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懷心事,沉吟片時,「湘江王」那道帶有神秘色彩的眼光,又向嶽天雷的臉上,連連幾掃!
「幫主在看什麼?」他不竟好奇的一間。
對方稍稍一頓,肅然答道:「在下又想起上次的事情了!」
「你指的那一件?」
「就是你我初次見面,跟‘西方先生’用銅鏡圓光,所見的種種………。」
「哦——!」
嶽天雷訝然一聲,竟機伶伶的打了兩個寒噤。
這兩個噤,揭開了他記憶上的幕帷,恍惚當時情況,又重新映出眼簾。
他記得「西門先生」,面對銅鏡,從頭細說——他說,山窟中的「無鼻人」,終於慘死當地,這已經應驗在大師伯「鐵腕慈心」身上,確實絲毫不爽!
其次又說:「武皇」腳踏著無數屍骨,長劍指天!
「長劍指天?」
這四個存像一記警鐘,引得他訝然不解的,問道:「幫主,你難道想到‘青霓劍’會有意外………?」
「嗯,也可以這麼講。」
「意思是——?」
「因為這枝劍刀帶青光,屬於陰柔之性,武當派的劍法,也是以柔克剛,以靜制動,所以他們用起來,恰巧是功力與寶劍配合,彼此相生……。」
「你認為‘武皇’的陰殘武功,也能利用此劍,大張毒焰?」
「對!按武功路數來講,他用此劍必然厲害,如果再以其它陰功祭煉,那就更不得了啦!」
「那麼,大幫主有何主張?」
「主張嘛——倒不敢說,只是希望你趕快想辦法,把‘天雷怪劍’的威力發揮出來,也許可以剋制它。」
「嗯。」
嶽天雷劍眉一軒,拂衣而起,對著兩大幫主說道:「為了劍,為了追尋那幾個蒙面人,在下非走不可了。至於兩位,最好聯袂同去‘青城’,以防不測。」
「湘江王」想了一想道:「好是好,可有一件不妥。」
「那一件?」
「萬一‘武皇’走得不遠,半路碰到多有不便。」
「這個…………碰上的機會是很多,但如果他要跟蹤,必然跟著在下,兩位不致於有危險。」
「呃,少俠這句話未免見外,我們的意思是替你考慮。」
「對!對!」
丐幫幫主王平嶽,也在連連點頭,道:「我們一方面是為了天下武林,一方面也是顧慮你。」
「謝謝兩位幫主好意,對方這次在緊要至極的關頭,都會被‘怪劍’嚇跑,就算他再來,也不至於公開露面,因此我還是一個人去,可以省些周折。」
「好吧!」
兩幫主見他決心堅定,只好拱手為禮,祝了一聲:「珍重。」
「我們在青城山見!」
嶽天雷也深深一揖,一轉身,快如勁箭離弦,直朝「黑山」飛射而去!
※※※※滿天繁星,像無數只神秘的眼睛在眨動,終於一顆顆逐漸黯淡。
北斗的斗柄在轉移,月亮也墜入了山後。
天色已到黎明,原野沐浴於清風之下,沉寂得令人可怕。
但是——在四野無人的曠野中。
一株參天的古樹,枝葉陰影正籠罩著一條身形,他在黑暗裡盤膝端坐,森森然令人高深莫測驀地裡,又一道如雷身影,出現於地平線上,他背上斜掛一隻長方木箱,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徑朝當地飄來,然後輕喘了一口長氣。
看樣子,他奔波已久,有意要找個地方調運內功,因此眼芒一掠,也看中了這顆大樹。
隨見身形飄動,直奔樹蔭,但在相隔數丈的地方,又以急促的神情,仰面抬頭,朝著天空一望——「呀!快天亮了。」
此人驚歎之下,露出了劍眉星目,海口長鬚,和那高高顴骨,原來他不是別人,正是武林隱者「張闢雷」現身當地。
當他一腳踏入樹蔭,立見兩道寒芒如雷的眼睛暴然一睜,像夜暗中兩顆寒星,朝他訝然盯住!
