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娘」紅著臉,捧看一顆奇大的「金鋼寶石」,遞在他的面前。
「霞妹,-這寶石好象是——死谷中得來的?」
「是的……我把他們收藏的,全都帶來了。」
「這樣也好,免得被那些邪黨利用。」
「是!」蛇娘應了一聲,手捧著寶石,動也不動。
「霞妹,-這是幹什麼?」
「送——給你。」
「還是-留著的好。」
「蛇娘」的臉更加嫣若桃紅,掙扎一下,鼓起勇氣道:「師姑遺示上寫得明明自白,我們……當然應該留個表記。」
嶽天雷一聽提及師姑,立刻心中慘然,「蛇娘」羞答答的就將寶石向他手心一塞,牽著衣袖道:「雷哥,走吧,師姑秘室外面,還有許多奇怪的東西哩!」
嶽天雷這才遽然驚醒。不必多猜,也知道這是他師姑遺下的招式。
於是再向墳臺大禮參拜一回,帶耆「蛇娘」疾向秘室中飄去。
山峰之南,是片竹樹雜生的幽林。
一座竹樓,倚巖而立,堪稱奇險天成,隱秘至極。
從外面看,永難發覺這座竹樓,但樓中卻能把外面看得清楚無比。
而且它僅有一條粗竹虯藤編織的飛橋,沿著山勢,引向樓中,乃是惟一的通路。
兩人走到橋頭,立聽嶽天雷發出一聲驚噫。
原來它長可十丈,下臨絕谷,人還沒有踏上去,已被山風吹得像波浪似的戰顫起來,除非輕功高強,只好爬著過去。
何況——飛橋上還插著許多尖利如刀的竹枝,分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向來人的方向斜指著,若不將竹枝削斷,簡直無法接近。
嶽天雷注視了一會工夫。
發現這些竹枝,並不是隨便插的,而是深入橋身,分指人體各處穴道。
不由得劍眉一軒,懷疑的問道:「霞妹,-上次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些竹枝?」
「第一次替師姑醫傷還沒有,第二次來埋葬她老人家,飛橋才是這樣。」
「那-怎是怎樣過去?」
「我並沒有過去,而是她老人家倒在這塊巖下。」
蛇娘回答的時候,纖手直向一塊巨巖揩去,接著補充道:「並且她還在巖下留著過橋的規矩。」
嶽天雷轉眼一掃,便見巖下刻著:「一鼓作氣,飄渡飛-,不許飛縱,不許停留,必須用劍撥竹,但卻不得削斷,倘若失手,不準進入!」
剛剛看完,他馬上心神一驚,倒抽了一口涼氣。
想這橋上竹枝,層層密佈,其結構巧妙無倫。
他那「大鵬展翅」的身法,只利於拔空騰躍,若要平行飄渡,倒是為難得很。
況且本身劍招,長於挑削,如今卻只准撥開,不準削斷,又是一重難題。
而對雙重考驗,他頓時陷入沉思。
「雷哥,你有沒有主意過去………。」
蛇娘關心的一問,立被嶽天雷打斷道:「你不懂,讓我自己想想。」
對方馬上嬌靨一紅,芳心中大為委屈,但對學習武功的念頭,倒更加迫切了。
嶽天雷卻無心注意這些,獨自走到橋頭,細看竹枝的佈局。
凝神屏氣,心無二用的看了半天——虎目之中,似乎浮出師姑的身影來。
就像跟他在山前過招一般,步法奇奧,輕靈地沿地飄行。
劍似孔雀開屏,金蓮乍湧,彈出無數的震波,把他的凌厲劍勢,陣陣撥開。
「對了!」
嶽天雷內心一聲歡叫。
