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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二十一章 神劍千秋四海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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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走!」

嶽天雷勝券在握,那能容他逃生,順著對方風聲,以無比輕功發力窮追!

雲更散了,山頭木石漸次現形,在這當中,只見一青一紅的兩道光華,不停地騰射飛旋。

「武皇」氣短心怯,妄想利用殘雲障眼,設法逃命,無奈嶽天雷追得太緊,使他找不到機會,但在此死生一髮之間。

山腹中曲拆甬道內,忽地身形發閃,「魚劍琴」等四個少女,先後緩緩爬出。她們總算及時趕上,但陰嘯之聲,使她們昏迷無力。

「武皇」見狀,先是訝然一怔,但隨即掀唇陰笑,想出了陰謀惡計。

他將鬼魅似的身形一旋,一面加緊嘯聲,同時「青霓劍」寒電如潮,突然射向四女,只見四女一個冷噤,齊齊撲倒當地!

嶽天雷駭得面色驟變,忙不迭連掌帶劍,追擊「武皇」後心,但「武皇」乘機一蹤,卻朝斜側逸去。

他為要解救四女,不遑追敵,幸虧自己出招甚快,所以她們都未受劍傷,忙中目稜一掠,選了一處大石,將四女置身石後,用空著的左掌為之過官推穴。

這時,「天雷怪劍」還牢握在右掌之中,其熱力不僅遍及體內,就連出掌運功,亦具奇效,因此僅費片時,四女都已先後醒來。

「琴姐」-們就等在這裡,一切見機行事!」

嶽天雷一面交代,同時語重心長的以目示意意思,是要「魚劍琴」當機立斷,以免貽誤大事。

對方白巾蒙面,無法看清其表情,但卻嬌軀一震,沉默的點頭答應。

「蛇娘」,「鄭紅蓮」,「巫山豔鳳」,看到他手持血光閃閃的長劍,不由驚奇交作,亟欲問話,但「武皇」的陰嘯異聲,卻意外的突轉低沉……。

「糟!可能他想逃走!」

嶽天雷心頭狂震,顧不得再事勾留,急促的說了一聲:「小心………。」馬上身形疾旋,射離當地。

此時,「攝魂陰嘯」已變得細若遊絲,因為雲層稀疏,迴音亦隨之見減低,是以嶽天雷略一凝神,已發現嘯聲來源,系出自百餘丈高的崖頂!

因其地勢最高猶被浮雲掩住。

但當他瓢至崖下,卻找不到登臨之路,經過電閃般繞行一匝,原來此崖形如一柱擎天,其直往僅只數丈。

「上去嗎?仇人正居高臨下。蓄勢以待,原要等他上鉤!

不上去嗎,………不!我不能再等了!」

因為對方陰嘯的收斂,嶽天雷頓感周身燥熱,那股殺機怨毒,猶如烈焰焚身,使得周身血管,似均即將爆炸!

就在他理智與魔力交戰之中,「怪劍」的血色光芒。也像靈蛇吐舌,閃耀不已,而且一長尋尺,眨眼又強了一倍………。

可是這股強光,都被「武皇」隔雲看清。

嶽天雷還不確知他的方向,他卻隔雲透視,瞭如指掌。

陰笑中,「武皇」隨將嘯聲全息,畢生功力,盡都凝聚劍尖,但見青光大熾,上燭雲霄,只等運到心劍交融,他就要發出雷霆萬鈞,無堅不克的一擊!

嶽天雷當然也發現了這股寒芒,可恨那片浮雲,偏偏隔住視線,使他只見光影,卻不見仇人身影………。

血仇!

生死!

都將決定於一招。

「陰靈山」頂萬籟無聲,充滿令人窒息的緊張!

那一青一紅一寒一熱的劍芒,也在同時擴張,代表著兩股稱絕武林,熱同水火的力量。

驀地間,一陣怒海鯨波的罡風,呼嘯如潮,掠過險峻的山頭。

那呆滯殘雲,立似落絮飛花,貶眼下隨風消逝!

