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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蝕骨夫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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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王驚噫一聲,駭然變色道:「你誤殺武當‘清璣’,我已經聽說過,單憑這一件,就夠麻煩,如今再加上別人,豈不更為難嗎?」

嶽天雷淡淡一笑,答道:「天下為難之事多得很,在下也無心跟他們爭論,有什麼事,都由我一人負責,總有辨法解決。」

「要不要我們幫忙?」

「那倒用不著,有‘神拳’鄭前輩同去,也就夠了。」

「湘江王」想了一下,側身相讓,道-「那麼,少俠先去跟他們談,萬一有事,只管吩咐。」

於是——四人相對一揖,嶽天雷隨與「神拳鄭泰」,邁開大步,飄入青城大殿。

※※※嶽天雷以前到過這裡,舊地重遊,當然毫不陌生。

只見殿中排開數十把木椅,七派首腦,分排年歲長幼,嚴肅的列坐兩廂,靜候他們來到。

客套一番後,「天樂道長」首先輕咳一聲,朗聲說道:「嶽少俠,記得上次你到敝山,送來靈藥,救了貧道一命,在血窟‘三妖’等人圍攻青城的時候,也全靠你出手相助。」

這次敝師兄‘天悅’,又承少俠解救,得脫苦海重返師門………。」

講到這裡,嶽天雷插言說道:「關於令師兄的腦病,在下已經找來一種‘九轉定神丹’,準備親自給他服下,也許有所幫助。」

「哦——,那就更好了。」

天樂道長大為感動,不由得驚喜的叫了一聲,接道:「少俠這多恩情,貧道真是愧無以報。」

「道長不必過謙,救人是份內之事,何言報答。」

「可是——,」

天樂道長故意拉長話音,雙目以意味深長的表情,向其它幾派高手,掃視一週道:「少俠這份古道熱腸,足見光明磊落,對於任何人都沒有偏心,我想………這一點大家都得承認!」

嶽天雷早知各大門派,要來追問誤殺同門之事,「天樂道長」這番話,明明是感恩報德,要替他辯護,於是會心的微然一笑道:「掌門人這句話太過獎了,我想其它幾位,一定對自己的同門很關心,如果有話要問,都不必客氣!」

「天樂道長」本想從中打圓場,如今被嶽天雷開門見山,坦白指破,不禁面色一怔,不曉得如何應付。

就在他一怔之下,少林「悲航大師」已經應聲說道:「嶽少俠,老衲已承你贈藥救命,這件事,我永遠會記得,但敝師兄‘悲濟’,乃是少林元老,他的死因,我………我不能不問!」

大師說話的時候,面容沉痛,聲若洪鐘,那「崆峒惟意」,「武當法雷」,「衡山覺非」,都齊齊點頭不已,表示同意。

致於崑崙「西門先生」和峨嵋「德淵大師」,因為派內無人失蹤,完全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出場,因此未加可否,暫不表示意見。

嶽天雷看出「悲航大師」沉重的心情,所說的話,確是關心同門,於是也以莊重的語氣,答道:「不瞞大師說,令師兄已被在下誤殺,實在抱歉。」

「這個老衲已經知道了,但以少俠的功力,決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混戰之中,出手難免過重,這是在下武藝不高,以致收不住手!」

大師聞言,立刻雙目暴睜,以不大相信的態度,進一步問道-「此話當真嗎?」

那「神拳鄭泰」陪坐一旁,至今還不曾說話,眼見嶽天雷替他愛女受過,再也忍耐不住,馬上重重的咳嗽一聲,面對各大掌門叫道:「諸位,這件事我最清楚,請大家好好聽著………」

嶽天雷立感心神狂震,隨將冷森森的眼光,朝對方狠狠一盯,意思是叫他不要插進來,以免更多周折!