「噫——!」
「哦——!」
雙方相對,齊發出驚駭的聲音。
饒是「張闢雷」膽氣凌人武功超絕,在此人煙絕跡的僻地,猛然看到這內力驚人的一雙虎目,也不由心頭髮麻,居然步法驟移,蹌退了一個大步。
「張前輩別怕,我是嶽天雷!」
「啊………啊………是你。」
「不錯。」
話聲中,樹蔭內黑影一長,嶽天雷輕-地邁步而前,仍以眼內勁光盯視對方道:「前輩怎麼這樣巧,也走上了同一條道?」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謝謝,可是前輩怎麼猜到我的去向?」
「猜是猜不著,而是有人指點。」
「誰?」
「丐幫排幫兩位幫主。」
「前輩在那裡遇到他們?」
「巫山附近,聽說只差半個時辰,跟你錯過,要不然的話,老夫也用不著這一番奔波跋涉。」
「那麼,前輩是有所見教?」
「見教談不上,我是在數十里外,發現‘巫山迷宮’整個崩坍,所以特地趕來,問個清楚。
「多謝,只是前輩未免太關心了………。」
「不!話不是這麼講法。」
張闢雷滿臉正義之色,嚴肅的答道:「巫山路線是我指點的,因此我有責任,如萬一發生了意外,怎麼對得起‘巫山四劍’幾位老朋友。」
嶽天雷一聞此言,那雙勁芒逼人的虎目,馬上從對方臉上收回,閃出一道陰沉神色後,低聲說道:「對不起,我剛才的話有點失禮。」
「哈哈!你我不是外人,很多事需要好好談一下,我看這樹下倒也乾淨,就坐在這裡講吧。」
於是,兩人依次落座。
「張闢雷」拈鬚沉吟一下,首先稜問道:「嶽賢契,你到‘迷宮’之內,可曾看到那叛徒‘鐵腕慈心’?」
「我們見過了,可是他不算叛徒………。」
「不算叛徒算什麼?」
「他居心善色,夠得上‘慈心’這兩個字,而且照他的一生遭遇和行為,應該稱他一聲大師伯。」
「這樣說,他對你不錯,大概你的功力大進,就是他贈送真元的結果吧?」
「是。」
「除此以外,他還講過別的沒有?」
「有的,他臨死之前,還問起前輩的近況如何………。」
「哦!」
張闢雷一個寒噤,驚駭不已,道:「他………他………問起我…………。那是你怎樣答覆?」
「我提到前輩一掌退‘三絕’,出手救命之恩………。」
「他又怎麼講?」
「大師伯臉帶笑容,非常安慰,他說你是好人。」
「啊——!」
對方吁了一口長氣,心情大為輕鬆道:「就這些嗎?還有沒有別的?」
「他言盡於此,結果地火焚身,骨肉都化了輕煙,本來嘛………。」
「怎麼樣?」
「他好象想起了另一件事,可是始終沒有說。」
「另一件事?可是人死了,誰也無法猜測………。」
對方搖頭嘆息,嶽天雷卻想起一個問題道:「張前輩,你說在三十年前見過他,並且說他霸佔‘天雷怪劍’,可是他對你毫無敵意,而且非常關心,這一點應該怎麼解釋?」
「這一點………」
張闢雷稍為一頓道:「我們在江湖上見面的時候,彼此交情雖不很深,倒也談得來,但後來他被逐出師門,結果反倒進了‘巫山迷宮’,我當然會朝壞的一面想。」
「話是有理,但大師伯被逐門外,前輩又如何曉得?」
「這種事武林中向來瞞不住………。」
「不見得吧?」
「反正我是聽別人講的。」
「此人是誰?」
「很抱歉,年深月久,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但將來想到的話,我一定告訴你就是。」
這句話頗有理由,要別人記得三十年前的一個傳話的人,未免要求過份,因此嶽天雷不再追問,但是——他倒想到兩件往事:第一件:他與「魚劍琴」再度相見的時候,她已從「鐵腕慈心」學成劍法,不幸那時他還不明白這位大師伯的出身,因此她替恩師辯護,他卻肯定對方是大逆不道的叛徒兇手!
