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雷一見「蛇丐」出現,居然皺眉變色,蹌退半步,虎目中迸出隱隱勁光,仔細的上下一掃——只見他蓬頭赤-,跣足裸胸,古銅似的肌肉,便如鋼鐵,而且他身上看不到一片衣裳,但卻五彩斑爛,纏滿了十幾條蛇虺!
尤其那蓬鬆如蝟的頭頂,更盤結著一大群異形小蛇,跟那及肩亂髮,絞成一團,如不細看的話,簡直就分不清那是頭髮,那是蛇類。
「磔磔磔磔!」
蛇丐單足點住岩石,立發出剌耳笑聲,身形搖幌中,全身怪蛇隨聲飄舞,伸吐著無數條赤紅尖舌,吏使人見而血冷。
「蛇娘」一看這付惡形醜態,禁不住嗔怒滿胸,玉腕一翻,就想將「金玉雙蛇」飛射過去。
可是——嶽天雷關心大局,恐怕殺了此人之後,無法驅散蛇群,卻忙向「蛇娘」一遞眼色,叫她不可冒昧。
「蛇丐」狂笑之下並未注意這些,笑聲一收,先以狂傲至極的口吻,直向「丐幫幫主」叱道:「姓王的,老子跟你南北分界,各佔一方,想不到你敢前來,今日死在此地,可別怪你爺爺心狠………。」
「閉嘴!」
嶽天雷實在看不過去,冷叱中,凜然喝道:「你少在這裡張狂,小心自找苦頭——!」
「嘿嘿!」
對方陰笑兩聲,反唇相譏道:「姓岳的,你也少神氣!我師弟‘惡丐’的血債,還要在你身上討還!」
「尊駕有此把握?」
「蛇丐」想眼一瞪,有恃無恐的答道:「小子不必話中帶剌,憑武功,老子是沒法子硬拚,可是你們中了‘武皇’妙算,各大門派的性命,都在我一人掌心,你就奈何我不得………」
「你以為本人不敢殺你?」
「老子殺不了蛇,諒你不敢!」
「這樣說,你一定有條件!」
「哈哈,算你聰明,居然猜到。」
「什麼話,有什麼條件,快點提出來!」
「當然要提出來的………。」
蛇丐得意洋洋,獰笑滿面,並將一雙怪眼掃掠看他們三人。
首先,他的眼光射在「丐幫幫主」身上,一付表情,完全是瞧不起人的樣子,因此僅看一眼,又轉移到「蛇娘」身上。
這一次,他的神色大不相同,不僅是震驚她的美麗,尤其對那雙纖纖玉手,特別注意!
再說「蛇丐」眼珠亂轉,兇光四射中,嶽天雷也以閃閃寒電盯住對方,對他一舉一動,無不盡收眼底。
可是——「蛇娘」卻被對方看得不耐煩,馬上嬌叱一聲,正色言道:「你有話講話,少這樣賊頭賊腦的!」
「喲!看都看不得嗎………」
「要你這條狗命,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少來嚕囌!」
說到要命,「蛇丐」如受電擊,機伶伶就是一個冷噤,連忙定下心神,轉向嶽天雷說道:「這第一個條件很簡單——」
「倒底是什麼?」
「將你的‘天雷怪劍’交給老子!」
「嗯——,第二件?」
剛講到件字,「蛇娘」已然飄前半步,急忙插嘴道:「雷哥,你不能答應,這師門寶件太重要了。」
「我知道!」
嶽天雷平靜地將手一搖,「蛇丐」趁此機會,接著說道:「第二件也很簡單,只要這小丫頭交出那兩條蛇,也就算數!」
「那麼,第三件?」
「第三件!」
「不錯!」
「蛇丐」怪眼一翻,也掃了「丐幫幫主」兩眼,陰惻惻的笑道:「其它的事,老子自己能辦,不必你來操心………。」
「那你是沒有別的條件了。」
「沒有!」
「可是——你用什麼來交換我的‘天雷怪劍’和她的‘金玉雙蛇’?」
「哦——,你還用物件交換?」
「那是當然!」
「蛇丐」聞言一怔,還來不及答話,「蛇娘」已然大聲反問道:「雷哥,你怎麼會跟他談這些?他豈是講理之輩。」
嶽天雷泰然一笑道:「-彆著急,我為了全山性命,不能不跟他談………。」
話聲中,「蛇丐」已然磔磔獰笑道:「姓岳的你倒乾脆,老實告訴你,這兩件寶物我是要定啦,至於交換的物件,根本不必做夢。」
「那麼,交出寶物之後e你可顛將蛇驅退?」
