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聽「法宏大師」一聲駭噫,彷佛遇上了極奇怪的事情,百忙中疾縱一步,又聞慘嗥連起,夾以長劍錚錚,聲似驟雨狂飆。
「糟糕!」
嶽天雷嚇得心頭髮悚,冷森森雙劍齊掄,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身形疾旋,馬上射入樹林深處。
他雖然快,對方也自不慢。
只見嶽天雷一到當地,立刻咬牙不語,像石像一般,懍立不動。
虎目中更是怨毒如朝,噙著兩顆清淚。
而且,倩影如電,「蛇娘」亦已仗劍趕來,她櫻唇動處,僅只叫出半聲:「雷。」
馬上星呆駭滯,被這面前的慘景所駭住!
原來「法宏大師」被人一劍穿心,剌死在地。
至於八個門徒,卻僅見七具屍體。
「雷哥!」
蛇娘強自鎮定,驚訝不已的問道:「這……這是……什麼回事?」
嶽天雷巡親場中,向空中連嗅幾下,冷聲切齒道:「正是我們要找的蒙面人和鐵面人,暗下毒手!」
「不對吧!」
蛇娘一指大師遺體,柳眉齊軒道:「如果是敵人的話,就算‘法宏大師’來不及退轉,也應該拔劍………。」
嶽天雷順著她的手勢一望——果見大師劍在鞘中,根本沒有拔動的跡象。
這種事情,真太出乎意外。
他立刻心念疾動,凝神答道:「我想大師決不至於失言,一定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怪事,以致沒有想到退回,而對方就趁他不防,暴然發動……。」
一面說,一面又數了下衡山弟子的遺屍。
可憐這批僧人,個個死狀奇慘,橫七豎八的躺在大師附近,可是數去數來,總歸也只有七個。
對於這一個失蹤的衡山門徒。
嶽天雷居然大吃一驚,顯得非常激動。
「蛇娘」見狀,駭然說道:「這一個當然是被敵人擄去,如果怕他走漏訊息,招出你得到‘金手’的事情,我們馬上追趕也來得及!」
「追嘛——?」
「不錯!」
「追不得。」
「為什麼追不得?」
「第一,‘青城’送藥,必須由我們代辦,而且不能延誤。」
「我替你去青城,你一個去追也就夠了。」
「不!我不能追!」
「哦,」
蛇娘大惑不解,茫然問道:「難道你怕——?」
「哼!我會怕嗎?」
「那為什麼不追呢?」
嶽天雷凜然上前半步道:「對方擄去衡山門徒,當然用極陰殘的手法,嚴刑逼供,‘武帝’贈我‘天龍金手’的事,立刻就會傳到‘武皇’那裡………。」
「嗯,」
「武皇屢次的陰謀,都是要將我生擒,這一來,他可能另出主意來奪金手!」
「理由是——?」
「很簡單,他本來不知道我父親,義父,師叔師姑的生死如何,性怕‘巫山四劍’聯手製他,另一方面,他還想………。」
講到想字,嶽天雷眼芒如雷,猛然間又打破了一個啞謎,隨即身形一噤,就像自言自語的說道:「對了!他還想利用我去取‘天雷怪劍’。」
「他要劍何用?」
「與‘武帝’一決雌雄!」
「呀!」
蛇娘恍然大悟,嬌聲驚呼道:「這樣說來,你真的不能隨便去追,萬一讓對方奪去‘天龍金手’,亂子可就大了!」
於是他倆埋了衡山僧眾,並由嶽天雷背起「法宏大師」的遺骸,齊齊如箭穿空,直向「青城」疾進。
在這種情況下,他最關心的是如何參悟「逆轉五行」,好早點取出「天雷怪劍」來。
至於大師遇到什麼怪事,以致措手不及,被敵人剌死當地,他已經來不及多費心思考慮。
就連解救「神拳鄭泰」,找尋「鄭紅蓮」和「神醫李國華」的事,也只好緩一步再說了。
再說岳天雷由陪送衡山諸人一里,改為親往「青城」,一路上毫不停留,兼程而進,其速度當然快得出奇。
而且經過一番運功疾趕,他還發覺內力充沛,比以前又增了一倍功力。
這當然是因為「武帝」醫傷的結果。
