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李國華」恐慌之下,不分皂白,朝著嶽天雷頸脖上面,一口冷氣吹來,幸虧他那暗藏毒粉的白玉菸嘴,早於驚噫中掉在地上,因此嶽天雷有驚無險,忙不迭大聲喝阻道:「老伯且慢,令徒‘惡醫李飛騰’,是我殺的,‘無鼻人’就是在下的大師伯,你別誤會……」
「神醫」先不理他這些,馬上一彎腰,拾超白玉炳嘴,擒在鮮血未乾的齒縫中,沉聲的反問道:「你少胡扯,看情形你也是‘陰靈五傑’一黨!」
「不!在下人格擔保,絕對不是。」
「人格擔保有什麼用,剛才那傢伙口發重誓,還不是說了不算!」
「老伯,你讓我起來,我把這些複雜情形,完全告訴你。」
「又是這一套不懷好意的鬼話……。」
「在下句句實言。」
「真的嗎?」
「當然。」
「那麼!我問。」
神醫醜怪的臉一歪,聲若冰霜道-「你入谷的時候,自稱患有心病。但經過本人診脈之後,毫無半點病象,難道這個也算是實言?」
嶽天雷面上一紅,忙予解釋道:「那是在下為了要見你,所以臨機應變……」
「嗯,好一個臨機應變,我若用解藥放你起床,大概又得變出些新花樣。」
嶽天雷有理說不清,暗中一催真力,又想翻身坐起。
可是——「神醫」有一次經驗在先,見狀伸手一推,冷聲喝道-「小夥子別亂動,你要不想變成一灘清水,還是老實一點好!」
「李老伯,你未免太多疑了,我是令嬡‘李昭霞’的義兄,替她千里尋父,你不能毫不相信。」
「哦!」
這李昭霞三個字,不亞於烈夏雷聲,「神醫」立刻一個冷顫,聲音戰慄不已的叱道:「你連老夫的家裡都去過了!好哇,如果不是‘李飛騰’這惡徒違背誓言,你怎麼會曉得?」
「決不是他!」
嶽天雷又氣又急的答道:「惡醫李飛騰毒害了無數生靈,罪不可赦,但對府上的一切,倒真是半字未提……」
「嗯,這畜牲還算有點良心,那麼你都曉得些什麼,老實的講。」
嶽天雷於是從頭說起,把他被巨蟒所吞,在「千年蛇墓」遇見「李昭霞」,以及其中的離合悲歡,講得一字不露……
「神醫」傾聽之中,才知愛女成人,老妻已死,禁不住熱淚滿襟,失聲痛哭起來,嶽天雷等他收淚停聲,才又再度要求道:「老伯,你現在總該放我起來了吧?」
對方想了一下,面色凜然道:「沒那麼容易,我跟你們這些武林人,生平打過兩次交道,每次都是死裡逃生,受害不淺,這第三次我可學乖了!」
「老伯。我已經請人去叫令媛,要她馬上趕來,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這句話我記得,一切事情等她來了再說。」
「那麼,我現在。」
「現在你得忍耐忍耐。」@……、神醫答話中,隨將口腔一動,把嶽天雷駭得心頭狂震,幾乎不曾失聲叫出。
但是,他虎目一瞥中,看到白玉菸嘴裡面,分成三隔,一隔紅,一隔白,一隔黃,而這三種顏色,代表的是不同藥粉。
就在這心神一分的時候。
只見一線黃煙,直衝鼻尖。
他連眨眼都來不及,已如騰雲架霧,神遊太虛,消失了一切知覺,重墜入黑暗的睡鄉深處!