時間,短極了,短得只夠目稜一瞥。

但嶽天雷眼神如電,已將仇人身影,深印腦際——對方的神情,陰森森凝重之極!在數丈青色劍芒映像下,猶似一尊獰猛巨靈,一身大袍,在罡風中毫不飄動,顯見一身內力,全已運達四肢百骸。

尤其令人難忘的,是那付冷傲絕倫,睥睨一世的狂態,他將「青霓寶劍」戟指蒼穹,正和銅鏡圓光的預言一般無二!

那時快,說時慢,雙方四目交投,「武皇」也看清了嶽天雷的神情,他目眥見血,怨毒絕倫,映著「天雷怪劍」的血影紅光,竟似一團烈焰中凝立的復仇使者!

「看劍——!」武皇在心房狂震下,狂傲生性,使他唇邊扭出一聲冷哂,隨見劍光暴現,身形倒翻——畢生修為盡聚於寶劍鋒尖,以雷霆霹靂,天驚石破之威,發出了亙古無儔,立判死生的一擊!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嶽天雷亦已吐氣開聲,發出了平地焦雷的怒吼,吼聲中,血芒閃映,身似彗星,像勁箭般穿空直上,運起十二成內力真元,硬生生迎了上去——「嗆——!」

雙劍相接,聲若龍吟,由青紅而幻出的五色毫芒,像夜空電閃,照遍了整個山顛。

兩道上下交射的身形,乍合還分,各自凌空劃出半個美妙的弧形,然後同落在場心之內!

只見嶽天雷足尖點地,隨即前飄,手中劍芒,頓又暴長數丈,「武皇」卻腳下一個蹌踉,「青霓劍」也微微發抖,光芒縮回半段。

「嗆——」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清勁響聲。

「武皇」哇的噴出一篷血箭,身形連連退撤,腳下所踏之處,石碎塵飛,都留下半尺來深的足印!

嶽天雷因為戴著貘皮面具,其表情不易看清,但一雙眼眶迸射著魔怪似的血芒,舉步擰腰,靈捷猶勝鬼魅。

他心裡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毫不留情的「殺」!

殺可以洗盡血仇,可以給他無比安慰!

終於——「武皇」撤到了山頂邊緣,這「陰盛山」除了地下甬道,別無他路可通,懸崖之下,是深沉莫測的幽谷。

走!沒有路了!而且他一生陰殘冷傲,更不甘心死在一個武林少年的劍下,於是懸崖佇足,凜然轉身,再度運聚餘功,想作生死存亡最後掙扎。

可是——嶽天雷的動作更要快,血影駭人的劍芒,離仇人胸口不過半丈,他不僅眼珠紅了,連嘴唇,皮膚,都泛出一片悚人毛髮的血紅色。

「嗆——!」

這是第三劍,也是最後的一劍,這一劍聲如霹靂,地動山搖,震得藏身一旁的四女,耳鳴心跳,神志恍然。

「武皇」的身形,僅被劍尖一碰,立刻炸為塵灰,僅有那「青霓劍」衝空飛起數十丈高,映日生光,然後「叮」然墜地。

其中——就只有篷篷血霧,點點殘屍,在山崖的天際中,飛揚………,飄灑………。

嶽天雷凝視這點點猩紅,周身熱血如沸,唇邊微露笑意。

再說四女隱身觀戰,芳心都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如今個郎已勝,報卻了十八載血海深仇,她們的歡喜,實非筆墨所能表達。

「……雷哥……………」

雷哥銀鈴似的嬌呼中,四道倩影,如箭離弦,徑朝崖邊射去。

嶽天雷聽到呼喚,隨即緩緩轉身,他那付身眼血紅的模樣,連四女都駭得一怔,呆立在三數丈外,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的眼睛,除了殺機重重,還流露著三分理智。這是他內力深厚,心靈並未完全迷惑的象徵,致於他的內心,也有兩種矛盾至極的聲音,再不停的交戰………

一個陌生而響亮的聲音,不停的在叫他「殺……殺……殺……!用‘天雷怪劍’殺一個淋漓痛快………。」

另一個熟習的心聲,卻叫他:「冷靜……冷靜……趕快把劍放下?」可是這聲音細如蚊蚋,幾不可聞,而且怪劍卻像黏牢掌心,根本放不下去!

