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雷上前一步道:「掃除邪黨是我的事,-不用管,還是……。」
「蛇娘」大感失望,一雙明眸瞪得圓鼓鼓的反問道:「還是怎樣?」
「趕去‘青城山’的要緊。」
「哦,我明白啦!你嫌我武功有限,怕礙了你的手腳,增加顧慮。」
這句話完全說破了嶽天雷的心事,如果坦白承認,卻怕「蛇娘」使小性於,萬一出了意外,可能影響整個的計劃。
於是——心念一動,以婉轉的口吻答道:「我並不是怕-礙事,以現在的情形來說,仇人對我的功力,已經完全清楚,並且還怕‘天雷怪劍’,因此,他不派人來便罷,既然派來,必定有幾分厲害,-我都應該小心……。」
「嗯——」
「而且青城‘天悅道長’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仇人許多秘密,可能全在他記憶之中,因此他的痛一定要醫,而且越快越好……。」
「那麼,你是要我把‘九轉定神丹’早些送去?」
「不錯,-頗精醫術,這件事由-來辦,比我還要好。」
「嗯,這還差不多。」
蛇娘聞言之餘,轉-為喜,嬌笑盈盈的答道-「那麼丹藥交給我吧?」
嶽天雷就希望她早離險地,忙不迭的取出「九轉定神丹」遞交對方。
「蛇娘」伸手接過後,明眸四顧,把那座古-注視了幾眼,用極為關切的口吻叮嚀道-「雷哥,你也要小心點,可別中了對方的鬼計。」
「決不會。」
嶽天雷期然一笑道-「-只管放心走,我馬上就會趕到。」
「蛇娘」心知個郎機警過人,於是依戀不捨的連說了幾聲:「珍重,珍重……」
然後嬌軀一旋,離開了官塘大道,繞路而行,獨往「青城」射去。
嶽天雷為了慎重,也凝立在原地不走,就用眼光遙送伊人,直等對方的倩影,完全消失在視界之外,才將腳步邁開,狀極悠閒的對著古-走去。
古-是那樣的死寂陰沉。
牆壁上長滿青苔蔓藤,兩扇山門也緊緊的關閉著。
但匾額上,卻還清晰可見——「平安古寺」四個大字。
嶽天雷步步行來,毫未發現敵人動靜,一眼看到這個寺名,觸景生情,想到即將發生的一場流血慘劇,不由得唇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暗自忖道:「這真是一大諷刺!‘平安古寺’,裡面埋伏著陰殘狠毒的武林惡客,而且佛門清靜之地,馬上就要變成人間地獄……。」
心念中。
他已凝立在山門前面。
但——四周仍舊無所響動,倒像是他疑心太大,完全猜得不對。
可是嶽天雷僅只凜然的打量了一下四面地勢。
然後,他從容不迫的舉起手來,向著山門上那對鐵環,「篤!篤!駕!」清脆的連叩了三下。
「誰呀!」
在他三叩寺門之後不久,裡面腳步聲響,隨即傳出這麼一個蒼老的口音。
嶽天雷從對方的腳步和聲音,已知來人毫無武功,於是沉著的回答道:「在下嶽天雷,路過寶-,特來瞻仰。」
「呵!呵!」
那老者連應兩聲,接著說道:「門沒有閂上,施主請便。」
於是——他一指輕輕按去,重厚的山門馬上應手而開。
立見有一位七旬開外的老和尚,壽眉如雲,呆立門後,伸著一隻枯瘦的手,意思是請他進去。
但嶽天雷先不邁進,目芒一閃,徑自客氣的施禮道:「大師請了。」
「請了,施主有何見教,何不入內一談?」
「用不著了,就請大師代為傳話,叫裡面埋伏的那二人出來相見!」
「哦!」
對方驚噫半聲,壽眉連軒道:「裡面的人?難道你要找哪一個和尚……?」
「不是和尚,是那批威脅大師的歹徒!」
「歹徒?沒有!沒有!敝寺無有外人,更沒有人威脅我!」
