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幕情景,立刻使他想起血海奇仇,冷森森迸出一個:「殺——」字,劍尖改向對方眼珠猛戳!
可是——「鐵面人」那種垂手痴立,凝視著「青霓劍」的呆相,也使他想起慈祥的「清樞」,於是暫忍殺機,冷聲叱問道:「你既認得這枝劍,想必是失蹤的‘清璣’!」
但對方雙眼直勾勾的,既不轉動,也不回答。
「十八年前偷襲巫山四劍,你是否在內?」
「………………………。」
「怎麼不講話,難道你……中了邪法?」
「………………………。」
三次喝問,全不答腔,嶽天雷忍無可忍,狂怒叱道:「殺人者死,我不管你是不是‘清璣道長’………。」
話音末落,切金斷玉的「青霓劍」一抖而出。
但劍招剛動——身後一線奇寒劍風,已吹到頸後死穴!
嶽天雷後臨強敵,不遑傷人,百忙中撤劍護身,又聽一個內勁如潮的口音,傲氣逼人的叱道「本道爺法駕在此,你別弄錯了!」
嶽天雷轉身看時,對方一身打扮,竟跟那「鐵面人」一模一樣。
「你是誰?」
「道爺就是武當派」清璣道長’……。」
「哦,」嶽天雷駭憶出聲,一頭玄霧;「那‘鐵面人’又是誰?」
「鐵面人就是鐵面人,何必多問?」
「滄海雙劍他們——?」
「他們拒絕了‘武皇’的‘生詔’,當然處死。」
「好個武當叛徒,我要替被害之人,討還血債!」
「你有多大本領,出此狂言……。」
「看劍!」
嶽天雷目稜見血,雙劍齊向對方戳出。
但「清璣道長」先不還招,身形暴退一丈,冷哂說道:「先別找死!你剛才說是要找道爺,那是為什麼?」
「巫——」嶽天雷幾乎脫口說出「巫山四劍」之事,但下意識卻使他中途嚥住,改口叱道:「為替‘清樞道長’審問你這叛逆!」
「哈哈哈哈!」
對方輕鬆的一陣狂笑,道:「你憑什麼?」
「就憑它!」
嶽天雷將「青霓劍」高舉過頭,遙向對方一指!
「原來憑你這手三腳貓武功!」
「奇怪!」
嶽天雷暗地一驚,忖道:「他見了師門鎮山寶劍,居然不瞅不睬,簡直惡性深重,非殺不可………。」
心念中,「清璣道長」又在傲然說道:「祖師爺不久接掌武當,正要清理門戶,你既認識他們,可以帶個信去,但是有個條件……」
「條件——」嶽天雷氣得手足冰冷,但想到這是臨敵過描的大忌,馬上忍住。吸了一口長氣。
「清璣道長」以為他已經答應,接著道:「條件很簡單,只要你歸順‘武皇’,可以列為‘鐵面人’之一。」
這句話,觸動了嶽天雷滿腹疑雲,馬上虛與委蛇道:「那你要把‘武皇’的內幕講清楚。」
「你要曉得那些?」
「他的姓名,身世……。」
「這……你不夠資格問。」
「看樣子,你也不清楚!那麼,他有沒有鼻子!」
「清璣道長」聽他問得出奇,竟自獰笑兩聲,叱道:「少來胡扯,他……他……不會沒有,你問別的罷!」
「他的武功麝於那一派?你這走狗總該說得清楚。」
「各派絕技,無有不精,功力之高,天下無敵!」
「哼!」
嶽天雷馬上一聲冷哂問道:「他比‘武帝’如何?」
「清璣道長」猛然一個寒噤,駭道:「你也曉得‘武帝’?難道跟他有關?」
「聞名而已。」
對方立刻鬆了一口大氣,哂道:「像你這個年紀,諒也不會認識……。」
「但你們畏他如虎。」
「嘿!嘿!早晚他必為‘武皇’所誅,至於你是否投降,乾脆點講!」
「嗯——,本人可以帶信,但也有個條件!」
「講講看。」
「要把你這叛徒的人頭,一起帶去!」