「這個………」
蛇丐吞了一口唾液道:「老子自然做到。」
「雷哥別相信他。」
蛇娘柳眉軒動,急忙阻攔:「他得了寶物,一定不會履行諾言,那時悔之晚矣。」
「嗯。」
嶽天雷點了點頭,目視「蛇丐」道:「本人言出必行,答應的條件決不抵賴,但為了安全起見,你多少得提出一點保證,否則——」
「怎麼樣?」
「本人得另行考慮!」
「哦……,」對方駭應一聲,不由得暗自沉吟,論武功他是有輸不贏,如今既用敲詐手段,平白得了兩件至寶,已經是很不容易。如果再行硬逼,逼得嶽天雷反臉過招,豈不少了機會……
嶽天雷見他猶豫之狀,不禁內心冷哂,並且趁此機會,低聲說道:「本人所要的條件,比你還要簡單,實在用不著多考慮。」
「那麼……講來聽聽!」
「你把驅使蛇群的方法說出來,如果得了寶物就溜,我們也可以照方行事。」
「這個……。」
蛇丐眼神眨動,下意識將手一抬,似乎是要掏某一物件。但手剛抬起數寸,立刻自知失態,再度放下,並且陰惻惻的答覆道:「嶽天雷,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交出寶物,老子自有交代,如果要問驅蛇之力,那是不必妄想。」
「好吧!」
嶽天雷故作長嘆,似乎是無可奈何,其實剛才對方的動作,已經洩漏了驅蛇秘法!
嘆聲中,他一面解下「天雷怪劍」,一面手指「蛇娘」,說道:「劍也給你,蛇也給你,可是有一件訣竅,我得先告訴你,免得發生意外。」
「你說!」
「她那兩條蛇,天下少有,珍貴無及,可是生性奇毒,那種厲害,剛才你已經親眼見過………。」
「是見過!」
「因此我希望你早作準備,以免制伏不了………。」
「嘿嘿!」
對方露齒冷笑道:「老子玩了一輩子蛇,自有妙法治他,你別這麼假惺惺,先將寶劍拋過來罷!」
「好,你接住!」
嶽天雷毫不猶豫,立將單手一揚,那寶劍凌空劃出一個半弧,直落入「蛇丐」手中,對方接劍之後,目稜一瞟,只見劍柄上竟用白綾包住,雖然覺得很奇怪,可是他還要去接「金玉雙蛇」,一時倒忙不過來。
因此,他不急於開啟,卻朝「蛇娘」叫道:「丫頭,-也快把異蛇給拋過來。」
再說「蛇娘」原不願這樣做,可是憑她的冰雪聰明,也已看破了對方的動作,他剛才曾經擊手同上,想去掏某一件東西。可是上身赤裸,並看不出藏物之處!
因此要發現這一秘密,只有利用「金玉雙蛇」,於是疾將皓腕連翻,同時嬌喝了一聲:「接住!」
喝聲中,那金光白影,猶似兩條勁箭一般,直朝對方射去。
就當「蛇丐」隻手來接的時候,竟然發生了一樁怪事,使得敵我雙方,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噫!
原來「金玉雙蛇」一群對方掌心,馬上閃電似的齊齊一彈,惡狠狠咬了「蛇丐」一口。
以這兩蛇之毒,對方本應該馬上倒地,可是「蛇丐」僅只痛得一齜牙,人卻不曾栽倒!
這一下,使得「蛇娘」大吃一驚,可是嶽天雷卻很冷靜,他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對方乃江湖上一流玩蛇高手,不能那麼不濟。
說時遲,那時快!
「金玉雙蛇」極具靈性,一口沒咬死對方,馬上細軀一彈,彈向「蛇丐」身上的蛇群。
這些蛇,本是對方苦心蒐集的奇蟲異虺,但較之兩條珍品,卻是差得太多,只見異光所至,齊發悲嘶硬被「金玉雙及蛇」一口一個,咬得頓時身死,軟綿綿的墜落當地!」
再就「蛇丐」來說,他剛才那一下,已經毒入血脈,傷勢不輕,仗著曾服克毒秘丹,當可支援半日。
可是「金玉雙蛇」通在他周身疾遊,咬死自己的蛇已夠痛心,如果再咬自己,那是更加要命。
百忙下,急忙去撕劍柄上所纏白綾,以防嶽天雷暴然發難,同時嘴唇歪動,露出一片白光閃閃,細韭葉的銀哨!