「真的嗎?」
「當……當然是真。」
老和尚臉色不定,手扶山門,道:「施主如果要進來,老衲很歡迎。如果不要進來,老衲也……不勉強,我可得關門自便……。」
「慢點!」
嶽天雷仍是不動聲色,平靜的問道:「大師硬不承認手中另有歹徒,也不願去傳話嗎?」
老和尚搖頭不已,顫戰的吭聲應道:「敝寺既無外人,老衲也未受人威脅,不管你怎麼問,我就是這個答覆!」
嶽天雷心知事出蹊蹺,但對於這位年老體衰,不諳武功的老和尚,當然不能出手硬來,於是心念一動,改為另一種方式問道:「那麼,在下請教大師,你在這‘平安古寺’算是什麼身份?」
「這……這個嘛……!」
對方沒想到有此一問,不由得吞吞吐吐,文不對題的答道:「老衲…………法名‘明月’。」
「那麼身份呢?」
「……是……是寺中‘知客’……。」
「知客?」。
「對,對,我是知客,專管接待十方施主……。」
嶽天雷聞言,輕輕一哂,開門見山的說道:「明月方丈,你也不必再掩飾了!佛家戒條之一——就是不打誑語,又何必再三如此!」
對方馬上面泛紅潮,但微一定神,仍以毅然之色,說道:「好吧!老衲就是方丈,其它的事可沒有騙你……。」
「老方丈如此固執,在下只好直言無諱,揭穿你的謊話。」
「你講……我有什麼不對!」
「第一,山門緊閉,顯然內有蹊蹺,不願外人窺見!第二,你以方丈的身份親自應門,顯然是受了威脅而來,光憑這兩點,就夠證明的了!」
「這……這……。」
對方原形畢露,一時答不出話來,只是張口結舌,駭得周身戰顫。
嶽天雷看到這付可憐樣子,不由心中惻然,連忙安慰道:「但是老方丈不必驚慌,在下既已到場,對貴寺只有好處,決無連累,你不必害怕。」
「真的嗎?」
對方以不大相信的神色提出反問道:「他們說你是武林中一顆煞星,見人就殺,難道你不殺本寺僧人?」
「大師想想看,我要殺貴寺之人,焉能與你談這半天,主要的是不願汙了佛門靜地,所以請你叫他們出來受死,省得驚動三寶。」
「哦!」
明月方丈駭然聲中,心有所悟,身形一震,竟蹌退了兩個大步,然後一轉身-,就準備去叫人。
但——就在他這一轉身之間。
大殿內黑影連閃,颼颼有聲。
竟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連射出三條疾若殞星的身形,淵停嶽峙的一字形當門而立!
嶽天雷神閒氣定,冷森森猶如一座冰山,眼內寒芒如電一掠,已將對方容貌,看得纖毫畢露——只見當中那人,是個西域番僧,光頭紅面,雄偉絕倫,懷抱粗途人臂的「降魔金杵」。氣勢之猛,不亞於羅漢金剛。
左邊所站的卻是一位道家,頭戴九梁冠,長髯過胸,眼露青光,手捧著四尺開外的「烈焰劍」,亦是功力超絕之輩。
至於右邊,卻是個長臂短膝,狀似人猿的中年怪人,手持一條光芒刺目的「爛銀棒」,重在百斤開外,其臂力之強由此可見。
嶽天雷一眼之下,心中頓感恍然——原來對方不僅武功不俗,而且全數都用的沉重兵器,其目的就是專門對付他的寶劍而來。足見這一回,對方計劃周詳,想將他毀在半路,那麼「青城山」的決鬥等於勝算已定。
就在雙方一打照面。
那紅面番僧海口一張,就想開口說話。
但——嶽天雷早已先予冷叱道:「有話到外面講,別擾亂佛門靜地!」
話聲中。
身形奇奧一旋,頓時反飄出二三十丈,然後森森然站立當地。
那三人身手亦自不凡,幾聲怪嘯,一齊接踵射到。
而且嘯聲所至,四下裡人影齊飄——但見原野之中,樹蔭之下,處處劍影刀光,為數近百的邪黨黨徒,已經各按方位,森嚴至極的截住四面!