「清璣道長」陰殘至極的一聲怪笑,長劍震起漫天劍幕,直向嶽天雷全身罩來,立見一片寒濤,將他的身形裹得重重密密,不僅是武當手法,爐火純青,功力之高,又比「鐵面人」強過一等。
嶽天雷立還一聲勁嘯,雙劍齊齊圈劃,盡展「劍魔」,「劍怪」所傳,凌厲無儔的全力還招。
頓見三枝利劍,寒光飛灑,劍氣縱橫。
轉眼間——三十招強攻硬打,已然過去。
「清璣道長」想不到這蒙面少年,居然招式奇特,不在七派之中,鬥了半天,竟看不出他的門派。
尤其令他駭異的是——那平日指揮如意的「鐵面人」,竟自凝立一旁,不來幫手,反將一雙眼珠,跟著嶽天雷的劍招來回轉動。
「怪哉!這小子有什麼門道,會使‘鐵面人’不聽使喚?」清璣道長心念一動,馬上從牙縫中吹出一聲尖嘯。
嘯聲淒厲,令人毛髮悚然。
「鐵面人」立刻眼中綠光暴閃,長劍疾振,凌厲無儔的從他背後攻來。
在這兩個一等高手聯合夾攻下,嶽天雷更加運出十二成功力,右手長劍敵住「清璣」,左手「青霓劍」專克「鐵面人」的兇焰,雖然漸勢劣勢,也不是三招兩勢所能解決。
「清璣」見狀,更感不耐,心中惡念陡生,陰殘自忖道:「看樣子,活的是捉不成,乾脆不管他是誰的門徒,殺了拉倒!」
心念下,立刻身形疾動,搶到「鐵面人」的身邊,兩人如影附形,同時應敵,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
更在猛攻五劍之後,左手如電疾翻,劈出撼山栗嶽的「玄門真氣」!
立見掌風狂嘯,劍氣如虹,猶似怒海鯨波一卷而至。
「轟!轟!」兩聲巨震,震得地動山搖!
饒是嶽天雷急忙應招,還被震退了三個大步,「哇」的一聲,竟噴出了大篷血雨。
「清璣道長」得理不讓,冷哂下,二度聯掌而上!
「轟!轟!」
嶽天雷恍惚胸前又中一記鐵錘,咬牙切齒的雙足一蹬,身形搖搖翻起。
「那裡走!」
對方暴聲叱喝,身如鬼魅的拔空趕來,嶽天雷頭也不回,咬牙吭聲,「青霓劍」反手一削——「叮!」
百忙中,竟然削斷了「鐵面人」的兵刃。
「青璣」見狀,不由駭怒交加,立刻一聲驚叱:「好小子!你就是‘削劍人’!居然一下子到了這裡。」
嶽天雷身形正在半空飄翻,對於這句話大感疑惑,雖然無法細想,卻難免身形稍滯。
就在他微一發怔,對方的「玄門真氣」又已當胸劈入。
百忙中,左劍吸勁,右劍還招。雖將對方震退半步,自己傷上加傷,又連噴了幾篷血雨。
「我跟你拚了!不怕你這惡賊不死!」
嶽天雷轉身落地,狂怒如潮。
「雷兒!走!更大的仇人還在幕後,你要替我們找……。」劍魔,劍怪的焦急口音似在他耳邊嚴重的警告著!
嶽天雷馬上下意識的就地一飄,奇蹟般倒翻出二十多丈,靈巧至極,越過山頭。
山的那邊,村內火光如晝,照見「清璣道長」身如鬼魅,劍似靈蛇般的趕到。
嶽天雷鋼牙一咬,右手長劍橫格,左手青光如潮,便生生又是一撩——「嗆啷!」
「清璣道長」求勝心急,長劍竟被齊腰斬斷。但不知生死的「鐵面人」,恰巧趕到,手中斷劍一閃,「咯」的點中嶽天雷貘皮面具。
嶽天雷幸有面具擋著,未受劍傷,身形卻一個蹌踉,順著悄壁滑了下去。
「鐵面人」見他翻身墜地,立刻收劍站住。
「清璣道長」卻獰笑連連,如電光石火的飄身追趕,存心斬盡殺絕。
說時遲,那時快!
嶽天雷順壁滑向谷邊,就勢雙足一旋,飄落白日隱身大石之後,石縫中藏著他隨身之物,內有母親的血書。更是決不能拋棄的東西。
就當他伸手取物之時。無意中嗅得原有腥味,濃得刺腦沖鼻,幾乎吐出一口酸水,但跟蹤尋到的「清璇」,已然對準大石,立發撼山栗嶽的一掌!