因此,他眼中那股殺機,對四位女郎都懷有敵意,另外三分理智,卻在催促她們趕快出招,好幫他解脫魔力。

四女愛郎心切,雖經「魚劍琴」下令拔劍,卻不能決心出招。

終於,嶽天雷在魔力驅使不,右肩一抬,反倒先行動手!

「快——!」

魚劍琴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一聲清叱,劍影如山,使出「孤鳳振翎」的劍幢護身,當先飄身迎出。

「蛇娘」等人也發覺情勢嚴重,同時劃出「挑日摘月」,「切金斷玉」,「劍氣沖霄」,四道劍光一集中,勁風實力,立化為鐵壁銅牆,招法之奧,聲勢之強,幾與嶽天雷怪劍威力不分軒輊!

「叮!叮!叮!」

三陣暴雨似的清脆響聲,接踵傳出,「巫山劍法」聯手三式,不僅把嶽天雷攻勢吸住,而且身側也露出一絲空隙。

這個方位,正是「巫山豔鳳」所佔,只要她一催功力,那「劍氣沖霄」的快剌,立可奏效收功,解決一切。

不幸——她太愛嶽天雷,因此芳心狂震,惟恐傷及個郎,就在劍招僅差數寸的關頭,她突然玉腕發酸,竟慢了那麼一點!

俗語說:差之釐毫,謬以千里。

「巫山豔鳳」招勢略慢,嶽天雷已然劍似長河,招法立變,但見血芒陡漲,真勁如潮,四女雖有奇奧劍陣護身,亦被逼退三丈。

她們還未立定腳跟,嶽天雷劍尖遙指,隔空射出一聲暴雷——「砰!」

駭人至極的劍光,平地爆裂,「魚劍琴」身為陣主,首當其衝,立聽一聲悚人毛髮的尖叫聲,在紅光血影中,破空傳出,嬌軀更如風吹落葉,翻出懸崖以外。

「蛇娘」,「鄭紅蓮」,「巫山豔鳳」全嚇得玉容慘變,慌亂中不顧性命,齊似乳燕歸巢,先後。飛撲,撲救她們的琴姐而去。

崖邊,重又空無一物。

嶽天雷持劍凝立,滿臉矛盾心情,理智告訴他闖了禍,但又擺不脫魔力驅使,他眼望天邊,心靈深處,痛苦……在流血……。

但四女出招時,地下甬道又蹤出一大批人,「天樂道長」,「西門先生」,「湘江王」,「丐幫幫主」,「武當三道」,「衡山覺非」……都全部趕到山頭。

他們不懂這是什麼回事,但嶽天雷血劍如虹,震得四女墜崖,卻是鐵般事實,「西門先生」這批人自然往好的一面猜,他們猜到事出有因,決無惡意。

但「武當法雷」……這些有偏見的,當然也朝壞的想,他們認為嶽天雷好殺成性,竟賤忍到這種程度!

於是一行高手,無形中分作三批。

「武當」,「衡山」,「少林」,「崆峒」等派首腦,都拔出長劍,怒容滿面集為一群,顯有興師問罪之心!

「崑崙」,「峨嵋」,「青城」,「九還」的四位掌門,都也亮出兵刃,但目的是想從中勸解!

另外三位是「神拳鄭泰」和「丐」、「排」兩大幫主,他們救人心切,因此直射崖邊,去檢視四女下落如何………。

這陣喧騰,引得嶽天雷急忙轉身——他那枝血影流滴的劍,和一雙殺氣沖霄的眼神,立使各大門徒高手,駭得戛然止步,全驚肉顫!