回想當時治傷,「武帝」並沒有親自推入過宮,僅只利用了「天龍金手」,不但認穴奇準,而且還將內力暗藏金手之內透體灌輸,其方式之神奇奧妙,實足令人咋舌。
他對於「武帝」,真是感激敬佩,到了難於形容的程度,至於內力陡增,尤其值得高興。
但——他這高興的心情,卻被另一層陰影所掩住。
因為「武帝」。暗示過「法宏大師」必遭不幸,倘已經事先猜到,卻沒有好好加以預防。
如今大師中途被刺,八弟子死傷殆盡,他在良心上,總覺得過意不去,再加上「東方先生」身死少林,越發不是味道,饒是他意志如鐵,也始終想不出妥善辦法,去向他們的本門交代。
因此,他一面如風而行,心中卻在思忖:「我以前下過決心要自己負責,可是,究竟怎麼樣辦才算負責,才能對得住死者,而且使生者不說閒話,還是一個天大難題………。
而這個難題,除了‘武帝’以外,別人沒有能力解答,那我下次見了面,無論如何,也將向他老人家討教。」
心念中,又聽奔走得嬌喘微微聲中,「蛇娘」陡地激動叫道:「雷哥,我們到了………。」
這個訊息,頓使他心情上一陣輕鬆。
忙不迭的放目一觀,果見蒼鬱幽深的「青城山」,就在面前不遠。
當然,「青城」這一帶,也是懸有禁令,斷絕行人,至於把守的森嚴,尤為意料中事。
就在他倆星丸跳躑,電掣風馳中。
道旁僻處,猛地射起一顆流星——「颼!」的一響,一道亮紅色火光,沖天直起,凌空劃出弧形軌道,然後煙消火滅,消散於無形。
「雷哥,對方已經發出訊號,大家得小心點!」
嶽天雷肩部輕抖,夾穩「法宏大師」遺體,答道:「有什麼事,都讓我來,-別隨便出手!」
「好!」
蛇娘答應之中,星眸一眨道:「少林‘悲航大師’答應轉告各派,說明你的身份,希望他的資訊已經到了,也免得無謂爭執………。」
「但願如此。」
「此」字剛剛說出,青城山人影如雷,分從隱伏之處,潮湧而來。
最前面一行四人,都是高年道長,其功力之強,從身法上面看,都算得武林中一流人物。
他們雙方身法都是快速絕倫,如今對面疾馳,更是眨眼就到,嶽天雷當下虎目一掃,只見四位道長,個個蒼髯皓首,銳氣逼人,不要說衣冠打扮都是一樣,就連腰間長劍,也是一般形式。
嶽天雷一見對方臉上怒色,也不等他們開言,馬上點頭為禮,搶先說道:「諸位想是崆峒派下?」
「然也!」
四道長冷聲一答,身形齊旋,在憂成半圓形的陣式,將他們堵截當地。
「請問,那位是掌門人‘惟意道長’?」
「貧道就是!」
當中那位威嚴老者,上前半步,而且用手一指其它三位,代為報名道:「這是貧道師弟,‘惟清’、‘惟理’、‘惟明’………。」
但正說之間,他已看清嶽天雷揹著‘法宏大師’的遺骸,馬上怒上加怒,暴喝問道:「你把大師怎麼樣了?」
「在下與他一道送藥前來,不幸半路遇伏,以致大師被害………。」
「哦!你們從‘少林’來?」
「不錯………。」
「少林掌門大師病況如何?」
「已經被我們醫好!」
「嗯——,」
惟意道長臉色略為好轉,稍為頓了一下道:「嶽天雷,本掌門此番離開‘崆峒’,目的是找你算賬,但你們既救了‘少林悲航大師’,,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起來很簡單,‘惟智’、‘惟純’兩位,跟在下交情不錯,他們是死於‘武皇’手下,我也正要替他報仇。」
「這麼說,不是你殺的?」
「原本不是!」
「崑崙掌門人證明是你,不過你們應該已在‘少林’見過面………。」
惟意道長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猜到這番誤會已經消除,於是改變話題,關切問道:「………那麼,‘東方先生’近況可好?」
「這個………,」
嶽天雷眼內陰雲一閃,神色黯然!
