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魔侯仲影」盡力忍住咳嗽,盯著嶽天雷,說道:「你去找‘洗心靈泉’………這泉水有脫胎換骨的神效………正好醫你的心房窄狹症……要不是這樣……我早將十成真元,全部灌輸給你了,但是有一件………」
「那一件?」
「聽說泉水苦到極點………」
「雷兒不怕!」
「但以前很多武林高手,吃了泉水以後,全都嘔斷肝腸,痛死泉邊……。」
嶽天雷禁不住心神一震,他想師叔大概是神志不清,才會說出這樣矛盾的話。「劍魔」看到他這駭然之色,立刻補充道:「洗心靈泉雖然殺死了很多人,但這是你師祖‘巫山一鶴’親口講的,絕對不會假。而且他老人家說過,靈泉的神效無可置疑,只是吃的方法……一般人不知道。」
「想必是有種特殊吃法?比如說以毒攻毒,或者………」
「雷兒,你能想出方法,使得‘鐵樹開花水倒流’,此泉的神秘,諒必也能參悟!……希望你治好痼疾……練成天下無敵……。」
說到這裡,「劍魔」又是一陣喘咳,鮮血如倒舄天河,從口鼻中飛濺狂流!
嶽天雷駭極之下,忙將「劍魔」抱住,抵掌運功。
可惜他雖得對方九成真元,但對「乾坤一煞」真力交流,卻仍半點不懂,拚命推揉了半天,僅把對方的血流止住。
「雷兒,你不要自費氣力,快……點擒我……向外走!」
「是!是!你老人家自由了,應該離開幽居十八年的石窟。」
剛剛攙到窟門,劍魔卻停步不走,手指著「鎖魔石何」的字跡,顫聲說道,「哎……這是我……自己刻的,也就是我的絕命之處……。」
嶽天雷駭得全身一震:「師叔!你老家應該走出丟,雷兒求求你!」說著就要硬拖。
劍魔真元已散,自然強不過嶽天雷,腳步一個蹌踉,叫道:「你……你先到窟外看看……我怕碰上生人。」
「外面不會有人。」
「你敢違抗師叔……的命令!」
「不敢。」
「快!快去看清楚……我……再跟你出去!」
嶽天雷只好放開手,身形如閃電般向外一飄,準備馬上縱回,以防不測!
但——這一縱,竟比平時遠過十幾丈,忙中翻身又滑了一跤,以致剛到窟門,就聽裡面「噗嚓」一響!
「師叔——」
嶽天雷慘嗥半聲,撲倒「劍魔」身上,心驚手頭的扶起一看,他師叔已然頭顱破碎,撞石自盡!
石壁上,鮮血還在流動,畫出一幅淒厲的情景。
它結束了「巫山四劍」第二高手的一生。更在嶽天雷心頭刻下又一重仇恨。
嶽天雷強忍悲痛,替他師叔收拾遺體,當觸及對方雙手的時候,突又發現了奇怪的現象。
原來「劍魔」右手指尖,竟也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奇怪!師叔的指頭怎麼會成這樣……?」
嶽天雷稍微一怔,馬上猜出原故:「一定是他老人家曾用指尖刻字,但因只剩一分真力,所以才把指尖磨爛。」
在極度悲傷下,他沒有進一步考慮究竟師叔刻下什-,悲憤至極的抱起劍魔遺骸,直朝窟外就走!
幽林深處,霎時添了一座新墳。
嶽天雷長跪墳頭,虔敬默祝道:「師叔,你的靈魂已經自由,希望你早昇天界………
這筆血債,雷兒會以血還血,去替你老人家加倍討還!」
祝告完畢後,嶽天富含淚而起,凝望了墳墓半天,他的眼光怨毒得令人心驚膽落。
然後一整長短二劍,身形暴起——就要離開當地,去覓仇蹤!