怪事發生了——「轟隆隆」掌風狂震之後。
接著是「呼!」的一股奇強吸力,又腥又冷。從大石附近捲來!
「清璣道長」忽然如見鬼魅,嘶聲驚叫!
嶽天雷-悶哼半響,身形被這前推後吸的兩股大力,迫得如箭般倒射出去。
他只覺得全身立被潮溼,腥冷,柔軟的東西,裹得密不透風幾至窒息,下意識的立刻運力一掙!
誰知不掙扎還好,這一下反抗,更引得四面一齊收縮,那股怪得無法形容的力道,擠得他悶吭半記,七竅流血的昏絕!
再說清璣道長嘶聲駭叫中,也只看到一張血盆大口,和兩顆燈籠似的眼睛,他要迫殺的嶽天雷,竟被那張怪口,喉嚨吞棗一口吸去。
饒是他功力卓絕,也嚇得暴撤三丈,定睛再看,才認出這是一條十幾丈長的怪蟒,那一丈多長的舌尖向空疾卷,好象還沒吃飽一般!
「清璣道長」機伶伶又是一陣寒噤,連忙幾個起落,縱回「鐵面人」身邊,手顫心驚的忖道:「這小子活該命短………但據暗探密報,他應在百里之外,怎能一下子來到這裡………?不過,人已死了,沒有追究的必要…………。」
沉思中,他猛然感覺「鐵面人」身形一移,發出輕微的響動。
凜然細聽,似有一個輕柔口哨的尾音,飄蕩空夜之內,又像是訊號,又像是蛇類的嘯聲。
「清璣道長」連遇怪事,再也沒有心情追究,立向「鐓麵人」低嘯招呼,如電射離當地。
天色已到四更了。
黎明前的黑暗,黑得分外怕人,更沉寂得像一池死水。
但谷底這條怪蟒,卻扭動著十幾丈長的巨軀,極為緩慢的遊向谷邊山洞-
的頸部,高高昂起,也凸出得特別腫大。
裡面就裝著嶽天雷,和他的兩枝利劍。
這個山洞,入口處只有幾尺方圓,但卻深邃無比,全是光滑至極的環形曲折,就像一座複雜奧妙的迷宮。
另一條五色鮮豔的怪物,早已蜷伏洞口。
此時竟當先引路,領著怪蟒,奇快無比的爬遊!
怪蟒就跟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盤旋了盞茶工夫,終於遊進了一座奇大的墓窟。
窟中壁上,嵌著無數拳大明珠,照得滿洞光明。
四周排滿了十數丈長的巨蟒骨架和脫下蟒皮。更有數不清的大小蛇孔。
一切都是光怪陸離,異象百出,真有令人如入前古世紀的感覺。
嶽天雷誠懇坦白的態度,少女當然看得出來,馬上粉頸一垂,又是一聲悽婉至極的長嘆。
「姑娘,-難道沒有別的事情需要幫忙。」
「我母親已死,有心要去尋訪生父,可是……現在不想去了。」
「那-有何打算?」
「乾脆在這洞古墓過一輩子。」
「這倒大可不必,而且令尊現在什麼地方,倒要你去尋訪?」
「家父失蹤多年,我也不知道在那裡。」
「失蹤!」
嶽天雷聞言一震,暗忖武林中失蹤了許多高手,難道少女之父也是其中之一不成,心念中立刻追問道:「令尊是不是武林高手?」
「家父李國華,不是武林高手,卻是天下第一神醫。」
「難怪-懂得藥性,原來是名醫之女。」
「我這點醫術是跟母親學的,父親失蹤的時候,我還不曾出世哩!」
「姑娘幾歲。」
「十七。」
「這樣說來,令尊失蹤已有十七年。」
「不錯。」
「他為什麼會失蹤呢?」
「聽母親講,他老人家是在一天晚上,被某位學生請去看病,從此渺無音信,沒有回來………。」
「令堂怎樣去世?-為什麼來到這個地方?」
「先母等了十四年,還沒有打聽由父親的下落,因此帶我出來找尋,不幸她老人家中途病故,我一個人迷路走到這裡。」
「難道-沒有碰到怪蟒?」
嶽天雷說時,下意識的四面一看。
「我也像你一樣被-吞下去過,而且被帶到蛇墓中才吐出來。」
