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你受傷啦!」
「皮肉之傷,不要緊。」
他一面答覆,一面運了下內功,把破口之處止住,「鄭紅蓮」卻又激動的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嶽天雷定神答道:「武皇這傢伙好毒,鐵面具裡面竟然裝得有機關………。」
「什麼機關?」
「兩片帶彈簧的鐵鑽,正對著這人的太陽穴,我一用力扳開,鐵鑽立刻彈出,差一點把他刺得腦漿迸裂。」
「結果你用手硬擋住了?」
「不擋還有活的嗎?」
嶽天雷答完之後,馬上手一翻,把對方穴道點開,但「鄭紅蓮」明眸一閃,隨即搖頭,道:「活是活,可不一定會講話。」
「神拳鄭泰」聞言,輕叱了一聲,道:「蓮兒少插嘴,讓-雷哥推宮過穴一番,也許醫得好的………。」
這句話,正是嶽天雷想要做的,因為這是他最後一根線索,絕對不能放鬆,立刻雙掌齊出,一掌貼在對方「鳩尾」,一掌抵住對方「天靈」,運出他「真元對流」的奇奧功夫,試著能否醫得對方清醒。
約摸過了-飯時分。
嶽天雷自感本身真力,九轉三回,過「天靈」,穿「督脈」,走遍了「鐵面人」十二重樓,對方體內的陰寒,都被迫得乾乾淨淨。
就連那雙呆板的眼神,也能夠轉動自如,平添了若干生氣。
於是——他欣然的回收雙掌,以異常溫和的口吻,低聲問道:「你是誰?現在清醒了沒有?」
對方眼珠一動,牢牢的盯住嶽天雷面具之上,但臉孔毫無表情,更不用說是出音回答。
「你好了沒有?為什麼不回答雷哥的問題。」
鄭紅蓮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補充的問了一句。
「鐵面人」仍是眼球閃動,轉朝她的嬌厴盯住,是等了一刻工夫,還是沒答出話來。
嶽天雷一見此情,搖了搖頭,道:「還不行,他現在失掉了記憶力,無法回答出任何問題。」
「神拳鄭泰」連忙說道:「你再運功一下,也許………。」
「我看不可能,要使他回覆記憶力,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光憑推穴過宮,是沒有用的。」
「那怎麼辦?」
「把他帶去‘青城山’,先讓各大門派來認一下,看是那一派的人物,然後再想辦法醫治。」
「鄭紅蓮」接著問道:「雷哥,是否你想到了確實的辦法?」
「沒有。」
嶽天雷坦白答覆道:「可是‘青城’有許多高手,也許我們大家能夠想出辦法來,再不行的話,那就只有奇蹟出現,才能打破這個啞謎。」
「神拳鄭泰」聞言濃眉一軒道:「那麼,我們馬上走。」
「當然。」
嶽天雷剛說完了「當然」二字,「鄭紅蓮」一扳他的手臂,道:「忙什麼嗎,我還有事,要問我爸爸。」
「那-就問吧。」
「鄭紅蓮」隨即轉問乃父,一半撒嬌,一半懷疑的問道:「你老人家怎麼會幫仇人鑄劍,這件事,女兒真想不懂。」
「難道你以為我會寧死不屈?」
「鄭紅蓮」雙眼一紅,無限感傷的答道:「依你老人家往日脾氣,女兒……真怕……發生意外………。」
「傻丫頭!」
神拳鄭泰慈愛的摸著愛女頭髮,帶笑說道:「為父個性雖強,但是……捨不得你們……。所以寧肯賴著活幾天,也要找到-的下落,才能夠安心,至於鑄劍嗎,這是一個妙計。」
「妙計?」
「對。」
「這算什麼計?女兒越發不懂。」
嶽天雷在旁傾聽,經「神拳鄭泰」一言提醒,馬上心中恍然,隨向「鄭紅蓮」予以解釋道:「鄭老伯鑄劍是假的,他借這種間接手段,把這幾個人殺了。」
「意思是——?」
「-沒看到他們跟我們過招的時候,長劍一齣,便被震為粉碎嗎?」