但走了不過數步,他猛地利住身形,凜然自責道:「該死!我忘了把石窟封起來,那裡面有「劍魔」師叔許多的遺蹟,而且——而且他老人家剩下的是些什麼,我還沒有找來拜讀!」
心念中,急忙轉頭,再向石窟飄回。
片刻後,嶽天雷回到石窟深處——「劍魔」往日練功的地力。
猛一抬頭,就看到石壁之上,刻有兩行大字:「挑星摘月飛霜刃。
乾坤一煞鬼神驚。」
大字下面,更有許多圖畫和小字,雖是指尖真力所刻,但卻刻得不深,而且越來越淺,到最後幾行,竟然全是鮮血所寫!
嶽天雷見字落淚,更加感激師叔的苦心,細看內容,才知道「乾坤一煞」就是「劍魔」那種能吸能吐的神奇內勁,煉成之後,可以把對方劈來的無形真力,先由自己掌心吸進,執行體內之後,再出另一掌心反擊回去。
像這樣奧妙的功夫,可以不費本身真元,只要借方使力,就可擊倒對方,如果再加上自己的力道,更是威猛無比。
但——其中也有一條限制,那就是本身資質與修為的問題。
資質越好,修為越佳,越能制服強敵。倘若這兩點有缺陷,而對方的功力又比自己高強,勢必無法忍受吸入的力道。反會震傷內腑。
至於「挑星摘月」,乃是「巫山四劍」的絕招之一,配合「乾坤一煞」內勁,能將對方兵刃挑得脫手飛出,所以取下這個名稱,恰好與「切金斷玉」相對。
從這天起,嶽天雷就在窟中住下,日夜練這兩招,發誓不到成功那天,決不走出窟門一步。
一日復一日,轉眼已十天。
他的劍招雖然學會,掌力吸吐的功夫總是不得要領,而且存糧已盡,直餓得心煩意亂,腹飢如焚!
這天,他連飲了幾日清冽的山泉,聊壓飢火,竟然向著窟口走來,一瞥之間,忽然發現一隻惡狼,徜徉於窟外八尺之處。
嶽天雷見獵心喜,立刻身形疾射,如箭離弦………。
「不行,我不能破誓!」他猛地想起誓言,立刻停步。
但心機一動,掌隨心出,左手隔空一揚,使出了「乾坤一煞」真力。
那知這下意識的一招,居然出現奇蹟。
只覺得掌心一股氣流猛吸而入,馬上通關過穴,迴圈體內。
那惡狼受驚之下,就想竄走,但後胯一座,臼被吸得無法彈動。
嶽天雷無心中悟出訣竅,真是喜不自勝,更加趁此機會,猛行功力。
只見惡狼嘶聲狂嘯,用一雙前爪拚命亂爬,轉眼功夫,竟在地上爬成一個大洞,可是-儘管發力死掙,嶽天雷的吸力也是愈來愈大。
於是人獸之間距離寸寸縮短………。
最後一陣「呼呼」勁嘯,惡狼四足懸空,已被吸入洞內。
嶽天雷從此得到掌勁的秘訣,也解決了食糧問題。
再經一月苦練,他自問劍招掌力均具火候,於是將「劍魔」遺蹟一一整理,封了窟門,再度拜別師叔墳廬,身佩雙劍越翻祟山而去。
……………………
漆黑的原野,一望無垠。
月黑風高,天色將交三鼓。
這真是一個恐怖的殺人之夜。
但官塘道上嶽天雷獨自趲行,快若電閃雲飄,不時的凝眸四望。
他並不是要找別的,而是急於尋覓人家,要問「洗心靈泉」的去路。
正在搜尋之間,忽見東南天際,火光燭天,照澈了夜空的一角。
「好了,那邊定有人家,只是火光這樣強,有些奇怪。」
嶽天雷心念之中,身形疾起。
片刻後便見一座大莊,周圍點著幾十堆熊態柴火,照耀得比白天還亮!
嶽天雷目力過人,更看出莊內人影暗動,間有閃動的刀劍寒芒。
「原來是座武林人的莊園,這樣更好打聽些!」
心念中,不但未將腳程放慢,反而功力一催,徑朝莊門疾飄過去,僅是幾個起落,他已凝立火堆中間,就想對著大開的莊門表明來意。
可是,他的話音還未出口——莊中四條人影電閃而前,當先一位雄壯中年人,半聲不吭,發掌就劈!只見勁風如潮,聲勢駭人至極!
