聽尊便,貧僧反正是到處掛單,不拘來去。」

「但和尚存下這片好心,在下特此致謝。」

「施主不必客氣,依貧僧的意見,你可以挑近路走。」

「和尚剛才不是說路除險惡嗎?」

「遊方僧」笑道:「年輕人總喜歡快,而且遇事不服氣,施主儘可先試一下,不行的時候再回頭,心裡也舒服些。」

季靈芷還以一笑,道:「也許在下真試試看也不一定。」

「遊方僧」撫掌大笑,連道:「施主這話有意思……有意思……」

引得季靈芷也是仰天大笑一番,坐了片刻後,緩緩起身告辭道:「在下先走一步,多謝指點。」

「祝施主一路菩薩保佑。」

季靈芷如常人一般,邁開大步而行,等到回頭不見村店的時候,立刻展開輕功,如前直射山林而去。

再說「遊方僧」見他人蹤已杳,也就匆匆起身趕路,走到人煙毫無之處,腳程一緊,竟如追雲逐月般,向斜道直射,而且對著季靈芷那個方向,連連打量,然後露出一絲神秘笑意。

季靈芷進入山林後,不走近路,以免中途受阻,竟自向左閃入小道,反正他輕功奇高,可以用速度來彌補。

空山淒冷。

寂無人聲。

雖在三月陽光的照射下。

這處山巔仍顯得格處清幽,不僅是清幽,而且有種似非人世的感覺。

只聽樹林中兩三隻鳥雀,震翅驚起,隨後一條人影掠空而來。」

季靈芷已站在石坪的邊上。

他以肅然的神情,放目四觀,然後四處檢視,並沒有發覺半點異像,不由心中暗自思忖道:「也許師父還沒有來,我當然應該在此恭侯法駕。」

心念中,就在石坪中央打坐下來,劍神屏息,漸漸進入心神歸一,人我兩忘的至高境界……

但——運功正酣之際。

季靈芷猛覺心神一動,立生一種微妙的異感。

他雖然未曾張開眼睛,耳中也未聽到響動,但是已經發覺有人上了石坪!

來人出沒無聲,顯然功力已到爐火純青的程度,但卻不到師父「天龍聖僧」那等超凡入聖的地步。

而且……

一個,兩個,三個……分從各方而上,共有四個之多!

季靈芷還是閉目而坐,猛催無上內力,立刻在周身散出一層白色光幢,光幢之外的無形力道更布成方圓尋丈的力牆。

隨即感覺力牆上微微一動。

四個真力雄沉剛猛的力柱,正好沿著力牆停止。

季靈芷沉著至極,一不開言,二不張目,靜聽對方的動作如何。

來人被他這分出奇的冷靜,超群的功力所懾住,一時不知所措,但遠在坪邊竟出一個熟悉的口聲叫道:「就是他!

他就是諸位要找的季靈芷。」

季靈芷心神一震,忖道:「原來是那個‘遊方和尚’!此人與我有何仇恨?他勾引來的又是什麼人物?」

心念剛動,立聞身外四人彼此對答。

其中一個說道:「此人年事雖輕,功力卻出乎灑家的意外。」

季靈芷訝然忖道:「原來也是一個和尚。」

又聽另一聲音說道:「不過太也目中無人,竟然裝腔不理我們。」

第三個聲音緊接而起,道:「咱們不能乘人之危,但如對方一個勁裝聾作啞怎麼辦?」

第四人又道:「我們各退數步,按規矩行事,免失風度。」

季靈芷心中立刻起了幾分好感,雖然來人敵友未明,但決不是江湖敗類,全靠暗箭傷人之輩。

就在四人護身真力向外緩移中,他體內真氣一催,將身外勁牆,暴張三尺。

雙方無形力道一觸,對方齊發一聲冷哼,身如箭射,各在三丈這外站定身形,對於他這一下內力的衝擊頗不滿意!