※※※※※※這一次,「神醫」的麻藥,用了加倍份量。
因此,嶽天雷功力雖高,卻無法自行醒轉。
但在昏睡中,許多舊夢,一一映出眼簾,好象時光倒流,他又回到了過去那些恩仇之地………。
,首先,他夢見了「-山」,那是他長大成人的地方,童年在練武中渡過,初次出山,削了武林人一百枝長劍,更令他感到興奮和新奇。
但回山以後,才發現自己的血海深仇,一身兼為義父與師尊的「劍怪徐季德」,也為他而死。
二度出山,先拜訪了「武當」掌門「清樞」,對方閉關之中,被他撞破,以致走火入魔,一命嗚呼。
可是——道長曾經借給他「青霓劍」,又指點「鎮魔石窟」的路途,因此他才找到了,師叔「劍魔侯仲影」。
不幸師叔在輸功傳技之後,竟為了當年恨事,自撞石壁而亡,這一來,「巫山四劍」又少了一個。
接著,他又夢見「五傑莊」全莊慘死,發現「武皇」一黨,屠殺正派武林的證據,並且牽連到「魚劍琴」的一家。
他因為出手救人,才誤陷「蛇墓」遇上了「蛇娘李昭霞」,隨又碰到「魚劍琴」,同經「死谷」,終於找到「洗心靈泉」的下落。
可是這「靈泉」奇遇,雖然成全了自己,師姑「劍仙李叔琴」卻因追悔當年,竟又自切腕脈,血盡而亡!
於是、「巫山四劍」三劍皆亡,嶽天雷雖在夢中,也不禁血淚橫流,心頭好象萬刀齊扎。
從這以後。
相繼慘死的人更多。
有為他指路,反遭殺身之禍的「莫劍師」!
趕來幫忙,被「武皇」所害的「清璇道長」!
後來在「白猿山」混戰之中,他又無心誤殺了武當元老,也就是迷失本性的鐵面人——「清璣」。
不久之前,他在少林寺中了「奪命金針」,不想迫出暗器後,竟於過招中誤傷崑崙掌門「東方玉」,以致毒發身亡。
那「東方玉」乃是忘年好友「西門石」的師兄,雖然罪過不在本身,但就道義而言,實在令人悔恨……
尤其是「衡山」掌門「法宏大師」,好意跟他同行,偏又遇上埋伏,被「蒙面人」等冷招所傷。
就連那萍水之交的「飛磷劍蒲震」,也在「巫山」之內,無心中碰到血海仇人「張闢雷」。
一招失手,竟亦陳屍當地。
而在這些不幸的死亡之中,最令他五內如焚,肝腸寸斷的,莫過於生父「劍聖」的困死地窟。
再加上終身含冤的「鐵腕慈心」,臨死還被地火焚身,連屍骨都不曾留下。
死!幾與他有交道的人,幾乎都離不了一個死字。
血!這些前輩和至友,都為他而灑血拋頭。
嶽天雷夢到這裡,彷佛那些熟悉的面容,齊在眼前幌動,每一張臉,無不鮮血淋淋,駭人心魄。
狂怒,怨毒,像一把烈火,在燃燒著他的心。
一切血仇,都是「張闢雷」一人之罪,他為了個人的狂傲,害死了無數的人,同時嶽天雷為了報仇,也發生了錯殺好人,種下與各大門派無法解決的複雜恩怨……。
「殺!」
嶽天雷在夢中嘶聲狂叫,怨恨得像座戰慄的火山。
可是,他自感四肢癱瘓,怎麼也無法翻動……。
冷汗如雨中,再拚著全付氣力,越是不能動,越是掙扎得厲害。
掙扎!掙扎!