他一見對方這等驚怪,隨即目芒一掠,徑朝番僧叱道:「你們都到齊了沒有?」
那紅面番僧將手中「降魔金杵」遙遙一指,聲如焦雷道:「到齊了……。」
「到齊就好,趕快通名受死!」
「磔磔!嘿嘿哈哈!」
番僧狂怒中,發出內力如山的怪笑聲,隨即環眼一睜,兇光四射的吼道:「好小子,聽說你目無全牛,狂傲逼人,今日一見之下,果然不錯。」
嶽天雷自與「武帝」過招之後,懂得了臨陣不動氣的要訣,嘴唇反浮出一絲冰霜似的笑影,反唇言道:「我叫你們報姓名,並不是要聽你的狗叫驢鳴,何必賣弄這一手。」
對方被他一激,原已暴虐的個性,猶如火上加油,只見他臉上肌肉一陣抽動,狂怒不已的吼道:「本佛爺報出姓名,足夠嚇你一跳,你要站穩了……。」
「本人站得很穩,尊駕不必替古人擔憂,乾脆些講!」
「我乃西域‘降魔僧’法號‘通靈’。」
「那兩個是什麼東西?」
這句話,氣得老道與猿形怪人面色大變,正在嘴唇掀動,嶽天雷左手一搖,指著「降魔僧」道:「你嗓門大,還是你講的好。」
惡僧吞了一口唾液,道:「這位道長,法號‘逍遙道人’,乃東天目煉氣之士,功力極高……。」
「夠啦,再報那一個!」
「他乃‘通臂仙猿楊猛’,出身於長白大山,善使爛銀棍,宇內無敵……」
「也夠啦!他用棍,本人早已知道,用不著你饒舌。」
「降魔僧」的話,處處被他攔腰打斷,一膛悶氣,逼得臉色通紅,周身發抖,一時倒接不上話來。
倒是「通臂仙猿」出身關外,見聞不多,用一雙猿眼,把嶽天雷戴著模皮面具的臉膛,盯視了一陣,然後問道:「小子,你這份年齡,真是嶽天雷本人,不是冒充嗎?」
嶽天雷眼芒猛震,奪眶射出數寸之長,剛一點頭,已聽「逍遙道人」陰惻惻的面露奸笑道:「不錯,就是這個小子,本道爺在‘藥王宮’前,曾經親眼見他狼狽不堪,逃出‘武皇’的劍下。」
嶽天雷報以冷冷一哂,道:「哦!‘藥王宮’前那群走狗有你在內嗎?」
「不錯,道爺身臨其境,見過你這劍-遊魂。」
逍遙道人陰沉至極,毫不動火的反唇相譏。
嶽天雷上前半步,笑道:「你既然是到過‘藥王宮’,‘皇家三絕’,‘血窟三妖’那些人的下場如何,你總該清楚!」
「逍遙道人」眼內青氣流轉,緩緩答道:「他們死在你手,本道爺早就知道啦。」
「怎麼你還有膽量來?難道不懂什麼叫做死?」
「這個……道爺也懂。因此今日多邀了若干高手,以便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那麼,你們來了多少人?」
「連藥王宮的高手,以及三山五嶽的能人,共有九十九位。」
「哼!不算多,一百整數還缺一個。可是……」
嶽天雷話聲之中,略為頓了一頓,續道:「現在四面八方,只見九十七人,還有兩個現在那裡?」
「你對這兩位如此關心,道爺倒可以把他們的姓名說出,至於地點嘛,你遲早會曉得……。」
「講!」
「一位是‘鐵運算元錢東來’,一位是‘蝕骨夫人陳翠鳳’,他們的名號,你總該聽說過吧!」
「哦!」
嶽天雷聞言之下,立即驚噫半聲!