「神拳鄭泰」貝他臉色嚴重,才知自已這句話說錯了,而且嶽天雷早就交代過,此事恩怨牽連,要由他一人承擔,如果說出是自己女兒殺的,不但於事無補,反倒麻煩,更何況他們兩個年輕人,感情很好,實在用不著自己打岔。

心念下,立刻生出急智,改變口風道:「在下曾被蒙面人和鐵面人所擄,因在‘黑山’,鑄造長劍,嶽少俠來救的時候,碰上小女‘紅蓮’,他們受了敵力圍攻,因此嶽少俠情急之下,出手太快了一點,以致除‘天悅道長’之外,其它的都………都犧牲了!」

這番話,說得頗為逼真,總算沒有露出破綻。

但——「悲航大師」仍然覺得可疑,徑將雙眼盯住「神拳鄭泰」,泠泠的追問一句道-「鄭施主這話又是當真的嗎?」

「當然。」

神拳鄭泰嚥了一口唾液,加以解釋道-「以嶽少俠的功力來講,本來不會出岔子,可是小女未絕大陣,功力又淺,有了她在場,反使嶽少俠分心,就以在下而言,也替嶽少俠增加負擔,因此才造成這一樁不幸。」

「嗯。」

悲航大師對這番合情合理的言詞,一時無以反駁,於是合掌低眉,唸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敝師兄‘悲濟’,造過許多殺孽,但他是被‘武皇’所制,神志不清,真想不到他活得糊塗,死得冤枉!唉!這件事,老衲不知怎麼去向前輩祖師交代…………」

大師的嘆息未完。

崆峒「惟意道長」立又接言道:「鄭施主,嶽少俠!貧道也有一言,想要問明。」

「請講。」

「敝派不幸,大師兄‘惟尊’,竟然背叛師門,投身邪派門下,貧道現為掌門,理該清理門戶,以謝天下!」

「神拳鄭泰」馬上點頭道:「道長這種執法無私,大義滅親的精神,令人感動,我想天下武林,都能夠-解你的心情。」

「好說,好說。」

惟意道長撫須軒眉,客氣了一下,但隨將話音一沉,道:「但是——!本派叛徒‘惟尊’,在上次進犯青城,已被嶽少俠識破,二次‘黑山’相遇,應該不會陌生,為什麼不將他生擒同來,交給敝派問罪呢?」

嶽天雷一聞此言,立予反問道:「道長的意思,想是怪我輕自處決,致於交你問罪,恐怕還在其次吧!」

「惟意道長」臉上一紅,道:「惟尊荼毒武林,按道理人人得而殺之,可是——他乃本派首徒,就以貧道來講,也要稟明歷代師祖,才能加以處置,何況尊駕你………」

「神拳鄭泰」怕他說出難聽的話,惹得大家生氣,連忙打斷道:「道長言之有理,按規矩講,像令師兄這等身份,原該送交掌門人問罪,可是在下被囚‘黑山’,就是由他看著,其它邪黨,也都由他指揮,嶽少俠為了要救在下,實難兩面兼顧,因此………道長要生氣的話,應該怪我。」

崆峒派幾個師弟,聞言憂色,齊齊朝他一盯,那「惟意」更是冷哂一聲道:「鄭施主,任憑你舌翻蓮花責任還落在嶽………嶽少俠身上,就算尊駕有心認過,我們也不想找你!」

這句話,份量很重,意思是看不起「鄭泰」本人,因此不要找他負責。

「神拳鄭泰」生性粗爽,本來受不了這種諷刺,但看在嶽天雷份上,終於暗地一咬牙,硬生生忍了下來。

嶽天雷見狀,立刻答覆道:「好,道長要找我負責,本人決不推辭,那麼,你打算要我怎麼辦?」

「這個………。」

惟意道長倒反而怔住了,他跟嶽天雷本來有點交情,「惟尊」也有該殺之罪,可是就掌門立場而言,這件事不能不問,但要他提出辦法,他倒猶豫不定。

在這霎那的沉默中。

衡山「覺非和尚」馬上接著講話,他現年齡剛過四旬,在各派掌門中,正是少壯之輩。只見他目芒四射,聲似宏鐘的說道:「嶽少俠,說來說去,好象我們硬要派你不是,其實尊駕忘了一件事。」