可是季靈芷已經試出來人功力,走的是剛猛的路子,正是喇嘛寺內「秘魔掌」的本門心法。

仍是閉目端坐,發言問道:「四位想是‘喇嘛大剎’門下。」

駭得四人面色立變,心中更是驚奇不已,對方這個年齡,竟能借真力碰擊,查出對方武功來源,足見修為之高,遠出意外。

他們這一下沉默,等於承認,季靈芷俊目開處,寒芒進射,隨即立起身形,沉靜至極地說道:「在下正是季靈芷,四位也請通上名來。」

只見這四位喇嘛,個個身高七尺,魁梧過人,其中為首一個巨頭高顴,面如重棗,立以雄渾無比的嗓音答道:「灑家乃宗雄喇嘛。」

隨即用手指其餘三人,依次介紹道:「這是師弟‘宗偉’,‘宗法’,‘宗奇’。」

‘四位在‘喇嘛大剎’想必輩份不低。」

「灑家四人合稱‘四大金剛」,與「六合魔掌」同輩。」

季靈芷一聽提到「六合魔掌」,立刻想到他臨死捨身的悲壯事蹟,而且體會到眼前的「四大金剛」武功卓絕,似乎不會弱於「五魔」,於是微微笑問道:「不知‘四大金鍘」找本人有何貴幹?」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聲如悶雷喝問道:「你可是明知故問。」

「看諸位的神色,想是為了‘六合魔尊’的事情?」

「宗奇喇嘛」聞言怒笑兩聲。道:「既然是你所為,還不跟灑家等往‘喇嘛大剎’認罪受罰。」

季靈芷正色答道:「列位不明內情……」

「不必問什麼內情,現有人證。」

季靈芷疑心一動,問道:‘哪些人證。」

「中原‘五魔」異口同聲,都說是你殺害‘六合魔尊」!

「本人也‘五魔’仇深似海,而且列位可曉得他們平日的為人,以及貴同門‘六合魔尊’與他們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五魔’均屬邪派。」

「這是事實。」

「六合魔尊難道也有不是之處?」

「他被癸水教主黑衣賤人所騙,誤交歹徒。」

「中原武林誰正誰邪,灑家等方外之人無意過問,但你殺人的原因,保是因他與你為敵,對不對?」

「慢來,此事內情複雜,非一言所能說明……」

「不必多說,目前更有另一人證?」

季靈芷心知必是那不明來歷的「遊方僧」,立刻答道:「先叫他出來答話。」

「宗雄喇嘛」回頭一聲呼喚,那「遊方僧」身形如電,立至當場站定,「宗雄」馬上指著喝問道:「就是這位和尚,你應該認得是誰?」

「本人也正要問這個問題,請先告訴我,你們在哪裡認識。」

「宗雄喇嘛」不由微感-…旺道:「半路相逢,承他指引。」

季靈芷不禁仰天大笑道:「真湊巧,本人也是承他指引。」

「哦,不管你如何辨解,這筆賬總賴不掉,而且此人身人佛門,難道還會說慌。」

季靈芷眼上如寒芒電閃,駭得「遊方僧」疾退丈許,馬上說道:「閣下稍等再來算賬,本人先得問他幾個問題。」

「宗雄喇嘛」心中也有懷疑,側頭一望「遊方僧」,示意叫他對質。

「遊方僧」在「四大金剛」保障之下,畏懼之心大為減低,何況本身武功亦非庸手,逃走總無問題,居然膽氣一壯,上前了數步。

季靈芷語音冷若冰霜,問道:「你真是佛門弟子嗎?」

「遊方僧」嚥了一口唾水,答道:「不錯。」

「既是釋家弟子,應知佛門的戒條。」

「當然知道。」

‘當著‘四大金剛’面前,請你一條條,背出來聽聽。」

「這個——」

「不必支唔,我早知道你背不出來,你老實說出是何派門下,誰人指使,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遊方僧」聞言面帶紅暈,但隨即化為一片怨毒之色,轉頭對「宗雄喇嘛」說道:「大喇嘛,在下因為四位要找季靈芷,所以暗使巧計,將他引到此地。如果是害怕他的武功厲害,儘可趁早走開。本人另有辦法。」