爭論間,嶽天里根據「張闢雷」的話,揭破了大師伯的真名實姓。
「魚劍琴」立刻大感奇怪,反說:「洩露姓名的人大有可疑之處」?
從這一點看來,大師伯的姓名必然極少人知,除非是關係親密,那麼,「張闢雷」不應該忘記這樣重要的人。
第二件:「巫山豔鳳」對於「張闢雷」,似乎有種天生的反感,這種直覺,雖不一定可靠,但也不能說毫無可能。
由此,嶽天雷心裡浮起一片疑雲,他覺得「張闢雷」有點怪!
但目前的證據不足,還無法判斷他是說謊,或者是另有原因………。
心念下,對方身形一動,移近半尺道:「賢契,你這次順利的進入了‘迷宮’,想必學會了‘逆轉五行’吧?」
「是!」
嶽天雷答應聲中,下意識身形一移,也退出半尺之地,仍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然後將獲贈「天龍金手」的事,簡單相告。
對方一聽,自然也提出瞻仰金手的要求。
這時,嶽天雷心神一動,想做一個冒險的試驗——他決定把「金手」給對方看一下,如果沒有歹念,當然不會出事,如果別有陰謀,當場就可發覺。
於是手一翻,把這武林瑰寶,呈現在對方眼前,虎目中兩道寒芒,都注意的看他顏色。
但「張闢雷」一掠此寶,倒是表情冷靜,連看幾眼後,說道:「嗯,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一隻平淡無奇的金手,會藏有奧巧玄機,你趕快放好吧,千萬不可遺失,否則你無法對‘武帝’交代。」
「沒有動靜,難道我疑心太重………。」
嶽天雷見對方並無貪念,心中暗自思忖,依言揣好金手。
緊接著,對方雙肩齊軒,帶笑問道:「那麼,‘天雷怪劍’你一定是到手了?」
「它………。」
嶽天雷剛說了一個字,只見對方眼芒炯炯,正盯視他肩頭劍柄之上,雖有衣襟密封,顯然已被看出。
而且——就在這目稜對視下,他也看到對方肩頭,斜掛的那隻木匣,於是坦白答覆道:「不錯——,我已經請出了‘天雷怪劍’,它就在我的肩上。」
「能看嗎?」
「能!」
嶽天雷朗應一聲,雙臂齊翻,已將此劍緊握掌內,同時一手握鞘,一手持柄,看樣子,他馬上要拔劍出鞘!
「且慢!」
張闢雷睹狀,嚇得周身一震,面無人色,馬上身形暴起,並且雙手向地一撐!
「呼——!」
衣襟帶出勁嘯風聲,身似一條勁箭,翻出了三丈以外。
但等他腳尖落地,嶽天雷僅僅凝立原處,劍也不曾拔出。
「張闢雷」這才放心的喘了一口大氣道:「賢契,你………你真嚇我一跳,這枝劍可不能隨便拔。」
嶽天雷微微一笑,道:「儘管放心,我知道它的厲害,不會亂來。」
對方連上幾個大步,一面走,一面伸手道:「-還是遞給我看,比較安全。」
嶽天雷內力一運,眼芒奪眶射出數寸之多,話聲一冷,道:「要看可以,你先答應我一個問題。」
對方被他眼神手懾,不由內心發處,停止丈外道:「好!你儘管問吧。」
嶽天雷目稜朝著對方肩頭一瞪,指看那長方木匣道:「那裡面裝的什麼?」
「哈哈!」
張闢雷臉皮一陣抽動,表情連起變化,終於在一陣笑聲後,道:「長方盒裝的一把古錚!」
「這是我最愛好的玩意。」
「那麼——,我們來個交換。」
「交換什麼?」
「琴劍交換看看。」
「嗯——,好吧!」
張闢雷一面沉吟,一面解下木匣,同時雙臂擺出要拋的姿勢,道:「我拋給你,你拋過來,這樣總可以吧?」
嶽天雷凜然不動,道:「不!不必對拋!」
「不拋?」
張闢雷劍眉一皺,似乎激動了狂傲性情,以不太愉快的口氣,予以質問,道:「依你打算怎麼辦?」
「很簡單,你自己開啟木匣,我只要看一眼就夠了?」
「哦!」
對方悶吼半聲,帶怒叱道:「嶽天雷,憑我跟‘巫山四劍’的交情,憑我出招救你的恩德,這樣多疑的態度,未免過份………。」