「那一件?」

「我聽‘悲航’前輩講過,他曾勸你把這些‘鐵面人’聽由各派處置,可是閣下執意不肯,硬要一人去辦,既如此,就該辦個面面周到,那知結果變成這樣!」

嶽天雷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心神一震,暗中思忖道:「我本有面面俱到的辦法,不幸‘蓮妹’太過緊張,誤解了我的意思,以致弄到這等局面………」

心念中,立予答覆道:「尊駕上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每每出乎預料之外,因此本人對這件事,毫無推脫之心,更沒怪你們逼迫。」

「那就好!」

覺非和尚頷首說道:「關於家師慘死在邪黨手下,小僧也不敢埋怨閣下,但大師伯‘法廣’之死,卻只能怪你!」

嶽天雷劍眉一挑,沉聲答道:「本人已經承認負責了!」

話聲中,又見武當「法雷」面色不定,亟欲開言,於是轉臉乾脆轉向三人問道:「貴派還有什麼意見,儘管一起講。」

「法雷」立刻應聲道:「我們武當劍派,天下馳名,雖則師伯‘清璣’失蹤,全山大山一向相安無事,可是閣下一到敝山,老掌門‘清樞道長’,竟致走火入魔而死!」

並且,他老人家把鎮山寶劍,交與閣下,繼任掌門的‘清璇道長’,為要保護此劍,親自下山,也不幸死在‘武皇’手下!」

講到此處,武當三道士,已然熱淚泫然。

嶽天雷也目孕淚珠,感傷不已道:「這兩位道長的恩德,在下很感激………!」

「兩位前輩為你而死,原出助人之心,自甘情願,我們做晚輩的,沒有什麼話說,但敝派兩者已死,你就該盡力救出‘清璣道長’,才是道理,偏偏你在‘劍潭’交手的時候,也不細看是誰,竟將他老人家親手殺掉,姓岳的!你………你………你還有什麼理由,能叫我們甘心服氣!」

嶽天雷悵然不已,道:「只怪本人一時不察,慚愧………慚愧………」

「神拳鄭泰」見狀,心中又感不平,立又加以解釋道:「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嶽天雷,‘劍潭’一戰,對方也是聯手圍攻,‘蒙面人’和‘鐵面人’都是撲朔迷離,簡直無法分清,何況令師伯本性已迷,不能自持身份!因此要怪的話,只能怪‘武皇’的陰狠狡詐,不能夠………」

「且慢!」

法雷等他說到這裡,立刻雙肩一軒,駁道:「鄭施主雖然有幾分道埋,可是這件事再護遠一點,就該談到嶽天雷下山削劍的事,以貧道而言,也曾絕被他削去長劍,雖然這是我學藝不精,但掀起風浪的是他而不是我,就連老掌門閉關之中下令開山,也是為了這個起因,總而言之,如果不因為嶽天雷,武當山沒有現在的慘局。」