「什麼這個?」對方見狀,忙不迭緊張追問。
「他死了!」
「死了!為什麼?」
「中了少林寺‘奪命金針’。」
「奇怪!」
惟智道長逼近一步道:「難道少林會用暗器傷他?你最好說清楚點!」
嶽天害暗中一嘆,把這段誤會,從頭予以說明,講到這「奪命金針」是由他用內家真力,從自己掌心迫出,以致傷及「東方玉」的時候,「惟意」馬上雙目暴睜!
「嗆!嗆!嗆!嗆!」
一片金鐵交鳴聲中,寒電突閃——四位崆峒道長,齊齊拔出腰間長劍!
「蛇娘」一看情形不對,隨亦皓腕疾振,抽劍在手,凜然的護佐個郎。
嶽天雷倒是沉著異常,仍以冷靜口音說道:「尊駕不要衝動,在下句句都是實話,請你多加考慮——,」
「考慮!」
惟意怨聲反叱道:「兩大掌門先後而死,人死無證,還要我考慮什麼!」
「請你考慮‘青城掌門’的生命,再若拖延,可救不了。」
「嘿嘿嘿嘿!你們究竟有沒有到過少林都是問題,就算到過,其經過情形——也難相信!」
「依你的意思要怎樣?」
「三筆血賬,一次清償!」
嶽天雷劍眉一立,面色凜然道:「本人是為送藥而來,不願跟你們動手,而且我決定要進‘青城’,諸位還是讓路的好………。」
「胡說八道!」惟意狂怒如潮,氣得面如金紙。
隨即顫巍巍的左掌一圈——「轟!」
一股石破天驚的「太清真氣」,朝他胸前凌厲劈出!
嶽天雷馬上輕哂一聲:「來得好!」
也將左掌電出,施展「降魔掌法」,奇奧無比的凌空一翻,就聽「颼!」然一聲,那氣渦亂旋的無形勁力,竟似泥牛入海一般,全吸入他的體內。
再說「惟意道長」,功力亦非等閒。
他掌力剛到半路,已然發覺對方能以怪異吸力吸他真勁。
於是,駭極中忙消內勁,撤式換招,更以右手迅速一圈,長劍似出洞靈蛇,改剌對方肩臂!
但,嶽天雷置身劍芒之下,仍然無動於衷。
輕靈至極的身形略斜,那隻空閒右手奇幻一翻,就從胸部之前平平推出——「轟!」
他掌心中竟似焦雷暴震,一股勁氣幾若有形,比剛才「惟意道長」那招,更要凌厲威猛!
再說「惟意道長」,做夢也想不到世上會有這種吸力再吐的功夫,駭然下要想變招,但已措手不及——立被震得身軀連幌,蹬退了五個大步,胸頭血氣翻騰,差一點傷及內臟。
在旁肅立的「惟清」、「惟理」、「惟明」,急咻咻掄劍立掌,就要聯手而上。
但嶽天雷無意濫傷諸人,因此一招得手,立即收勢停身,再度勸道:「幾位道長聽了!我要是有心殺人的話,貴掌門剛才不死也傷,還是平心靜氣,去救青城同道………。」
這是,一番苦心,可惜惱怒的崆峒道長,難於接受。
那「惟意」暗自深吸幾口長氣後,咬牙答道:「想上青城沒那麼容易,先試試崆峒‘七星劍陣’再去………。」
話聲剛落,立又手勢一揮。
凜立身後的門徒中,立有三個壯年道士,如飛縱出,跟四位道長正好配成七人,一齊身形如魅,遊走當場,眨眼之間,分按「北斗七星」之形,布成了森嚴劍陣。
這一來,雙方勢成騎虎,誰也不能罷休,嶽天雷暗地咬了咬牙,手一伸,聲息毫無的拔出了隨身長劍。
但,劍光剛動。
緊張氣氛中,卻突地傳來連聲暴喝,無比激動的狂吼道:「住手!住手——!」
眾人愕然回顧,立見一個光頭大袍的人影,從來路急急賓士,才中揚動著一片白色東西,似乎是一封信。
嶽天雷眼力最強,他一看,馬上認出這是「少林」長徒,法名「幻空」。
那「幻空」一到當地,氣喘吁吁的對大眾合什一躬,立將手中書信,恭敬的遞交「惟意道長」
「敞掌門現有急信,請前輩立刻過目!」