「宗雄喇嘛」激動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一死相拚而已!至於諸位早已的諾言既已破壞,自然不必再提。」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道:「我們‘四大金剛’言出必行,豈能破壞諾言。」

「在下答應引路之前,已經說明由你們保護安全,而且不管其他之事,如今你們任由對方質問,豈非言而無信?」

「宗雄」巨頭一點,道:「好,你只管退下。」

「對方武功確實厲害,連貴派‘六合魔尊’尚且死在他手,諸位諒必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是早走為妙,田我來……」

「四大金剛」氣得怒目橫收,齊聲暴喝道:「滾!」

「遊方僧」聞言不怒,暗自陰笑一聲,疾射石坪之外,隱入樹林中去了。

「宗雄喇嘛」餘怒未息,沉聲說道:「季靈芷,你既已自認殺人,還是跟著走的好,灑家乃是方外之人,並不存心為難,你可別自恃武功自誤生命。」

季靈芷見對方處處顧到規矩,原想說明‘六合魔尊」死時真相,但他存心試試‘四大金剛’的能耐,藉以考驗本身新練劍招,竟然一笑問道:「如果本人存心較量,大喇嘛是否有必勝的把握。」

「我喇嘛大剎「四大金剛」,向為本門護法,手下無虛,你還是再思再想為是。」

「本人倒要領教一二。」

「宗雄喇嘛」面色一沉,對三位同門說道:「你們暫退。」

「不必退下,四位儘可一齊出手。」

「宗法」、「宗偉」、「宗奇」齊聲哂道:「……太狂了。」

季靈芷又是一笑,指著‘四大金剛’背上奇形包袱說道:「不但四位可以一齊上,而且請用兵器。」

「無此必要。」

季靈芷二指一彈劍鞘,立發龍吟之音,說道:‘本人的意思是雙方可以隨時使用兵器,不必拘束,四位意見怎麼樣?」

「四大金剛」聽也此劍確非凡品,憤憤不平中齊露駭然之色,立刻各飄身形,分據一方,那「宗雄喇嘛」雙掌一錯,喝道:「進招。」

季靈芷見他聲勢雄猛,氣吞河嶽,果然功力非凡,隨即腳下微移,單掌駢立,極端冷靜地答道:「本人向不搶先,你請罷。」

「宗雄喇嘛」從氣度上看出這少年火侯純深,立刻鼻中悶哼如雷,雙掌疾進,紅茵茵一片勁光,以怒海鯨波之勢推來。

季靈芷見對方掌勢剛起,無形勁光先已如山推到,凜然下勁力猛催,以凌厲無儔的手法回敬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雙方腳步各退半步。

「宗雄喇嘛」駭極中,身形疾飄,掌式綿綿而發,以十成功力二度攻上。

季靈芷氣定神閒,招法微變,以更雄渾的勁道硬接過去。

這次勁力撞擊聲,竟如晴空霹靂一般,只見「宗雄喇-嘛」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胸前起伏不已。但季靈芷仍是好端端站在場心,僅是臉上紅潮一現即收。