想象中,立將攻守之勢,換了過來。
那橋上的竹枝,就是敵人的劍勢。
自己模仿他師姑的身手,進步發招………
只見他日芒如雷,凝注橋身。
眼神不停的掃視著,假想自己是在劍林中來往衝殺。
由一步到兩步……三步……。
心神專注,渾然人我兩忘,限本沒有注意日落西山,又進入了昏黑的夜晚。
但見山風勁嘶,勢若驚濤。
嶽天雷像一尊石像,巍巍然閉目合睛,抱肘而立,那竹枝劍陣,已然深印腦海……
溫順的「蛇娘」,再也不敢驚動個郎,悄然陪立風露之中,通宵達旦。
終於——東方又現出一線朝霞。
但魚肚白的雲影中,突然寒芒暴現,如一道電光仲霄而起。
嶽天雷劍出無聲,身形更似出岫浮雲,以看不清的速度,疾朝飛橋射去。
那一片劍芒,像萬點金星繞身迸閃。
時而縮為數尺,時而擴至兩丈。
飛橋竹枝就像浪湧波分,至於橋身連一點搖擺都沒有。
「蛇娘」驚喜的星眸幾眨,個郎身形早已射入竹樓裡面,那橋上竹枝分而又合,也回覆了原樣,一根也沒有碰斷。
「好呀!雷哥終於想通了——」
但——她的歡呼未完。
竹樓卻「劈啪!」連聲。
竟然棟折梁摧,整個的崩墜向無底的山谷。
「呀!」
蛇娘銳聲慘嘶,淒厲無比。
餘聲嫋嫋之內,隨又發出一陣虎嘯龍吟。
那墜下丈餘的竹樓內,身形拔空直上,奇奧的劃出一個弧形,險堪堪,單足一點,正落在飛橋那頭。
隨即劍氣如-,寒電再起。
嶽天雷一掠十丈,以熟練的身手,回到原地。
他虎目中迸射喜悅的光輝,興奮的叫道:「霞妹,竹樓裡並沒有東西,奧妙都在橋上,可是我已經參悟了,原來師姑怕我學不到家,才用這種——,喂!-怎麼啦?」
他突然面色一變,把話嚥住。
原來「蛇娘」紋風不動的凝立巖前。
雖然看不出半點異狀,但表情呆滯,明眸不瞬——顯然已被陰柔手法點住穴道!
嶽天雷心神一凜,急忙暗吸一口長氣,馬上發覺敵人就在巖後隱身,而且為數不少。
為了顧慮「蛇娘」的安危,倒真不敢冒然出手,心機一動,便絲毫不動聲色的說道:「別發呆,我有很多事情,要說給你聽………。」
同時左掌如電,奇快的貼在她胸口上面,用「乾坤一煞」的勁道,向內一吸,以求衝開穴道。
但,忙中有錯。
他沒想到「蛇娘」內穿「五彩蛇蛻」,真勁無法透入。
愕然下,來不及另找他穴,巳感一絲勁風,直朝脅下「陽綱」射到。
於是左掌心順勢一亮,把那射來的力道,全部吸入體內——立聞巖後勁笑如潮。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形,突如鬼魅似的,從巖後電閃而出。
更有八個驃悍劍手,雁翅般並立來人身後。
嶽天雷從對方隔空射來的勁道,已知來者不善,虎目寒芒一掠,更見此人面如古銅,相貌怪異,立刻身形一旋,先將「蛇娘」掩護起來。
但對方又是勁英兩聲,微微拱手道:「嶽少俠,好俊的手法……」
「你怎麼認識我?」
「尊駕名震武林,誰人不曉。」
「為何傷我同伴?」
「我看少俠危堪堪飛出竹樓,恐怕貴同伴的驚叫,使你分神,所以點了她的「腦戶穴」現在還是讓老夫來替她解開罷。」
嶽天雷左手一揚,冷聲說道:「不勞閣下動手,我自己會解。」
對方怔了一下,撤回欲動的身形,袖手問道:「請問少俠,巖下留字之人可在山中,她是那一位前輩高手?」