「惟意道長」見來人神色倉惶,心知必有要事,於是拆信一觀,臉上露出陰晴不定的表情。
嶽天雷與「蛇娘」,卻從「惟意」的態度,猜出信中內容一定是「悲航大師」通知各派,解釋他們身份。
果然對方沉吟片刻後,雙眉一軒,表情連變幾變道:「嶽……,少林掌門來信,證明你倆所言不差,貧道為了合力對付武林公敵,所有過節,將來再算……。」
「好,我們快些去醫‘天樂道長’!」
於是劍拔弩張的局面,就此緩和,一行人放開腳程,直奔「青城」本觀,但崆峒四道長,內心怨氣並未全消,只是不便發作,留待將來再說。
沿地疾飄中,「蛇娘」暗地一觸嶽天雷,附耳細聲道:「雷哥,你為什麼不把解藥與大師遺體,一齊交給他們?卻要親自上山,豈不耽誤參悟‘逆轉五行大法’?」
「我恐怕‘武皇’邪黨跟蹤而來,斷送這一山生命,而且。」
「而且什麼?」
「從現在起,我要儘量消滅仇人的耳目,殺得越多越好!」
「哦!」
蛇娘星眸一閃道:「原來是要‘武皇’訊息失靈!」
「不錯,這樣各派才來得及準備,我也有時間去參悟‘天龍金手’的秘密。」
說話中,他們已經到達「青城觀」的大殿,當由派中長徒‘顯危道士’依禮迎接,按次落座。
回想嶽天雷初下-山削取長劍的時候,他跟「顯危」已有一面之緣,那時雙方功力不相上下,全靠削劍怪招取勝。
但這次相逢,他的功力已經勝過對方几倍。
這件事,對於嶽天雷,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但在「顯危道士」而言,心裡總是大不舒服,何況對方以一對少年男女,卻因師門輩份奇高,得以高高上座,他以大派首徒,還落得個垂手侍立!
因此,「顯危」尬尷的吞了一口唾液,開門見山問道:「嶽少俠送藥前來,小道代表家師深致謝意,但此藥如何服法?要等多少時間才能見功呢?」
「蛇娘」對這一方面比較高明,況且藥是她帶來的,於是代替嶽天雷答道:「服法跟平常一樣,至於生效,慢則三天,快則一日。」
「請問姑娘,時間上何以差了這多?」
「用內力行功相助就快,聽其自然就慢!」
「顯危」聞言皺眉一想,答道:「小道當然願意家師快點好,那這運功之事,還要請諸位幫忙。」
說話之中,目光炯炯,就向座上諸人如電一掃。
「在下願意出點力氣。」
嶽天雷首先一挺胸膛,慨然答道,但「惟意道長」卻忙不迭將手一揚道:「慢點——!」
嶽天雷當然懂得對方的意思,三分是不放心,七成是不樂意,於是不等他的下文,先行說道:「道長,我並不是好管閒事,也不是小看閣下,但目前時間有限,我若出手,可以快一點。」
「這……這……,時間再急,也不差在幾個時辰。」
「我預料‘武皇’邪黨,可能聯手攻山,難道你願意‘青城’掌門人,躺在床上應敵!」
「這……。」
「而且道長要是不放心,在下運功的時候,你跟貴師弟們,儘管在旁邊看看。」
這番光明磊落的態度,使得對方啞口無言。
於是一行轉入後殿,去替掌門人「天樂道長」療傷。
「顯危道士」一面隆重的安排「法宏大師」葬禮,同時代師傳令,命各處門徒更加謹慎把守。
第二天上午,「天樂道長」已經精神飽滿,陪著嶽天雷等共坐大殿之中,由於他的藥到病除,霍然而愈,使得昨日的猜疑氣氛,大為輕鬆。
當他聽完嶽天雷說明「武皇」功力之後,頓以駭異眼光,掃遍崆峒諸子,然後慎重說道:「既然對方的功力到了這種程度,我們七大門派應該同心協力,聯手應付敵人,我現在有個辦法,不曉得道兄等能否同意?」