他覺得地在顫,天在旋,整個身體,似乎就要爆裂,終於——一股怨氣,掙出胸膛,耳聽自己「呵嚏!」一聲,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雷哥!雷哥!你醒醒!」
「奇怪,這是‘蛇娘’的口音,難道她真來了!」
嶽天雷心神狂震,猛然一睜眼睛。
「果見‘蛇娘’站立床邊,面帶著關切的笑意。」
她的後面是一個面目清瞿,舉止文雅的六旬老人,嶽天雷雖然看來眼生,但從氣味上分辨,知道對方就是「神醫」——他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易容丹」,回覆了多年本色。
「哦!」
他已經父女重逢,一切懷疑都解決了。
嶽天雷心下恍然,馬上身形一旋,凝立當地。
但還來不及說話。
「神醫」已經靄然一笑,和善的說道:「賢婿可起來了,老夫因為不明真像,緊張過度,委屈了你好幾天……。」
這聲賢婿,叫得嶽天雷微微一怔,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神醫」見狀,眼神一閃道:「你跟小女的情形,我已經聽說了,並且令師姑留下遺命,贊成這件婚事,至於我……也是完全同意,你難道還不願意?」
「不!不是不願意。」
嶽天雷稍一沉吟道:「因為目前有兩件事,未曾……完成……。」
「那兩件?」
「第一件,大仇未報。」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報仇之後,應該沒有問題。」
「報仇之後,我還要為父母義父守孝三年。」
「嗯——,孝道是要緊的,而且小女也應該陪你,那麼第二件是什麼?」
「這個………」
嶽天雷想到武林中許多未了糾紛,和那些可能發生的意外,不禁又頓住了。
因為「湘江王」的預言,「武帝」的暗示,他不能不相信。
但這些事情近乎迷信虛玄,又不便加以解說。
於是,默然片時,誠懇的答道:「李老伯,晚輩並非推延,但這終身大事,要等我祭過上輩墳墓之後,才能夠肯定回答……。」
「蛇娘」對於這個答覆,並不感到失望。
她認為稟告祖先是應該的,而且她相信個郎,必定能夠報仇雪恨,往後的幸福日子,還長得很哩。
「神醫」一看兩人神色,也就不再堅持,隨即改變話題,另行問道:「賢——,呃!賢契你來之後,一直都戴著面具,因為我對外來人,一向有個老規矩,就是不輕易追問對方往事,所以沒有替你解開………。」
「謝謝,這實在不能解。」
「為什麼?難道臉上有什麼……看不得的?」
「這個晚輩也不清楚……。」
「神醫」對這答覆,顯然無法聽懂,正在雙眉軒動想要迫問,「蛇娘」已然搶先說話,把嶽天雷戴這「貘皮面具」的原因,講了個一字不漏。
「啊!啊!」
神醫聽完之後,恍然點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他面上有傷,打算替他醫治……」
剛講到醫治面傷,嶽天雷立刻接言道:「李老伯,你這麼一提,晚輩倒是想起一位義姐,她的臉上劃了許多劍傷,不知老伯願否醫治?」
「神醫」立刻慨然應道:「醫者的救人為本,不要說是-的義姐,就是不認識的人,我只要辦得到,沒有不醫的……。」
「蛇娘」一聽此言,也隨即發問,道:「雷哥,你說的義姐,是不是白綾蒙面,名叫‘魚劍琴’?」
「正是!」
嶽天雷凜悠一震,忙不迭的焦急問道:「她………她到了‘青城’沒有?」
「有是有,可惜她對人冷淡,除了要殺‘武皇’以外,別的什麼都不談,你這份好心,恐怕她很難接受!」
「我想……她會接受的……。」
「為什麼?」
「-在‘洗心靈泉’,差一點跟她碰上,這件事想必還記得吧?」
「當然!」
「當時她看到我的墳墓,所以灰心毀容,如今大家都好好的,她也會希聖回覆本來面目……。」
「哦!」