「少俠!你怎麼了?」

青城天樂道長首先駭問一聲。

嶽天雷有口難言,腳步沉凝,一踩就是尺餘深洞,步步朝著他們逼近!

「少俠,快把怪劍丟掉!」

西門先生嗓音發啞,忙不迭大喝一聲。

但嶽天雷就像沒聽見一樣,手中劍紅光隱現,越來越強,如烈焰般照人鬚髮!

「武當法雷」再也忍不住了,立刻長劍一比,厲聲怒吼道:「姓岳的,原來你也是武林煞星,本道長跟你拚了。」

了字未落,他距離各人所站的半圓僅只七八丈。

「你們快些走……!快!快——!」

嶽天雷內心深處在嘶叫著,可惜對方聽不到他的心聲!

雖然眼眸中環流露出三分暗示,但大家心情緊張,誰也不曾注意!

凜然下,距離更縮到五丈!

「法雷」立發一聲怒吼,當先搶招政出,這一舉動,更刺激了嶽天雷的殺機,因此「西門先生」趕緊去攔,將手中鐵傘鐵扇,舞出兩層勁牆,疾朝當中橫截。

可惜,這已經晚了!

嶽天雷長劍突然一舉,異光灼灼,威勢逼人,饒是各掌門功力不俗,百忙中均能出劍護身,但已看不清他的手法——「砰!」

一片血似強光,掃向眾人所立半弧——悶哼,慘號,立時響澈場心!

各有所派掌門,無不應聲倒地!

嶽天雷持劍的時間越久,越被魔力控制得深,尤其長劍見血,愈增威勢,於是在震倒眾人後,縱有一靈未泯。仍然還要出招。

於是——他閃電般手臂一圈,又一次舉劍作勢,那些負傷慘重,半入昏迷的高手們,全已無力相抗!

但在這生死關頭,地穴中清嘯如龍,恰射出一道劍光人影,像一股清涼氣旋,眨眼間,已射到嶽天雷身前一丈。

嶽天雷被這清涼真氣一拂,頓時清醒許多,只見來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長劍,非玉非金,通體青光,當中卻包涵一絲紅線,論年齡比他稍輕,正是「武帝」兒子「季佛光」來了!

「嶽兄,請你丟下怪劍,小弟有要事相告!」對方已見當地情形,匆忙中來不及救人,先將炯炯眼神盯住嶽天雷,叫他放下兵刃。

嶽天雷心裡雖然明白,卻答不出話來,尤其體內殺機,還在蠢蠢欲動。

因此,手腕一陣抖動,那姿勢又像要出招,又似要丟劍。

這種內心交戰,魔道互爭的情形,全看在「季佛光」眼內,他馬上左手一揚,霞光隨起,取出了一倏金絲細鍊,末梢懸著寶石琢成的-字。

「嶽兄,你不要看我,先注視這個-字。」

對方一面講話,一面把寶石光芒,正射到他的眼瞳上,嶽天雷立感心靈一輕,視線亦為對方懾住。

季佛光見狀,隨將手腕一圈,那光明燦爛的-字,就像法輪飛轉,旋出否幻莫測的圓弧,它旋得快,嶽天雷的眼珠也跟得快,不過片時,那血光迸射殺機逼人的雙目,已經緩緩閉上!

「嶽兄,你聽得小弟嗎?」

「我聽……聽得見。」

他終於神志漸蘇,回覆本性。

「那麼,請你棄劍!」

「我放不下!」

「很簡單,只要你照小弟的話做,馬上可以辦到。」

「請講………。」

「你先把五指放鬆,再運‘乾坤一煞’之力,準備朝外吐出………。」季佛光語音堅定,一字一頓的交代道:「小弟替你數著一二三,三字出口,立刻使勁!」

「好,我儘量試!」

嶽天雷閉目回答,同時點了點頭。

「一。」季佛光數出一字,自己也深吸了大口清氣,暗催真力。

「二。」二字出唇,他更將家傳「青蛟劍」高舉過頭,蓄勢以待。

「三——!」三字聲中,劍芒大震,他迫出全付功力,使勁向下一敲,正與嶽天雷鬆手,吐力的動作,不差分毫,合而為一!