「惟意道長」憂形如色的答道:「我們願聽高見,可是對方功力絕倫,如果沒有相當把握的話,與其聯手,不如分開,倒免得一網打盡!」
「天樂道長」微微一笑道:「道兄,你難道忘了七派祖師當年的妙計不成?」
「妙計?我一時想不起。」
「百年前你我上代,曾有‘佛’‘道’兩家,同參功力,合組‘天羅地網陣’的計劃,如果實現起來,那怕‘武皇’是金剛羅漢,也不奈何我們!」
「嗯!」
惟意道長頓時眼神一亮,大為興奮。
但——略一思忖後,仍以不放心的口吻說道:「好是好,可惜一點。」
「那一點?」
「這‘天羅地網陣’,原以崆峒‘七星劍陣’,武當‘三寸劍陣’,和少林‘五百羅漢陣’為主,另以四大門派高手相助,但如今‘衡山’、‘崑崙’、‘武當’三派掌門都已不幸去世,敝派‘七劍’早已失去大師兄,近來又死了兩個師弟,劍陣威力大不如前,因此就算聯手起來,不一定準有把握!」
這番話,不異一瓢雪水,臨頭澆下。
使得滿懷希望的「天樂道長」一個冷噤,頓感心神不定。
嶽天雷見狀,立劾期然開言道:「兩位大掌門不必洩氣,對於敵人虛實,在下可以對付他!」
「不過——,」
天樂道長以疑信參半的神氣,再次問來,但說了半句,卻將下文嚥住。
嶽天雷立刻說道:「道長懷疑在下的功力,這也難怪,可是我敢保證,最低限度能夠使他自顧不暇,無法分身兩地。」
「少俠願意冒這個險嗎?」
「絕對!」
「好!」
天樂道長毅然的答應道:「就此一言為定,由少林、崆峒、青城出面,立刻傳書各派,剋日-會練功,聯手應敵。」
這句話剛剛說完,又見大弟子「顯危道人」,滿頭大汗的直入大殿,喘吁吁惶急說道:「稟掌門,‘崑崙西門先生’,‘峨嵋德淵大師’,有要事相見!」
幾位道長聽說來了兩位高人,頓時心中一喜,但「顯危」的態度,又令他們同時一驚。
掌門「天樂」馬上說了一聲:「快請——!」
話音未落,兩道急促身形,已然越階入殿,大家見面問候中,嶽天雷跟貌若古松的「德淵大師」寒喧片語,立刻轉向「西門先生」,但僅僅招呼一聲,立刻一陣難過,不曉得如何安慰是好。
「西門石」素性樂觀,但現在也是喉頭髮哽,講不出什麼話,臉皮幾下痙攣後,啞聲斷續道:「人生總有一死,敝師兄的事……我已在‘少林’聽說,你……你……不必難過………。」
嶽天雷天性仁厚,越叫他不難過,越是使他引咎自責,對於「東方先生」的死,就像毒蛇噬心,比自己殺的還要不安。
正默然中,又聽「德淵大師」聲若洪鐘,緊張言道:「諸位!大事不好,‘武皇’邪黨已然公開露面,不久即將到此挑戰!」
「哦——!」
「天樂道長」驚噫聲後,繼以冷哂道:「我們還在計劃之中,敵人倒是來得真快……!」
「崆峒」四位道長同時凜然上前,仍由「惟意」發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士堰,咱們總得應付,而且我想對方也是倉促而來,不會有什麼厲害高手,正好消滅他們,以免後患!」
「不見得!」
西門先生面色整然道:「我跟‘德淵大師’所遇到的「金爪神鷹」,他名列‘皇家三絕’,已非庸手,何況還有各派叛徒與‘血窟三妖’助陣!」
這番言語,立又引起一陣嗡聲。
因為各派叛徒的功力,已足使各大掌門,深具戒心。
致於「皇家三絕」,更令「青城」「少林」吃了大虧,如不是嶽天雷全力搶救,必然早遭毒手。
現在,再加上極少露面武林的「血窟三妖」——以他們那種陰殘下賤的手法,正派武林人簡直不願與之交手。