蛇娘聽到這句話,立刻柳眉一軒,頗有幾分醋意,正要追問的時候,乃父「神醫李國華」也是大聲一嘆,徑自搶先道:「賢契,這件事反正我是答應了,但老夫家遭不幸,也就是為了這一類的事情,想起來,真正令人傷感……。」
「老伯,難道‘惡醫李飛騰’騙你去醫病人,也是替別人整治面容嗎?」
「是……。」
「那麼,你所醫的是誰呢?」
「神醫」目光閃動,心有餘怖,一時還遲疑的不肯答言。
「蛇娘」見疑,立刻從旁催促道:「爸!你老人家還怕什麼,不管對方有多大惡勢力,我跟雷哥都對付得了!」
「這個……。」
「還有什麼這個那個的!媽為了你老人家失蹤,以致憂急去世,再還不肯講,真對不起她老人家了!」
「唉!」
神醫眼見愛女哀傷不已,不禁長嘆一聲道:「好吧,一則事隔多年,而且惡徒已死,諒必對方真不知道我還活在人間,有什麼話,你們儘管問吧!」
嶽天雷一聽對方依允,立刻問道:「老伯,我從你上次和‘趙若明’的談話中,聽你提到無鼻人,至於‘惡醫李飛騰’更是提起好幾次,難道你老人家,是被‘惡醫’騙去替我大師伯‘鐵腕慈心’醫治面傷,如果是真,為什麼沒有醫好呢?」
「惡徒騙我去醫治面容是真,可惜究竟對方是誰,我至今不知!」
「那麼,老伯到過‘巫山’沒有?」
「巫山?」
「對,就是我大師伯隱居的地方。」
「我被歹徒挾持,走過了千山萬水,可是什麼地方叫‘巫山’,我至今也不清楚。」
「原來老伯不僅是受騙,簡直是被他們綁架了?」
「一點不錯!」
「這樣講來,那隻好麻煩老伯,描寫一下被醫者的面貌。」
「神醫」搖頭一嘆,答道:「對不起,他們的面容我也是說不出來,除了知道鼻尖被削之外,其它的根本就沒有看到。」
「你是說——‘他們’?那究竟是幾個?」
「兩個。」
「難道都是蒙著面巾?」
「對!」
「難道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毛病?」
嶽天雷剛問到這句話,立刻心神一震,想到了另一個奇特的念頭,連忙說了兩聲:「不!」
然後修正他的問話,喘息不已道:「老伯,難道你……你……你把我大師伯的鼻尖剜下,移到另一個人臉上了?!」
「神醫」馬上週身一顫,結結巴巴的答道:「不………不錯,你怎麼會猜得到的?」
嶽天雷一見對方承認,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大師伯為什麼會在臨死之前問起「武皇張闢雷」,原來他們關係極深,大師伯才肯這樣犧牲自己,補救對方面容的殘缺。
而且其用意所在,似乎是希望「張闢雷」改邪歸正,重新做人。因此他聽自己說出會被對方所救,竟連聲稱讚:「他是好人。」表示極為安慰。
其實,仇人幫忙自己的那一幕,僅是故作圈套,意圖從中取利,根本就沒有改過向善的意思。
由這一點,更可見大師伯的慈善,同時也將「武皇」的殘忍惡毒毫無心肝,襯托得纖毫畢露。
可是——大師伯為什麼會對「張闢雷」這樣愛護?
為什麼「張闢雷」還要從中挑撥,毫無感激之心?
這一個問題,尤其值得考慮-
那間。
他心念潮湧,五內如焚,兩眼寒芒森然,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神醫」卻猜不到他的心事,以為是對自己不滿,連忙囁嚅解釋道:「賢契,這種把活人五官移到別人身上的事情,本來違背天理,是不該做的,但是………我實在迫不得已,因此不好意思說……。」
嶽天雷定了定神道:「李老伯,這事我大師伯別有苦心,並不怪你,可是經過情形希望儘量回憶,詳細的告訴我。」
「好!好!那我先說一下惡徒‘李飛騰’的來歷。」
「請講。」
「此人當初拜師,表面上裝得非常的好,我也不知他是武林中人,但他對別的醫術都不大關心,而對毒藥特別感興趣。」
「結果老伯沒有傳給他?」
「只教了些解毒單方,其它幾種獨門藥物,並沒有傳授。」
「是否中間包括‘縮形毒液’?」
「對的。」
「難道他就罷了不成?」
「此人心計多端,明知我不會教給他,偷又無從下手,所以過了一段時間,也就離師而去。