「是呀!但這有什麼關係?」
「鄭老伯是鑄劍行家,他在-火的時候,用了一點小手法,所以鑄出來的劍,看起來很好,但不能受大的真力。」
「哦。」
鄭紅蓮嬌聲一應,雙眼睜得圓鼓鼓的。
「神拳鄭泰」更是掀須大笑道:「如何,我說-是傻丫頭,真是一點也沒錯,現在話已說明,咱們趕快走,何況後來的日子還多著呢!」
嶽天雷巴不得有這句話,馬上站直身形,用手向「鐵面人」一招,意思是教對方起來。
但「鐵面人」只是眼珠一轉,仍然躺在地上,毫無起身之意,嶽天雷心知對方,情形嚴重,只得用手一扳他肩頭,「鐵面人」就像木偶似的,隨手站了起來,靜候下一步的推動。
於是,嶽天雷面對「神拳鄭泰」肅然交代道:「鄭老伯,這人要麻煩你帶去‘青城’,一路上勞神你催著他走,別的應該沒有問題。」
「-不跟我一道去?」
「我要查明誰替‘蓮妹’續好雙足,然後去找那位醫生。」
「鄭紅蓮」聞言之下,不禁秋波流盼,對乃父跟個郎連望了好幾眼,兩個人她都捨不得,可是又不能分兩地………。
略一沉吟後,蓮步輕移走向個郎身邊,道:「好吧,我陪你去好啦。」
「不,你跟鄭老伯一道去,只要把地點告訴我,我自己會找。」
「鄭紅蓮,大失所望,不由得嬌-不依,道:「帶你去不行,那麼我不講出來,由你去碰運氣!………」
「蓮妹,我是為了節省時間,而且你跟鄭老伯一路,彼此有照應,我也可以放心前往。」
「鄭紅蓮」還待不依,禁不住乃父從旁勸說,只好委屈的答應道:「地方我可以告訴你,但是——那位怪醫的條件很特別,恐怕你受不了。」
「哦!」
嶽天雷駭噫半聲,道:「-是‘青姬’前輩送去的,難道也要接受這些條件?」
「我師父信奉佛教,心地寬大,所以能夠接受無理條件,你血氣方剛,那又是另一回事………。」
「別人受得我也受得,-先說地方好了。」
「鄭紅蓮」柳眉一皺,似乎想起一件極為噁心的事情,道:「這地方叫做‘病魔谷’,滿谷都是奇形怪狀的病人,至於那位怪醫,就住在谷中山洞裡面……。」
「他叫什麼名字?」
「我在病中沒有細問,好象就叫做………什麼………病魔谷主?」
「沒關係。」
嶽天雷漫應一聲,心中忖道:「如果真是神醫‘李國華’,他一定隱姓埋名,再捏造一個假名字。」
於是稍一沉吟,繼續問道:「那麼,此人長相如何呢?」
鄭紅蓮雙眸連眨皺眉答道:「不知道!」
嶽天雷不由劍眉一軒,不太相信的問道:「連人家的長相都不知道?那-在‘病魔谷’耽了多久?」
「耽了十天,等到足筋接好,才由恩師帶回去休養。」
「受他十天醫治,難道不曾見過對方?」
「我決不騙你。」
鄭紅蓮坦直答道:「那十天中間,我完全被他用藥迷住,連這些都是恩師後來提起的,並且……並且………。」
「並且什麼?」
「她老人家交代過,我對這件事決不能隨便亂講,以免‘武皇’一黨,去找對方算賬。」
「嗯!」
嶽天雷凜然自忖道:雖然這位「病魔」不一定就是「神醫李國華」,可是要替「蛇娘」追尋生父,不能放棄任何機會,並且對方還有苛刻的條件,萬一找到地方,卻來個不理不睬,那就更為難了………。
心念下,他馬上想到了「蛇娘李昭霞。」
如果有她出面,萬一不對也不要緊,萬一對了,那人脾氣再怪,在父女重逢的局面下,總不至於咬牙否認。
於是,以極為慎重的口吻,矚咐「鄭紅蓮」道:「蓮-,你到了‘青城’之後,那裡有個‘蛇娘李昭霞’,請把我的地方告訴她,叫她立刻趕到。」
「好的。」
鄭紅蓮坦然答應,但一想之後,立又瞠目問道:「這個妞兒跟你是什麼關係?」
「也是………義兄義妹………」嶽天雷跟「蛇娘」關係不同,回答之中,難免有點尷尬的表情。
「鄭紅蓮」一看神色,越發的心中懷疑,更以帶著幾分醋意的語氣說道:「我看你有點不老實,要叫你自己去,我可犯不著。」