「宗偉喇嘛」見對方功力竟是出人意表,兩招之下,震退‘四大金剛’之首,自然面色一凜,腳下連上幾步。

季靈芷奇奧掌式一變,側身盯住對方,將兩位喇嘛都置於掌力籠罩之下。

兩喇嘛吐氣開聲,忽作「獅子大吼」,竟似平地焦雷一般。

季靈芷不防中,心神一震,對方穩如山嶽的招式,突似電光發閃,瞬地便至身前,百忙中雙臂一圈。

頓見三道奇快身形,交錯而過,季靈芷險堪堪穿過對方掌力範圍,頭也不回,雙掌就是一記反掌。

兩喇嘛明知失手,但已救招不及,身形一個前傾,借勢射出。

季靈芷掌上勁力,更似如影附身,饒是對方去勢奇疾,也將他們是腳步踉蹌,奔出三丈以外,才得收樁站穩。

「宗法」、「宗奇」二人,見這中原少年,不但內力雄厚,其手法之玄奧,竟比本門心法,高出甚多,駭然變色中,飄身疾上,以掌式逼住對方背心。

季靈芷腳步猛收中,便聽「四大金剛」同聲作吼,刺得耳鼓生痛,心旗搖搖,立刻仰天長嘯一聲。

只聽這「獅吼」「龍吟」,交相輝映,震得滿山內嗡嗡而鳴。

雙方在未曾發招之前,先用至高內力彼此拚上,更見勁嘯未停,人影又動,「四大金剛」分向場心,暴出掌力。

只見季靈芷蜂腰微斂,雙臂突伸,奇奧無倫地向四方猛出八招。」

「四大金剛」身形暴微撤,立刻分為兩人一組,分據左右,「宗雄喇嘛」激怒中,大聲喝道:「後生休得逞強,且看我‘喇嘛大剎’的‘獅子關’招法。」

季靈芷武功愈高,對於這些方外絕藝愈有興趣,趕緊屏氣凝神,左掌使出「天龍九式」的首招,左掌另是「伽藍十二手」的起式。

這兩種空前未見的奇奧招法,襯著他面如冠玉,鶴立雞群的英姿,真是使人凜然而生不可侵犯之心。

而四大金剛的威猛身軀,亦如四尊天神,巍然不動,以極為沉凝的動作,緩緩立開架式,猶如兩匹鬃毛聳的巨獅,作勢欲動。

只見這兩匹雄獅,以一人為獅頭,一人為獅尾,四隻手掌如託千斤之重,各從奇妙的角度伸出身外,將全身要害,護得潑水不入。

但——季靈芷更是沉著得像一尊石像。

而且不住以目內寒芒,覷定對方的動作,可是對方門戶謹嚴,已至無隙可乘的地步,足見喇嘛剎護寺的秘藝,確屬高明,比那「少林」護法的「羅漢陣」,「武當」鎮山絕技的‘七星三才劍陣」,更為厲害。

雙方蓄勢運功,各守門戶,而殺氣威光使這絕峰石坪,靜得如太虛幻境一般。

驀地間——兩聲驚天動地的「獅子吼」,如山崩海嘯般傳來。

一聲清勁絕倫的龍吟隨之而發!

吟嘯正強之際。

「宗雄」、「宗偉」猛然身形暴張,凌空撲來。

季靈芷眼神剛動——那「宗法」、「宗奇」,又如獅子爭球,乍地躍上。

凜然中,雙掌齊開,各以一種絕世奇功擋去。

只聽「轟」!「轟」!掌力震響中——季靈芷挾「龍吟」嘯聲扶搖直上,身形凌空更是拔起十丈,姿勢曼妙到極。

「四大金剛」頭也不抬,各踏熟練的步伐,交叉換過位置,正像兩隻張牙舞爪的神獅,靜等對方飄身下地。季靈芷發覺這「獅子鬥」的功力猛烈絕倫,何況還是雙獅齊出,其力道之強,實遠較以前所遇的聯手陣法高強甚多,僅是稍遜於「五行大陣」,心頭狂震中,故意身似隕星下墜疾落場心。

「四大金剛」立向場心如電趕來,不料對方足尖離地尚有丈餘,忽然意外的憑空一蹬,立刻又起三丈之高!

