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沒有。」
「那就好!此外……有沒有……姓…姓……」
「姓什麼的?」
「姓張的………?」
「有!」
嶽天雷一聽「張」字,立刻脫口應有,而且心中駭異莫名,因為對方不提別姓,單單提起姓張——祖師本名「張一鶴」,而且有個兒子,可是這位前輩,從未出現武林。
但另外卻有個「張闢雷」,他自稱江湖隱者,功力駭人,難道他會是祖祖的兒子?難道這就是對方追問的用意?
心念如電,一忖即收。
嶽天雷立刻盯視對方,一字一頓的問道:「有個‘張闢雷’功力奇高,你認識他嗎?」
「鐵腕慈心」隨即麵皮抽動,露出複雜的表情,胸頭起伏几下,氣若游絲的再問道:「他人怎……怎樣?是好……是……壞?………」
「對我有救命之恩——」
恩字剛完,對方面現突意,連說了兩個:「好……好………他是好人,你也要……對他……好………!」
「哦?原來你們認識?」
「……………。」
「鐵腕慈心」腦袋一點,虛軟的垂到胸前,再也沒有了聲息。
嶽天雷駭然一看,已然魂歸地下,力竭而死!
「奇怪呀!‘張闢雷’口口聲聲說,他是叛徒,指責他霸佔‘天雷怪劍’!他卻記罣對方,臨死都念念不忘………?」
心念中,只感遍體生津,汗如雨下,好象這「巫山迷宮」,竟熱得像座火山。
以他不畏奇熱的體質,竟然會成這樣,真叫他一時愕住。
正駭異間。
似聞「隆隆」之聲起自地底,又一陣熱浪四射,竟聞到衣衫烤焦的臭味,於是放下「鐵腕慈心」,用手心向石壇一貼。
「不好——!」
他這裡驚噫未畢,火焰已到身前!
立見紅霞衝空,地面盡面盡赤,那石壇中心——也就是「鐵腕慈心」的打坐處,竟被數十道火舌吞沒。
至於對方,正在眨眼之際,已燒得皮肉蕩然,血枯骨盡,除了一股焦臭青煙外,毫不剩半點灰痕!
嶽天雷虧得不畏奇熱,身手靈使,百忙中掌心真勁疾噴,身形像勁箭般,反射出十多丈外,駭然的凝眸盯視——他以為火勢還要擴大,那知等了盞茶工夫,反倒毫無動靜。
「奇怪!」他駭異中,緩緩前進,小心至極走向石壇。
立感奇熱退盡,而且回覆正常,再度用手摸了一下石面,僅只剩下溫暖的感覺。
但——壇心三尺方圓之地,卻發現了前所未見的奇觀。
原在那厚約尺餘的石板,既非金鐵,也非玉石,而像是火山熔岩製成,上面鏤刻著精緻花紋,暗藏著無數小孔。
他仔細的低頭睜眼,從小孔中往下面看,立感熱氣撲面,嗡嗡有聲,其深度簡直無法想象。
「哦!原來這是前古火山,還有火焰噴出!」
嶽天雷心下恍然,想找「鐵腕慈心」的遺蹟,卻連骨灰都尋不見。
這種離奇死法,令他毛髮聳然。
想到對方一生,為了要贖某一件罪過,竟然自囚迷宮,連數十年之久,雖曾誤至乃父於死,可是,他並非故意,並且不曾忘記過「巫山四劍」這幾位同門。
因此,這可以說是命運作弄,和整個「巫山劍派」的不幸,不能全怪對方。
心念及此,嶽天雷更領悟到另一件事——因為從「巫山四劍」聯袂行道江湖,跟「鐵腕慈心」鎮守巫山,保護「天雷怪劍」的事實判斷。
「巫山一鶴」這種佈置,完全是防備某一個人,所以用這雙管齊下,裡外有備的手段。
這辦法,可以說計劃周到,天衣無縫,可是為了某一種原因,以致五位前輩,先後慘死………
那麼,師祖要防備的是誰呢?
是「武皇」嗎?
不對!