「前輩!」
嶽天雷不等對方說完,從中插言道:「你的好處我都記得,可是此劍關係重大,不能不格外小心………。」
「嗯!」
「而且我的要求很簡單,何必不答應呢?」
「老夫就不答應!」
「如果不答應的話,那就證明一點!」
「證明什麼?」
「證明木匣之內不是古琴,而是。」
「而是什麼?」
「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所以不敢!」
「不敢?嘿嘿嘿嘿?」
張闢雷仰天一陣狂而且怒的大笑,笑得迴音如瀚,隨即面色一寒,陰森冷哂道:「你不拋來,老夫自取!」
取字未完,身形已動。
其快法簡直無以形容,手一翻,硬生生撲來就搶。
他雖快,中間倒底有丈多距離,何況嶽天雷也自不慢,忙不迭身形微移,雙手持劍,直刺對方喉下。
以前講過,這「天雷怪劍」外面熔岩結任,根本拔不出來,嶽天雷這一招,只是隨機而動,臨時應付。
可是,張闢雷並不曉得這麼多,一見偷襲不成,反驚得神魂俱裂,就在劍在頸側的時候,險堪堪的側肩擺頭,用一式「蒼龍搖苜」盡力讓開,然後「颼」的一個倒縱步,更退出了五丈多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次輪到嶽天雷發出狂笑之聲,其中充滿了怨毒,充滿了殺機,任何人聽了,都要寒毛直立。
「張闢雷」站定腳根後,大為訝然道:「你有什麼事,這樣好笑?」
嶽天雷冷靜得像一尊石像,聲如冰霜,一字一頓道:「姓張的,你不必再冒充了,還不快點表明身份!」
對方將木匣對懷中一抱,一本正經的提出反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本人提出幾個問題,你有什麼辯解,儘可以講出來,也好呷你無法狡賴,死得瞑目!」
「嶽小於,你居然目無尊長,敢來侮辱老夫,現在你只管問,如有誣賴好人,我會找‘巫山四劍’講理!」
嶽天雷還以一聲冷哂,緊接說道:「你既提到本人尊長,我就從這裡說起,以前你一碰到本人,總是苦苦追問‘四劍’行蹤,而這一次,你偏偏就不問了………。」
「老夫是………一時沒想起………。」
「什麼沒想起,分明你已經知道‘四劍’的真像!」
「真像?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必裝傻!」
嶽天雷沉聲一叱,接著說道:「第二件,你每次出現都要發生許多怪事,處處露出狐狸尾巴,令人可疑。」
「老夫有何可疑?你又有何證據?」
「證據多的是,比如說‘陰司秀士’,和‘巫山石洞’中送死的四十名黨徒,和‘巫山豔鳳’的母親,都是你一人所害!」
「胡說!那是‘武皇’的事,扯不到老夫頭上。」
「第三件,你故意挑撥我跟‘鐵腕慈心’的感情,以便從中得利!」
「越發荒唐,我何必………。」
「第四件,你冒充好人,到我面前要花樣,其實是利用本人,好查‘四劍’生死情形,並且想等我找到‘天雷怪劍’再撿便宜………。」
「張闢雷」面色煞白,不住冷哂道:「嘿!嘿!小子,你簡直是說夢話,你以為我是誰,難道把我當做‘武皇’的化身嗎?」
※※※「簡直是血口噴人,胡說八道………」
「看樣子你還不認!」
「當然不認!」
「為使你心服口服,我從頭揭穿你種種陰謀。」
嶽天雷義正詞嚴,朗聲數說對方罪狀,道:「你為要滿足狂傲自大,居然以‘武皇’自居,以‘生死詔’殘害正道武林,偏偏本人出山尋仇,你因此懷疑‘巫山四劍’還在,一時不敢冒失,才到處差人找我,結果‘藥王宮’前一會,又怕我找到天雷怪劍,捲土重來………。」