嶽天雷想不起自己是怎樣被救,更想不出怪蟒怎樣會吐出這嬌嫩少女,眼神連眨,顯然不大信。
少女見狀,連忙解釋道:「因為我認識很多奇花異草,在谷外吃過闢蛇御毒的‘金箭香’,怪蟒吞下之後,只好把我吐出來,結果倒成了很好的朋友,這麼多年。我跟-學會了冬眠,呼吸……」
「不!這不叫做呼吸,武功中有種‘龜息吐納’的上乘內功,是從靈龜呼吸上參悟出來的,龜蛇本是同類,因此-無意中已練成了這種功力,將來出外尋訪令尊,大有用處。」
「可惜我不會武功………但是,你願不願意教我。」
「我的武功,是一家特殊門派,可能引起仇人的注意,因此-不能學。」
「哦!這也不可,那也不能,我決心不出去了!將來找到家父,以他的醫術,一定會看出我的……」
少女擔心他父親看破她已非處女,但這種話實在不好意思說,就此含糊了之。
嶽天富劫沒有想到這一點,立刻坦誠的說道:「家父母被人所害,已是九死一生,但我不顧一切,也要尋親報仇-同樣應該有這份決心才對。」
「那你是願意帶我走?」
「我願意帶-出去………然後我去我的目的地,你去尋訪令尊下落。」
「那麼,我講的第一件事情,你……。」
「我現在不願信口開河的騙你,但等到藝成復仇之後,一定——」
「一定怎樣?」
「一定答應。」
少女輕咬櫻唇,沉吟一番後,語重心長的問道:「你將來行走江湖,不會再愛上別人嗎?」
「決不會!-可以相信我。」
「真的?」
「以劍為誓,我若是改變初衷,必然自戕劍下。」
少女芳心甜意如潮,不禁激動的伸手急掩個郎嘴層,忙中嬌軀一傾,竟自軟玉溫香的撲倒嶽天雷懷內。
青春的火焰,再度燃起,嘴唇傳播著他們的郎情妾意。
良久——兩人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少女面若桃花,嫣然甜笑中。低低問道:「這半天……你倒底叫什麼名字?」
「我叫嶽天雷,-叫?」
「蛇娘。」
「這不像名字!」
「我住在蛇墓。能伏怪蟒,當然可以叫是蛇娘。」
嶽天雷故意突然起身,道:「-如果不講,我可走了。」
「哈哈哈哈!」
蛇娘發出一陣銀鈴似的嬌笑,道:「我才不怕你偷跑,如果沒有我來帶路,你一輩子繞不出去!」
「真的?」
嶽天雷應聲之中,虎目再向這光怪陸離的洞府一掃。
「誰騙你,這前古蛇墓,四面無路,只有蛇蟒爬出來的圓洞可通,不管你有多大本領,我不帶路,一定會陷在複雜的孔道中間,進退維谷!」
嶽天雷眼看著堆集如出的蛇骨蛇皮,不由得怔然氣塞,毛髮悚然。
「蛇娘」連忙貼近身前,嬌笑說道:「開玩笑的,不可以生氣口我叫李昭霞……。」
嶽天雷也就一笑答道:「這個名字很美,-卻怕我曉得。」
「你的面貌很英俊,卻蒙著這樣奇形的面具,不也是怕我曉得嗎?」
嶽天雷駭得心神一震,下意識中雙手一掩面部,慌張的問道:「-解開過我的面具!」
「沒有,我只是猜想而已。」
「這是實話?」
「當然是實話,起先我忙著救你,後來又……反正沒有開啟就是。」
嶽天雷放心地噓了一口氣,引得「蛇娘李昭霞」好奇不已的追問,道:「為什麼你怕解開,難道不嫌悶氣……。」
「我有誓在先,不到武功天下無敵,決不讓外人看見我的本來面目。解開就算違背誓言。」
「我……現在還算是外人嗎?」
「不要說是你,連我自己也沒有看見過。」
「呀!」
蛇痴不信的一聲嬌呼,說道:「這才是天下奇聞,你會不認識自己的面目。」
嶽天雷長嘆答道:「一點也不假,我確實不知自己的相貌,有時候真想開啟看看,也好猜測父母親的面容如何。」