「何必。」
「要去你去,我不敢管這個閒事。」
這一來,嶽天雷倒真非常為難,虧得「神拳鄭泰」懂得愛女性情,連忙對嶽天雷用眼光暗示了一下,把他叫到一邊道:「-還不懂‘蓮兒’的脾氣嗎?除非有點特殊表示,否則,就連老夫去勸,也是勸不動的。」
「特殊表示——?」
嶽天雷沉吟一下,道:「我教她一招本門劍法,老伯認為怎麼樣?」
「神拳鄭泰」一聽願教巫山絕招,當然替他女兒高興,可是他原來的意思,無非要嶽天雷講幾句好聽的,卻不料得到這種意外答覆,不由得喜中帶疑,追問一句道:「你肯教她武功,那是好極了,不過………是否太重一點?」
「不!」
嶽天雷胸有成竹的,答道:「我教她劍法,是為了大家的好,並不光是客氣,老伯儘管去說罷。」
於是,「神拳鄭泰」興奮的去告訴愛女「鄭紅蓮」,他卻獨自思忖道:「巫山本門四大劍招,‘魚劍琴’已經學會了,‘巫山豔鳳’跟‘蛇娘’也各習了一招,如今日蓮-」再學會,那麼,就可以組成一座劍陣。」
假若我用「天雷怪劍」報仇之後,也迷失本性,她們可以聯手來對付我,這應該能夠免除一切意外………。
心念中,又見「鄭紅蓮」歡天喜地的飄近身前,激動不已道:「雷哥,你這還差不多,好好的教我一招,我絕對替你傳話。」
嶽天雷隨即立開架式,凜然的心情,將這招「挑星摘月」鄭重的指點給「鄭紅蓮」。
等她悉心學會之後,雙方這才依依不捨,互道珍重。
嶽天雷目送鄭家父女,引著木偶似的「鐵面人」,逐漸消失於群叢深處。
然後,自己身形電旋,直射向「病魔谷」方同而去。
※※※在驕陽如火,大地如焚的酷熱下。
嶽天雷如一枝勁箭,奇快的出現當地。
這時,山頭吹來一股熱風,括得他衣襟飄然,同時,因為嗅覺過人,頓感一股無以形容的怪味,使他運打兩個寒噤,冒出一身雞皮疙瘩!
「看樣子,‘病魔谷’是在那邊谷內,我總算找到了………」
心念剛動,身形隨之。
就如一朵輕雲,立刻飄上了山頭高處。
他一到這當風之地,更感到膿瘡腐爛的惡臭,燻得人頭暈目眩,幾乎要嘔吐出來,悚然中,虎目四下一觀——果見山谷旁邊,聳立著一座歪斜破爛的小木棚,而且木棚之內,還有兩個呆滯的人影。
嶽天雷一看這付破落樣,簡直不相信「青姬」前輩曾帶「鄭紅蓮」到此求醫,但他也知道這正是避禍藏身的好地方,為了避免驚世駭俗,反倒不用輕巧,就這麼一步步的邁步下山,走向木棚………。
就當他穿過山坡上這片樹林的時候。
又見林中人影蠕動,到處露出雙雙怪眼,有些是佈滿血絲,有些就像是死魚眼睛,毫無半點生機!
他一眼之下,早看出這是一批身患絕症的病人,但卻遇到了高明神醫,把他們殘餘生命,像奇蹟一般的暫時留住!
思忖間,那批人都好奇的往樹蔭中走了出來,有的形如骷髏,枯瘦無比,有的周身腫脹,長著無名毒瘤,那種悽慘畸形,真令人同情不已。
嶽天雷本想問幾句話,但一見對方神情冷漠,就像一群幽靈似的毫不出聲,如果說他們還有表情,那只有眼眸中的一點好奇而已——他們奇怪嶽天雷臉上的面具,也奇怪這麼個生龍活虎的青年,為什麼要來此地,莫非是身懷看不出的怪病。
這一來,他就有話,也悽然至極的問不出來,就裝作沒事人一般,徑朝木棚中找到目的地,那四周山坡都沾滿了畸形病人,就像地獄中無數鬼魂,死盯著他道:「請問兩位。」
嶽天雷對著棚內二人,剛說出半句言詞,只覺得一陣心頭髮膩,硬生生的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
因為這兩個,可以說是所有病人中最難看的,都是身染毒瘡,遍體膿血,不但耳朵鼻子都爛掉了,就連眼眶,也是膿血淋漓,使得整個頭部,像是皮開肉綻的石榴,看得他背脊骨上冒寒氣!