「哼!」
張闢雷從中反駁道:「我要是他,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你?」
「你明知此劍難取,就想利用我去代勞,因此我被‘三絕’所圍,雙方緊張的時候,你故意以輕巧手法震退三人,其目的還是想追問‘四劍’,並且指點‘巫山’情形,我如果被‘鐵腕慈心’所傷,你等於借刀殺人,我若成功,你欺我功力還差,可以來搶………。」
講到這裡,「張闢雷」身軀一噤,已經默不出聲。
「後來,本人擒住‘陰可秀土’,他對你的往事一概全知,你就趁我不防,暗用陰柔指法將他點死,以作殺人滅口!結果,我到了‘巫山’,你又等在那裡指點陣圖,等我陷到洞中,你卻發現了‘巫山豔鳳’,想當年,你騙了她的母親,盜去陰嘯跟指法,因此又生毒計,苦苦窮追,等她也墜入石洞,竟派四十名黨羽趕殺,為怕本人未死,又一個個點傷他們的記憶。」
「沒………沒有的事」
「那知吉人天相,本人反倒利用你的鐵練出洞,二次上山,你又在陣中等著,想要暗用陰謀,不料‘飛磷劍’發現你的身形,使你只好出手硬搶,結果強搶不成,現在又想來騙,………張闢雷呀!你這惡毒賊!事到如今,還有何說!」
「張闢雷」暗中提氣,陰惻反叱道:「老夫沒什麼好說,你胡扯半天,可有證據?」
「證據?」
「對!」
嶽天雷咬得牙關出響,齒-中迸出聲音道:「你在巫山交手的時候,幾乎被我刺死,結果用一招‘蒼龍搖首’閃開,剛才奪劍又是用那一招。」
「嘿!這一招出自‘武當派’,但凡高手,無人不知,算不得證據?」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
「在那裡?」
「就在你木匣之內!」
「不!決不是!」
「少廢話,趕快開啟!」
「老夫不高興開啟,而且也懶得跟你胡纏,我可要走——!」
走字剛出,身形隨動。
但嶽天雷早有提防,動作比他更快。
只見一個疾退,一個撲上,「張闢雷」駭極之下,下意識的雙手一拍懷中木匣。
「嘩啦啦!」
碎屑亂飛,頓成齎粉,並且青濛濛寒芒雷射,那枝被奪去的「青霓劍」,已經緊握在他的手中!
「惡賊納命罷!」
嶽天雷一看到劍,怒火更高三丈。
但是——「張闢雷」那敢出招,悚然不已的劍指天空,腳下卻一步步的倒退著,因為他倆都運出了全身功勁,那腳步所至,都是一陷半尺,留下四行奇深的足跡。
朝陽,自地平線緩緩上升。
微風拂野,四無人蹤。
兩人衣袂飄然,神情都是緊張至極,看來這一場生死搏鬥,已到了箭在弦上,一觸即發的程度?
可是「張闢雷」退了七八個大步以後,忽又深吸了一口清氣,扭曲的麵皮接連幾動,以陰惻無比的聲音說道:「姓岳的,你認錯人啦,你的仇家沒有鼻尖,老夫可沒破相,致於這枝劍,是我無意中得來………。」
「放屁,還想賴著不死嗎!」
「嘿!憑這種種侮辱,老夫也不能饒你,如果你有種的話,我們一個月之後,約齊天下武林作證,到‘陰靈嶺’去決鬥!」
「你簡直做夢!」
嶽天雷咬牙迸出恨聲,腳下又上一步。
「嘿嘿!你要硬來,難道不怕‘青霓劍’削鐵如泥!」
「廢話,本人用它已久,還用得著你講!」
「張闢雷」軟硬兼施,偏偏嶽天雷不為所動,冷汗涔涔中,嚥了一口唾液,澀生生的說道:「此劍在你手裡是一回事,到了老夫手中,可就不一樣了!」
了字未落,丹田中猛貫真元,嶽天雷頓感冷氣逼人,毛髮悚立,同時目稜閃處,只見「青霓劍」尖,冒出半尺來長的寒電,就如毒蛇吐舌一般。
這一股陰冷劍芒,照得他心神一麻,一股冰水寒噤,從背脊骨上直透入「督脈」二穴。
因為對方的功力招式,已足夠駭人聽聞,「青霓劍」到他手中簡直如虎添翼,何況還有「懾魂陰嘯」的絕招!