「蛇娘」仍是輕搖螓首,不予置信:「一個人不可能看不到自己的臉,譬如說洗面,照鏡……。」
「我是由義父養大的。他老人家怕從我臉上看出父親的影子,因此從小給我戴上面具,既不讓我照鏡,洗臉更是別人伺候,甚至吩咐我在過河渡溪的時候,不許低頭,更不必說解開了。」
「這樣講,你的身世非常神秘。」
「現在不能透露」。
「想必仇人也是非常厲害。」
「聽說功力奇高,陰殘無比。」
「那麼——我也要去學武藝。」
「為什麼?」
「我要幫你報仇。」
「那用不著。」
「-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怎麼可以說用不著!」
「練武不是容易的事情,沒有根基,尤其困難得很。」
「我在這蛇墳三年,已經紮下了根基。」
嶽天雷早就看出「蛇娘」自在無意中練成奇門內功,但她這樣的美人胎子,實在不像練武的材料,口中不說。眼光中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蛇娘」見他如此,立刻蓮步疾縱,一步兩丈有餘,靈滑無比的飄到洞邊,手指堆集如出的蛇骨說道:「不信你就看看!」
話聲中,雙臂齊出,水蛇腰兒一擺,竟把一段幾百斤重的巨蛇骨架,平空託了起來。
嶽天雷也不禁大感意外,等她放下蛇骨之後,歉然說道:「可惜我不能傳你武功,而且女孩子家習武,也不太………方便。」
「你不能教,我可以拜別的師父,而且我拜一位女性前輩,也沒有什麼不便。」
「這樣也好,我看我們也該離開這裡了。」
「怎麼可以這樣快,我要收拾一下,還要跟怪蟒告辭……,而且……。」
「而且什麼?」
「我還要帶兩個小同伴一道走。」
「好吧!」
嶽天雷答應之中,「蛇娘」蓮步如飛,徑朝蛇墓深處隱沒。
他一人整理好雙劍衣物,獨坐洞中,回憶著這一天來的種種奇遇,忖道:「滄瀾劍魚龍飛,滄海劍伍文華,必已遭了毒手,那魚前輩的獨子魚劍琴,我既已當面答應,當然要盡力幫助他雪恨復仇……。」
至於「清璣道長」與「鐵面人」兩個兇手,都是疑雲重重,神秘之極——先拿「清璣道長」來說,他的招式功力都對,卻不認得武當鎮山寶劍,豈不是天大怪事!
「鐵面人」的招法內勁,也是武當正宗,而且他顯然認識「青霓劍」,偏又神色怪異,不會講話……尤其他那張鐵面具,不但奇厚奇重,而且長滿了紅鏽,難道他永遠的戴著,不嫌累贅?
總之,他兩人的身份可疑,只是現在無法斷定。
而且,「清璣道長」還講過一句令人不解的話,他雖然認出我是削劍人,但又說:‘居然一下子到了這裡。’似乎別的地方還有一個削劍人出現!
這一來,我豈不成了雙包案?
嶽天雷前思後想,心念如亂麻一般,終於下了一個決心,道:「不管怎樣,我是先找‘洗心靈泉’要緊。」
就在他無語沉吟,四周寂靜之中——突然一陣輕柔而尖銳的嘶嘯,劃破了無邊岑寂。
隨聽四方八面,嘶嘯如潮,更加上無數的鱗甲蟋蟀聲,構成一片刺人心耳的交響樂曲!
嶽天雷毛髮悚然,目內寒芒如電一掃。
只見黑影疾射,腥風如潮,五條奇形巨蟒像勁箭般游到當地。那樹幹般粗大的身軀一陣扭曲滾動,盤成了五堆小山似的蛇陣。
齊吐出火焰紅舌,昂起桶大巨頭,向著他搖頭擺尾的旋舞。
嶽天雷被陣陣奇腥,衝得頭暈欲嘔。也分不出剛才吞吃過他的那條怪蟒是誰。毛骨悚然中,下意識的一搭劍柄,同時目光向蛇墓深黑之處,竭力一瞪。
可是,偏沒看見「蛇娘」的倩影,不由得心中一悚,冷顫連連,雙手立將劍刃拔出數寸!