嶽天雷被這沒頭沒腦的一掌,駭得心頭髮栗,但在敵我未明之下,不想出手傷人,馬上左掌迎面一揚,施展「乾坤一煞」奇功,吸收對方的真勁。
再說中年高手,原以為他這「劈山掌」力,足以立斃來人,但掌勁發出之後,竟然像泥牛入海,無影無蹤,疑駭交加之下,怔然的收掌側身掠過。
但中年高手身後的老者,卻不知發生了十麼事情,竟也「雙掌排空」,直向嶽天雷胸前撞來!
嶽天雷急忙連退兩個大步,仍是左手疾揚,只聽「呼!」的一聲,對方真力被他奇奧手法無形消去!
但這老年高手,卻是奮不顧身,趁著雙方距離已近,收掌出肘,以「橫格泰山」之式,向他脅不死穴砸落,其力道之沉雄,足可裂石移山!
嶽天雷微微冷哂,也不硬接來招,奇奧的左掌一封,隨將藏在背後暗吐真力的右手,凌空一立——「轟!」然一聲暴響!
又將對方勁道,全部射回。
只聽老者一聲悶吼,身形蹌踉的蹬退五個大步,幾乎倒入火堆。
「你們講不講理!」嶽天雷沉聲一喝,駭得對方四人凜然震驚,那中年高手一捫腰間長劍,挺身叱道:「對你這種人。有什麼理講!」
「你認為我是那一種人?」
「你自己心裡有數!」
嶽天雷怒氣橫生,冷冰冰的哂道:「像你這樣講法,本人怎麼能懂………」
「少來明知故問,等擒住拷問的時候,你必然件件都懂。」
中年壯漢吃聲剛落,隨將腰間長劍一抽,一片「嗆啷」拔劍之聲,猶似龍吟虎嘯,嘯聲中,四枝長劍分自不同的角度刺到!
「你是自找——!」嶽天雷還以一聲怒叱。長劍如夜空電閃,在火光下幻出無數道寒芒,分掃四方。
對方四人,都是右手出劍,左手發掌,不但招法精奇,從內勁上說。個個均非等閒之輩。
這種打法,在嶽天雷未得「劍魔」傳授之前,確是極大的威脅,因為義父「劍怪」四肢皆斷,無法替他打通督脈,以致內力有限。
但他現在又得到了「劍魔」的九成真元,劍魔曾經苦練十八年,其修為遠較「劍怪」高超,因此這九成功力已足驚世駭俗。更何況「乾坤一煞」專克內家功勁,對方出手越重,反震越強。
因此十招開外,對方已是驚駭莫名,一個個收掌不攻,專心發劍。
他們這邊掌勢一停,嶽天雷也將右手駢為劍訣,長劍劃處,展開了「挑星摘月」的絕技。
任何人長劍一觸他的劍身,立刻被一種吸力黏住,然後隨者它奇快的飛旋,如果不發內力,當然無法握住兵刃,但如發力相抗,嶽天雷劍上的吸力又會吸收內勁,因此弄得縛手縛腳,更露破綻。
說時遲,那時快。
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五道怒海鯨波,寒芒眩目的劍光,忽然一道道的減少。
「沙!」
一道耀眼寒電,直射天空,映著熊熊火光,就像一枝奇形火箭,而且接二連三,此起彼落,蔚為絕世奇觀!