假如,「天雷怪劍」能夠拔得出來,報仇雪恨可說唾手立辦。
但——自己試過無數次,這枝劍根本拔不動。
對方現在是怕他的劍,所以不敢妄動,如果逼急了動起手來,勝負死生,那就很難斷定!
仇恨!驅使著他步步前進,恨不得把對方碎屍萬段,-骨揚灰!
事實上的困難,同時也在他的心中提出警號!
他在這兩難之間,心情矛盾,無法決定,腳步仍是凝重如山,直朝「張闢雷」一寸寸的逼去!
但在這緊要關頭。
他似感耳膜上「嗡」的一聲,義父「劍怪」的口音,以失望,焦急的語氣,諄諄告誡道:「雷兒,我不讓你來尋仇,你硬是要來,多少人為你的事而犧牲,你如今功力差不多了,可是年輕氣盛缺乏心計,眼看一動手,一切的希望都完了,大家的心血都白費了!」
你,你要冷靜的想一想………想一想………!
緊接著,武當派老掌門「清樞道長」的聲音,又在耳邊叮嚀:「貧道死而無怨,本門寶劍可以收回,只要你忍這一口氣,不怕大仇不報!」
於是,他的師叔「劍魔」,師姑「劍仙」,「海瀾雙劍」,「莫劍師」大師伯「鐵腕慈心」………這些為他而死的前輩,都先後映出於眼簾,用各種不同的神色,要他冷靜。
而他對於這個機會,總是捨不得放鬆,手握「天雷怪劍」,掌心中熱汗涔涔,只想撕落上面的衣襟,一拚到底!
「拚不得!」
他生父「劍聖」似也在嚴重至極的警告,道:「雷兒,別緊張過度,答應他,跟他到‘陰靈嶺’決鬥,當著天下武林人殺他,也好昭示天下,惡人必死的報應!」
「…………」
嶽天雷身形一停,可是還沒有答出聲音:「怎麼樣,你倒底答不答應!」
這一聲,並不是幻象,而是起自身前,話聲中充滿著激動,像一隻被困猛虎,發出掙扎的怒吼。
嶽天雷眼芒一震,心神隨動,馬上冷如冰霜,迸出一個:「答應。」
但還未說完下一句,目稜中已見面無人色,獰惡如兒的「張闢雷」,在露出一絲陰笑後,馬上一個轉身,使他還來不及有所舉動,對方已如困獸出柙,從身前數尺之處,一溜煙,射出了茫茫平野。
人去,場空。
朝陽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卻呆立當地,全身猛噤,連緊握「天雷怪劍」的一雙手,也在不停戰顫!
「該死!該死!」
嶽天雷狂怒之中,恨聲自責,道:「我竟然連劍都拔不出來,竟這樣輕輕的放過仇敵………。馬上下意識的手一翻,把這枝像根石杵的怪劍,朝大樹一陣狂舞………。」
枝葉在飄飛,樹幹在狂震。
他像是業已氣瘋,不顧一切的亂打亂敲,直敲到徑可丈餘的大樹,「轟隆隆」齊腰倒下,時間也過了個多時刻,兀自不肯停歇。
「嶽天雷!」
「………………」
「嶽天雷!」
「………………」
「住手!」
對方兩呼不答,只好動起手來,輕輕的二指奇奧一翻,正扣著了他的手腕!
嶽天雷這才驚醒了!