「四大金剛」見狀,齊將身形剎住,準備變招,但季靈芷蜂腰以看不清的速度向下一折,雙臂連圈帶劃,疾向四人頭胸拍來,其手法之快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就在這一發幹鈞之際。

「四大金剛」怒吼一聲,八掌均以全副功勁翻來,但見一片紅色勁光,剎時結成三丈方圓的光幢。

「蓬!蓬!蓬!蓬!」

遍地沙石飛濺。

勁渦亂旋。

「四大金剛」震得猛退八尺有餘。

季靈芷的身形,更似遍地煙塵中的一道白影,飄飄衝起。

如神龍,如彩雲,疾旋於二十餘丈高處。

這「四大金剛」雖然聯陣以來,漸佔先手,但對季靈芷這種內力修為,以及奇奧的身法招式,已然驚服無已。

「喇嘛大剎’為方外武林翹楚,從無外人敢來侵鬧,因此這四人多年來缺少動手的機會,至於「獅子鬥」的鎮剎絕藝,更無展露之可能。

誰料此番初入中原,卻是由這年未二十的少男,竟逼使他們雙陣齊出,而且兩招已過,未能取勝。

當然,在這第三招上決不能再將對方放過。

這四人終身相處,心念相通,立刻步伐一換,蓄勢運力,八道眼光齊盯著凌空飄曳的對方。

只見季靈芷繞空九折三回,忽又腳上頭下,如電疾墜場心。

「四大金剛」身形隨飄,夠上分寸之後馬上剎住。

一個個心中暗喝道:「你再翻身看看……」

心念未畢,季靈芷不但身形不翻,而且雙腳一沉,來勢快如石火電光,早已搶得立足之地。

緊接著,掌指幻出幹層怪影,疾攻全身穴遣。

「四大金剛」駭然驚噫中,盡展畢生修為,強攻硬接,霎那間。

身影如魅!

吼嘯狂起!

「四大金剛」兩隻猛獅般的陣法,已經變成兩隻幻獅季靈芷身形更像一條異光結成的神龍,時見其頭,時現其尾。

而這條神龍身上,似乎生出千腳千手,如電點臂.就這片刻間的纏鬥。雙方掌式已出百招之上,五位功力蓋世的絕頂高手,都感血氣微翻,額頭見汗,如果這樣硬拚下去,雙方必是非傷則死。

「四大金剛」著慌了,可是他們無法撤身去取背上的兵器!季靈芷冠玉般的俊面上,紅潮如霞,似也緊張至極,但緊張中另有不易看出的喜色,他對這場駭目驚心的劇鬥,倒感覺極為令人滿意。

只見他笑意收劍之際,嘴唇微張,快速,極均心的吸入一口長氣。

然後雙掌暴出,一手是「秘魔神掌」,一手是「聖佛神功」,猛向貼繞身際的兩隻幻獅疾推而出。

「四大金剛」也非庸手,四掌敵一,硬接過來。

「轟」然中-一身形分為三起,各向一方震退。

「錚——嗡——」

季靈芷左手指地,一劍指天。

劍上青紫兩節霞光,映著身後白雲,如一道彩虹,直插天際。

「四大金剛」撤身之中,各將背上黃綾包袱一鬆,抖出四般奇形兵刃,不但金光刺目,而且一望可知份量奇重。

原來這四大喇嘛,均是使的一對「龍環」,由一條粗如-兒臂的金質龍形,頭尾相銜而成,其形狀頗與季靈芷的「五龍環」相似,但他的龍環可以套在臂上,而對方的卻徑約二尺有餘,均有數十斤重。