因為他在武林中確曾聽說過這兩號人物。
那「鐵運算元」長於心計,是個極難應付的魔頭。今日這場圍攻,可能就是他的佈置,其本人大約就隱身附近,還沒有露面。
至於「蝕骨夫人」,卻是女性中數一數二的精靈,不僅武功過人,而且另具淫邪功力,據說只要她存心迷惑某一個男性,從來不曾失敗。
從這批九十九位那派的陣容看來,仇人不僅聲勢浩大,而且已將全付力量,都拿來對付他,其目的純在以多為勝,把眾人的血肉,來抵抗「天雷怪劍」……。
一想到這柄列為武林禁物的劍。
他不由得心念一動,附帶的想到由劍而引起的種種慘劇。
所有的冤仇罪惡,全在「武皇張闢雷」一人身上,何況他經「武帝」指點之後,已有避免無謂殺孽之心願。
於是,他目光中殺機漸斂,迸出一陣陣清澈如雷的寒芒,便向對方三人正色說道:「好吧,不管你們來了些什麼人,反正都是受了‘武皇’煽惑,當然,你們中間有不少人已絕罪孽滿身,可是佛家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人願以好生之德,放過你們一遭,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逍遙道人面色仍是陰惻惻的,毫無一絲表情。
「發誓永不作惡,以贖前罪!」
「哦!條件倒很簡單嗎。」
「聽不聽在你,這是最後的一個機會!」
「磔磔磔磔!」
對方仰面朝天,首發一陣怪笑。
笑聲中,森立四周的邪派高手,隨之腳下輕移,齊向陣心中步步逼近,都以九人為一排,暗自列成一陣森嚴至極,密不透風的陣式。
等到各人準備妥當之後,「消遙道人」惡笑一停,面孔鐵青,肌肉扭曲的哂道:「姓岳的,想不到你這煞星,也說出什麼好生之德的濫調,老實告訴你,咱們九十九人誓同生死,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嶽天雷臉色一寒,冷竣如冰道:「這樣說,你們是放棄這最後機會了!」
「嘿嘿!‘武皇’以前法諭,要活捉你,現在只要死的,有什麼最後機會,你自己留著——」
著字未落,手中「烈焰劍」斜斜一揚。
頓見寒芒映日,猶勝夜空電閃一般,所有邪派高手,齊齊撤出手中兵刃,沒一件不是奇門利器,沉重至極。
在這緊張的殺機中。
嶽天雷疾運真元,暗地一嘆道:「天有好生之德,人無向善之心,這批人自尋死路,我不得不殺。幸虧‘蛇娘’還肯聽話走了,也免得一番顧慮……。」
心念下,隨即右手輕靈一翻,取下了肩頭上的「天雷怪劍」來。
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一道婀娜身影,靈活的猶勝鬼魅遊魂,一聲:——「且慢。」
異香四射,一個媚豔入骨,妖嬈絕倫的女子,已然凝立場心。
嶽天雷目稜微揚,已知此女必是「蝕骨夫人」無疑。
她不僅美到極點,而且全身流露出一股成熟的性感,較之青年女郎,另具一種蕩人心魄的氣息。
這「蝕骨夫人」一旦到場,首用那雙風情萬種的明眸,對著敵我雙方,盈盈一顧。
不用說「逍遙道長」等人,齊齊改變了充滿惡毒的面容,就連嶽天雷也感到心頭輕跳,臉上微微一熱。
「夫人回來了!」
這是惡道低聲下氣的聲音。
「是呀。」
蝕骨夫人的回答,像銀鈴劃破岑寂,而且微含顫戰,如磁石一般吸人心志。
嶽天雷一聽這種聲音,心絃上似乎被一根無形手指一彈,發出絲絲的異樣共鳴,他發現對方內力甚高,而且陰柔邪功,已達到了可怕的程度。
這時,「逍遙道人」乾咳數聲,清了清發燥的喉嚨,再行問道:「那麼,夫人你已經成功了?」
「不錯,一個小妞兒,費不了多大的手腳!」
這句話無異平地焦雷,嶽天雷頓時心神狂震的忖道:「難道‘蛇娘’被她制服了不成?!——」