就在這緊張關頭,洞內嬌嘯又傳。
「蛇娘李昭霞」蓮步如飛,忽忽的趕將過來,嬌軀所至,群蟒紛紛讓路,眨眼功夫,已經到了他的身畔。
嶽天雷這才放下心思,「錚」的一聲,雙劍還鞘。
「蛇娘」嬌喘吁吁,酥胸不住的起伏,道:「雷哥,來遲一步,你有沒有受驚。」
「這還不至於,只是看著這些怪蛇,心中不是味道。」
「護墓五蟒都是來送行的,不會咬人。而且你已經吃過‘金箭香’永遠不怕蛇毒。」
「我知道了,-那兩個小同伴找到沒有?」
「找到了。」
嶽天雷說話中,仔細將「蛇娘」打量一番,只是她還是穿著五彩斑斕,細鱗如錦的異樣蛇皮。
下面露著玉腿,上面裸著香肩,僅在左腕添了一個奇形金色手鐲,右腕戴著個純白玉環,不由得劍眉微軒,問道:「你這就收拾好了?」
「是呀。」
「那麼,我們走罷!」
「蛇娘」這才跟幾條怪蟒一一相辭。
然後領著個郎,走向另外一個幾丈直徑的圓洞。
但見嬌軀靈滑無比的向洞內疾遊而入,曼聲喚道:「雷哥,跟著我!」
嶽天雷來不及細問,馬上雙臂先出,鑽入洞中。
果然洞內四壁,都是光滑得像鏡子一般,而且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複雜得比什麼陣圖都厲害。
那「蛇娘」一路領先,不時的輕聲噓嘯。
嶽天雷也是手腳並用,緊緊的跟著遊行。
他們在這黑得不見天日的地道中,全靠「蛇娘」的直覺引路前進。如果沒有她,饒是武功蓋世,也只有困死墓窟。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嶽天雷突感到涼風拂面,氣爽神情。
再爬了兩三丈遠,已然鑽出地面。
抬頭一望,二里開外,就個一座燈火輝煌的市蜃。
「霞妹。」
「嗯。」
蛇娘一聽個郎竟然稱她霞妹,馬上嬌應一聲,芳心中佈滿了絲絲甜意。
「我們現在到了什麼地方?」
「地名不知道,反正這是山谷的相反方向。」
嶽天雷不自主的怔了一下,道:「我本要到原來的地方再看一遍,想不到-把我帶到這裡來了。」
「我………怕那個害你的人在外面等著,而且出的那一面………不是已經大火沖天嗎?」
嶽天雷沉吟片刻,想到飛越山頭的時候,已然看到魚家莊院,被烈火燒得通紅,於是長嘆一聲,道:「不看算了,我們到鎮上去罷。」
「蛇娘」卻猶豫一下,忸怩答道:「多年來不見外人,我……我……有點害怕。」
「那麼,我先去替-買衣服,然後找個清靜的地方住下,總該不會怕人看見吧!」
……………………
荒涼古寺,清冷至極,但還不十分破舊,左廓側殿中,月光濛濛,斜照著雙雙人影。
「蛇娘」嬌媚地偎依個郎身邊,嬌靨上甜笑如蜜。
愛情的魔力,使她陶醉,連這座古寺,也像是人間天堂。
但——時間在歡樂中過得最快,遠遠梆聲不斷,又到了三更時分。
她芳心兀地一個機伶,細聲問道:「雷哥,你明天要到那裡去……?」
「天眼山洗心靈泉。」
「你真的……不能……帶我走。」
「真是不行。」
「我……捨不得……離開你。」
「人生何處不相逢,但願-能找到令尊,我能訪出父母的生死下落,報卻血仇大恨!」
「雷哥,爸媽的名字,你還沒有告訴我。」
「不知道可能對-有益。」
「你又來啦。那有兒媳不曉得公婆的。」蛇娘細語剛完,已經羞得粉臉通紅,一頭就向他健壯的胸口貼去。
「也好!告訴-之後,千萬不能洩漏。」
「那是當然的。」
「家父是巫山。」
剛說半句,院中突然人聲大起,十幾個人的腳步,雜沓的直走進來,一聽而知都是武林人物,功力匪淺。
而且其中一個粗壯口音,氣吼吼的咕嚕道:「真倒霉,‘削劍人’這小子可恨之極,咱們有意來找他,偏偏就碰不上!」
「削了就跑,諒必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得嶽天雷嚥住話頭,吸下了一口大氣,但最後又一個腳步聲,自外趕來,渤動無比的叫道:「好訊息,‘削劍人’被怪蟒吃掉了。」
嶽天雷頓時心頭狂震,如受電擊雷轟。
「他怎麼知道這些,一定是‘武皇’的‘密探’!」暴怒中,立刻長劍一抽,朝外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