「她老人家麼——」
嶽天雷下意識中覺得來人有點古怪,改口答道:「雖在此山,但是不見外人,連姓名也沒有提起的必要。」
「那麼,死谷中的一批人,不是她殺的了。」
「你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為何如此關切?」
「我們經過該處,有些好奇。」
嶽天雷心神一震,用冷森森的眼神盯著對方,問道:「閣下是誰?何不報上名姓。」
「老夫‘鐵翅金雕胡大海’。」
對方答話中,用手向身後一指道:「這幾位是‘鐵劍八英’。」
嶽天雷點了點頭,朗聲說道:「諸位要問‘鐵掌旱魃’等人的事情,老實說是我殺的,而且他們所藏的賓石,也都在我這裡!」
「鐵翅金雕」深藏不露,仍是帶笑說道:「那就對了,以少俠的身手,當然是遊刃有餘………」
但「鐵劍八英」卻駭得面色一變,有些人就有拔劍之意。
嶽天雷也是冷然一笑,道-「原來你們也是‘武皇臣下’,難怪追蹤而來,這份膽子,也算不小!」
「鐓翅金雕」面色一凜,怔退牟步,道:「少俠不可血口噴人,我——」
「不必胡扯,你們的表情已經昭然若揭,賴也不中用。」
「鐵翅金雕」冷哼一聲,道:「算你眼尖,還不乖乖的交出寶石………」
「哈!哈!哈!哈口!你們好好接著。」
嶽天雷怒笑之中,左手奇快的向懷中疾探,取出一件東西,打在「絨翅金雕」腳下。
對方定神一看,駭得蹬退三步,張口結舌道-「這……是‘死詔’!」
「不錯,你們專用此物恫嚇武林,今日本人要替他們以命填命!」
「鐵翅金雕」臉色突變,露出獰惡的原形。
右手拔劍,左手便搶下的「生死詔」書。
嶽天雷比他更快,左掌一招,那詔晝立被凌空吸回,右手長劍如風,直點對力的手腕,駭得「鐵翅金雕」暴退丈餘,才慌忙的拔出劍來——隨即劃出滿天寒芒,護住全身要穴。
嶽天雷一招得手,本想乘勝收功。
但旁退的「鐵劍八英」一齊拔劍擁到,如驚濤閃電,分從八面攻來,馬上劍勢一旋,連聲金鐵交鳴中,便將對方封住。
「有種的過來!」
「鐵翅金雕」劍尖遙指他的眉心,惡聲挑戰,但如電的眼神,卻向八英連眨。
嶽天雷馬上覺悟對方別有用心,「鐵劍八英」必然長於聯手合擊,且有生擒「蛇娘」迫他受制的企圖………。
於是強忍怒意,冷哂如潮道:「你們既要寶石,何不上前來取。」
「你如果害怕,老夫可要失陪了。」
「空手而歸,難道不怕受責?」
這句話,戳破對方的心病,「鐵翅金雕」氣得悶吭一聲,挺劍直上,連八英共是九柄長劍,漫天蓋地的直向他狂攻,頓見冷氣迫人,飛砂走石。
嶽天雷豪氣-雲,聲似晴空霹靂般,大吼一聲:「來得好一!」
劍似長虹,奇快的迎敵過去。
不過三招,已經發現「鐵翅金雕」真力雄厚,招式陰損至極。
再加上「八英」的聯手純熟,各人全按方位出招,彼此間不用任何訊號,卻如常山之蛇,攻守相連,首擊尾應。
立見狂-劍影中。
九條穿梭疾旋的身形,挾排山倒海之勢,推展著幻光眩目的劍林,向他寸寸壓迫過來。
嶽天雷未展絕招,先被迫得後移八尺。
「鐵翅金雕」得意忘形,手中長劍一緊,磔磔怪笑道:「姓岳的,老夫要生剜你的心肝,活祭胞弟‘鐵掌旱魃’磔磔磔磔!」
但磔磔之聲未完,一片錚-劍刃交響,隨若暴雨殘荷,破空震起!