要是他的話,「鐵腕慈心」不至於毫不知情,反向自己追問。
而且——師祖為什麼不願告訴「巫山四劍」,只要他們追殺能使本派劍法的人呢?
嶽天雷思潮狂湧,心亂如麻,沉吟中,收懾心猿,忖道:「總之,‘鐵腕慈心’已經盡了力量,他的死,抵銷了誤害父親的過失,而且他還對我有恩,也對得起師祖遺命………」
於是,虎目注視看石壇中央,輕輕祝告道:「大師伯,恩怨已了,你安心去罷,我會用‘天雷怪劍’去把‘武皇’碎屍萬段!」
劍!一想到劍,他又怔住了。
對方只說了「在這裡………陣眼這裡!」可是眼前空無一物,也無指示寶物位置的記號!
凝思下,他再按五行生剋,計稱這「陣眼」所在。
但運算幾遍,還是在石壇中心,不由得半疑半信的想道:「難道劍在師伯剛才打坐的地下嗎?………」
「難道他怕來人發覺,故意藉此遮掩嗎………?」
想到這裡,他立刻身形一閃,凝立壇心,雙掌貼住圓形石板,運出奇奧吸力,暴喝了一聲:「起——!」
立聞「轟隆」巨震,那重逾千斤,雕鏤精緻的大石,已被他高舉過頭,熱浪薰風中,露出了深不可測的洞穴。
於是,他首將石板放下,低頭看時,又見那垂直而下的穴底,還隱約的現出暗紅光芒,顯然是火山熔岩,在那裡翻動!
但這暗紅光芒中,卻看不到威力駭人的「天雷怪劍」。
「不會呀!除了此洞,劍不會在別的地方!」
心念中,他運起無比內功,立見目芒如電,奪出眶外數寸之長。
在沿著洞壁細看一週後,果見五六丈下的石縫中,露出一段劍柄,但那三尺青鋒,卻深深陷在石稜。
現在,劍是看見了。
但如何取出來,卻又是一個難題。
嶽天雷首先算了一下距離,想用掌心真勁,把它硬生生的吸出。
於是立掌蓄力,暗運真元,對準劍柄上面——「呼!」的一響,迸出一股奇強吸力。
可是,這洞裡的石壁,都是火山融巖構成,其堅硬程度,並不亞於百鍊精鋼,因此當年「巫山一鶴」的本領,也無法再插深點。
如今他的功力,雖到了絕頂高手地步,但要憑空吸回,還是辦不到。
就這樣連試數遍。
嶽天雷雖費盡全力,寶劍還是分毫未動。
當然,他不能就此罷休,心念一動,暗中另作打算:第一個辦法,他想冒著熔岩焚身的危險,用身佩長劍射入洞壁,作為踏腳,然後飛身下洞,好用掌力去找「天雷怪劍」。
心念既決,馬上抽出「青霓劍」來。
但在脫手射出之前,他先把劍尖對洞口的石稜一試,倒看石質硬到什麼程度,手起處,只聽「嚓」的一聲,火花四濺,僅戮成一道深溝,卻無法深入石內。
這一來,他只好打消念頭,萬一射出之後,既不能深入石壁,又因真力強勁,無法收回的話,必然平白損失。
「完了…………」
嶽天雷懊然一嘆,想不出其它良方。
沉吟中,繞室而行,希望發現別的妙法…………。
時間在飛逝——「迷宮」由亮而黑,大約到了子夜。
他在死寂之中,又聽石窟中「隆隆」有聲,大股熱流,再次從地心之內源源湧出!
「看樣子,又要噴火了!」
嶽天雷悚然一震,暗中算了一下時間,從上次到現在,大約過了三個時辰的模樣,他於是若有所悟,進一步想道:「三個時辰是個整數,原來火山是在一定的時間噴射。」
心念下,只聽勁風呼呼,聲如裂帠。
一道眩人心目,亮如白晝的強光,像龍蛇般衝出洞來。
雖則這光柱一閃即收,嶽天雷目稜電掃,已發覺了一個秘密——因為這種時間極短,溫度極高的火柱,已將洞口尺餘的石板,燒得通明透亮,紅光如潮。
由此推測,插著「天雷怪劍」的石壁,也應被奇熱軟化!