嶽天雷一面將對方長劍挑飛,一面暗中喜道:「難怪這一招叫做‘挑星摘月飛霜刃’,這幅景象,不正是星沉月落,霜刀飛空嗎!」
就在他心念電閃中——中年壯漢驀地疾撤身形,如晴天霹靂般,對著莊中吼道:「來人扎手,大家一齊上!」
話音剛落,莊內人影如潮,黑壓壓的幾大群,分自數處莊門湧來。
嶽天雷連忙上前幾步,準備喝問情由,但對方因人赤手空拳更是怕他,竟自排成一字陣形,齊齊後撤。
「諸位倒底是什麼回事,可否講清楚點!」
「咱們跟你只有死拚,無話可講!」
「在下嶽天雷,此來並無………」
一句話尚未說完,莊中救兵已到,當先是一位中年婦人,手使鴛鴦雙劍,竟也一言不發,怨毒至極的狠刺而來。
嶽天雷氣得連連冷哼,一招「斷金切玉」奇奧劃出,馬上削了她一枝長劍,但對方餘眾一擁而上,再加上先前四個換了兵刃,全是一派不要命的打法。
嶽天雷在刀劍如林,勁風乍起的重圍中,也將雙劍一齊出鞘,只見兩道勁光,如靈蛇發閃,奇快的往來飄射,將一群莊眾迫得如潮亂湧!
頓見劍光所至——斷劍與鮮血齊飛。
慘嗅與悶吭交作。
尤其這四男一女,硬是死戰不退,在天昏地暗。火光亂搖之下,更增加悲涼淒厲的氣氛!
「真糟!這群人看來並非歹徒,何必濫殺………。」
嶽天雷心念一動,馬上劍招疾旋,逼開對方兵刃,身形起處,猶如怪鳥騰空,斜刺裡徑朝原野中電旋!
他這收劍撤走,竟一口氣奔出十多里路。
回望身後火光,已然遠在天際,於是信步走入一片樹林,坐地運起功來,但是心中疑惑總是無法消除,兀自皺眉忖道:「這批人雖不講理,但從神色看,似乎是心事重重。也可能是我不懂中原的規矩,觸犯了什麼禁忌……不如明天再去看一下……。」
時間在無聲中過去,嶽天雷逐漸壓住雜念,進入了人我兩忘,過了半天方才睜眼。
抬頭處,又見微曦初露,天已黎明。
於是再把昨夜混戰之事。略加思忖:「幸虧我未下毒手,對方不過受些皮肉之傷,但這件事太奇怪了,我應該轉去看看……。」
決心已定,馬上踏著一地露珠,重向莊中射來。
只見朝陽微露中,這座村莊顯得更為陰沉死寂。
所有的火堆,都熄滅了。只剩下處處殘燼餘煙。
更奇怪的是,莊門仍舊大開,卻無半個人影。
但——莊門粉牆上面,倒比昨晚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絲質黑綾,上寫硃紅大字,還蓋著奇大的金印!
「這是什麼?」
嶽天雷好奇心油然而生,立刻上前一看,只駭得心房狂跳不已,原來黑綾上的字跡竟是人血寫成,寫的是:「順我者生,逆我者死!」下面金印,赫然現出「武皇」二字!
「呀!這就是武林克星的‘生死詔’!」
嶽天雷一手揭下黑綾詔書,翻轉一看!
果然那邊正寫看這樣三個大字,立感一陣寒意,襲上心頭,順手將詔書揣入懷內,大步的向莊中就走。
「裡面有人嗎?」
他僅抱半分希望,一面走一面喊著。
可是,沒有半點聲音答覆他,答覆他的是遍地汙血!
順著血跡,他走進了寬闊無比的大廳,又駭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昨夜與他交過手的四男一女,全被各人自己兵刃穿胸貫腹,釘掛廳中。
四面牆壁,更釘滿了莊丁門客。
他們——瞪看死角般的眼珠,面容紐曲像殭屍厲鬼。
將臨死的恐怖怨毒,刻劃得一絲不漏!