可是,他既然來了,總不能不問個清楚,於是暗中吞了一個唾液,再道:「請問兩位,貴谷主現在那裡?在下有要事求見!」
「啊!啊!」對方總算是聽見了一點,四顆慘淡的眼珠子,齊齊朝他盯住,喉也發出兩聲啞叫。
「糟糕,聽這個聲音,恐怕他們的舌根也爛掉了,要是說不出話來,那可就加倍的麻煩了!
嶽天雷心中一-,略運少許內功,就用聚音之法,把剛才的問話,對準兩人的耳朵再說一遍!
「啊啊!啊啊!」
對方這下全聽懂了,喉間一陣痙攣,用半截舌根反問道:「你………你………找他………幹什麼?」
「有要緊事。」
「不……不……不是有病……?」
「嗯——一定要有病才能見嗎?」
「對……對,有病才……才見,要……要不然………你帶著病……病人來,也可以見………否則……不見!」
「哦——」嶽天雷這下難住了,目稜一掠棚內,又找不到山洞入口,而且就算找到,他若硬闖,對方定要阻攔,如果是一對凶神惡煞,他倒毫不在乎,偏偏這是兩個畸形病人,他實在無法動手。
「那麼,等‘蛇娘’來了再說罷!」無奈中,他內心暗自思量。
但——念頭剛起,馬上又改變主意道:「她來之後,也只有一個辦法——不是她裝病,就是我自認有病,那何不現在就認了呢!」
既然下了決心,隨即期然答覆道:「是我有病,要找貴谷主。」
「胡說!」
對方不肯相信的反叱道:「你……有什麼……病,這麼……年輕輕的………除非是心病………發神經!」
「不錯!」
嶽天雷不禁會心一笑,道:「我正是害了心病,非找他不可!」
「哦!」
那兩人齊聲驚噫,搖幌幌的站了起來,道:「既然……有病,那……要照老規矩……辦……辦理。」
「請問是什麼規矩?」
「要……要……先喝一碗毒……毒汁,才能……讓你進……進去!」
「毒汁?」
「不……不錯!」
嶽天雷想了一下,胸膛一挺,慨然答道:「好!你就端過來罷!」
他這裡一聲答應,對方立刻從破桌上抓起一隻粗碗,更從旁邊的瓦罐中倒出一碗青綠藥汁來。
這碗藥看來已夠怕人,再加上對方粗心大意,把那根沾有膿血的大拇指,直向藥汁裡一浸,更令人毛髮聳然,欲作三日之嘔。
嶽天雷真不願伸手去接,但一想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馬上接將過來——「咕嘟嘟!」
一仰脖子,全部吞下,而且他也有所準備,暗中運起「乾坤一煞」的內功,把毒汁凝聚在一個地方,以便相機迫出。
但剛一喝完,連碗也來不及放下,對方立刻猛喝了一聲:「去罷!」
隨聽「卡嗒!」一響,腳下虛浮,地板上的活門兩下暴分,他居然頭重腳輕,直朝地洞中墜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嶽天雷悠悠醒轉,回覆了知覺,自感身臥冰涼的石床,四面寂然無人,卻嗅到了濃烈的藥味。
「這一定是‘病魔谷主’的地洞,毫無疑問。」思忖中,就想翻身下床。
但——剛剛一掙,才知道四肢虛軟如棉,連動一動手指頭的氣力都沒有。
「呀!好厲害的毒汁,連我用內力都控制不住,足見對方確非小可!」
身體是無法動,可是眼睛倒還睜得開。
於是虎目如雷,以眼角餘光一掠兩邊。
原來這是一間頗廣的病房,四面紅燭高燃,卻沒有門戶出入,而下手那張床上,也直挺挺的僵腫著一個五旬開外男人。
這人的臉完全不認識,但身上發出的氣味,卻熟悉得出奇!
嶽天雷一嗅到這股氣味,馬上心神狂震,怒水如焚,在無比怨毒的刺激下,恨不得猛撲過去!