駭然中,馬上虎目暴睜,炯炯勁光,直朝對方盯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蝕骨夫人」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也是意味深長的接住了嶽天雷的視線,然後,用她那撩人話聲,輕啟櫻唇道:「嶽少俠,貴同伴已經被我留下,我是特來給你報信。」
「哼!-打算拿這個來要挾本人嗎?」
「何必說得氣鼓鼓的……。」
蝕骨夫人對他的冷叱毫不動容,仍是媚笑風生,倍感溫柔。
但「逍遙道人」卻急吼吼的插嘴道:「姓岳的,咱們今天要你的老命,根本用不著什麼要挾,拿住那小妞的目的,是省得她去‘青城’報信,你明白吧!」
這番話,首先倒引起「蝕骨夫人」的反感,立刻嬌軀一旋,將背部朝著惡道三人,明眸對正嶽天雷。
改用「傳音入密」,忙不迭的宣告道:「少俠別理他,我留了那位姑娘,是想跟你談談條件……。」
嶽天雷也以同樣的辦法,立予反問道:「-要什麼條件?」
「咱們兩人合作。」
「合作?」
「對呀,如果你肯答應的話,天下武林,都得對我……我們俯首稱臣。」
嶽天雷不禁內心一聲冷哂:「又是一個妄想統治武林的狂人。」隨即不屑的搖了搖頭,正色答道:「本人無此興趣,-不必做夢。」
「可是,你要殺‘武皇’的話,我可以大大幫忙,難道這個條件,都不加以考慮嗎?」
嶽天雷雖然報仇心切,急於知道「武皇」現在作何勾當,但是他對「蝕骨夫人」實在不敢領教,而且他更看不起這種反覆無常的手段。
「蝕骨夫人」心計何等機伶,雖然嶽天雷還沒有說話,那付不屑的表情,已經等於斷然否定。
但是她仍舊不灰心,泰然的浮出一個媚惑的笑容道:「少俠,你不肯合作的話,那麼——我另外有個要求,就是用貴同伴的生命,和‘武皇’的近況,跟你的‘天雷怪劍’作為交換!」
「這——」
嶽天雷聞言狂怒,火冒天靈,但「蛇娘」落在對方手內,他要決裂,卻不能不有顧忌。
兩難之間,「蝕骨夫人」又道:「少俠不要為難,這些條件你先考慮一下,將來再答應好了,為了表示誠意,我先貢獻一點意見給你,等下過招的時候,你要注意無人之處!」
話剛說完,隨將螓首一側,吐氣開聲,轉對「逍遙道人」,「降魔僧」和「通臂仙猿」三人說道:「你們要不要我打頭陣或者是由我壓陣,附帶看住那個小姐?」
那三人眼見他和嶽天雷默然對立片時,偶而也嘴層掀動,似是利用「傳音入密」交談。
但在媚力的籠罩下,都是迷迷糊糊,誰也沒疑心她會別有用心。
於今再被她柔聲一問,立感櫻唇中吹氣如蘭,熱香撲面,猶如吃了人參果,十萬八萬毛孔,無不輕鬆。
於是,幾乎是異口同聲,齊齊答道:「夫人請一旁觀戰,看我們收拾這小子好了!」
「我預祝勝利!」
話聲中,馬上嬌軀一旋,撤離了當地。
但臨去秋波,卻向著嶽天雷暗暗一眨,意味深長的。
她這裡倩影剛離,「降魔僧」立刻杵影翻起,舌綻春雷,暴吼了一聲:「看杵!」
「逍遙道人」和「通臂仙猿」,亦復如影隨形,奇快的遞出沉重兵刀,直朝嶽天雷上,中,下三路,勁力如山,狠狠攻到。
嶽天雷胸有成竹,不亂不慌。
暗地一運真元,周身排出一圈護體氣幢,並且左掌一立,蓄勢發招,右手「天雷怪劍」斜斜挑去。
雙方招式未到,兩股海潮似的勁風,先自鼓盪不息,彼此衝擊起來。
但聞「轟!轟!」連聲,衣袂飄舉,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降魔僧」等居然不等招式用上,同時暴吼一聲,抽身疾走。
「那裡走!」
嶽天雷身形作勢,就待乘勢趕上。
但欲動末動之間,整個在場的邪道高手,竟同時猛運真元,齊發一聲勁吼。
這將近百人的暴吼聲,威力之雄厚,幾似地裂天崩,山鳴海嘯一般。