「直到騙你離家的那一次,才又回到師門?」
「不錯,在十八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忽忽而來,說有一個受傷的人,沒有辦法可治,請求我親帶藥箱前往。」
「那麼,你老人家離家之後,發現些什麼?」
「出門不遠,惡徒竟將我一指點昏,挾到一處地方,等醒過來,只見四個蒙面怪客,等候當地,其中只有一個為首的人說話,可是話音模糊,很顯然,他的鼻子沒有了!」
「嗯!」
嶽天雷心中暗忖道:「當初傷我義父,就是這四個無疑,而且其中三個都是迷失本性的‘鐵面人’,還沒有‘陰靈五傑’在內,難怪已死的‘趙若明’不明內幕。」
現在只希望擒送青城的那個,是三個‘鐵面人’之一,也許還能問出若干訊息……。」
心念中,隨向對方問道:「老伯,這個‘無鼻人’又是怎樣對付你呢?」
「他問我有沒有把握接上鼻尖,我答應有把握,但是一定要原來鼻尖沒有腐爛,否則不行。」
「那麼,他削下的鼻尖還在嗎?」
「對方說早就掉了,因此老夫答以愛莫能助,可是他冷哂一聲。說比了異常殘酷的辨法來。」
「什麼辦法?」
「他準備抓一批活人來,要我挑選合適的,替他配上。」
「老伯拒絕了沒有?」
「老夫先是拒絕,但。」
神醫講到這裡面孔一紅,道:「但是對方要殺我全家,不得己,只好昧著良心答應了。」
「既是這樣,怎麼又去‘巫山’,將我大師伯的鼻尖移給他呢?」
「因為對方問我要花多少時間,我告訴他大約要六七天,他卻另有急事,不能久停,結果把我一路帶走,準備先完成另一件事,然後再醫。」
「一路上經過情形如何?」
「他們蒙著我的眼睛,就由惡徒‘李飛騰’一路揹著,因此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登山涉水的聲音。」
「後來。」
「後來到了一座大山,裡面有人出來接應,然後解開我的面巾,一看之下,只見山分內外六峰,形式奇險……。」
「對!這就是我大師伯隱居的‘巫山’,但不知你們可曾進去?」
「沒有,我想那只是‘六內峰’的邊線而已。」
「那麼,我大師伯有何舉動?」
「神醫」雙眉深鎖,回憶了一下當時情形,答道:「令師伯也是蒙著臉,模樣看不出來,那時另三個‘蒙面客’跟我那惡徒,都不在場,可能是躲在岩石背後去了,僅剩‘無鼻人’和令師伯對面而立。」
「他們講些什麼?」
「老夫只看到兩人面巾飄動,好象是在交談,但一點聲音也沒有?」
「老伯,這是‘傳言入密’的上乘武功,難怪你聽不見,後來呢?」
「兩人交談甚久,都很衝動,似乎是在激烈的辯論,結果雙方指天劃地,像是起誓一般,方算告一段落。」
「然後——?」
「令師伯突然伸出手來,要過對方長劍,只見寒光閃處,血濺衣襟,他竟把自己的鼻子連根剜落?」
「哦:」
「接著令師伯拋下寶劍,轉身如飛,直沒入叢峰絕頂,我當時就用他剜下的鼻尖,給這蒙面怪客接上。」
嶽天雷這時完全明白了大師伯何以無鼻,而「武皇張闢雷」反倒面容端正的疑問,禁不住駭然片時,才開口說道:「老伯,你所醫的這個人,就是晚輩的血海仇敵,也是武林中最大一害,但以此人之狠,你老人家怎樣脫身,而且家庭也未被騷擾呢?」
「說來話長,老夫留得這條命真不容易。」
神醫搖頭長嘆,吞下一口唾沫,道:「我替他接好鼻尖之後,又照老法子把我帶出‘巫山’,先後敷藥謂治了幾天,已然大功告成,結果對方第一件事,就是要殺我滅口……。」
「哦——」
「老夫逼不得已,也只好反轉來給他一頓威脅。」
嶽天雷想起僵臥石床,看他對付「陰靈五傑趙若明」那種情形不禁微微一哂道:「難道老伯推說另需用藥,否則鼻子會掉下來嗎?」
「對!」
神醫還以一記苦笑,道:「我不但推說要藥,並且告訴他,此藥忘在家裡沒有帶來。」
「你不怕引狼入室,反而危險?」
「不會!我看他心事重重,不可能跟我一道去,定然會派惡徒前往,雖則‘李飛騰’不是好人,多少總有點情份好講。」