嶽天雷僵立屍林血海之中,目光如炬,更對「武皇」這批兇手,恨之入骨。
同時心機一動,對於昨夜誤會的原因,立刻恍然:「他們接到‘生死詔’後,一定是嚴陣待敵。但緊張怨恨中,誤認我是‘鐵面人’。結果我雖見機退走,他們卻被兇手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唉!我真應該留在附近。幫他們對付刺客,現在卻失去了追尋仇家的機會……。」
嶽天雷恨得牙關咯咯亂響。
以歉然的眼光,再向滿廳屍體掃視一番,低聲祝道:「諸位,我嶽天雷誓必代報此仇,你們好好的安息罷,現在我沒有時間掩埋遺體,只好舉行火葬……。」
祝告完畢,他悲憤無比的點燃了幾處火種,立見青煙四起,火焰飛騰,那股屍體的焦臭,令人痛心酸鼻。
嶽天雷安頓一切之後,隨即下了一個決心:「生死詔既在此地出現,一定還會殘殺其它正派武林。而且要問‘洗心靈泉’,也非一般人所能知道,我應該趕快去找另外的武林人家才對……。」
心念中,身形如電,衝出了煙火迷漫的村莊。
但——田莊不過數丈。
對面兩道奇快的身影,也像電掣風馳,正朝莊內射來。
雙方都是心急如火,身似狂飆,就在相距不過三尺的距離——嶽天雷疾展奇奧無比的輕功,一拔兩丈,竟從對方頭頂掠過!
但這趕來的兩人,功力亦非等閒,其中一位劍眉長鬚的老者,仍是身形不停,徑向莊內衝入。
另一位黑麵粗豪的老者,急溜溜身形一轉,口中狂喝道:「鐵面人那裡走!」
「嗆啷」響處,長劍如出洞靈蛇,向他身後「陰焦穴」上就是一劍。
嶽天雷人在空中,從對方的劍風勁道,已知來人內力雄沉,於是雙掌奇奧的一圈一劃,施展「乾坤一煞」的手法,猛向身後劈出。
對方立被震得身形一歪,對於這種怪招,直駭得一頭玄霧!
嶽天雷乘機電轉虎軀,森然喝道:「在下並非‘鐵面人’,你認錯了。」
「胡說八道!」
黑麵老者一聲狂嗥,又以十二成功力發招攻上,劍風嘶然,招式凌厲,方圓丈許之內,俱是一片風雨不透的劍牆。
嶽天雷憤慨一嘆,暗道:「又碰上這種不講理的,只好削了他的長劍再說!」
心念中,故意門戶大開,露個破綻。
黑麵老者以為有機可乘,立刻長劍疾翻,惡狠狠朝他咽喉就刺。
但——長劍剛剛遞出,嶽天雷已用快得看不清的手法,抖出一圈奇幻的震波,隨聽「叮噹」一聲,老者長劍齊腰創斷!
「老夫跟你拚了!」
對方氣得形似瘋狂,居然甩去斷劍,一頭撞上!
嶽天雷駭得疾收長劍,飄身暴移一丈,還來不及開言說明——那衝入莊中的長鬚老者,自然提劍趕到,滿面淚痕的,一劍橫掃,勢若夜空電射,凌厲至極,幾乎劃中嶽天雷的右肩。
嶽天雷連念頭都來不及轉,下意識的一式「挑星摘月」,反搭對方劍身。同時左掌暴翻,迸出雄沉內力。
快!快得像電光石火!