於是——他立刻身形暴起,凌空飄向石洞。
同時掌心電翻,迸出那撼山栗嶽的吸力!
那時快,說時遲。
只聽掌風嘶嘯中,「天雷怪劍」竟被吸得向外一移,從那軟化一半的石壁,硬生生冒出數寸!
「好了!」
嶽天雷心頭狂喜,精神頓增,當輕捷身形落到石壇的另一頭,隨又發力反縱,二次掠過洞口。
當再度發力後,劍身又拔出一半程度。
於是——他像蜻蜓點水,怪鳥撲騰,接連的掠空電射,在地心火花映照下,長劍僅差一小段,就可完全到手。
但——在此成功在即的關頭。
有一件事,卻令他頗感意外?
因為他以前聽說,此劍是百人鮮血所淬,所以顏色血紅,鮮豔得像血液在流動,可是目前所見,卻毫無半點光芒!
「噫!這該不會是假的吧?」
他一面發掌,一面暗自猜疑。
但此時,約近四尺的長劍,只三寸多長夾在石縫。
倘若分心,可能會失手下墜,要真掉了下去,必然沉沒灼熱的熔岩裡面,到那時,就算是大羅天仙,也無法可以撈起!
這一來,他只好忍住好奇,拚出了十二成真元,發出最後一吸——「呼——」
勁風嘯處,那枝黑黝黝的怪劍,已從地心中飛了出來。
嶽天雷隨著伸手去撈,但卻身形一歪,「咕咚咚」翻倒壇下。
以致劍也「咯噠」一聲啞響,沉重的落在地面。
「不對勁!劍怎麼這種響法?」
他心裡更加驚奇,可是喘咻咻的,已感吸入的熱氣太多,消耗的真力太大,反正已達目的,不如先行運功,等一會再去細看。
心念下,立刻盤坐壇邊,連起「乾坤一煞」的奇奧功夫。
頃刻間,他已血氣平和,守元守一,酣暢地進入了人我兩忘之境。
當嶽天雷睜開眼來,迷宮中清光如潮,已到了東方天曉。
連忙就地一縱,射向「天雷怪劍」的旁邊。
立聞他駭噫有聲,莫名其妙的忖道:「真怪,這把劍插在洞壁多年,經過地心火焰的熟灼,居然連劍鞘還在,並且這劍鞘也很特別?!………」
於是——他雙手捧著劍鞘,神情嚴森的細看這師門遺物,到底有些什麼奧妙。
首先,他發現劍柄上面,並沒有任何裝飾,全部都是精鋼煉成,上面刻著一對圖形,正代表「天」,「雷」二卦。
「嗯!劍是不假………。」
心情一喜,隨即舉劍過頭,朝著空中恭敬的三跪九叩,暗對「巫山一鶴」祝告道:「師祖在上,嶽天雷本應遵守遺命,不來取這師門禁物,可是‘巫山四劍’跟無數的武林人,都死在‘武皇’手下,除了這把劍,無法將他消滅!
因此,我請求師祖,准將此劍帶出迷宮,同時陰靈庇佑,使我劍到功成,討還‘巫山派’的深仇血債,想必你老人家會予同意………!」
剛想到這裡——壇心中「轟隆」有聲,連整個迷宮都在東擺西搖,一向死寂的殿宇,竟也處處回聲,發出樑柱移動的暴響。
這種現象,就像冥冥之中,天地震怒一般,駭得嶽天雷面無人色,一頭冷汗,竟然下意識的叫道:「師祖!難道你老人家不答應!叫我把劍放回去嗎?」
不行!我一定要………!