「呀!這是‘蛇哨’………」「蛇娘」見狀,頓時驚喜出聲,雖想出手搶奪,卻怕功力不敵。
嶽天雷功力有餘,但也不敢妄動,他怕動起手來,對方會把「蛇哨」咬碎。
「蛇丐」大駭之下,再也顧不得許多,只見兩唇一鼓,吹出了一聲悠長哨音,而且越吹越高,終至高亢入雲,變成無聲的勁氣。
那「金玉雙蛇」一聽哨音,立刻停止不咬,細小身軀一彈,藏得無影無跡。
但其它蛇群,更被哨音吸引,如波翻浪湧掉頭,以勁箭般的速度,從青城山中退出。
並且這一訊號,又吹來了「蛇丐」手下二個惡徒,都是身披蛇皮,急吼吼趕來救應。
「丐幫幫主」對這種變化,簡直看呆了。
「蛇娘」卻秋波盈盈,示意個郎,趕快出招。
嶽天雷屹立如山,冷靜說道:「-別急,用不著我們出手,他會自行覆沒!」
話聲中,「蛇丐」已將劍柄白綾撕下,一隻手掌,正牢牢抓住劍柄,他不抓還罷,這一抓,頓時如被電擊,頓為魔力所制住,但見兩眼血紅,面容慘厲,一面狂吹蛇哨,並且手臂一圈,用怪劍直橫過來!
「滾回去!」
嶽天雷一聲叱喝,「乾坤一煞」的真勁隔空還招,便將對方迫退兩丈,正退到幾個惡徒身側。
可是——蛇丐已經瘋狂了,他不明是敵是友,只有看見人就殺的念頭,立見怪劍一翻,掃向自己手下。
狂嘶慘嗥!血肉橫飛!人與蛇都被劈得七零八落,慘狀不堪目睹,並且那向後疾退的蛇群,更發出絲絲尖嘯,與鱗甲磨擦的聲音,合奏成風狂雨驟的交響曲,僅只眨眼工夫,瘋狂跳躑的「蛇丐」已淹沒於蛇潮之中,不復見其蹤跡!
他們三人凜立巖頭,目睹著曠世奇觀,誰也不說一句話。
只等蛇群漸稀,才現到「蛇丐」倒臥之地——他只剩了一付骨架,「天雷怪劍」還在手邊。「金玉雙蛇」盤在枯鱸骨上,那片菲葉「蛇哨」也還含在牙齒間。
嶽天雷收回寶劍,取得「蛇哨」,「蛇娘」也將雙蛇收回。大家輕鬆的噓了一口長氣,就聽「丐幫幫主」說道:「少俠,你又除了江湖一害,真正可賀可喜,致於驅蛇的事,老朽可以代勞。」
「那更好。」
嶽天雷遞過「蛇哨」道:「就請幫主巡視全山,把所有的蛇都引往深山大澤,以免為害人畜。」
「丐幫幫主」馬上伸手接過,以快逾奔馬的速度,驅趕餘蛇而去。
然後,嶽天雷磚面回頭,帶著「蛇娘」返回青城大殿。一會兒工夫,已與「天樂道長」會合一起。
老道長正在指揮門徒清除零星蛇類,他見倆人回來,一方面是高興,一方面卻也神情慘淡,因為這一次「蛇丐」的偷襲,使正門各派死傷慘重,大損元氣,尤其二三代弟子的損失,格外令人心痛。
在這樣的心情下,嶽天雷除了同情之外,實在沒什麼話講,因此他叫道長告辭,準備先行趕赴「陰靈山」。
然後找到了「魚劍琴」,「鄭紅蓮」和「巫山豔鳳」,將善後一切交代好四位女郎,隨即身形一旋,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紛亂未定的「青城」。
就在他離去之後。
各派掌門人也率領門眾,先後的來到大殿,每一個人,都是猶有餘怖,驚魂未定,商量著醫治傷者,埋葬死者的後事。
在他們的心目中,「蛇娘」是這一次大難的救星,如果沒有她的「金箭香草」,其後果更難想象。
於是,她成了眾人感謝的物件,就連「魚劍琴」等三個,也被大家再三致謝,四位女郎不敢居功,她們說出這是嶽天雷的功勞。
這種話、「湘江王」和「西門先生」等人當然相信,但存有偏見的「武當」,「衡山」等派,卻是將信將疑,在他們的心念中,還是感激「蛇娘」一個。
「蛇娘」一心記-個郎,她恨不得脅生雙翅,馬上追趕前去,因此她忙碌地幫忙各派首腦,醫治他們受傷的門徒。
足耗了大半天工夫。
一切事情,大致都已安排妥當。