,把對方嚴刑拷問碎屍萬段。
因為此人非別,竟是「白猿山」下,被他削斷右臂的「假清璣」,想不到冤家路窄,他也到這裡來接續手臂。
但不管嶽天雷如何生氣,自己卻起不來,於是心中冷哂兩聲,咬牙忖道:「好得很!反正你是甕中之鱉,逃不出這個地方,等下再追問‘武皇’的種種往事,省得去問失去記憶的‘鐵面人’………。」
激動不已中,一面狠狠的盯牢對方,同時心裡也發生一個疑問。
「鄭紅蓮」跟假冒的「清璣道長」是同一天受傷的,既然又同在一處求醫,為什麼沒有碰見?
而且「蓮-」一雙足筋十天接好,對方一條斷臂,為什麼拖到現在……?
就在他疑雲滿胸的關頭。
壁上一道巧妙的暗門,毫無聲音,自動開啟,一個臉色如土,醜怪至極的男子,輕輕地邁步來。
「這一定是‘病魔谷主’了!」
嶽天雷心中自語,眼角直盯著來者,他很想,這張臉上,找到與「蛇娘」相像的地方,但是案是——完全失望。
隨見這「病魔谷主」腳步徑直,走到「假清璣」的床邊,從懷中摸出一根白玉菸嘴似的東西,向對方鼻孔中吹入一點白粉。
工夫不大,立聞「假清璣」一個大大的噴嚏,隨即四肢活動,像閃電般的身形一彈,奇快的翻下石床——他那裡一翻身,嶽天雷跟著心神一冷,彷佛周身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因為自己不能活動,不要說生擒對方,就連還手之力都沒有,萬一被他發覺,其後果不堪想像………。
但對方卻因來谷已久,早不耐煩,因此起身的時候,根本無心去看背後,徑自面朝「病魔谷主」粗暴問道:「本人的手,總該好了吧?」
「差不多。」
「來了這麼久,天天被你用藥麻住,本人真的受不了啦,而且你說今天可以解開,怎麼還說差不多呢?」
「尊駕,你受傷之後,過了十多天才來,這是你自己耽誤時間,可不能埋怨本人的醫道術…
…。」
「啊。」
嶽天雷一旁傾聽,心中恍然,道:「果然他來的遲些,跟‘蓮-’正好錯過了…………。」
心念中,又聽「假清璣」冷聲叱道:「我雖然來遲幾天,但早已經止血敷藥,還有什麼難治!」
「你那種醫法,結果會終身殘廢,本人替你重行續筋接骨,就要這麼長的時間才行。」
「假清璣」更不耐煩,道:「夠了!廢話少來,你快點解罷!」
話聲中,袍袖一翻,露出右臂上一段緊裹白巾,正是嶽天雷當日以「脫手飛劍」所傷的地方。
但谷主卻毫不慌忙,仍是從容的,說道:「好!但在解開之前,你得答覆我幾個問題。」
「噫!」
假清璣訝然驚噫,道:「你的規矩是——只管看病,不問其它,為什麼單單問起我來了呢?」
「谷主」淡然一笑道:「就算我心血來潮,來這麼一個例外!」
「為什麼?」
「因為你武功不俗,我有點好奇。」
「這麼說,你問的事情可能涉及武林大事。」
「那倒不一定,至於是否大事,由我決定,你只管照實回答!」
「嘿!你敢要脅老夫,老實告訴你,辦不到!」
「病魔谷主」毫不相讓,也就針鋒相對的叱道:「我也老實告訴你,手臂是我接上去的,但是還要吃藥,如果不答覆問題的話,藥就不給,包你三月之後,血脈不通,還是變成廢人。」
「哦!你這種手段,也算是醫者之德嗎?」
「本人很抱歉,但情形特殊,不得不委屈你一下。」
「大膽——!」
假清璣一聲怒喝,立刻提氣行功,就有傷人之意,嶽天雷早看出谷主身無武功,不禁緊張至極,但谷主卻微微一哂道:「手臂是你的,難道不打算要了嗎?」並且泰然自若,將剛才那枝白玉菸嘴,悠閒的咬在口中。
「假清璣」心中雖氣,未敢妄動,恨恨的喘息兩聲道-「好,你問吧,如果問得過火,以致引起殺身大禍,可別怪我!」
「那是我的事,你別操心。」
對方冷靜的說道:「現在問你第一件,你這次來到‘病魔谷’求醫,還是聽到百姓們傳言,還是有人指點?」
「是聽到百姓們傳說。」
「真不是‘李飛騰’講的嗎?」
「李飛騰?!」
假清璣立刻駭然一聲,因為他與「惡醫」原是一黨,當然認得,但此人早被嶽天電所殺,真想不到對方竟會突然提起。
至於嶽天雷,也是心頭一震,大出意外,他曉得「惡醫李飛騰」原是「神醫李國華」的學生,當初以徒騙師,以致「神醫」失蹤人世,如今「病魔谷主」又問起「惡醫」,難道他真是「蛇娘」的父親?或者是另有神秘………?