嶽天雷聞言答道:「我真抱歉,一定會………」

剛說出會字,「法雷」冷哂半聲道:「敝派人亡劍失,光抱歉有什麼用!」

「依閣下要怎麼辦?」

「血債血還,冤冤相報!」

「除此之外——?」

「沒有第二條路!」

「閣下未免太沖動。」

「法雷」怨怒交集,霍地一聲,起身按劍道:「我並不衝動,你我功力的高下,我已經考慮過,但為了上代血仇,縱然不敵,也要盡力試一試?」

嶽天雷心知對方所言非虛,他倒佩服「法雷」這份不怕死的膽氣,但就武功而言,對方三個一起來,也不是自己的敵手,於是雙手齊搖,意思是要對方坐下,從長商討。

在這激動局面下,「衡山」,「崆峒」,「少林」,都是心情不佳,就連身為主人的「天樂道長」,也感覺難於講話,「神拳鄭泰」雖然是心向嶽天雷,亦復不便插嘴。

於是——「西門先生」對「德淵大師」遞了一個眼色,然後冷靜地說道:「諸位!你們雙方都有理由,講去講來,全都是天數使然,非人力之所能挽回……………。」

「法雷」立刻反駁道:「依前輩的說法,這就委之天數,不該過問了嗎?」

「要過問也要等除了‘武皇’之後,再行商議………」

「那麼,崑崙、峨嵋兩派可願擔保,等消滅公敵之後,公證我們和嶽天雷一較高低?」

「不!」

西門先生、德淵長老幾乎是同聲否認。

於是「法雷」、「覺非」、「惟意道長」也齊聲反問道:「貴兩派既不肯作證,豈非敷衍我們………」

「我們決非敷衍!」

西門先生面色一整又道:「在下為人做事,武林中都相當清楚,決不是兩面討好的人,再就敝派來說,我師兄‘東方玉’之死,也踉嶽少俠有關。如果本人不問是非,也可以硬扯到他的頭上!」

這句話,說得「法雷」等人臉上一徵,「西門先生」卻像沒有看到一般,徑自侃侃言道:「致於諸位的恩怨,除了要在消滅‘武皇’之後再提,至於解決的辦法,更要多加的考慮。」

「前輩要我們怎麼考慮法?」

法雷道人不服氣的提出問道。

「西門先生」瞪了他一眼,道:「最低限度——決鬥不是辦法。」

「前輩是認為我們功力不行!」

「就算你們有此功力,也不該好勇鬥狠!」

「那又怎麼辦?」

「我看嘛………。」

西門先生微微一遲疑,雙目註定嶽天雷微笑道:「還是由嶽少俠自出主意!」

「由他?」

法雷道人駭噫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門先生」卻以目光,一掃全場道:「對!嶽少俠生性剛直,他自己出的主意,決不會叫你們吃虧。」

這句話,引得「法雷」「覺非」大吃一驚,幾個人的眼光,直朝「惟意道長」連連掃視,意思是要兩位前輩出頭說話。

「悲航大師」一面沉吟,一面環視全域性,終於嘆了一口氣道:「老衲曾受少俠之恩,師門之事,又不能不問,如果少俠能有兩全其美的辨法,少林寺決無異議。」

話聲剛落,「惟意道長」也勉強點頭道:「強敵當前,咱們先得聯手應敵,再談其它,因此………崆峒一派,也表示同意。」

兩老都已承認,「法雷」「覺非」自是無法堅持,忿然不語中,「天樂道長」連忙朗笑,言道:「好啦!好啦!此事一言為定,現在咱們再談應敵之事,嶽少俠從外面來,可聽到‘武皇’的動靜?」

嶽天雷也現出笑容答道:「他本人是不來的了!」

「哦!」

在場人一聽這個訊息,齊發出驚奇之聲,對幾位掌門而言,他們一方面是放了心,可是另一方面,也感到幾分失望。

嶽天雷隨將「逍遙道人」中途埋伏,結果全軍覆沒的事,由頭至尾說了一個清楚,「天樂道長」更加高興道:「這可好了,除了那個老魔頭,其它任何人來,也逃不脫佛道合參的‘天羅地網陣法’……!」