四位女郎也忽忽的別了各派掌門人,一路上循著個郎留下記號,像風馳電掣般,射向「陰靈山」。
再就各派而言。
排幫幫主「湘江王」,峨嵋「德淵大師」,九還門「俞志謹」,崑崙「西門先生」,「神拳鄭泰」,都算平安無事,他們對於嶽天雷決鬥之事,極為關懷,就等「丐幫幫主」回來之後,大家幫忙各派結束停當。終於在翌日清晨,組成了浩浩蕩蕩的一群,各人不帶門徒,去趕赴「陰靈」觀戰。
※※※※嶽天雷意急心忙,身形如電,就像一顆彗星劃掠長空,飛越著平野山嶽,直指向「陰靈山」。
他不僅沿途留下暗號,而且暗中估計時間,希望「蛇娘」和各派掌門,既不能到得太遲,也不能到得太早。
早了怕別人插手,遲了又耽心誤事。
心念中,顧不得星移斗轉,跋涉風塵。
終於在約期的那一天,趕到了「陰靈山」麓。
他在入山之前,先以目中寒電,打量了一下地形。
只見山峰插天,深入雲隙,其地勢之險惡,令人怵目驚心,尤其可怪的是——那絕頂一帶,全為陰暗的雲海所籠罩,僅僅在山風鼓盪下,露出皚皚積雪,而雪中也泛碧綠顏色。
「嗯——」
嶽天雷抬頭凝空,心中暗自沉吟道:「看樣子,山頂集雪就是陰寒凝聚的象徵,其中必然有些鬼門道………」
但心念剛動,山頂正中突然射出一線青光,穿透雲層,直鑽入穹蒼深處。
青光是如此眼熟,立使他心神一動,原來這是「青霓劍」所發出的寒芒,比在他手中的時候,別具一股陰森殺氣。
凝眸下,那青光三起三落,一次比一次來得強,到最後一次,連那山顛冰雪,似乎也映得異光燦然,然後瞬化無形,隱沒不見。
看到此處,他不由心神狂震,咬牙切齒道:「原來張闢雷躲著煉劍,竟能煉到這一步,但劍光乍現即收,還沒到達十成火候,否則就更難制伏了……。」
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下意識的一摸怪劍——以怪劍亙古未有的魔力,當然能制伏對方,可是劍上熔岩,至今未能去掉,到時候能否發揮力量,可能會有問題………。
但是——他也記起了「武帝」的暗示,說他臨陣過招,自有奇蹟………
「哼!不管有沒有奇蹟,我就憑意志決心,也要手刃親仇,剷除此賊!」
嶽天雷一想到父母大仇,師門慘禍,頓時劍眉直豎,目露殺機,一股無名怨恨,像萬箭穿心,使他忘記了身外一切,只見奇奧身形,如大鵬展翅直撲空中,就朝山頂雪霾,凜然射去!
「呼!呼——呼——!」奇強無比的罡風在呼嘯著,除了風,「陰靈山」是一片死寂,再無別的聲音。
嶽天雷以絕頂輕功,射到山腰,只見密林險惡,古木蒼天,灰暗除惡,就像變幻不已的波濤在翻滾!
朝下看,幽壑千尋,其深莫測。
朝上看,穹蒼咫尺,似乎可以用手摸到一樣。
面對著這幅景象,他感覺得已到人世邊緣,再進一步,就脫離了陽世三間,走進了幽冥地府悚然中,虎目一掠地形,又見排山倒海的陰風,卻衝入一個深邃石洞。雖然此洞昏暗異常,但他卻想起了「蝕骨夫人」所留言語:她說「要走離火方位,莫走北方癸水。」而經過五行推算後,此處正屬丙丁,因此他毫不猶疑的留了一個記號,身形如箭離弦,硬生生徑朝洞內欺進。
嶽天雷輕功超絕,速度本就極快,一旦射入洞內,速度更加快得出奇,身形竟似一羽凌霄,絲毫不費氣力。
但這種現象,並不便他吃驚,因為強勁無比的罡風,全吹向山腹之中,順風而行,當然省力。
他這時報仇心切,正想加快速度,於是運起明察秋毫的眼神,在這昏暗無比,鬼氣森森的石洞中,凌空飛旋——但蹤出裡許之後,他忽地心生異感,覺得有點不對頭,疑惑中,身形微微下沉,隨將腳步一收,想要落在地面再看地勢。
可是——他一腳竟然踏了空!