正紛亂中,嶽天雷虎目一掠眾人,冷靜說道:「這批人都是死有餘辜,一身罪惡,如今送上門來,真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不過動手之先,我們要好好調派……。」
「西門先生」問道:「你準備怎麼個分派法?」
「我倒沒有什麼特別的分派,但那幾個叛徒,一定要留給我。」
「天樂道長」與「惟意道長」懷疑的問道:「這是什麼緣故?」
嶽天雷隨將「鐵面人」等真像說破,而且對於「法宏大師」的死因離奇,也表示要親自查明。
他的意見說得極為有理,而且可免各派掌門,與自己的師兄弟自相殘殺,但也基於同一理由,使得青城、崆峒兩派猶豫不定。
峨嵋「德淵大師」,崑崙「西門先生」卻因無關本門,不便亂加可否。
就在這沉吟不決之間,「顯危道人」二次倉促入殿,朗聲稟道:「敵人已至山外,請掌門人示下……。」
「天樂道長」顧不得別的,徑自答道:「速傳大小門徒,除護殿者外,一齊隨我迎敵!」
話音剛落,身形當先飄行,直向殿外直射。
嶽天雷沒聽對方答應,總難放心,見狀步法一動,就想上前講個明白,但「蛇娘」倒是另有打算,暗暗地將他一把拉住。
於是——他們目送「西門石」,「德淵大師」,和「崆峒」四位道長,風流雲湧般,率領門眾如飛湧出。
直等到殿內無人。
「蛇娘」這才轉向個郎,低聲說道:「雷哥,我有一個主意……。」
「快講吧!」
「你要查‘法宏大師’究竟遇到了誰,以致來不及拔劍就被剌死的話,最好不要直接出面。」
「間接找嗎——?」
「對,你在雙方對敵之時,注意兩邊的言語行動,一定有所發現!」
「嗯——,這辦法很不錯。」
「那麼,我們不能這樣出去,否則把戲就不靈了。」
……………………
瑰麗清幽的青城山,山谷山坡,密佈著森然人影,間夾以冷電秋霖似的劍刃寒芒令人怵目驚心,神搖氣結。
可是,這麼多的人,卻鴉雀無聲,靜得出奇,使原已松馳的氣氛,更增加無限肅殺之意。
在正派武林這一邊。
青城「天樂道長」以主人身份,居中而立,左右分列著「崆峒」,「峨嵋」,「崑崙」各派高人,後面是數百精選門徒。
在他們的對面,也分立著三起人物。
當中是八個蒙面青袍的劍客,不用說,這就是四個假冒叛徒,與四個鐵面人。
然後,左是「皇家三絕」,右是「血窟三妖」。
那三絕已經露過面,且不說他,至於這「三妖」,個個相貌陰沉,身長削立,充分流露出奇高內力與狂傲陰殘。
尤其最引人注目的一點是,對方除了「鐵面人」等,其它大小數百邪黨,再無他人可蒙面的姿態出現。
這更證明,「武皇」認為決戰的時機將到,他的手下,再也不必藏頭露尾,故布疑雲。
這時——青城「天樂道長」神色悚然的,目稜一掃兩翼陣角,旋以冷峻至極的口音,面對八個蒙面人中的前排四人叱道:「大膽惡賊!你等擄去各派高手,用陰殘手法迷住他們本性,居然還敢蒙面冒充想奪掌門之位,今日來到青城,可要——,」
「要怎麼樣?」
一個更冷的口音出自對方,把道長詞嚴義正的話切斷!
「天樂道長」直氣得雙手發顫,頓了一頓,顫聲怒喝道:「要揭開你的假面具,碎屍萬段!」
他這聲若洪鐘,內勁充沛的吼聲,震得山鳴谷應,迴音四起,使正邪雙方,無不悚然動容。
但——對方居然毫不為意,輕蔑冷哂兩聲道:「嘿!嘿!憑你這手三腳貓功夫,也揭不了誰的面具,而且你這種狂傲態度,簡直不敬師兄,目無尊長!」
「哼!你是誰的師兄!」
「佛爺乃衡山‘法廣’,比你就高一輩!」
對方這一報名,正門四派首腦齊感一驚!