忙不迭虎目一瞪,面前竟然沒有看到人——那扣住脈門的手指,卻從身後而來,然則此人功力之高,手法之準,可以說是亙古未聞,天下無敵了。
百忙下,便生生擰腰轉身,並且發出「乾坤一煞」的獨門真元,想消解對方指功內功。
但是——他這裡內力剛起,對方那隻手,似靈蛇般的一動,連招式都來不及看清,已經抽了回去。
嶽天雷心神一怵,急咻咻先看對方,目芒連眨幾下,竟然毫不認識,而且對方已然不在身後,僅於眨眼之間,退出了兩丈開外!
嶽天雷簡直嚇慘了,想不到怪劍威力奇強,竟然影響到對方,他倒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安全,而是替「武帝」作急。
就在他兩眼發直,額頭冒汗的當中,「武帝」也雙目一瞪,兩道白色光柱,像夜空電閃般奪眶迸射。
而且手腕一掙,把「怪劍」試拔兩下,然後輕輕的放下道:「好厲害!要不是我急運‘六道神通’,恐怕已經著魔,也會大殺一番………」
這句話,聽得嶽天雷又喜又驚,同時對於「六道神通」,也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心念下,又聽對方續說下文道:「我看,拔是拔不開了,但剛才你若真跟‘武皇’一拚的話,可能還有辦法?」
「哦!什麼辦法?」
「這個………」
對方想了一想,帶笑答道:「這只是一種猜想,也許可能,也許不可能,並且事情已經過去,不必再放馬後炮,我們還是談將來吧。」
嶽天雷不便追問,於是把準備用金鋼寶石,磨掉劍上熔岩的打算,告訴了對方,「武帝」馬上搖頭道:「辦法雖好,但是費力費時,你現在要辦的事多,約鬥之期又近,這種‘鐵杵磨針’的工夫,必定來不及。」
「哎呀!」
嶽天雷聞言一震,心亂如麻,本來他以為這個主意很好,如今一算時間,真的來不及了,忍不住脫口問道:「前輩,那怎麼辦,難道我用這根——石杵去決-?」
對方不答,反而問道:「以杵作劍不也一樣,你難道自認不行嗎?」
「我……我的功力夠嗎?」
「你跟武皇相比,功力難分上下,但他有二三十年修為,你所缺乏的是臨敵經驗,只要牢記兩個字——冷靜,絕對不會有意外。」
「可是………他現在有了‘青霓劍’,再配合他陰柔武功………」
「我知道,這枝劍我二十年前用過,到了他的手裡,必然會用邪門手法加以祭煉,其威力比你想象的還要高很多。」
「那豈不更加扎手?」
「不!反倒對你有好處!」
這句話非常不合理,聽得嶽天雷一頭玄霧,茫然追問,道:「前輩可否講明白些,我不懂。」
「武帝」期然一笑道:「不是我故意賣關子,現在說出來,到時候反而影響你的招法,不如不講好。」
嶽天雷心中納悶,又不便打破沙鍋問到底,於是另提一件道:「仇人還有一種陰嘯,原本是‘巫教’的絕招,他這種功夫,晚輩實在想不出辦法對付,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第一,用我的‘六道神通’可以剋制他………」
「對,晚輩在‘藥王宮’前,曾蒙相救,不過………這是貴派的無上禪功……。」
嶽天雷提起往事,非常感激對方,他下面的話是想要學,但是又怕麻煩別人,因此話到舌邊留了一半。
可是「武帝」何等精明,馬上猜到他的心事,報以朗爽一笑道:「你的意思我懂,‘六道神通’雖然奇奧絕倫,但我情願教給你。」
「真的——?」
「當然不騙你,只是現在不能學!」
「要到什麼時候呢?」
「你一身情緣殺孽,如海如山,在解決這些恩怨之前,就學也不成功,而且有心火焚身之險!」
「哦!」
嶽天雷一腔高興,立化煙塵,想到「天雷怪劍」既不能用,「六道神通」又不能練,他簡直心亂如麻,頓時的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