心念下,又聽「假清璣」駭然不已,反問谷主,道-「你……你怎樣認識‘惡醫’,為什麼會扯到他的身上?」
「尊駕!」
病魔谷主沉聲回答道:「我希望你記住——你是答話的,我是問話的,是不是,坦白的答覆!」
「不!他早已死了,不是他說的。」
「嗯——尊駕既是武林人,請教貴姓大名,什麼外號?那一門派?」
「這個………」
假清璣稍一沉吟,心中立生毒念,因此老實的答覆道-「本人趙若明,師兄那五人,合稱‘陰靈五傑’。」
「陰靈五傑?」
嶽天雷聽到「陰靈」二字,心頭一忒道-「仇人約我決鬥的地點名叫‘陰靈山’,或必就是這傢伙的老窩了,可是既稱五傑,而蒙面人除了真叛徒崆峒‘怪尊’之外,只有四個,還有一個,又到那裡去了?」
正在猜想之時,「病魔谷主」又在追問道-「你們師兄弟五人,都還在嗎?」
「大師兄已經………失去記憶,成了行屍走肉,其餘的都在。」
嶽天雷一聞此言,暗自冷哂道:「什麼大師兄失去記憶,必然是被你們出賣,早已變成‘鐵面人’,另外與‘惟尊惡道’添成五個‘蒙面人’,妄想接掌五大門派,可是你還不知道他們已經遭到天譴了………。」
再說「病魔谷主」,在聽完對方答話之後,更又上前半步,以極為冷靜的口吻,緩緩說道:「你剛才說‘李飛騰’已經死了,那麼……武林中有個………沒有鼻尖的人,此人是否還在世間,尊駕你認不認識?」
這問題,真不啻於平地焦雷!嶽天雷如非無法動彈,早就一躍而起。
因為對方所講的「無鼻人」,當然是指大師伯「鐵腕慈心」,真想不到這「病魔谷主」竟會牽涉到武林中極大秘密。
但是,對於「假清璣」而言,他根本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立刻冷哂一聲,輕蔑的答道:「你這是算什麼問題,武林人我認識很多,就不曾聽說過這號人物,你還是問點正經的罷!
「病魔谷主」見他確不知情,獨自思索一下,道:「別的是沒有了,但今日你我所談的話,必須保守秘密,絕對不能跟第三者提起,而且不得洩漏本人的一切,和危害我的安全。」
「好吧。」
假清璣有口無心,隨便的答應。
「口說無憑,你得發誓。」
「發誓!」
「不錯!」
假清璣忍住怒火,沉聲發誓道:「我若違背今日的協議,將來………。」
「怎麼樣?」
「將來在轉眼之間,全身化為清水!」
這種誓,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情,「假清璣」故意用它來敷衍對方,但「病魔谷主」倒是非常滿意,立刻朗笑一聲道:「好,咱們一言為定,現在你伸出右臂,讓我解去布巾,看它是不是完全好了。」
話聲中,谷主將嘴裡的白玉菸嘴扶正了一下,「假清磯」也一手捋住袍袖,把右臂盡力伸直。
嶽天雷明知「假清璣」心懷毒念,一旦手臂解開,必然反會加害「谷主」,可是他運功至今,還是不能起來,只好盯住兩人,心裡乾著急………。
在「病魔谷主」熟練的手法下,層層密密的布巾,先後解掉,立見對方手臂完好如初,那利劍所創的地方,竟連一絲疤痕都沒有。
「不錯吧!本人的醫術決不欺世盜名。」
「谷主」滿意的話聲中,「假清璣」暗運功力,把右臂連續的運動了幾下,也用陰惻惻的笑聲答道:「真不錯!簡直跟原來一樣………磔磔!磔磔磔磔!」
但笑聲未完,嶽天雷目稜之中,又見「谷主」面帶驚慌,一步步撤身蹌退,雖然「假清璣」是背向著他,但從這一點,也能猜到必是滿面殺機,所以瞭如此嚇人。
「好傢伙,老子被你整慘了,現在你也該答覆我幾個問題了!」
在「假清磯」惡毒威逼下,「病魔谷主」醜臉一陣抽搐,道:「你忘了剛才的誓言嗎?」
「我沒忘記!」
「那你。」
「人化清水,永不可能,不要說你不懂武功,就算是絕頂高人,也沒有那種能力!」
「本谷主也不好惹,你不要太自信了!」
「磔磔!這一點由我來決定,你先報上真名實姓,再說明為何關心武林之事,特別是‘惡醫李飛騰’,跟那個什麼‘無鼻人’………。」
「我決不講!你別忘了還要服藥!」
「病魔!你仗著藥力來制服我,但是本人業已臂傷痊癒,要藥我自己會拿。」
「你不認得。」
「我不認得你認得,再不聽話,本人可要用‘錯骨分筋’的手法,那時候,你什麼都會答應。」
說到應字,「病魔谷主」暗將嘴皮一動,所銜的白玉菸嘴,突然一翹,好象要吹出什麼東西來。
但「假清璣」手法更快,徑隔丈許之外,以掌心無形真力隔空一封,使對方牙關脆響,鮮血直噴,不但沒吹出藥粉來,且將門牙拆斷四顆!