嶽天雷身形奇奧迴旋,身外更湧出一片綿密劍幢。
幢上異光疾閃,猶似金蓮怒放,纓絡垂空。
對方九枝狠毒長劍,無不一震而回,就像拍岸驚濤,在劍幢之上飄蕩。
他這手「孤鳳振翎」的絕學,將對方封得寸步難移,立刻收回攻勢。
「鐵翅金雕」剛剛一楞,又見光幢中寒芒暴閃。
眨眼間,「叮!叮!」幾聲,八英手中利劍,不是隻剩半段,便是脫手飛掉。
老賊駭得怪眼一翻,馬上轉身就逃。
「那裡走!」
嶽天雷如影附形,展開「雲流千里」絕世輕功,那吹毛可斷的劍尖,直在對方背心後嘶嘶勁嘯。
就在「鐵翅金雕」亡魂出竅,求生無術的關頭。
那喘過氣來的「八英」,突然惡計上心,齊向僵立的「蛇娘」奔去。
嶽天雷這才發覺一步走差,駭急中,身形一個倒縱翻回。
半空中,更將霓電劍拔了出來,雙掌齊迸真力,催著兩枝利劍,脫手遙射。
連聲刺耳慘-,當先兩人,齊被劍透前胸,仆倒當地。
他更將雙臂齊圈,劈出「乾坤一煞」。
又是兩聲駭叫,一個兇徒被猛吐的內力,衝得身形直滾,飛墜絕谷之中,另一個卻倒退五六大步,被他擊碎「天靈」而死。
可是,任他身形奇快,卻無法兼顧剩下的四英。
而且他縱起之勢已衰,必須點地運勁,才能二度騰空撲擊。
就在急折蜂腰的當兒。
四英距離「蛇娘」不過幾尺遠,眼看無法追上。
但——怪事發生了。
那巨巖後面,突地射出幾線「嘶!嘶!」勁風。
「蛇奴」嬌軀猛震,明眸驟動,並且櫻唇中「噓」的一聲,玉腕雙雙推出,但見金玉雙蛇異光繞空一現,身前二人頓時無聲倒地。
緊跟而來的兩個,簡直嚇得心膽俱寒,怔然的不知如何是好。
「灰孫子,還不往後退!」
巖後一聲斷喝,引得兩人真的乖乖轉身,立聽「噗!噗!」兩記皮開骨折的聲音,正被嶽天雷當胸劈死。
「蛇娘」馬上嬌軀一閃,直向個郎飄來。
嶽天雷將她牽在身旁。面對巨巖拱手道:「那位前輩來到,在下嶽天雷敬謝援手之德。」
「崑崙派下‘西門石’就是我這鄉下人,前輩二字,豈敢,豈敢。」
「貴派堂門‘黃衫老者’,與前輩是什麼稱呼?」
「阿呀!那是我的先師。」
對方訝然一聲,立從巖後緩步而出,接著說道:「看起來老弟不懂行情,如今敝派掌門是我師兄‘東方玉’,人稱‘東方先生’………。」
「蛇娘」雖被對方所救,但忙中沒有轉頭看清,如今對面相逢,竟然「噗哧!」嬌笑出聲,掩口不迭道:「那你老……該是‘西門先生’了……」
「姑娘說得不錯,我們一東一西,正好一對。」
嶽天雷乘機細看對方的打扮,也不禁又驚又笑。
原來「西門先生」頭戴皮帽,舊得分不出什麼顏色,身穿長僅及膝的灰袍,布襪芒鞋,背插雨傘,左手是把黑油油的鐵扇,右手一管金斗玉嘴的小菸袋。
再配上八字鬍鬚,一付掉了腳,卻用棉紗掛在耳上的水晶眼鏡,真可算一身都是零碎,要多土氣就有多土,使人難於相信他身懷上乘武功。
「嶽老弟,想是看我這付德行,不登大雅?」「西門先生」咳嗽一聲,水晶眼鏡下寒電如潮,直朝他臉上掃掠。
「不敢,前輩是真人不露相,那幾下隔空點穴,足見手法高明。」
「太客氣,你那種及掌一吐一吸的功夫,和脫手飛劍,連我這熟悉武林的都猜不出來源,倒真算是怪招絕技。」