再度一試,也就沒有著地!
「怪——!」
怪字還沒想完,目芒中更感濃黑如墨,簡直沒有一點光亮,陰寒之氣,卻陡然增加,不亞利刃錐心,冷得他連連顫戰!
「嗶啪………」
他終於在一陣清脆響聲中沉重著地,大半個身子都埋進冰塊似的碎片裡,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嶽天雷自知心性過急,竟已墜入千丈深坑,像這樣陰寒凝聚之地,連他也不敢多事耽擱。
他暗地裡真氣一提——一雙手掌,就朝碎片上按去。
但這一按,使得他全身發麻,幾乎連手都軟了。
因為他摸到的是片片骨肉,是人體在酷寒中凍裂成的碎屑!
而且因為剛才用力,他的身體反倒下沉,一陣沙沙的響聲,冰屍凍骨,已齊到他的胸口!
「不好——!」
嶽天雷暗地駭噫一聲,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要談遍運真氣,因為運功會產生熱力,如果引起屍骨融解,那是越發麻煩了!
這一來,他只好僵著不動。
狂嘯的風聲似已遠在天邊,眼前是黑暗,奇寒。無情地侵蝕他周身毛孔——「我不能困在這裡!」
嶽天雷毛髮悚然,暗自思忖道:「如果‘蛇娘’和各派掌門趕來,也必然墜入深坑,不要說那麼多人,只要再加上一個,我就要被壓到絕底!
而且萬一仇人出現的話,以他的功力,用不著什麼邪門絕招,僅只一記無形掌力,也能使我沉入屍堆,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冷汗涔涔。
好在這久工夫,仇家還沒有出現,沉吟中,陡地心機一動,想出了脫離屍穴的主意,這主意是如此的簡單,他幾乎啞然失笑!
「‘乾坤一煞’吸力吞力的功力,正好對付這種場面,我居然想不起來,豈非可笑——!」
心念中,立將左臂輕抬,擊過了自己頭部,以左掌心仰向天空,右掌心下指穴底。
然後——暴然地迸出十二成內功,只聽「呼——!」的一聲,一股奇強勁氣,從左掌心颼然吹入,馬上使他身輕如絮,靈巧地朝上一浮,而這股勁道,快如閃電的透過十二重樓中。
隨又一記悶似焦雷的爆聲!
但見骨肉橫飛,震成半坑塵霧。
他那整動身形,猶似勁箭衝空,蛟龍脫困,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射出了無底深穴!
嶽天雷脫險之後,低頭下望,凜然地朝穴底再看了一下。
這穴中許多骸骨,也不知埋藏了多少無辜人物的生命,他一方面感到惻然,一方面也感到天生奇險,必須設法預防,以免後來之人,重蹈覆轍。
那是——他四面打量了一番。
只見石骨嶙峋,佈滿穴底,如果要填滿屍穴。那倒是不可能,但僅築一道障礙,卻屬輕而易舉。
隨見嶽天雷身形鶻-起,沿著石壁飄行,雙掌更發出石破天驚的無形真力。
「轟——隆!隆!隆!」
一陣震耳欲裂的響聲。
數十塊奇大岩石,無不應掌而墜,崩到地面。
他就用這些大石,沿著屍穴周圍,砌成了一道圍牆,築完後,自己端詳了一陣,認為後人到此,絕不致墜入穴內,這才輕噓了一口長氣,在附近弄上幾個警告的記號,然後身形電旋,再朝前面趟去!