「這樣說來,他真放了老伯,而且替你守口如瓶?」
「他也沒那麼善良,只是彼此利用,訂了一個交換條件。」
「嗯——,他一定-你的‘縮形毒液’藥方了。」
「正是這樣,惡徒帶我走出不遠,馬上揭穿了我的謊話,要以藥方換我一命,並且告訴我,絕對不能回家攜眷逃走。」
「理由安在?」
「我的家鄉住址,對方並不知道,惡徒只要老夫隱藏起來,就說已經殺了,然後用些假藥去哄騙,但如果回去的話,卻怕洩漏行蹤,連他的命也保不住,我為了妻女的安全,也只好忍痛接受……。」
講到此處,「神醫」悲傷不已,老淚橫流,「蛇娘」傾聽中,也是無言飲泣,哭得像梨花帶雨,分外悽絕。
哭聲,淚影,勾動了嶽天雷滿懷慘痛,一身血仇。
人家雖然不幸,還有父女二人相依,自己卻父喪地窟之中,生母更連訊息都沒有,更談不上報答養育之德……。
心念下,隨即安慰「神醫」,道:「李老伯,一切的往事都已過去,用不著再多想它,我看你老人家可以雜開此谷,重回故鄉去罷。」
「是呀!」
蛇娘聞言拭淚道:「爸!你老人家回去罷,女兒也好孝敬……。」
「不行!」
神醫表情一陣變化,終於搖頭道:「我現在還不能走。」
「為什麼?」
「這批陰險毒辣的東西,真把我嚇壞了……。」
「爸,你用不著怕,女兒跟雷哥會把他們都宰掉。」
「那麼——,我就等你們報仇之後,再走不遲。」
「何必呢,現在走不也一樣。」
「沒那麼簡單,谷中這許多病人,我要給他們安頓好了,才能放心得下……。」
對於「神醫」這份救人濟世之心「蛇娘」無法反駁,於是懇切的請求道:「爸爸,你老人家一定要留下,女兒不敢勉強,我跟雷哥快去快回,報仇之後,馬上來接。
「好吧,為父決不遠離就是。」
神醫連連點頭,然後轉過臉來,對著嶽天雷說道:「將來你可以把‘魚劍琴’一道帶來,她的面傷,我絕對負責醫好。」
嶽天雷去心如箭,恨不得插翅飛返「青城」一面謝過對方,一面結束停當,隨由「神醫」引路,走出這間密室。
但行走之間。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那碩果僅存的一個「鐵面人」,雖已送到「青城山」,但能否回覆記憶,很難預料,放著眼前這位醫術高手不問藥方,豈不是如入寶山,空手而回嗎!
於是,他誠懇的問道:「李老伯,你老人家可有專醫神志不清的靈藥沒有?」
「藥倒是有,靈不靈很難斷定。」
「哦——?」
「因為病勢輕重不同,所以有些分別,如果是初患此症,可以藥到病除,時間越長,越是難得生效。」
嶽天雷頓了一下,隨將「鐵面人」被制一十八年的情形,盡行告訴對方。
「神醫」一聽,立剌雙眉深鎖,答道:「如果此人病了十八年,那就等於行屍走肉,決非藥力所能醫治,大可不必浪費藥物了……!」
「可是此人關係重大,勢非醫好不行!」
「這個……,我們死馬當活馬醫,儘量試試看吧!」神醫答應聲中,徑自引著他們,走入藥室之內。
這裡面四壁俱是櫃櫥,盛滿了大小不一的丹鼎藥壺。其種數之繁爹,簡直令人眼花繚亂,無法分辨。
但「神醫」心中有數,毫不為難——就在成千藥物中,挑出一個小小磁瓶,鄭重遞過,道:「嶽賢契,這也是老夫自煉之藥,名為‘九轉定神丹’,專治心疾和健忘之病。你拿去給病人一次吞下,且看結果怎樣。」
嶽天雷再度謝了,隨將磁瓶妥為收下,領著「蛇娘」拜辭而出。
他們輕捷的身形,像兩顆飛射流星,眨眼間,已然離開了百病叢生的「病魔谷」。
他們的目的地,自然是「青城」各山。
但嶽天雷還有許多事情,要向「蛇娘」細問,於是一面運功飄縱,一面向身畔的「蛇娘」問道:「霞妹,‘神拳鄭泰’已經把‘蒙面人’送返青城。那五大門派可曾去認?有沒有查出他的身份。」
「你說的是‘紅蓮師妹’送的那個病人呀!」
「正是。」
「早就認出來啦,提起此人嚇你一跳……」
「那麼,他是誰?」
「他就是‘青城派’第一高手,若非失蹤,連派中掌門位置,也輪不到‘天樂道長’的頭上……」
「哦!」
嶽天雷駭然驚噫,渾身一個冷噤!