「嗆啷!」

「天雷怪劍」終於脫手墜地,嶽天雷隨亦完全清醒。他將虎目連眨幾下,駭然不已,遍掃各大掌門,當前慘象,更令其心寒氣短!

他們都面如金紙,鮮血滿身,各自盤坐一方,忍痛咬牙,連功調息。每個人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劍傷,其中最悽慘的是「天樂道長」和「西門先生」,前者右腕已斷,後者左臂不見,都成了終身殘廢。

如果廢的是別人,對他的心靈打擊遠比較輕,像「西門先生」也受誤傷,簡直叫他悔恨莫名,噬臍無及……。

而且,這還虧了他一靈不減,未盡全功,否則這一批人,早都畢命當地。

致於四位少女的命運,他是想都不敢去想了。

在任何人都來不及說話之前,嶽天雷咬牙切齒,悶哼半聲,沉重的一跺腳,立見地陷尺餘,山石如粉,然後他撕下半截大袍,把地上的「天雷怪劍」一包,那身形快得無法看清,一個倒翻,栽入地下甬道。

「嶽兄,我有話說………」

季佛光驚叫未完,已經看不到人蹤,他也依樣葫蘆,一伸手拾取「青霓劍」,隨之後入洞內。

「陰靈山」血鬥過去了,各大門派首腦,在半晌休息後,也都先後起身,大家彼此攙扶,各懷複雜至極的心情,一言不發下山而去!

※※※風飄雲散,月照山顛。

但懸崖之側,卻現出了七條身形,「神拳鄭泰」拉著愛女「鄭紅蓮」「丐」、「排」幫主摻著「魚劍琴」等三個,氣喘咻咻,走向地道。

原來四女命不該絕,仗著劍陣護身,逃了怪劍一關,而且飛身下墜中,都被千年古藤鉤住,居然奇蹟似的,被三位高手及時救起。

他(她)們一見眾人散盡,還不會心下著忙,但看到地面的足印血痕,才知道變中有變!

「怎麼辦?」

大家都想到這個問題,經過一陣商議後,才決定兩條主意,第一,是要找到嶽天雷追問詳情,或者是找各大掌門面詢一切。

計劃已畢,這一批又如流星逐月,重上征途。

可是,他(她)們沒想到嶽天雷行蹤曲折,也沒想到各大掌門抄了近路。因此兩批都沒碰上,錯過了最後一幕……。

嶽天雷快得像一顆流星,以他的絕頂輕功,連「季佛光」也是望塵莫及。

他身形雖然輕似浮雲,心情卻沉重無比。

「這筆恩怨怎麼辦………?」

左思右想的結果,還是隻有三個字——怎麼辦?

星移,斗轉,涉嶺,登山……。

數日風塵,他首先回到了「巫山」故址。

內外六峰之間,石窟中是他生父葬地。

嶽天雷對山長跪,首先默祭師祖,師伯在天之靈,一方面請罪自責!