這條入山石徑,盤旋交錯,陰冷異常,就像永遠走不完似的。
而且出乎他意料之外,沿途連半個兒影子也沒有遇上,這種不見埋伏的現象,頗令他大感出奇。
但是,經過仔細思考,他認為「武皇」自知無人能夠擋他,因此放棄了其它鬼計,而集全力於那最後決鬥。
那麼,這場決鬥,必然慘烈異常,對那仇人而言,他一定極具信心,以為必勝,否則不致這樣大方。
心念中,情不自禁的凜然一震,隨即右手一抬,問了問肩頭長劍。
觸到劍,他馬上發生一個疑問——「天雷怪劍是用白綾密纏著,劍身的熔岩先不談它,致於劍柄那一部份,是否需要解開,應該先有準備。
不解!動手過招不大方便,尤其對方劍法神奇,又祭煉了武林珍品的「青霓寶劍」,決不可漫不經心的對付他。
解開嗎?怪劍的魔力攻心,實在值得考慮………!」
經過片刻商量。
他終於眼神激射,右手一揚,劍柄上所裹白綾,立化片片蝴蝶,飛揚四散。
「輕敵乃武林大忌,何況血仇生死,都決定於頃刻之間!並且我邀四女同來,就為了防備這一步呢!」
嶽天雷下了置生死於度外的決心,心境頓時安定。他同時想起了「武帝季靈芷」一再交代的兩個字:——冷靜。
「對!一定要用冷靜應付陰謀,用冷靜克住魔道!」
「呼!呼!」
又是一陣刺耳欲裂,令人齒酸的冰風掠過身邊。
但這股聲中,卻夾著氣柱-旋迴音,由洞中直冒山頂。
「嗯!到了底了!」
心念下,他靈捷如猿,猛地一收腳步,雙目中射出數寸白芒,積精會神的朝前望去。
果然——二十丈外,地面上映著一圈蒙朧光暈!顯有曲折通道,由此直通山頂。
他正想邁步前進,但又遲疑了一下——「仇人會不會藏身甬道,居高臨下的偷襲?以他那種人品,極可能這樣做,我……何不先發掌風,試探一下………。」
嶽天雷想試就試,馬上雙掌圈劍,以強勁絕倫的掌力,對準那圈光暈,一連就是三掌!
「砰!砰!砰!」
股股怒海鯨皮的氣柱,捲起無數旋渦,夾山鳴應之聲,直朝甬道轟入,那圈光影竟然出人意表的震動起來了!
立見一道青光,由上墜落,在昏暗的洞窟中,隱現著使人心神發怵,毛髮悚然的寒芒。
而且青芒後面,更聳立著殺氣森森的身形,頓令岳天雷熱血沸騰,目眥欲裂,那一腔無名怨毒,就像野火燎原,直衝牛鬥!
因為來人非他,正是「武皇張闢雷」現身當地,他在山頭祭煉「青霓劍」,正值功行圓滿,故而應聲立至!
「嘿,果然是你!」
嶽天雷咬牙切齒,迸出憤怒而冰冷的話聲道:「你為子不考,為兄不恭,心如禽獸,殘害同門,還不上前納命,要等什麼!」
「哦——!」
武皇先是駭噫一聲,繼而佯裝不解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本皇聽不懂。」
嶽天雷上前牛步,目稜四射,神色凜然道:「姓張的!你本是‘巫山一鶴’之子,天性狠毒,不為他老人家所容,事到如今,還想狡賴!!。」
「磔磔磔磔!」
張闢雷一陣冷笑,真力鼓盪如潮,只聽滿洞回聲震耳,連他手中「青霓劍」的寒芒,亦隨之暴長半尺:「你既知本皇身份,還敢這樣無禮,豈是晚生後輩的態度………。」
「住口!」
嶽天雷聽他倚老賣老,妄自尊大,簡直連肺都氣炸了,立刻怨聲反叱道:「我嶽某替上輩先人執行遺命,你還是乖乖自決!」
「乳臭小兒,也誇海口!老實告訴你,你在‘巫山迷宮’奈何不了本皇,如今更無希望,倒不如依我一件………」
「哼,你還有條件!」
「天雷怪劍應該歸我,如果好好獻上,也許。」
「怎麼樣!」
「能放你安然出洞!」
「嘿嘿!嘿嘿嘿嘿!」嶽天雷狂怒至極,竟發出一陣駭人勁笑,笑聲中,手臂一圈,就想要出招………。
但是——他這廂手勢剛動。
「武皇」早已面色一整,抬頭仰天,先發出了天下第一邪法的「攝魂陰嘯」!