他一招之下,同時使出兩般武林絕學。
立將對方長劍挑上半空,掌勁更將兩人震得蹬退兩個大步。
這黑麵老者急咻咻喘了一口長氣,看樣子還要再拚,長鬚老人卻用手一攔,急忙阻止道:「賢弟且慢!」
然後轉面再對嶽天雷發問:「閣下是誰,為什麼大清早從‘五傑莊’慌忙而出?」
「對不起,請兩位先報姓名,說明來意,在下才能答覆。」
「老夫瀾海劍魚龍飛,這位是我義弟滄瀾劍伍文華,江湖人稱‘海瀾雙劍’的便是。因為五傑與老夫等交情甚厚,這次他們接到‘生死詔’」,所以前來探望。」
嶽天雷見對方相貌端正,言語誠懇,馬上通了姓名,把想問「洗心靈泉」以致被「五傑」誤會等情形,全部予以說明,末了更將牆上揭下的「生死詔」,從懷中取出,向著「海瀾雙劍」一亮。
那知對方一見此詔,馬上嚇得面無人色,連打寒噤。
「滄瀾劍伍文華」更是驚噫出聲,駭然狂吼道:「原來這……這是‘死詔’!你既帶著它,不是鐵面人是誰!」
嶽天雷聞言之下,也是一怔,還來不及辯解,「滄海劍魚龍飛」已然發話道:「伍賢弟不要多疑,你有沒有注意他的招法不對。」
「他的怪招,小弟不認得。」
「可是與傳說中的‘鐵柺’完全不同。」
「那他是誰?」
「必是轟動武林的削劍少年。」
「滄瀾劍伍文華」這才如夢初醒,心下恍然。
嶽天雷倒是好奇之心大動,急忙的追問道:「伍前輩剛才認出這是‘死詔’,那‘生詔’又有什麼不同?」
「生詔是黃綾白字。」
「前輩怎會曉得這樣清楚?」
「我——」搶瀾劍剛說了一個我字。
「滄海劍魚龍飛」馬上從中打斷,改口說道:「我們是聽武林傳言……現在五傑之事已完,老夫兄弟要先走一步了!」
「慢點!」
「海瀾雙劍」正要撤身,劫被嶽天雷一聲喚住,那「滄海劍魚龍飛」長眉一皺,語含焦急的問道:「閣下還有什麼話講?」
「在下有幾個問題,務請據實答覆。」
「哦——,你說過要去‘洗心靈泉’,是否就是這一件?」
「這也是其中之一。」
「洗心靈泉遠在‘天眼山’中,由此向東半月可到,但是它已經害死了許多武林高手,泉邊白骨成堆,三十年來沒有人跡!這一點我必須先講清楚。」
「多謝前輩關懷,同時你說在下的招式與‘鐵面人’不同,那他們用的那一派手法?」
「據說包括少林、武當、崆峒、青城、和衡山五大門派。」
嶽天雷頓時駭得渾身狂戰!義父只碰到三派「門下」,還不願肯定他們是叛徒,一再推說另有蹊蹺,而事實上竟有五派之多,豈能被「無鼻人」一人控制!
他內心怨毒至極的罵了幾聲「叛徒該死」,吞了一口唾沫,繼續追問道:「武皇的功夫又是那一門派?實力如何?」
「此人神秘之極,根本沒有人曉得他的功夫,若論實力,恐怕除‘武帝季靈芷’以外,天下無人能敵!」
嶽天雷更加駭異,但報仇之志,越發堅強。
同時,對於「武帝」的隱身不出,也是大感不滿,有意日後找他印證武功,看看自己是否練成天下無敵。
但這些想法,都在下意識內,瑙海中卻急於追查「鐵面人」等行蹤,於是上前兩大步,目光炯炯的問道:「在下最後一個問題,是要前輩坦白承認,有沒有接到‘生死詔’!」
「這……這,……沒有接到。」
「滄瀾劍伍前輩已經說是看到‘生詔’,何必否認。」
「唉!閣下年紀輕輕,不要好奇過份,自誤前程………」
「武皇、鐵面人,與我有三江四海之仇,因此願助前輩一臂之力。」
「滄海劍」連看他幾眼,悽然答道:「此事老夫自有打算,閣下還是不管為好。」
「不!在下決不坐視,難道前輩認為我武功不行………」
「你的武功,愚兄弟至為佩服,如果真跟‘武皇’他們有仇,就該練到至高無上的境地,以為武林除魔衛道。而且坦白一點講,以你目前功力去對付他們那一大群,還有距離………」
「在下心意已決,前輩不必再勸!」
嶽天雷這份固執,引得「滄海劍」雙眉一皺——但「滄瀾劍伍文華」卻暗中推他一下,隨即附耳低語片時。
「滄海劍」連連點頭後,轉過臉來,以極為誠懇的語氣說道:「閣下既然這樣古道熱腸,老夫願將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相托,不知你是否願意?」