他手刃了「張闢雷」,這是替師祖執行「遺命」,除去武林元兇,應屬於理不虧。

可是,師伯「鐵腕慈心」之死,他不能無動於衷。

何況「張闢雷」是師祖獨子,以他的身份,未免以下犯上………。

「師祖,師伯。」

嶽天雷閉目瞑思,默然禱告道:「晚輩是功是罪,請兩位冥中裁判,致於‘天雷怪劍’業已親自送回,我會將它妥為藏好………」

大禮參拜之後,他隨即身形一轉,滑過了道傍石窟。

這曾經困他三日的天然黑嶽,自是輕車熟路,不費周章。

片刻後,他已到乃父遺骸之前,不由得一腔悲憤,齊上心頭。忍不住熱淚如珠,泣稟了生母慘死,仇人伏誅等往事………。

他父親一身白骨,雖經地底奇熱,鍛得脆軟拱比,但始終保持端坐原形,絲毫不曾變樣。

可是——在他稟明血仇已報,師命已完之後,那白骨居然無風自動,輕輕地向前一裁,化成一片輕塵,隨旋風飄散不見。

這是「劍聖」死已瞑目,魂歸天上的象徵。

嶽天雷神色凜然,心中倒感覺到無比安慰,忙不迭向風叩首,重又參拜一番。然後才圈臂擰腰解下了「天雷怪劍」。

他看了看石窟地形,將劍放在乃父遺言之下,心中思忖道:「劍!你身歷巫山三代奇逢,現在………-也留在這裡,永鎮巫山罷!」

韶光似箭,瞬息煙塵。

嶽天雷以奇快速度,朝自己幾個目的地風馳電掣!

他到過了「洗心靈泉」,祭奠「劍魔」師叔。

這石窟可以遙望「武當山」,回想「清樞道長」贈劍指路,他不禁心神悵然,恍如隔世。

可是他偏把「青霓寶劍」,忘在「陰靈山」頭,這一來,豈不違背自己,親手還劍的誓約!

「法雷道人雖然受了內傷,可是他總該會抬起此劍。」

嶽天雷仰望長空,暗自沉吟道:「反正他心有不甘,將來必然找我,到時候再談罷………」

心念已-,他又看了看師叔墳臺,腦海中觸景生情,浮起了一個極親切,但又最陌生的人影——那就是他的母親!

據「天悅道長」遺言,她老人家遺骸還在故鄉,可是自己不知家門,一時又無法打聽,因此,他孝心雖切,也只有留待將來,目前先要趕回「-山」再說……。

※※※※「-山」景物,仍似從前。

老族長見他回來,簡直喜從天降,因為他繼承義父,做了-山守護之神,因此-族老幼,無不歡欣鼓舞。

嶽天雷謝了眾-,備下三牲,祭了師兄「嶽志明」,致謝捨身之悟。

然後以嚴肅隆重的大禮,向義父「劍怪徐季德」稟告血仇已復,武功已成,他要按照誓言,在墳前解除面具。

酋族族長手捧銅鏡,肅立當地,這面鏡子是嶽天雷生平初見,因此心情甚為激動。當右手發力一震,貘皮面具立刻解下。

一眼注視鏡中,他馬上看到一個英俊已極,卻又極為陌生的面孔——自己!

但印堂正中,深劃一條劍痕,就像是「二郎楊戩」,多生一隻上察九天,下見九幽的神眼。

「義父他老人家太關懷我了………」

嶽天雷感慨萬千的忖道:「這劍痕並不損傷面容,可是他老人家不明往事,恐怕是仇人所刺,洩漏機密,才叫我不解面具!」

想到這裡他深吁了一口長氣,十八年前,恩仇盡除,但自己走遍武林,又惹下一身情絲恩怨………

這問題他考慮無數次,總不會想出妥善辦法,無意中偶一抬頭,正好看到山腰上深邃石洞!