嶽天雷馬上一個寒噤,猶似被一桶雪水當頭澆下,十萬八千汗毛孔中,猶勝蟻走蟲行,痛苦難禁。
但好在他的功力,較之「藥王宮」前己經高出許多,那一次他在嘯聲中昏迷倒地,幾瀕於死。
而現在雖感神搖氣促,卻能勉力支撐,因此陰嘯中,他不但沒有倒下,而且心裡牢記著「武帝」所講的——冷靜,居然行若無事,大步前進。
這一著棋,反把「張闢雷」嚇得一驚!立見面皮抽搐,單臂如擊千鈞,就要將「青霓劍」乘機剌出。
再說岳天雷強忍陰嘯之苦,步步前移,彼此相隔二十餘丈的距離,決非片時可及,但對方卻佔盡上風,不要說他施展輕功逾電掣,就以「青霓劍」劍尖真勁,也可以遠及多丈!
優劣之勢,一望而知,他不由得平腕徐翻,身移向「天雷劍」柄。
說來奇怪——當他的手指剛一碰上,一種強勁魔力,竟似真磁吸鐵,使他毫不考慮的將劍柄整個抓牢!
大股灼熱勁氣,馬上滲透掌內遍及全體!
寒冷,完全消失了?
陰嘯的攝魂那方,頓亦減去七成了立見他腳下奇奧步法旋動,一挪就是十丈!
「慢著!」
張闢雷眼看嘯聲不曾震倒對方,且對「天雷怪劍」,仍懷怯意,竟在緊要關頭停嘯開聲,陰惻惻的喝道:「這裡太窄狹,長劍施展不開,暫且住手!」
「哼!你想跑嗎!」
「本皇焉能怕你,如果有種,咱們往山頂去!」
「這就是你埋骨之地,何必揀——!」
揀字未完,對方「青霓劍」暴然一劃,嶽天雷正要出招,可是「張闢雷」身形如電,竟在劍芒乍地中,衝空上騰,射入了曲折甬道!
「那裡走——!」
嶽天雷惱怒交作,身法隨動,如影隨形一般,奇奧的銜尾追上。
這條几近垂直的路,實際上,就是山腹中另一條秘密石洞,不僅光滑如油,亦且高逾百丈,在別人也許不易攀上,但「武皇」和他,都是武林中絕頂身手,因此誰也不遲疑,就像兩顆流星,颼颼然疾射山頂!
但就在他尾追不捨中,仰面抬頭,己見洞口雲封霧鎖,一片迷離,那「武皇」奇奧身法一旋,早沒入愁雲慘霧之內。
嶽天雷一步落後,僅差十丈,等到射出石洞,只見雲霧中留一道隙縫,幾處氣渦,猶在那裡閃動,但仇人蹤跡,己然不知去向。
他此時受了怪劍魔力左右,目稜見血,眼射紅光,一身燥熱難當。胸中充滿了殺機怨毒,一見「武皇」隱去,居然毫不考慮,雄猛無倫的照定氣旋,徑自劍掌齊出。
「轟!轟!轟!」
一片驚天動地的勁風,直劈得雲霧四射,谷應山鳴,但不管怎樣用力,都發在虛空之內。
這種極耗真勁的打法,眨眼已過三十餘招,饒是內力雄沉,也不由額頭見汗,而且他心中還有三分理智,自知得需要冷靜,但那股無以形容的魔力,卻驅使他不肯罷手………。
再說「武皇張闢雷」駭然躍上山頭,藏身霧中,原本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計劃之一,因為他熟知地形天候,算就這個時間,必是雲霧蔽天,打算利用這一點,迷住對方耳目,以便暗下煞手!
不料嶽天雷舉止奇特,竟使他捉摸不定,耳聽勁風如雷,倒不敢旨然出手,何況他所最怕的是「天雷怪劍」,又不知劍身全被熔岩結牢,反以為不曾出鞘!
但經過一陣工夫,他發覺嶽天雷連方向都沒有弄清,顯然是出了毛病,於是步法一錯,暗中欺近,未出劍招之前,又以十二成功力發出無堅不摧的陰嘯!
他以為這樣做對了,實際上反給對方幫了一個大忙。
因為嶽天雷奇熱攻心,無法自制,一聽陰嘯,立刻兩個冷噤,頓時清醒七分,目稜中又見雲霧翻滾中,夾著一道寒冷青光,勢如夠空電閃,接地連天,以看不清的速度,從背心後面瞬然劃到。
「青霓劍!」他一見劍光驟至,不由心頭駭噫,暴轉身形,一招「切金斷玉」,硬生生回敬過去!
「沙!沙!沙——!」
雙劍一交,同震出全力如山,風雷交作的快絞。
他們功力既相近,又同用一樣的劍法,要沒勝負,全仗著手中奇兵,可是嶽天雷有劍無鋒,自然大為吃虧,只聽異聲不絕中,他已然節節後移退出了三個大步!