嶽天雷聞聽此言,立刻眼神一動,「乾坤一煞」的出處既不便講,「脫手飛劍」根本是急中生智,臨時逼出來的………。
幸虧「西門先生」拈鬚一笑道:「老弟不必為難,我沒有迫根究底的毛病,尤其你戴著面具,不欲外人看見尊容,我更不會瞎問,只是一件——」
「那一件?」
「你對於點穴解穴,似乎不太熟習,跟本身功力有點配不上。」
嶽天雷除被義父批評過一次以外,這是二次被人指出缺點,馬上虛心的答道:「在下確是用功不夠,以致貽笑大方。」
「我看不是用功的問題,而是認穴欠熟,如不嫌我多事,這裡倒有一物相贈。」「西門先生」馬上放下菸袋扇子,從大包裹中取出一幅圖畫。
「刷!」地一聲抖開,正是人身穴道詳圖,端的珍貴無比。
嶽天雷連忙退後半步,謝道:「在下不敢接收貴派的寶物………」
「這不是我崑崙派的東西,乃是老友‘神通一指’遺下,要我送給合適的人。」
「那位前輩是誰?」
「按輩份講,他算是‘武帝季靈芷’的師叔,生平以指法點穴聞名。」
「哦!原來他是‘天龍派’的高手。」
「天龍派從‘武帝’身上算起,他不在內,而且此圖僅列周身三十六大穴,二百四十三處小穴,只能供你參考,通於如何下手,全靠自己獨出心栽。」
嶽天雷這才再三致謝,雙手捧了過來,然後找了一處幹靜地方,行禮落坐,就把穴道圖攤在膝前細看。
「西門先生」忽然一摸八字鬍鬚,頓足嘆道:「我只管看熱鬧,卻也誤了一樁大事。」
嶽天雷一面強記穴道,雙手不停的在身上各處拿捏,口中卻立刻應聲道:「前輩誤了什麼?」
「讓那‘武皇’的走狗跑了,又得多費各大門派一番周折。」
「各大門派?難道他們都出動了?」
「難道老弟你不曉得?」
「在下入山月餘………」
「這一個多月的變化太多了!」
嶽天雷猛一震,停手抬頭道:「都有些什麼變化?」
「你只管看圖,我慢慢講給你聽,第一是‘武皇’黨羽公開橫行,大白天送什麼‘生死詔’,引得人心惶惶,猜疑四起,有好幾派說你也是‘鐵面人’之一。」
「哦口還有呢?」
「除了我們‘崑崙’和‘峨嵋’兩個門徒最少的以外,其除五大門派,都受到神秘書信,全由失蹤多年的門人署名,說要清理門戶,勒令掌門人一年以內,自動讓位。」
「這個在下早有所聞,不過五大派同時發生這種亙古未聞的事,倒是意外。」
「第三,‘武帝季靈芷’已經出現中原。」
「想必是他要出手。」
「完全相反,聽說他撤手不管。」
嶽天雷眼中射出如電光芒,憤然問道-「為什麼?」
「傳話的人不敢細說,我們也無法瞎猜,雖然他本人不理,只要‘四姬’肯幫忙的話,武林正派還有希望。」
「四姬?」
「不錯她們是‘青姬’,‘海宮蛟女’,‘「洞庭仙子’,再加一個‘白蕙’。」
「武功如何?」
「他們一家子,‘武帝’的功夫是佛魔合參四姬卻囊括,‘青靈’,‘癸水’,‘洞庭鬼王’,‘太上邪君’,‘六合魔尊’……等手法,真算得正邪兼併,黑白齊收。」
嶽天雷被激得豪氣勃動,堅毅至極的答道:「他們如果因為某種關係不來,在下決不氣餒,既然有人練到這種境地,姓岳的也能做得到。」