嶽天雷劍眉軒動道:「就因為這樣,本人準備不久告辭,去到‘陰靈山’,以履單人約斗的諾言,並且奪回‘青霓寶劍’!」

「啊………」

殿中又響起一片驚噫聲。

騷然中,「西門先生」面色凝重的問道:「嶽老弟,你此番前去報仇踐約,除了一身武功之外,恐怕還要算那‘天雷怪劍’的威力吧?」

「嗯——,不錯。」

嶽天雷坦然答道:「對方的‘攝魂陰嘯’,惟有此劍可破!」

「西門匆生」眼光一動,改以「傳音入密」,問道:「這枝劍可不是隨便用的,你要考慮它的後果。」

嶽天雷也以同樣的方式答道:「我已經領教過怪劍魔力,也準備了四位幫手,可以在萬一關頭,防制在下。」

「那就好!」

西門先生答應之中,故意恢復嗓音,道:「將來少俠赴約,還打不打算帶人去呢?」

「打算請四位女性………。」

「哦!四個女性?」

「這四位女性不是外人,說來都與‘巫山’、‘天龍’兩派有關,跟仇人也是有一段過節。」

「天樂道長」聞言,興奮的問道:「這種武林罕見的大事,貧道等能夠到場嗎?」

「嗯。」

嶽天雷想了一想,答道:「依在下看,還是不去的好!」

這番約鬥,本是嶽天雷與「武皇」的事,他既拒絕,別人縱有好奇心,也不便予強求。

因此——不僅「天樂道長」失望,甚至連「法雷」「覺非」,都感到失了機會,只是他們更不便出口而已。

默然下,「西門先生」卻以別有意味的口吻,朝他勸道:「嶽老弟,諸位掌門願去,你還是答應的好,就連在下,也想跟著見識見識!」

嶽天雷先是一怔,覺得對方的話有點出奇,那虎目中兩道寒芒,不禁壞疑的掃了過去。

「西門先生」並不答話,也將眼珠轉動,視線反朝「天雷怪劍」一瞪。

「呵!呵!」

嶽天雷心機一動,恍然自忖道:「原來你是怕怪劍威力過強,擔心我無法控制,因此除了四女,還要找大家來幫忙………。」

他既猜出對方好意,不便再度推辭,因此點頭應允道:「諸位美意,在下接受了,只是將來去的時候,要依我一件。」

「完全依你。」

「西門先生」和「天樂道長」同時都予答應。

「陰靈山路途危險,在下先帶四位同伴進去,然後沿路留下記號,使大家可以跟著來,如果碰上決鬥,務請大家不要出手!」

「當然不出手!」

西門先生搖頭一笑,道:「那種生死交關的事,就算你要我幫忙,我還有點害怕哩!」

滿天雲霧,就在這一笑中暫置腦後。

各派掌門人隨亦紛紛起身,告辭出殿。

「天樂道長」親陪嶽天雷,走在眾人的後面,準備去取「九轉定神丹」,醫治「天悅道長」。

但經過外廂之時。

他們又碰到了「丐幫幫主」等人,都是來找嶽天雷,一敘仰慕闊別。

嶽天雷與眾人一一敘過話,然後請「神拳鄭泰」叫「蛇娘」拿藥來見。

工夫不大。

「蛇娘」已然匆匆趕來,三人這才齊飄身形,直趨「天悅道長」的密室。

但——走出沒有多遠。

「青城山」外,突地射起一枝火箭,拖著大股濃煙,直沒入雲宵之內,隨聞勁嘯四起,警號頻傳,一座清靜名山,立見人聲鼎沸。

「天樂道長」見狀面色一凜,微帶激動的說道:「嘿嘿!敵人的膽子倒不小,居然赴約來了!」

嶽天雷也是劍眉一立道:「那麼,我們先去應敵………」

「這………這倒不必,‘武皇’既然不來,其它的人咱們足能應付,我看少俠遠是去醫敝師兄罷。」

「也好,如果有什麼變化,再給我一個信。」

話聲中,「天樂道長」三步做兩步,飄到內院,用手遙指數間靜室道:「敝師兄就在那裡面,這位姑娘以前已經來過,就請她帶少俠去罷。」

「天樂道長」說完,急忽忽離開當地,自與各派高手出山應敵。