就連嶽天雷,也感到耳膜發痛,心志一分,連步法招式,自然也受了影響,比平常稍慢一點。
於是「逍遙道人」等一排九個,竟安然撤出圈外,另一股令人窒息的勁波,反而壓得他腳下微移,幾乎蹌退了半步。
嶽天雷也不回頭,左掌奇奧一翻,反穿脅下,唇邊綻出虎嘯龍吟的勁喝,將「乾坤一煞」真力,掃向聯手撲來的九名邪黨。
「砰!砰!砰!」
勁風在對方九件沉重兵器上,震出刺耳欲裂的爆聲。
敵方又是齊聲一吼,陣法整然的朝斜側轉身飄去。
但這一排剛剛退開。
另外九人,又將兵刃劃成一片金鐵交織,寒芒刺眼的勁牆,從另外一個奇奧角度,雄猛無儔的攻入。
嶽天雷看出了這是車輪戰法,再加上以多勝寡,耗他真力的陰謀,於是冷靜的腳步一停,抱劍立掌,眼光如閃電般四下一掃。
立見近百身影,如星丸跳躑,蛇走龍游,旋出複雜至極,令人難於看清的人海波潮,但不管如何穿插,始終保著九人一排的陣式。
「哼!你們動,我以靜來對付,倒看怎樣……」
他心念之下,隨將左掌護胸,長劍高舉過頭,靜待敵方的攻勢。
再說「逍遙道人」這一批人,一旦動起手來,再不開口說話,滿面咬牙狠拚的神氣,與近百邪黨,也不分誰小誰大,只顧各按陣法進退端的嚴整絕倫。
如今嶽天雷抱元守一,凝立場心。
他們還是像沒有看見一樣,徑自身形電旋,兵刃齊出,挾萬馬千軍之勢,雄猛至極的直朝場心衝刺。
只見九道勁氣寒芒,合而為一,勢若怒潮拍空,瞬息又近身前。
嶽天雷剛眨了一下眼睛,一排接一排的氣渦真力,竟已首尾相連,結成了鑠石流金,無堅不摧的勁壁!
要知道對方這次出手,其中俱是武功不俗的魔頭,並無一個弱者,像這樣的聯手合擊之威,堪稱前所未見的強大。
饒是他功力過人,也無法竟在力波的焦點上,硬接數十人的畢生功勁。
於是,轉念之間,立刻改變方針,展開了「逆轉五行」的奇奧步法,連劍夾掌,反朝嚴密的敵陣中穿入!
這一來。
雙方距離既近,招式又已用老,「降魔僧」等自仗人多,更不閃避,霹靂似的暴吼聲中,已經逼近的三十六名邪黨同迸全付真元,只聽——「隆!隆!」
暴響之聲,上澈霄漢。
在亂旋四射的灰塵氣渦中,四名惡徒,酒出漫天血箭,翻山數丈之遙,再加幾聲慘號,立時了賬!
可是,在嶽天雷來說,他也震得胸膛一悶,連喘了兩口大氣,連手腕都感到微微發麻,自知強攻硬打,未免太耗真力。
於是,忙不迭的圈臂擰腰,以快得無法看清的速度,飛旋於一排排的敵陣之間,左掌心憑空吸受對方真力,然後再從右手劍尖逼出。
這種「借方還方」的打法,立刻扭轉了險惡戰機,繞場三匝之後,敵人又有六七名陳屍當地,一蹶不起。
但「逍遙道人」那邊,也是前仆後繼,分毫不讓,前面倒了一名,後面立刻補上,一陣險惡陣法,至今未露破綻,而且那齊聲發出的大吼,也越來越淒厲駭人,猶如鬼哭神號,令人心神狂戰!
一幕生死搏擊,在眼幕前展開了。
只見原野中灰塵蔽天,狂飆匝地。
數不清的奇快身形,如流星逐月,飛射於朦朧塵霧之中。
參天古樹的枝葉在飛,軀幹在抖,終至於撲簌倒下,發出駭人巨響。
其中更夾著極有節奏的吼聲,振耳驚心,像是死神的召喚。
至於那血雨殘屍,悲嘶慘叫,在這日月無光,風雲憂色的慘鬥下,已經沒有人去關心它了。
就連陳屍當地的邪派高手,不管是傷是死,誰也顧不得伸手救援,反在山移嶽走,狼奔豕突的陣法下,踏成了血泥肉醬!
苦鬥三百招後,嶽天雷繞場穿陣,已有了數十匝之多。
在全憑真勁硬拚的場面下,他已感周身見汗,連連喘息。
但虎目寒芒掠處——敵人死傷雖眾,還有六十多人,那「降魔僧」,「通臂仙猿」和「逍遙道人」,都是血汗交流,但仍苦戰不已。
「糟!這樣拚下去,可能兩敗俱傷,並且這座陣法就像影子一樣,我到那裡,他們就截住那裡,一定要想辦法擺脫……。」
嶽天雷心中思忖,招法並不稍停,可是用盡各種辦法,卻始終擺脫不了對方的纏擾!