「湘江王」銅鏡中所示頂言,立隨之躍入腦際。

「也許這個能助我思考,何不前去看看,也許會找到答案。」

心念下,立刻起身,交代了-族勇士,如有外人到此,儘可放他們進來,片刻後,他已然跌坐洞內,凝神思忖。

但——三日三夜的瞑目苦思,並沒替他找出答案來,而-山鼓聲連連,遙見一道身形,曲折到了洞口。

來人手捧「青霓劍」,正是義弟「季佛光」送劍到此,略事寒喧後,對方注視著他的英俊面龐,帶笑說道:「嶽兄一表人材,尤其這印堂奇紋,就跟家父講的一樣………」

「哦!令尊怎麼講?」

「他老人家要傳‘六道神通’,必須找一耳聰目明之人,尤其要此紋特深,才可以練成‘天眼通’的奇奧功力………」

「那麼,他老人家何時傳授呢?」

「現在!」

「現在?難道賢弟已經練成,由你代傳不成嗎?」

「不!我還不夠材料去學。」

季佛光靦然一笑道:「可是家父寫了一本‘六道神通寶-’,要我帶給你。」

嶽天雷心頭一震,激動問道:「那麼,可不可以現在給我一看?」

「現在不能看,而且有個條件。」

「他老人家會有條件?」

「條件人人皆有,但家父的條件很簡單,不過……」

「不過怎樣?」

「也……也很嚴格!」

「難道是一種嚴格的考驗不成?」

「可以這麼講!」

「加此賢弟請說,小兄洗耳恭聽。」

「這倒用不著細說,只要你用行動答覆一個問題,答對了,馬上通過。」

「什麼行動………?」

「我來問你,仁兄對於情絲恩怨,打算如何解開?」

「這個……拔慧劍而斬情絲……輕生死而了恩怨……」

「嗯,對倒是對,但是辦法呢?」

「小兄很慚愧,苦思多日,還不會想得出來。」

「那麼,家父講的‘佛祖割肉喂鷹’,你可記得?」

「當然記得!」

「佛祖為了要救兔一命,不惜自割血肉,去喂餓鷹,你說這件事是真?是偽?」

「不必談真假,這是一個神話。」

「表示什麼?」

「表示人要有自我犧牲,感化別人的精神!」

「那麼。在你的恩怨中,誰該是佛,誰算是鷹呢?」

「我是——」

嶽天雷說到是字,忽然心頭一震,大放光明,他面容上一片莊嚴平靜的表情,掃盡了往日的憂患焦慮。

「季佛光」久聞佛法,探得禪機,看到這個情形,知道他義兄已經大澈大悟,解脫了紅塵之苦。

於是,他也面色一整,隨即說道:「依小弟看來,仁兄已經猜透了。」

「我相信是這樣?」

「你真能做到嗎?」

「當然!」

「如果你要改變主意,隨時可以………」

「用不著!」

嶽天雷豪氣如雲,朗聲含笑道:「愚兄言出必行,向無虛語,但等下實行的時候,恐怕外人不瞭解………。」

「你放心!」

季佛光侃侃答道:「小弟奉了家父之命,專程前來,替你做護法使者,一切都有我。」

「很好。」

嶽天雷致謝點頭道:「但不知各派掌門,現在何方………」

「已跟小弟同來,就在出外。」

「那麼——請他們來罷。」

「季佛光」肅然遵命,身形微動,已出洞外,遙向山外林中,發出一聲清嘯,立見人影齊動,直奔山腰。

「武當三道」,「衡山覺非」,「少林悲航」,「峨嵋德淵」,「崆峒四劍」,先後入洞,就連青城「天樂道長」和崑崙「西門石」也裹著劍傷,隨後進入。

這山洞廣大幽深,眾人席地落坐。僅佔了洞口。

嶽天雷目芒一顧,不見丐排兩位幫主和「神拳鄭泰」,心中頗感惘然。但「陰靈山」頭並未見三人受傷,因此也就放下心事。

致於「魚劍琴」,「蛇娘」,「巫山豔鳳」和「鄭紅蓮」。他只知道是同墜崖下,以為有死無生,因此力斬情絲,不再多想。

關於這一點,對在場人物而言,都是一樣的想法,就連季佛光,也不明白箇中曲折………。

等大家坐定之後,嶽天雷開門見山,朗聲言道:「諸位此來,全為了恩怨二字,現在——請各位直言無隱,儘量明言,在下絕對有個了斷!」

各大掌門彼此對看了幾眼後。