原來這個鐵面人,竟是‘天悅道長’,那麼他所殺掉了的,就包括「衡山法廣」,「少林悲濟」,「武當清璣」,和真正背叛師門的「崆峒惟尊」。
五大門派失蹤首腦,除了一個之外,已經掃數殺絕!這筆賬,實在不好算。
心念中。
暗自苦笑半聲,忖道:「好吧!有了這位‘天悅道長’,至少‘青城派’不能怪我…………。」
「蛇娘」跟在身旁,見他突然不講話,立予追問道:「雷哥,我剛才的話是開頑笑的,難道你真的嚇著了?」
「什麼?」
嶽天雷未加註意,隨口應了一聲。
「蛇娘」見狀,一觸個郎的手臂道:「別發呆,快說話呀!」
嶽天雷隨即定下心神,答道:「我不是怕,是在想心事……。」
「是不是在想‘青城’之事。」
「對的,那‘天悅道長’有沒有回覆記憶。」
「根本沒有!」
蛇娘螓首一搖道:「幾大門派辦法用盡,不論是用內功,用藥物,都沒有半點效力,只好看我父親的‘九轉定神丹’了。」
「那麼,五大門派合練‘天羅地網大陣’的情形如何?」。
「很好!這種佛道兩宗的聯手大陣,倒是威力驚人,確有意想不到的玄奧,你到‘青城’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這樣說來,參加的人都來了。」
「對,天下正派武林,全部到齊,除五大派之外,還加上‘丐’、‘排’兩幫,連‘九還門’那些宗派,也已如約參加。」
「好!」
嶽天雷欣然一應,料到各派平安無恙,都沒在半路上發生意外,有了這樣的陣容,對付邪派應該沒問題。
至於「武皇張闢雷」親自現身,他倒毫不在意,因為對方不知「天雷怪劍」無法拔開,決不敢冒這個險。
並且,對方乘機奪去「青霓劍」的時候,當場約定一個月後,決鬥於「陰靈山」,這跟「青城」大會之期,相差不過十天,對方忙著祭煉寶劍,也無法兩面兼顧,更何況其主要物件就是自己,對於手下邪黨的死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思忖中,不禁微露一線放心的笑容。
但是——「蛇娘」卻柳眉軒動,頗為著急的說道:「雷哥,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很輕鬆,‘神拳鄭老伯’,跟我‘紅蓮師妹’還有些麻煩哩!」
「哦!是否各大門派找他們要人?」
「不錯,各大門派都知道‘鐵面人’是失蹤高手,如今青城派‘天悅道長’既能生還,他們當然也關心自己人。」
「那麼,‘蓮妹’怎樣答覆?」
「她說其它的都已經死了,一切情形要問你。」
「答得對。」
嶽天雷點頭應聲道:「為了免得他們為難,你我要加緊腳程,早點趕去。」
※※※再說這一雙青年男女,齊展全付輕功,如穿雲羽箭一般,直朝「青城」疾射。以速度而言;嶽天雷自然是快得多。何況心中一直記-著如何醫好「天悅道長」之事,真恨不得脅生雙翅,立刻飛到。
心急如火中。
他伸手挽住「蛇娘」玉臂,以本身功力助其疾行,眼看山川飛逝,路轉峰移,離著目的地不過半日可到。
這時候,他們正來到一片廣闊平原,放目四觀,只是荒煙蔓草,極盡悽清,當中一片古-,巍立於平原正中,也是渺無人跡。
就在幾個飄縱後,兩人離這古-,已然不及百丈。
嶽天雷猛地腳下一慢,虎目中如電寒芒,不住的徑朝古利眨動。
「蛇娘」一看個郎神色,芳心中已知事出有因,她一面圓睜杏眼去打量,並且翼翼掀動,探看空中的氣味,駭然低聲道:「雷哥,你是發現了生人嗎?」
嶽天雷唇邊浮出一絲冷森森的笑意道:「不錯,看情形這附近埋伏的人還不少!」
「會不會是‘武皇’一黨?」
「很可能,因為這氣味並不完全陌生。」
「那我們怎麼辦?要殺,憑你我二人可以殺他個落花流水,要走,現在還沒有敵人出現,儘可繞道而行……。」
嶽天雷眼芒一震,略一低頭,馬上冷峻的低答了一個:「殺!」字,隨即加以說明道:「如果這批人是仇家黨羽的話,-我繞往‘青城’之後,他們也會跟蹤而來,那時還少不了一場殺孽,倒不如現在解決,省得日後麻煩。」
「蛇娘」聞言,立刻柳眉一軒,把兩隻衣袖向上一捋,露出皓腕上的「金玉雙蛇」道:「雷哥言之有理,咱們這就去——!」
「且慢!」
「且慢?-還有什麼交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