就在他暗自驚訝中,猛地裡心頭一亮,想起了「蝕骨夫人」臨去言語,不禁劍眉一軒,忖道:「她說動手之時,留心無人之處!那麼,這必然不包括‘和平古寺’,而在別的地點……。」
心念下,目光如電,掃遍全場。
只見疏稀的大樹,一半倒折,一半還在掌風狂飆中擺搖,其中最大的一株,徑逾尋丈,頂上枝葉蔥濃,兀自聳然傲立。
「難道毛病就出在這株樹上……?」
思忖中,硬生生連攻八掌,逼退四排先後衝到的敵人。
然後身形一彈,以「大鵬展翅」之式,撲往樹根下面。
就在他凌空飛射的時候。
「降魔僧」等忙不迭同發暴吼一聲,並且手中兵刃齊搖,一時金鐵交鳴響澈原野。
「哦!你們想擾亂我的耳目?」
嶽天雷被這奇怪的動作,引得疑心更大,急以敏銳過人的聽覺,凝神細察。
果然——他這一集中注意,立刻發現了早先沒有留神的一種怪聲,其聲「沙!沙!」不絕,時短時長,好象無數根手指頭,在撥弄一把巨大的算盤一樣。
「好哇!原來‘鐵運算元錢東來’坐鎮樹梢,指揮邪黨,我一時不察,倒被他瞞過去了!」
那時快,說時慢。
嶽天雷既已識破機關,更不躲擱,凌空飛撲中,足尖疾向樹幹上發力一點,身形更似一枝勁箭,直射往樹梢高處。
就當離樹頂不到一丈的時候。
枝葉中,黑影如魅,閃電般的閃將出來。
夾著一陣急如驟雨,嘈嘈不絕的鐵珠聲,一隻奇大的算盤,閃耀著萬點寒星,惡狠狠朝他腦心拍下。
「來得好!」
嶽天雷冷聲一哂,舉劍過頭,就這樣連人帶劍,硬生生直朝鐵算盤上射去。
「鐵算盤錢東來」雖然居高臨下,佔有地形上的便宜,但嶽天雷來勢驚人,尤其那「天雷怪劍」上的一層岩石硬亮,黑黝黝,非金非鐵,根本認不出是什麼前古奇兵。
因此,他眼珠一翻,反倒腳下微移退後了半步,忙將雙腳踏穩樹枝,先求立於不敗之地。
立聽「譁!譁!」脆響,雙方兵刃碰了個火星亂飛。
「鐵運算元」身形一至,震得手腕痠疼,血氣洶湧。
嶽天雷卻乘機單是一蹴,在樹枝上找到了立足地。
這一來,雙方對峙,相距不過丈餘,彼此運氣行功,準備一招之下,立判生死。
至於「逍遙道人」那一群,這時都是繞樹而立,喘息不已的抬頭凝望樹梢。
上去嗎?又不能聯手進攻,那無異自尋死路。
不上去嗎?「鐵運算元」心計推廣,功力也算不弱,可是一個對一個,決不是嶽天雷的敵手。
眾邪黨這種想法,正跟「鐵運算元」本人一樣,惟一不同的是——他感到孤立無援,死期已至,心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怖。
萬般無奈中。
「鐵運算元」瞪目咬牙,面獰如鬼的狂吼一聲,同時手一翻,立聞「卡!搭!」連聲,手中的算盤一搖而散。
那一蓬雞蛋大小的鐵珠,借掌上無形真勁,疾以「滿天花雨」的手法射來,以作垂死的掙扎。
可是,嶽天雷早就有了防備,他將左手一立,掌心正對敵人,對方吐氣開聲的時候,他也發出半聲清嘯。
嘯聲起處,忽然發生了奇怪的現象——「鐵運算元」所射出的一篷鐵珠,不但沒有迸射開來,並且越飛越慢,一眨眼間,竟在空中凝集不動!