「好!好!好!老弟臺壯志可嘉,將來定能成功,就以這位姑娘來說,日後亦非平常人物。」
「蛇娘」星眸激動的一閃,斂-報名,然後向道:「前輩看我能學什麼?」
「李姑娘秀外慧衷,真元內斂,如果走陰柔的路子,剋日可成。」
「蛇娘」喜不自勝,轉頭一看個郎。
嶽天雷正好卷取穴道圖,感激的奉還對方,謝道:「在下已經記牢了,指點之德,容後報答。」
「西門先生」極為讚歎的伸手接圖,同時卻把眼鏡拔下,遞將過來。
嶽天雷莫名其妙,不解的發問:「前輩這是何意——」
「敝師兄也已出山,他的長相性情,正好跟我相反,萬一有什麼誤會,你可以拿這個給他看。」
「不過——這是前輩隨身之物,不好接受。」
「哈哈,我隨身的法寶多著哩!」
「西門先生」朗笑如潮,伸手向懷中一探,又掏出同樣的一付戴上。
嶽天雷見他爽直誠懇,也就不再客氣,一面收下,一面問道:「前輩來往江湖聽到‘武皇’本人的訊息沒有?」
「這倒沒有,像他這種鬼祟人物,當然不輕易露出端倪,老實說,我要是當面遇上的話,只有一個辦法應付。」
「什麼好辦法?」
「我既認不出他,惟有亂罵一氣,引得這傢伙肝火上升,不認也得認。」
「前輩取笑了。」
「西門先生」面容整然,嚴肅的說道:「雖是一句玩笑話,也有幾分道理,要不然敵暗我明,全得受他的捉弄,嶽老弟,你可要記下了。」
「這個在下記得。」
「那麼,青山不老,後會有期,咱們以後再見罷。」
「西門先生」拙手一拱,徑自瓢身邁步,先行離去。
嶽天雷徘徊當地,把穴道圖奇快的回想了一番,更由於「西門先生」贊他「脫手飛劍」的暗示,自己琢磨了半晌,想把它作為獨有的招法……………。
至於月餘以來,武林中一切的變化,他倒不感特別驚奇。
但對「一帝四姬」的事蹟行蹤,卻另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理。
這幾位絕頂高手,確具使人心焉嚮往的魔力。
以他(她)們那種驚世駭俗的修為,武林公認的地位。
怎能漠視「武皇」邪黨的橫行?
甚至現身中原,還有個撒手不問?
於是他的心裡產生了兩個謎。
第一、是要揭破「武皇」的陰謀。
第二、是要見見「武帝」的面目。
前者是生死的搏鬥。
後者是功力的衡量。
這兩件,都要算他本身的武功來決定成敗,而武功的鍛鍊,正像師姑「劍仙」遺訓所講的,惟有苦心研究,自成一家,決不能光靠奇遇來求得……
思忖到這個地方,他頓感豪氣如虹,雄心萬丈。
在血海深仇,武林道義的面前,忘記了任何一切身外之物。
再說「蛇娘李昭霞」。
她的芳心中,也在憧憬著武功修為,為了尋父,為了幫助個郎,她要學習上乘武藝。
「西門先生」的話,給她帶來鼓勵。
「四姬」的武功,就是她的榜樣。
瞑想著與個郎同闖武林,共殲強敵的景像,她嬌靨上浮起一層甜笑。
但——女性特有的敏感,使她腦中學浮起另一少女的影子,那便是個郎的「魚劍琴」義姐。
「魚劍琴」的下落,她不曉得。
會不會另有奇遇,學成驚人的武功?
甚至再度出現個郎身邊,成為他倆中間的障礙?