「蛇娘」領著嶽天雷,走到這清幽至極的靜室前面,數名小道都認識兩人,齊刻上前恭然行禮。

「蛇娘」便同為首道僮低聲問道:「道長這幾天來,情形怎樣?」

「稟兩位貴客,師祖還是終日呆坐,好象是………想什麼心事。」

「好,你們暫時遠離,有事的時候,我再叫你。」

那道僮肅然答應,手一揮,領著其它幾個,走向院中等候。

嶽天雷見她如此慎重,不由好奇的問道:「道長病況到底如何?怎麼這樣的謹慎…………。」

「蛇娘」對靜室看了一眼,以極低的聲音答道:「我這樣做法,有兩個理由,第一,如果道長完全恢復記憶,可能會講出許多秘密,這最好不讓外人聽到。」

「嗯——!」

「而且,在給他服用‘九轉定神丹’之前,我先把他以往情形,對你說明一下,使你心理上有所準備。」

「好!」

「當神拳鄭前輩送他回來的時候,道長完全不省人事,就像行屍走肉一般,經服各派的秘製靈丹,和細心治療後,他才回復了一部分記憶,飲食言語,已跟正常人沒有兩樣。」

「那麼,他對被擄之事能記得嗎?」

「就是這一段記不得!而且………」

「怎麼樣?」

「大家都不敢說明他被‘武皇’所擄,幹過許多不正當的事,恐怕刺激了他,引起意外!」

「哦!」

嶽天雷駭噫半聲,全頭狂震不已的忖道-「這可糟了,道長本是天性剛正的人物,如果把這些醜事讓他知道,可能引咎自責,發生不幸,但是………我若不加追問,這血海之仇,還有許多疑問無法揭穿,那我該怎麼辦呢?」

心念及此,他倒躊躇起來:——為了要追查仇人的往事,他對費盡力氣才找到的惟一證人,實在捨不得放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

如果道長因此犧牲,那豈非損人利己,於心有愧!

他這種內心矛盾的表情,都被「蛇娘」看在眼內,經過片時考慮,她終於一拉個郎手臂,說道:「雷哥,你先別傷腦筋,這份藥靈不靈還有問題,不必想那麼遠………」

「如果不靈那沒有別的,如果靈驗的話………。」

「靈的話,道長的病就好了,致於以前的事,問不問都由你!」

「好吧!」

嶽天雷答應一聲,輕嘆言道-「我到時再看情形罷。」

這個決心,對他而言是很痛苦的,十八年血仇秘密,他當然想全都知道,但考慮到「天悅道長的安全,他只好忍痛讓步。

於是,咬了咬牙關,輕輕的在門上叩了幾下。

「誰?」內廂傳出蒼勁喝問。

「嶽天雷拜見道長。」

「嶽-天雷?」

對方對他的名字,顯然毫無印象。

「蛇娘」聞言,連忙補充道:「我是李昭霞,跟義兄給你送藥來了!」

「哦——原來是李姑娘!」

對方曾受她的看護,因此大表歡迎,隨以高興的口音,叫道:「兩位都請進吧。」

兩人推門入室,又過了兩間房屋,才進入「天悅」起居之地。

嶽天雷虎目朝裡一望,不禁微微一怔,頗感意外,因為他記憶中的「天悅」,是個蓬頭垢面的怪人,而端坐玄床的,卻是須發蒼蒼,貌如松鶴,尤甚那含煞帶威的目稜,更可見其生性之剛正不阿!

心念中,只聽道長哈哈笑道:「貧道終日靜坐,心念如潮,兩位光臨,正好解我煩悶。」

「蛇娘」也嬌笑答道:「我們一方面陪道長聊聊,一方面給你帶來‘九轉定神丹’,再說這位嶽天雷,他也不是外人,道長就是他救回來的。」

「哦。」

道長雙睛連眨,驚噫出聲道:「難怪有些面熟,原來是救命恩人到了,貧道失敬。」

「道長不必客氣,在下只是………只是………」

嶽天雷謙虛了一句,講到「只是」兩字,卻不便說明相救的本意!