「張闢雷」得理不讓,手腕運出無比內力,在快絞中抓住一個機會,劍芒如靈蛇一彈——「咯!」
硬生生直朝「天雷劍身」直腰切下!
「糟——!」
本是削劍內行自己落在下風,焉有不知之理,驚噫中已感手腕一震,五指暴分,那柄劍就要脫手墜地!
可是,劍上魔力,又發生奇怪現象,就像是黏牢掌心一樣,任你鬆手,它卻不掉,於是嶽天雷趁機一掌,同時身形暴翻,等對方從得意中驚覺過來,他已用「大鵬展翅」撤出十丈!
只見煙雲中又一陣氣渦髮旋,嶽天雷也脫出了對方視線以外!
這是生死決鬥的第一招——「武皇」張闢雷自認已佔上風,當然暗中得意,以他陰殘冷酷的天性,並不急於搜殺對方,寧願等一個更好的機會,因此森然收劍,隱住寒芒,但卻運功不懈,將「攝魂陰嘯」如鶴唳九天,發揮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再說岳天雷撤身之後,正好利用「陰嘯」和「怪劍」這兩種相剋的奇功,凜然的喘息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劍,去看它有否受傷。
這一看,使他心神狂震不已——原來劍上熔岩,竟被絞去了一層,尤其仇人最好那一招硬切,更將它震出無數碎裂痕印!
由此可知,他兩人剛才那一招,都已將奇奧內勁,使出十二成,再加「青霓劍」珍品不凡,才能把硬逾精鋼的熔岩,有所傷損。
「呀——」
嶽天雷駭異之中,突然記起往事:「季靈芷前輩說過,我可以放心大膽用它報仇,不必用金鋼石去磨琢,原來他老人家料到了這一點,如果再有一招,此劍必可脫穎而出了!
這麼一想,恨不得馬上找到對方,但虎目閃處,仇人已將劍芒掩住,而那「陰嘯」之聲,卻如海濤泅湧,從雲層放射出一片迴音,更使他不易找清方向………。
「本人正需要你嘯!」
嶽天雷心神已定,隨將滿腔怒火化為無比冷靜,暗中忖道:「只等雲開霧散,就是你碎屍萬段之日。」
主意既決,他竟然凝立當場,如一尊石像般,凝候仇人出手。
「陰嘯」之聲,愈來愈強烈,時以梟鳥夜哭,時似巫峽猿鳴,時而高亢入雲,時似遊絲墜地,夾以山頂的罡風酷寒,其駭人威力堪稱亙古無儔。
但除陰嘯外,「陰靈山」頭別無半點動靜,「武皇」想用它壓制對方心神,嶽天雷卻利用它對抗「怪劍」奇熱。
就這樣對峙了三個時辰。
山頂雲霾漸稀,目影漸亮,嶽天雷仍極冷靜,「武皇」卻有些沉不住氣,他認為這麼久的嘯聲,足可壓倒對方,而且雲霧一開,他的鬼計無從施展。
於是,他面色一整,腳步微挪,悄悄直朝前方欺去。
突然間,那逐漸稀薄的雲層,裂開了一道大縫,頓時大放光明,原形畢露。
嶽天雷和「武皇」,彼此相距僅只十丈,都是森然凝立,目芒如電的盯視著。
那時快,說時慢!
嶽天雷以快得說不出的速度,右手奇奧一輪,使出「-星摘月」的劍招,直朝對方撲去!
「武皇」見狀,也露出一個獰笑,「青霓劍」暴射出漫天寒芒,嘶嘶有聲立予回敬!
「沙!沙!沙!」劍身相絞異響如潮,「天雷怪劍」上的熔岩,爆出無數火星,長得漫天遍地。
就在石層絞得差不多的時候,嶽天雷猛然將長劍一抖一彈,「嗆!」的敲在對方劍脊,這一敲,雙方勁力相加,足可裂石開山,只見幾大片熔岩四散落地,「天雷劍」脫穎而出,劍刃赤紅,泛出了判眼血色!
「武皇」的「青霓劍」被它碰上一點,馬上闇然無光,而且一股怪力透腕傳來,使他心房「砰」然巨震,幾致麻痺窒息!
「呀——!」仇人迸出畢生修為,勁嘯如魅,拚命地撤劍擰腰,險堪堪暴移身形,朝那朵朵殘雲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