「前輩說說看?」
「老夫年近六甸,膝下只有一個——獨子魚劍琴,如今出外未回,實在無法安心………。」
「在下願意照顧。」
「滄海劍魚龍飛」見他慨然允諾,感動得老淚縱橫,竟然倒身下拜,隆重至極的謝道:「你真是我魚家天大恩人,只是………小兒生性嬌縱………。」
嶽天雷駭得對面一拜,急忙攙趄對方,慨然說道:「-輩一定以兄弟之情看顧令郎,不管他生性如何,決無更改!只是魚兄弟相貌怎樣,是否有什麼特徵?」
「小兒今年十九歲,相貌倒還……英俊,身佩長短二劍,極易辨認,他出門的時候原是向東而行。你去找‘洗心靈泉’,正好順路,可能半途遇上。」
「可是今晚‘鐵面人’的事。」
「嶽少俠,老夫愛子情切,希望你專心去保護他,舍下的事,就不要管了。」
「這個……。」
嶽天雷沉吟之間,「滄海劍魚龍飛」又非常鄭重的叮囑道:「敝莊的地勢是三面平原,後有山谷,你要是跟蹤而來,一定會被我們發覺,那就等於你出言無信,致於後出尤其去不得……。」
嶽天雷見對方誠懇之極,不便當面爭持,心計一動,坦然插言道:「前輩既然這樣講,在下就讓兩位先走半個時辰,以兩位腳程,決無趕上的道理,這樣總可以放心吧!」
「滄海劍」這才安心一笑,拱手致謝道:「小兒的一切,都託付閣下了。」
話聲剛落,「海瀾雙劍」已然疾若飄風,徑朝來路電射而去。
嶽天雷凝立當地,硬等了半個時辰,這才身如雷射,遙遙趕上。但——就在他離開之後,暗處閃出一條神秘身影,如鬼魅遊魂般,隨竟又將他釘著!
再說「海瀾雙劍」先離此地,腳程又快。此時早已到家,可是嶽天雷居然一步不差的追蹤趕到。
這是因為他生長-山,對於人獸氣味,具有特殊靈敏的嗅覺,故而不過頓飯功夫,他已看到前面一座大莊——虎目中。又見「滄海劍魚龍飛」佇立莊前,按劍遙望。
「不好!要是給他看到,太難為情。」
嶽天雷心念一動,馬上身形向右疾轉,奇快無比的朝側方射出數里之遙,釘隨他身後的神秘人物,見狀一怔,竟自隱伏當地。
他連續向右拐彎三次,正好到了後山谷內——只見這片山谷,地形低窪,就像一個奇大的石盆。
中間怪石林立,如龍蛇盤繞,如獅虎蹲立,雖在光天化日之下,也顯得森然可怖,詭異驚人。
抬頭再看對面山坡,卻是樹木疏落,峭壁削立,沒有藏身之地。
嶽天雷只好在怪石中猱身而進,但剛剛走到石盆中央,目稜間突見山頭人影一閃,馬上又將身形向石後一躲。
「好險!原來是‘滄瀾劍’伍前輩,要是給他看見,也不好意思………不如等到天黑的時候再說……。」
心念中,立刻找了一座大石堆隱住身形,取出些乾糧充飢,再把身上結束停留,他為要應付晚上的血戰,除了緊佩雙劍之外,其餘隨身衣物,都小心的塞在石縫中間。
就在掌心摸索於石稜之間,忽然感到有點奇怪——「這些大石怎會這樣的光滑?」
疑心一動,更嗅到谷中有股特殊的腥味。
嶽天雷自幼生長-山,對於各種猛獸的氣味都能立刻分辨,可是連吸了幾口長氣,也分不出這是什麼,於是微一搖頭,徑自打坐運功,等待天黑…………。
天終於黑了。
無星無月,格外陰森,但——嶽天雷閉闔的眼簾上,突感火光跳動。
凜然中站了起來,連連幾下飛縱,已然飄上山頭。
居高臨下的向下一望——山下村屋,盡入眼簾。
莊中是一片漆黑,四周是十多堆熊熊烈焰,不但照得莊牆上纖毫畢露,就連嶽天雷面前的山坡,也是通明透亮。
「原來火光是這個意思!這樣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而裡面的人對來襲之敵,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面想著,一面藉著樹木遮掩,緩緩猱身下山,但因自己也在火光照射下,因此不敢過分逼近,就在三個飄縱的距離外,隱身守候著。
黑暗的夜晚,死寂的原野,隨時可到的殺人者……加上令人窒息的等待。
嶽天雷焦灼的數著更次——一更,三更,三更天也過去了,神秘的敵人雖未現身,但可能已在附近!