「天悅道長」並沒注意這些,接著稱謝道:「並且少俠又送了藥來,貧道更是感激不盡,那麼——,此藥可否馬上交給我呢?」

嶽天雷沉吟答道:「我有一點要說明………。」

道長興奮的說道:「請講,請講!」

「如果不靈,道長不要失望………。」

「當然!藥不醫命,我們只是試一試。」

「如果靈了,道長可能恢復記憶,記起過去的事情,假如……有什麼不愉快的往事,恐怕……反增傷感!」

「天悅」皺眉苦笑道:「少俠有所不知,貧道這些日子就像做夢一樣,對於往事無法記得,真有說不出的痛苦………。」

「這個我想象得出,可是——往事如果不愉快,不如忘記的為妙。」

「不!不!貧道年過六旬,對於不愉快的事會受得住,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嶽天雷仍不放心,但道長那種殷切的表情,使他不忍拒絕,饒是這樣,他還用以詢問的眼光朝著「蛇娘」望去。

「蛇娘」也考慮了一會工夫,然後取出藥瓶,道-「道長!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我早就想過許多次了,在貧道記憶中,有一大段的空白,其中經過,不管它是好是壞,我一定要弄明白。姑娘!-………幫幫忙吧!」

「蛇娘」見他意志堅定,毫無悔意,這才將瓶內靈丹謹慎遞過。

「天悅道長」簡直高興得說不出話來,迫不及待的接過藥瓶,將那「九轉定神丹」一口吞下,然後閉目運功,用本身內力去幫助藥性的發散。

片刻後,道長氣息均勻,神情平靜,顯已進入人我兩忘之地。

「蛇娘」見狀,更對個郎說道-「雷哥,你要不要替他推宮過穴,也許會快一點。」

「我看用不著。」

嶽天雷謹慎的答道-「我原以為他病勢惡劣,不能自行運功,才有那種想法,而且………我擔心服藥的結果………」

「喲!你怎麼一下子變得這樣小心,記得我父親講過,如果道長真已被制十八年,這藥根本無效,我想………這十八年的時間絕對不會錯,因此………」

「怎麼樣?」

「這藥不會生效,你算是白白緊張了!」

兩人輕言細語中,只見道長額上滲出豆大冷汗,臉上表情陰晴不定,喜怒哀樂,先後交作!

「呀!」

嶽天雷悚然輕噫道:「看樣子藥性已靈,道長已經想起往事來了!」

「蛇娘」也是駭然不已的應道:「那反而奇怪了,我父親的醫術決不會錯,那除非………道長迷失本性的時間………不夠十八年?」

「如果不夠十八年,那等於說他也是叛徒?」

「雷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那證明他不是被‘武皇’所制,而是甘心投賊,為虎作倀!」

「結果他不也變成‘鐵面人’嗎?」

「一定是後來發生了別的事情,仇人才將他心志摧毀,要不然,他應該十八年來,沒有一天清醒!」

「哎呀!」

蛇娘聽到這裡,不禁連打了幾個寒噤,芳心中驚駭莫名,一句話也說不出!

致於嶽天雷,他那虎目寒電,也由同情悲憫,一變而冷氣森森!

大家都緊張的看著「天悅道長」——他現在的表情更為激動了,面容扭曲,充滿了變幻和矛盾,就連整個身軀,也在索索的顫震。

嶽天雷面色凜然,心念翻滾如瀚,耳聽遠處飄來陣陣勁嘯,想必各大門派,正與敵人激戰………。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

「天悅道長」由激動而趨平靜,全身熱汗化成股股蒸氣,不久亦已乾燥。

終於,他把雙眼一睜——將兩道目芒勁光,直盯住嶽天雷,突乎其來的問道:「閣下,請你把姓名再講一遍!」

嶽天雷也是針鋒相對,反盯他一眼道:「我叫嶽天雷!」

「嶽天雷,嗯——嗯——」

道長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再又問道:「你父親的大名是什麼?」

嶽天雷凜然一-,冷聲反問道:「你怎麼會想到這一點,一定是回覆了記憶力!」

「你先答覆我的問題!」

「還是你先答覆的好!」

「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它是些什麼,別人決不知道,因此——還是你先答!」

「好吧!」

嶽天雷怒叱半聲道:「先父嶽長明,人稱‘劍聖’!」

「真是他?」

「當然不假!」

「磔磔磔磔!磔磔磔磔!」

天悅道長先不答言,竟自全身顫戰,仰天發出一陣淒厲無比的勁笑——!

第二十章還血歸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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