「法雷道人」首先應聲道:「武當上輩三條性命,要算在尊駕身上………」

「好!」

嶽天雷凜然一諾,接道:「其餘各位請接著講下去!」

「衡山覺非」語音發哽,滿面悲痛道:「家師‘法宏大師’,不幸為你去世!」

「崆峒四劍」續道:「本門三位師兄之死,也與閣下有關!」

「少林悲航」痛淚如珠,啞聲說道:「悲濟大師本性已失,你不該不分皂白!」

「峨嵋德淵大師」壽眉一立,接道:「本門並無死亡,致於老衲所受內傷,也可以暫時不說,但你劍震四女墜崖,卻屬情理難容,老衲看不過去!」

嶽天雷聞言之下,心中絞痛難當,但吸了幾口長氣後,再朝場中問道:「還有那位沒有……?」

「天樂道長」面色激動一番,斷續的說道:「貧道很難說出口………敝師兄是少俠所救,也死在少俠眼前………可是我有一件想不通………」

「那一件?」

「我和‘西門先生’是好意解圍,想不到也挨一劍,落得一腕已廢!」

「在下抱歉?」

他答話中,眼光移向「西門先生」,對方一臂全斷,傷勢更重,不禁惻然問道:「先生——,你有什麼話說嗎?」

「說………說什麼!」

對方皺眉撫臂,雖不直說,心中難免忿忿!

嶽天雷等大家講完後,立刻肅然發問道:「諸位!武林恩怨,總用以血還血這句話來表示,對不?」

「對!」

大家異口同聲,齊齊答應。

「那就好!在下今日以血還血,使大家可以上對歷代祖師,下對本門弟子,都有一個交代!」

這句話,說得大家一怔,不知他這以血還血如何做法!

駭然凝望中,嶽天雷語氣如鐵,森然唉道:「佛光賢弟何在!」

「小弟在此!」

「請將寶劍遞來!」

「是!」應聲中,季佛光遞過「青霓劍」,嶽天雷一手接下,面對「法雷道人」說「此劍得自令師之手,今日一用,立刻奉還閣下。」

說到要動寶劍,大家越發驚奇,「德淵」「天樂」和「西門先生」都似乎想出言相問,嶽天雷提劍在手,正色說道:「在下要動手了,大家都是武林高手,一派掌門,希望不要驚動,如有擾亂在下,這護法之人,不會容許!」

「哦!哦!」連聲驚噫下,眾人眼光這才注意到季佛光。

可是——誰也不曾見過,全都睹面不識。

終於,「西門先生」揚聲說道:「請問,你這位護法是誰?」

「季佛光」立刻上前一步,報出名號道:「在下季佛光,奉了家父之命來此護法。」

「令尊是誰?」

「上靈下芷,人稱‘武帝’!」

「哦………」又一片驚噫連傳,大家認為「武帝」既派他來,這樁公案,應能圓滿解決,眾目睽睽下,嶽天雷端坐不動,使出一式「孤鳳振翎」,那片片劍芒,如同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端的奇奧百出。

但他們還來不及眨動眼皮,那光突然一收,頓見血箭如潮,凌空飛射,而血的來源,竟出自嶽天雷身上,他居然劍削自身,以償各人的恩怨!

大家都嚇呆了,愕然中,又見片片血肉,端正的射落面前,等到劍光一停,嶽天雷血澆滿身,依然端坐。這時誰也不敢去看他的傷痕,但俊美面容,仍是神色不改,他手腕輕震,把「青霓劍」射到「法雷」身前,輕聲說道:「物歸其主,以血還血,恩怨是非,從今解決!」

話聲落時,雙目緊閉,從此沒有聲息了。

各掌門感動至極,深悔責人過分,責已不嚴,頓時傳出一片悲泣之聲。

但「季佛光」鐵面無私,凜然起身道:「諸位怨氣應該消了,我要遵命送客,恕不挽留了!」

眾人悽絕不已,緩緩出洞,經過一陣商討後,他們要親自動手,就洞築墳,表示一點敬仰之心,季佛光面色毫不悲傷,但也點頭答應,在齊心合力下,立用奇大石塊?封穴為墓,然後各宣佛號經文,再三頂禮而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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