原來嶽天雷「乾坤一煞」真力,強過對方甚多,因此凌空阻住鐵珠,使它們在兩股無形勁道之下,不能進退。
「鐵運算元」這一下嚇慘了!
正待飛身下地,已經遲了一步,嶽天雷掌心一登聲如霹靂,那篷停住的鐵珠,挾嘶嘶破空狂嘯,一齊掉頭反射。
只見對方一聲慘叫,周身「噗噗」連響,頓時打穿了幾十個透明血洞,接著身軀一個倒栽蔥,直跌到大樹根下,屍骨泥爛。
他這裡屍體墜地,環立在樹下的眾邪黨,立發出嗡嗡不絕的驚呼,隨見身形如潮,齊齊蹌退。
而在同一時間,嶽天雷頭下腳上,已如怪鷹撲兔,閃電似的撲了下來,二度劍掌齊掄,殺入了人群裡面!
「逍遙道人」,「降魔僧」……這批「武皇」死黨,都駭得面無人色,心絃抖戰直打寒噤,可是剛才的聯手圍攻,顯然有效,如今「鐵運算元」雖死,實力並未減低,只要大家不退,總還有一線希望。
在這種僥倖心理下。
對方齊聲一吼,仍是首尾相沖,蜂湧而上,原野中重又掀起驚天動地的廝殺。
但是,俗語說:「蛇無頭不行。」
陣中失去了「鐵運算元」的指揮,立被嶽天雷著著佔先,任憑數十邪黨拚命發招,反倒節節不利。
又是一陣陣悶哼慘號,血箭橫飛的廝殺,雙方各逞絕學,苦鬥了個多時辰。
嶽天雷指東打西,滿場飄射,所到處,但見身形蹌倒,屍橫遍地。
他雖然真力消耗甚多,可是勝券在握,並不感到乏力。百忙下,目稜寒芒一掠場心,對方僅剩「降魔僧」等九人,還在血汗交流的苦撐局面。
這時候,雙方的身形招式,都是越來越慢,大家舉手投足之間,如同力挽千斤,愈顯得氣氛緊張,戰機險惡。
嶽天雷見狀,唇邊冷森一笑,身形隨瓢,左掌右劍,逼住了對方的去路。
「降魔僧」等心知在數難逃,咬緊牙關悶哼半聲,將九件沉重兵刀,雙手射來,並且掌勢齊施,將畢生修為都在這一招上迸出!
這般垂死掙扎的勁道,端的是撼山栗嶽,聲勢駭人,可是嶽天雷正中下懷,暗中真元一催,功還九轉——圈臂處,「天雷怪劍」劃出一片勁牆,再加左手奇奧掌法一吸一推,只聽「砰!」地一聲,山搖地動,震待全場塵土迷漫,連眼睛都睜不開。
但塵土之中,卻射出了九般光芒刺目的兵器,和無數道殘肢血雨。
等到灰塵落地,「降魔僧」,「通臂仙猿」,和那「逍遙惡道」等人,都已肝腦迸裂,橫七豎八的伏屍當地。
至於嶽天雷。
他也用「天雷怪劍」支撐著身形,胸頭不住起伏,閉目凝神,暗自想道:「這一場惡鬥,消耗了不少真元,但九十八名邪黨一鼓掃清,饒是仇人手下眾多,也再不能大舉興師,去搗亂‘青城’勝地……。」
心念至此,他連帶想到了別有用心的「蝕骨夫人」,和被她制住的「蛇娘」,禁不住一鎖劍眉,忖道:「妖婦諒來沒什麼不得了的功夫,我先在這裡運功一回,等真元恢復之後,再去找她算賬……。」
於是,他也不挪動身形,就在當地展施「乾坤一煞」的內功,片刻之間,已到天人合一,人我兩忘的-地。
但就在這神遊六合,血氣酣暢的關頭。
一隻溫軟如棉的玉手,竟然毫無聲息,一把搭住他的肩頭,同時一股如蘭似麝的灼熱幽香,直吹到他的頸際。
嶽天雷這下怔住了,虎目睜處,身形本館的暴移一丈,但媚笑吟吟的「蝕骨夫人」,竟也如影隨形,足下蓮瓣一飄,仍以玉手搭在他的肩上,風情蕩然的說道:「嶽少俠,你已經勝了,這下該答應我的條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