一雙情侶,兩樣心情………
終由嶽天雷的一聲輕嘆,結束了這場沉默,道:「我忘了問‘西門先生’一件大事!」
「呵!那是什麼?」
「我這柄‘霓電劍’本是武當「清樞道長」所託,他要我找個高明的鑄劍人,把它製成長劍,碰到他這種人不問,豈不是錯過機會。」
「他已經走遠了,反正以後絕有機會………」
「機會當然會有,但是你該記得武當‘清璇道長’下山的事,他們現在的情形危急,如果還他一柄好劍,等於出手幫忙,同時也不辜負‘清樞’的一番希望。」
談論之間,他倆個已然走出很遠的距離。
嶽天雷迴轉頭來,再對師姑秘室方向,凝望片刻,隨即身如電射,毅然的走了。
這一天。
他們穿出了莽莽叢山,進入平原。
正在官塘道上疾馳了一段路程,忽然看到前面樹蔭之下,有個中年壯漢貯立探望,這人一身的打扮,十足像個鄉下農夫。
但從腰腿的功夫看來,卻也算得一名好手。
嶽天雷心裡正要找尋武林人,但卻不動聲色,徑自一手-住「蛇娘」,像閃電般的,與那壯漢擦身而過。
就在彼此身形一錯之間。
那壯漢駭然轉頭,盯著他倆背影,滿面風霜密佈,雙目精幹有神,證明他是久歷江湖之輩。
嶽天雷眼力過人,對這種可疑情形,當然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裝作未曾注意,徑自向前飄行。
那壯漢朝他前進的方向,立發數聲勁嘯,而且餘音未落,前面馬上有人應聲,聲聲相傳,響徹原野。
不用細想,這是一種互通訊息的訊號,那壯漢必為某一幫派的暗樁埋伏。
嶽天雷面具下的眼睛,就像是電光暴閉,奇奧的身形一旋,折回來路。
那個中年壯漢,連眼皮都來不及眨動,已見這蒙面劍客,到了身前,駭得蹬蹬的連退三步,背靠大樹站著。
「你是那一幫的手下?」
嶽天雷冷似秋霜,語音森然至極的予以質問。
話音剛落,「蛇娘」也已快捷的趕到當地。
那中年壯漢更駭得過身一震,下意識的反向嶽天雷身邊靠來,看情形,他對「蛇娘」怕得更加厲害。
嶽天雷憑這一點,已經猜到「靈官殿」敗走的一干武林,已經把他倆的事情宣揚出去,以致某幾門派誤認他是「鐵面人」,就連「蛇娘」也必被描寫成歹毒人物。
「你是那幫手下,快點回答!」他把問話向對方再提一番。
中年壯漢嚥了一口唾液,懍然答道:「在下是排幫——」
「排幫?」
「是的。」
「南排北丐,都是武林中兩大正幫,尊駕叫何名字。」
那中年壯漢聽了這句批評,緊張的神色頓減一半,連忙施禮道-「在下是排客‘張全’對嶽少俠和這位姑娘,多有失敬。」
「好說,張排客這樣緊張,是為了什麼?」
「這個……」
張全話音一頓,吞吞吐吐答道:「是敝幫一件私事,在下不便……」
「看樣子,你懷疑我是‘武皇’一黨,不敢多說。」
「江湖上謠言很多,是有這個流言。」
「你不說我也不為難你,反正本人找得到。」
嶽天雷退後一步,就要轉身,那「排客張全」愕然的跟上前來,急道-「少俠請等一下,如果你能答覆在下一個小問題,我再奉告。」
「你講講看!」
「請問少俠跟丐幫南支有無關係?」
「不管南支北支,都跟我無關,只是你這樣問法,有點奇怪!」
「無關就好,因為丐幫南支,正與敝幫大起糾紛。」
「哦!」
嶽天雷對這江湖聞名的兩幫,竟然起了爭鬥,不由得大感奇怪道-「你們的幫主可是……‘湘江王言家驥’。」
「正是。」
「聽說他‘言家劍法’自成一絕,難道還怕丐幫南支不成?而且這丐幫也是門規森嚴,得能由南支擅自作主?」
「排客張全」本是老江湖,對於嶽天雷的神色語氣,自然一看就懂,不但去了懷疑之心,而且滔滔作答道:「少俠有所不知,本來排丐兩幫互不相犯,而且彼此常常照應,但從他們上代幫主去世,竟然分成南北兩支,以黃河作為界限。北支的還好,這南文卻被兩個魔星攪得太不象話!」
「他們是那兩個?」
「一個是‘蛇丐’,一個是‘兇丐’,仗著武功甚高,在地方上無惡不作,現在我也不顧及往年交情,不曾過問,現在反倒——」
「怎麼樣?」
「反倒處處受他們的搗亂。」
「他們有這大力量?」
「因為敝幫是一半武林,一半江湖,還要照顧水單碼頭生意,不像他們容易聚眾生事,再說‘武帝季靈芷’,也是敝幫的名譽長老,武林下五門向來不敢妄動,可是這丐幫南支偏要挑釁,好象是有什麼特殊背景………」
「哦!」
嶽天雷驚噫出聲,大感意外。
「武帝」會是「排幫」的名譽長老,這已經大有文章。
那乞丐南支的「蛇丐」,「兇丐」居然敢來生事,其背景莫非是——「武皇」邪黨!