要字剛出,他的話音已被一陣巨聲掩住。
這聲音尤勝龍吟虎嘯,怒海驚濤,其駭人之處,實非筆墨所能描寫。
緊接著,地心中噴出奇強無比的火柱,較之前兩次,真如小巫大巫,猛烈何止十倍。
立見整座石壇,一剎間化為赤紅,那三尺方圓的洞口,已被高熱燒熔,軟綿綿往下陷落。
而且這火柱直衝宮頂,把那石質楹梁,一齊燒紅,火焰在地心壓力下,更四處噴射,狂焰如潮,分向甬道四周呼呼竄去。
「巫山迷宮」失去了鎮洞寶劍,它的威力不受壓制了。
它戰慄!
怒號!
呻吟!
狂怒!
這次的爆發,將是最後一回。
好象它要把「巫山迷宮」從地面上連根拔去!
嶽天雷被這強光照耀,熱浪焚身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
百忙中,一手抱劍,一手掩面,對著憤怒的火焰,嘶聲大吼道:「劍我帶走了!」
我發誓——決不傷及善良,如有背誓,以血還血………」
下文還未說出,又聞「轟!轟!」連響,棟折梁摧!
「迷宮」殿頂中心已經崩開一個大洞,在煙霧迷漫,石屑迸射中,嶽天雷抱劍轉身,如閃電一般急忙忙奪路而出——!
幸虧得,他對這「逆轉五行」的步法,已然深印腦中,一路如旋風勁箭,穿出複雜的甬道——但所經過之處,都是隻差一步,隨即坍下,其驚險緊張,使他連喘一口大氣,卻有點來不及!
到最後,總算回到了「迷宮」出口,但兩房高大石門,仍然緊密的閉看,一時半刻,又找不到機關所在。
嶽天雷面對宮門,不由得心頭一凜。
照他以往的功力來說,根本無法劈開,現在雖經「大師伯」轉輪真元,能否應手而開,也是一個疑問。
不過,他身後山崩地裂的險境,已然迫在眉梢,百忙中,吐氣開聲,連肩帶掌的盡衝力去——「砰!」
那奇重石門,居然應手而裂,裂開可容一人的窟窿,立見身形暴起,就像蛟龍出洞,奇幻地射入半空,接著幾個翻滾,又越過了宮外石階……六內峰的石陣。………一頭墜入「外六峰」裡面!
這時,「迷宮」已然不見了!
剩下的是濃煙蔽日,碎石如林,武林中二百年來的古蹟,就在他經過之後,變成了鏡花水月廢墟荒莽!
「可惜——」
嶽天雷觸目驚心,駭然長嘆,對於「巫山一鶴」的遺命,「鐵腕慈心」的死亡,都感到不勝悵然。
直等到煙散火消,才定下心神,再度打量「天雷怪劍」。只見這個劍鞘,上面凸凹不平,而且圓鼓鼓的,直徑超過三寸,並且它非金非鐵,而是奇硬無比的石巖所造。
「不對,世界上那有石頭劍鞘,這分明是火山熔岩,把原來的劍鞘燒燬了,不知道劍身有沒有弄壞?!」
他看出原故之後,不由得心神狂震,又沁出一頭汗珠。
忙不迭左手握鞘,右手再朝劍柄一搭,想要拔出來看看。
但——手心一貼劍柄,立感一股說不出的力道,像電流般透掌傳來,腦袋裡「嗡!」的一聲,馬上心神激動,殺戒如潮,連兩隻眼眶中卻充滿了無邊怨氣。
「殺!殺!殺!」
那懾人神志的聲音,在他的心中狂叫,全身血液,也隨之澎湃奔騰,在「天雷怪劍」的魔力控制下,嶽天雷失掉了他的理智。
而且在這緊要關頭。
巫山外面,又傳來三個雄沉口音,此起彼落的,連叫:「嶽天雷………嶽天雷………你在那裡………?」
這些口音,對他並不陌生,除了一個不清楚,其它的是排幫幫主,「湘江王言家驥」,和分手不久的「飛磷劍蒲震」。
看情形,似乎「飛磷劍」發現了蒙面人等下落,特此趕來通知。
可是他已經心情大變,根本不管來人是誰,居然面獰如鬼,殘酷地吼出一個殺!」字。
同時右腕發力,去拔他的「天雷怪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