季靈芷對這種兵刃,禁不住俊目一瞥,微感意外。

更可怪的是對方竟然凝立不動,毫無搶攻之意,反而一個個劍神內視,各運本門心法,唸唸有詞。

季靈芷在對方必有獨特招法,自不願貿然而動。

片刻深寂中。

只聽「四大金剛」唸誦之音,無聲而有聲,由有聲而至洪亮無比。

原來竟是梵文秘典,季靈芷雖對內容無法明瞭,但也覺得心神微震,受了對方的感應,連忙護神守舍,運取無上內力心法。

立見「霓電劍」尖光芒突長數寸,面色更是莊重之極。

梵音聲中,「四大金剛」更將手中一對「龍環」叮然連連敲響,其音清澈而帶雄沉,尤其八環上又閃出陣陣異光,使人目眩神昏,心靈飄忽。

季靈芷突將招式一變——徐徐上前五步,踏住陣心,左掌護胸,劍尖點地,似乎他也沒有搶攻之心,其實是對方攻勢已經發動,先求立於無隙可乘之地。

「四大金剛」的梵音如潮,環聲如雨,節奏時快時慢,時悲時壯,構成了一片神秘嚴肅的氣氛。

而後,四人眼神內視,既不看季靈芷,也不看其他東西,腳下由慢而疾,彼此交叉來往而地,路線奇特,漸向對方位置移近。

季靈芷突將劍式一搖,也不看「四大金剛」,逕自踏著「天地盤」以有劍法中的步法,獨自穿場而走。

右手劍訣,左手劍招,隨著身形步法而變換。

饒是「四大金剛」步步迫來,他始終能夠保持心中有利位置,而且與對方每一個人留著相等的間隔。

這種步法招式真是妙到顛毫,超乎想象,饒是「四大金剛」使盡數十年苦修,總找不到半點可乘的空隙!

「四大金剛」到此地步不能不用最後一個辦法——以兵刃圍攻對方,馬上暴吼如雷,八隻龍環,突向當中奇幻無比地劈去。

頓見身形電閃,「霓電劍」光芒匝地漫天,與對方混為一體。

季靈芷的長劍,雖然不敵對方的沉重兵器,但此時他劍上功夫,以天下無敵的程度,尤其那繁複巧妙的步法,更可補救兵刃稍軟的缺點。

一輪接一輪,劍觸金環的悅耳響聲,如雨打殘荷,叮叮不絕,他隻身敵四,一劍當八,仍是不慌不忙,綽有餘勇,而且利用這次酣鬥,當作磨練所有劍法的良機,淫侵其中,悠然自得。」

可是「四大金剛」卻是心中發燥,急不能耐,他們此時已經暫忘其他的意氣之爭,只想如何取勝。

立見「宗雄喇嘛」突將雙環敲出一記脆響,四人招法隨之聚變,金光暴起處,嗡嗡銳嘯破空傳來,八隻龍環均已脫手飛出,夾奇強無比的旋轉怪力,分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向場心捲去。

季靈芷微現一抹笑容,忖道:「我早料有此一著,果然來了。」

他對這力可開山裂石的飛環,真是熟悉之極,立刻連劍帶掌,忽挑忽託,那八枚飛環,被他一一閃過,連衣襟都未沾上。

「四大金剛」這真是駭得心頭髮冷,但他們畢生練習,業藝亦自不凡,馬上將龍環時而持在手內進招,時而脫手打出。

而且四人你接我的,我接你的,手法靈巧無比,饒是季靈芷幾次想要凌空抓住,也是苦無機會。,但他雖然奪環不成,卻看出了這種手法的奧妙,將來他果真利用這個印象,練成季家獨有的招法,在殲滅「五魔」的決戰中,與「海宮蛟女」等大展身手。

「四大金剛」見這手絕技,已然壓住對方鋒頭,更想利用這沉重奇兵,剋制」霓電寶劍」,於是招法一緊,各以十二成力毫不留情地逼來。

季靈芷喜悅之中,突感壓力大增,不由得心頭駭震,便他猛然暗叫:「我怎麼不用「五龍環」突破出陣……真笨……」

左手翻處,勁嘯驚人一這枚小小金環,竟在八隻大環中,刺穿真力勁風,如穿梭般一陣激撞,駭得「四大金剛」急忙伸掌收環。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季靈芷早已劍光一收,飄出五丈以外。