想到這一點,他來不及再聽別的,馬上急促的問道:「你們兩幫在那裡決鬥,快點告訴我!」
「這…這………」
「你不必害怕,本人到場,對貴幫決無害處。」
「就在十里以外的廣場………」
嶽天雷立刻吩咐「蛇娘」道:「霞妹你慢慢跟來,尤其不可插手。」
「蛇娘」連個好字都來不及講,他已一飄數丈,展開「雲流千里」的絕頂輕功,直朝前路電射而去。
「排客張全」駭然中,更是講不出話來,扭頭剛對「蛇娘」叫了一聲:「姑娘——」
她也嬌嫗一旋,眨眼兩丈有餘,如影隨形的忽忽趕上前去,弄得張排客瞠目結舌了半天,才發出第二次的訊號。
一片廣約數畝的大坪。
兩批高手對峙而立。
南邊是九個鶉衣百結,獰猛絕倫的丐幫,手中都捏的一根打狗棒。
為首那人,短鬚戟立,面如蟹殼,正是南文高手中的「兇丐」。
北邊站的是位長鬚劍客,神態端莊,年在五旬開外,身後也站著八個老少不等的幫中好手。
這「兇丐」盛氣凌人的打狗棒一揚,粗暴至極的喝道:「怎麼樣?老子要你們退出各地水陸碼頭,回守辰州老家,這個條件,已經是很寬大的了,還有什麼考慮………」
長鬚劍客面色一整,道:「我沒有什麼考慮,倒是你該想想‘言家快劍’跟‘雷火掌’好不好惹!」
「哈哈哈哈!老子要怕你們這兩下子,也不來了。不要說是這點三腳貓。就算你叫‘武帝季靈芷’來,丐幫中自有能人應付。」
長鬚劍客馬上凜然上前一步。厲聲叱問道:「這能人是誰!」
「當然是……‘蛇丐’,他帶著十二名‘玩蛇叫化’,和無數的毒蛇,難道你不曉得!」
這「蛇丐」的名字,竟使長鬚劍客周身一噤,因為他聽到排客的嘯聲示警,以為對方援兵已來,於是雙手一拱,向天祝告道:「祖師在上,弟子要開殺戒………」
「兇丐」一聽祝詞,曉得恫嚇已經落空,竟然不顧江湖過節,趁機出手。
打狗棒幻出一片烏油油的杖影,直朝對方狠狠劃去。
可是言家劍派,原以快捷聞名,那長鬚劍客腳步一錯,便生生暴移半丈,以令人目眩的手法,拔出長劍,反從杖影中削了過去。
霎時間,劍光杖影,攪成一團。
兩個馳名武林的幫中高手,各以凌厲無儔的快招,展開生死存亡的搏鬥,無論功力兵刃,都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但長鬚劍客,心中總記窒著轍人援兵要來,心神偶一分散,立被對方搶了先著,不過十多招,已經連退三步,連「雷火掌」也無法運功劈出。
眼看著「兇丐」毒焰高張,棒法如狂飆怒濤,泰山壓頂,一步步向前逼近。滿臉獰笑中,估量自己必然勝了。
但在千鈞一髮的關頭。
原野中又傳來陣陣嘯聲,向排幫暗中報告來人並非仇敵。
長鬚劍客頓時精神猛震,大奮神威,刷刷刷三劍連環,格住杖影,然後左掌奇形一轉——「轟!」然中,紅光暴射,熱風如潮,劈得「兇丐」蹬!蹬!連歪兩個大步,「哇呀呀」嘶聲狂吼道:「看老子們的法寶!」
身後那八名惡丐,立刻甩下肩頭的褡褳袋。
「呼!」的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