他緊張至極,又不敢挪動身形,下意識的搓了搓掌心冷汗,陡然聽得——一聲輕微而尖銳的嘶嘯!嘯聲是那樣清楚,如在耳邊,又像在極遠。
嶽天雷不由一個寒噤,似乎全身的熱血,一下子被吹成了冰塊!
就在他這凜然一震之間——幾道鬼魅遊魂似的身形。突自四方瓢至,齊用看不清的速度,疾繞火堆飛旋。
只見陰風捲處,十多堆乾柴烈火,霎時全滅。
夜——黑得像一錠墨,靜得像一座鬼域。
僅剩火堆餘燼閃爍,像是一群鬼怪眨動眼睛!
嶽天雷暗罵一聲:「好賊。」
身形如夜鳥離巢,從山坡上筆直撲下,一縱十三四丈。
但——就在他身形下墜,離地數尺的時候。
奇寒澈骨的一道劍風。,突朝他雙膝橫掃而至。
嶽天雷不防之中,駭得心頭一麻,忙不迭扭腰收腿,硬生生拔起丈餘,右手更是如電一翻,拔出了腰間長劍。
隨聽得「錚!錚!」兩響,聲似龍吟。
他險堪堪翻出三丈有奇,目中寒芒掠處,才看清了來人的打扮。
原來這偷襲之敵,陰森森的就像一個幽靈——一襲奇大黑袍,矇頭蓋腳,面具小孔之下,綠螢螢的眼睛,似睜還閉,簡直沒有活人氣味。
嶽天雷一見對方異狀,馬上心頭一栗,訝然忖道:「義父所說的‘鐵面人’,難道就是這副怪相!」
心念下,竟不發招,目中寒芒直盯住來人臉上黑巾,想看它裡頭那層,是不是另有鐵面。
但黑衣怪客卻不容他多想,常見連綿不覺,辛辣無比的劃出漫空寒飆,招招不離他生死大穴。
嶽天雷存心檢視對方招法,長劍一翻,小心至極的連出數招,發覺對方不但使的是「武當」絕招,而且功力之高,更在「清璇道長」以上!
凜然中,急展「挑星落月」,長劍奇幻直旋,黑衣怪客見他劍走中宮,馬上一劍斜起,由下挑到。
嶽天雷暗叫一聲:「來得好!」
陡的逼出奇奧內功,立見劍氣如-,對方長劍即將脫手!
但就在這勝負未分之際——莊中突地強光暴閃,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嶽天雷駭得心頭一寒道:「不好?兩位前輩完了……。」
心神略分,劍招立滯,那黑衣怪客內勁猛然一壓——「嚓!嚓!」劍刃磨擦的異聲,使人耳膜發酸。
更見斗大劍花,就在他的眼前疾閃!
嶽天雷駭得蹬退兩步,連吸收對方真勁的掌力都來不及施展,一面右手運力,硬架敵招,同時左手疾翻,抽出了武當「青霓劍」,颼的就是一記反刺!
但見青光暴射,直映上對方眼簾——黑衣怪客的綠色眼光,竟也跟著一亮,馬上垂手收劍,怔立當地。
說時遲,那時快!
嶽天雷趁機抽回長劍,凌厲無比,又刺對方眉心。
只聽「咯咯」一響,僅將對方震退三個大步,撓是他力猛如山,居然不曾刺透!
「鐵面人!」
嶽天雷心神狂震,怨毒無比的眼睛,瞪得猶似銅鈴——已見對方破裂的面巾下,露出一張獰猛至極,厚約寸多的鐵面,上面滿生紅繡,顯已戴了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