「四大金剛」發步欲追,他卻長劍入鞘,微笑說道:「諸位可願聽‘六合魔尊’臨終的遺事。」

「四大金剛」齊齊皺眉吼道:「容你講——」於是季靈芷將‘六合魔尊」的往事侃侃而談,對方四人聽得臉色時變,等到說臨死贈屍,解救武林正道的結局,大家都熱淚盈眶,籲唏不絕。

「……諸位如若不信,正派武林有全體為證。」

「宗雄喇嘛」感動至極,連忙謝罪道:「咱家等誤聽人言,少俠勿怪。」

季靈芷也正色答道:「貴同門雖然走錯一步,但以他的捨身救人,應可證果得道,無愧我佛慈悲,而且在下與諸位過招,得益不少,還該致謝才是。」

「四大金剛」搖頭道:「咱家等久疏修練,慚愧得很,倒是少俠這份身手,必然冠絕中原武林,不但我們有所進步,而且想起令師‘天龍’的一段往事。

「四位可否見告?」

「令師當年到敝剎掛單求藝,功力驚人,後來為了‘秘魔禪宗」的事,與‘六合魔尊’有一掌之恨?」

「請問一下,是否貴剎中人必須學那‘秘魔禪宗’?」

「並非如此,像這禪宗只是敝剎的一支,只因修持佛法,方法甚多,其法雖然驚世駭俗,但也不可廢去,但若干弟子把持不定,才會做出下流事情,放逐寺外。」

「這樣說,那些以此招搖的人都是逐出門牆的了?」

‘不錯。」

「六合魔尊是否——?」

「他只是心念上有人邪的趨勢,因此命他遊歷中原,再行返剎,只要悔悟還可收容,想不到卻從兵解中成了正果,也是很好的解脫。」

對方感嘆中,季靈芷接著問道:「請大喇嘛再說下去。」

「因此令師有意離剎,但按剎中規矩,必須經過我們‘四大金剛’這一關,想不到他以五枚小環贏了,更不料少俠今日的功力,與他當年無異。」

「這是四位誇獎,不知在下還有什麼效勞之處?」

「咱家等既已查明真相,就要回剎覆命,只是有一事相托。」「四位與家師平輩,敢不遵命。」

「以後如有敝剎門下,在中原招搖惑眾,少俠儘可加以處置,不必留情。」

「在下一定邏慎處理。」

「令師徒可敬可佩,將來如到邊陲,還請枉駕前來一會。」

「有機會自當拜謁寶剎。」

「四大金剛」嘆息中,合什一禮,身形如四隻雄獅,直撲坪下,轉眼間已經毫無蹤影,季靈芷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緩緩移步出坪。

但——剛到坪邊,突然想起那神秘的「遊方僧」來。

他是誰?看樣子並非五魔身下,因為他的身法不對。

他與我有什麼深仇大恨?竟會引來強敵?

而且這個地方,是否真是「靈臺。」

心念中,放眼四觀,只見肅殺之氣全消,氣氛隨之一變,他下意識中似乎覺得師尊會在此地出現,雖然說不出理由,但直覺上的感觸,始終驅之下去。

他不禁內心躊躇起來,繞坪而旋,不忍離去,但也沒有把握長期守侯。

徘徊復徘徊……

悵憫中,他無意地俊目環掃坪下一週。

突見一條身影,疾躍於深谷樹林之中,背影頗熟,正是那來歷不明的「遊方僧」,似是慌不擇路,誤入歧途!

季靈芷無名怒火,直透泥元。馬上飛身下坪,疾朝對方猛趕。

大約過了頓飯功夫,他抄著近路,已然就要趕上,但對方似也發現敵蹤,如狡兔般竄入深草之中,絲毫不見動靜。季靈芷雙目寒芒開啟,一步步踏草搜尋,大半晌功夫過去,他長嘆兩聲道:「便宜了這假和尚。」

說畢,轉身而行,剛剛走了三五步,突見電光發閃般一道劍光劃空而起——接著血箭灑射,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嗥,驚得飛鳥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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