「崆峒惟意道長」立刻飄身而前,皺眉叱道:「法宏大師敢是你這惡賊所害?」
「他不讓位,當然處死!」
「你——,你自認為是衡山元老?」
「佛爺本來就是!」
「有膽的話,自行揭下面具!」
「磔磔!那也不難。」
對方陰笑兩聲道:「你們率眾歸降,自然看得見!」
他那裡話音未落,崑崙「西門先生」一搖手中鐵扇飄身而出,隨用機警精明的眼光一掠全場道:「尊駕少得賣狂!你們既以各派元老自居,卻又不肯揭露真容,那麼——,門派姓名,總該報出來聽聽吧?」
「佛爺已然報過——,」
「嘿!我‘西門石’記憶並不差,你一張嘴,我早知你是冒充。」西門先生冷叱中,目芒暴漲,猛盯住其它蒙面怪人。
但假「法廣」仍然聒不知-,陰惻反問道:「此事又不沾著你‘崑崙派’,何必再三插嘴?」
「對,就因不沾著‘崑崙派’,我才要問!」
「你不嫌多管閒事!」
「哈哈!」
西門蔑笑聲中,眼內寒芒再向前後人群中一掠,表面上是掃看「青城」,「崆峒」等人,以及「三妖」「三絕」。
實際上,卻是在找嶽天雷和「蛇娘」的蹤影。
因為他自出大殿,就不見這兩個少年出來,直到這時,也還不見動靜,但這一注意,更發覺「三妖」,「三絕」也是眼芒四射到處搜尋,顯然他們也是同樣的想法。
但場中不僅人多,亦且樹茂草深,饒是他目力如電,一時也找不出來,於是停住笑聲,正色說道:「他們這裡顯然來了所謂‘青城’‘崆峒’的首徒,其目的想必是要接掌門派?」
「不錯!」
「那麼,兩派掌門人在此,總該師兄弟對面一談,以定真假吧!」
「這——,」
「這什麼!難道見不得人?」
「磔磔磔磔!那有見不得之理,可是本佛爺有條件。」
對方答話之中,陰森眼色疾朝「西門先生」與「德廣大師」一掠,「西門石」何等精明,馬上仰大一笑道:「你的條件正合我意,乾脆本人替你安排罷!」
「哦。」
「西門石」一語道破對方陰謀,隨即朗聲道:「青城、崆峒是各自對付冒充的叛徒,衡山派無人在此,由我來對付你,至於少林派,我請峨嵋‘德淵大師’代為出面,這個辦法,想必符合尊意!」
「好!」
假「法廣」答應之中,居然眼光中露出喜容,因為這個安排,他們可以和「鐵面人」聯手,以二敵一,惟有「崆峒」派擁有四位道長,那冒充之輩,卻成了以二敵四的局面。
不過,他竟像不會想到一樣,毫未加以爭論。
但精明的「西門先生」卻考慮到了,立刻目注「三絕」,「三妖」大聲言道:「你既答應了,可不許外人插手!」
對方還來不及答覆,「三絕」竟然同聲應道:「只要嶽天雷不現身,咱們只看熱鬧!」
「西門石」不太放心的說了一個:「行!」隨又將背上鐵傘握在右手道:「冒充‘青城’,‘崆峒’的下三濫,滾出來罷——!」
話聲未落,蒙面人等雙雙飄動。
第一對就是假「法廣」,陰笑如潮,凜立他身前八尺。
第二對,面向「德淵大師」站定,只見掀唇報名中,大師白眉一軒,滿面怒色,顯然他已發現對方不是當年的「少林悲濟大師」。
那第三對被青城「天樂道長」沉聲一問:「你是不是本門天悅?」竟然身軀一震不敢答腔,證明也是李代桃僵,毫無疑問。
於是,崆峒「惟意道長」大袖一震,招來三位師弟,三個門徒,齊以「七星劍陣」之勢迎住了第四對。
就在他準備開言喝問中。
對方陰森一笑,竟自搶先道:「惟意師弟,別來無恙!」
這真奇怪,這個口音雖輕,對各正派掌門,卻無異於平地焦雷,因為它耳熟得很,證明確是當年的「惟尊道長」,決無疑問。
「惟意」等駭得愕然一怔,如受電擊,不由身主的蹌退半步,對方卻一聲怪嘯,其聲刺人心魄。
嘯聲下,八道劍芒同時翻起,以看不清的快法,齊朝各大掌門當胸疾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