「快講!我數到十下為止,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病魔谷主」這下怔住了,他自己不諳武功,以致低估了對方真力,而且他是個面醜心善的人,也沒料到對方如此歹毒無倫,冷汗直流中,只聽「一、二、三、四……」的冷酷聲音,機械似的響徹耳鼓!
嶽天雷眼看一幕慘劇,要在眼前展開,只急得心如戰鼓,一個勁的猛運內功,儘量逼迫體內藥性。
就在「假清璣」數到——「十」字。
嶽天雷居然悶吭半記,翻身坐了起來,但倒-力不從心,隨即身形一歪,「砰!」然仆倒床上。
可是,這突然的巨響a卻救了「病魔谷主」的危機,因為「假清璣」駭然回頭,才發現了嶽天雷的窘相,他曉得「谷主」容易對付,全體注意都放在嶽天雷的身上,馬上狂笑如潮,陰惻若鬼道:「好小子,你可送上門來了。」
話聲中暴轉身形,手一圈,立刻凌空飛撲,惡狠狠的二指如鉤,遙向他兩隻眼球挖落!
「完了!」
嶽天雷毫無反抗的餘地,心中怨嘆一聲,下意識的虎目一閉!
「砰!」人體墜地的巨聲,起自他石床邊緣。
他本能的睜眼一望,那「假清璣」竟已僵仆當地,全身不見有傷,但頸背之上卻有一層桃紅粉末!
「奇怪——!」
心念中,只見紅粉黏著之處,冒起股股清煙,「假清璣」的毛髮皮肉,就像雪人見了太陽,一塊塊的奇快溶化!
快,快得不可想象,嶽天雷怔怔的眨了一陣眼睛,床下除了大灘清水,屍體已經整個失蹤了!
這時,「病魔谷主」也邁步走了過來,嘴裡仍銜著那枝致命的白玉菸嘴,他對地上的屍水,一眼也不看他,卻以充滿驚慌的神色,死盯住嶽天雷,似乎是說-「沒有解藥,你怎麼能動呢?
嶽天雷無心理會這多,盡力抬起頭來,激動問道-「請問谷主,你是‘神醫李國華’嗎?」
「呀。」
對方一聲怪叫,菸嘴落地,駭然不信的反問,道:「你………你說什麼?」
「請問你是不是‘神醫李國華’?」
「你怎麼曉得?」
對方語聲沙啞,全身寒噤,顯然是真像已露,發生了無比的恐慌!但嶽天雷卻興奮無比的答道:「在下是猜出來的。」
「憑什麼?」
「惡醫李飛騰‘無鼻人’………」
「神醫」一聽此言,立刻醜臉連連扭曲,露出了怨毒、驚慌、複雜至極的表情,而且殺機如潮,就有殺人滅口之意。
饒是嶽天雷心粗膽壯,也不由駭得一個冷噤,百忙中,趕緊喝叫,道:「李老伯,您別誤會………。」
但是他的話,對方緊張得毫未聽清,徑自嘴唇一鼓:「呼!」
朝他咽喉下面,吹出一股毛髮聳然的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