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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禍起玄玄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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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那鼎湖絕壁飛爆之上,斜月光輝朗照,山風,樹濤,瀑雷,仍是-片人間仙境……

破晚之際,天色泛出一絲魚肚白,晨霧方濃,細雨霏霏,在鼎湖山後一處隱蔽山洞中,廉星耀面色蒼白,閉眸不語,盤膝坐立壁角,運功行氣,身旁尚立著-個五旬上下的老者,雙眉緊蹙,凝視著廉星耀,神情不勝憂慮。

這座山洞,上倚百丈峭壁,下臨千尋懸崖,洞外藤蘿密虯,只有葉隙中可射進天光,可說是險峻隱蔽異常,無虞外人發現。

瀰漫晨霧漸漸消失,金輪乍湧,洞內滿布著圓孔形陽光,只見廉星耀蒼白的臉上透出絲絲紅暈,睜開雙眼,透出黯淡而感激的目光,投了那老者一瞥。

那老者掀眉-笑,臉上浮出一片歉疚之色,道:「小弟得廉兄飛鴿傳書,立即星夜趕來,怎奈還是來遲一步,累及廉兄斷腕傷胸,罪該萬死。」

廉星耀淡淡-笑,道:「你我是什麼交情,怎能說這虛套話,虧得賢弟這-來趁虛施救,來時藏身山石後不動,可見賢弟心計超人,否則我必遭毒手……」

說著,兩眼仰視洞頂,若有所思。

須臾,乾笑-聲道:「可見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如非九年前我領賢弟來此一遊,你豈能揹著愚兄到此,現在六兇倘不是在你取我奪中,定是在尋覓愚兄下落,想他們一向殺人滅口,那會容愚兄苟延殘喘。」

說時頻頻喘息,聲音微弱。

那人見狀暗暗替他難過,忙道:「廉兄不可多說傷神,此時還須靜養為是。」

廉星耀搖搖頭,道:「賢弟不要耽憂,愚兄只需調攝得法,還可活上十年二十年,只是今生今世不能妄用真力了。」

雙目中不禁泛出淚光,哀莫大於心死,一個嗜武若命的人,一旦喪失了功力,怎不萬念皆灰。

那老者黯然嘆氣,沉靜了須臾,才道:「廉兄,你既知七兇要來,何不遠避些時,他們尋不著廉兄下落,還不是各自返山,何致讓他們將‘玄玄經」得手?」

廉兄耀面上浮起一絲得意微笑,道:「愚兄怎想不及此,

只是不願罷了……行年五十,方知四十九年之非,愚兄名列神州九兇之一,生平積惡難數,自十年前得手‘玄玄經’後,方才放下屠刀,回頭向善,一心一意潛修那匣‘玄玄經’笈,然而……」他面色頓轉愧容,又道:「愚兄讀書無多,一部‘玄玄經」滿是古代文字,費時三年旁證索引,才得摸出途徑,不過愚兄從前所學均是旁門左道,不是內功正宗心法,要學那‘玄玄經’,除非廢除一身功力,從頭循序習起,這又談何容易,愚兄行將就木,如欲學而有成,則無異緣木求魚,不然空負絕學適濟其惡,所以將‘玄玄經’放回鐵匣,以本身三昧真火融為一體……」

這是他說話喘息加重,微弱乏力,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傾出三粒異香撲鼻藥丸,吞服腹中,閉目調息。

那老者聞言忍不住問道:「這樣說來,廉兄為何將‘玄玄經’甩擲,六兇中任何一人得去,豈不又將荼毒武林嗎?早知如此,廉兄何不孤身遠遁,江湖之大,何處不可容身!」

廉星耀調息了一陣,氣血才覺平復,睜目大笑道:「虧你還是名重江南,威望一時的大俠錢塘漁隱韋飄萍,你真將愚兄這個郎寰鬼使瞧得一錢不值,‘玄玄經’一共四冊,愚兄將其中精奧交擇要之處,抽換了十七頁,唯恐露出新舊痕跡,用那古玩書畫商一套魚目混珠方法,將紙頁薰黃,做得一般無二,可說是天衣無縫……」

話未落,錢塘魚隱韋飄萍已撫掌大笑道:「廉兄這一套計策,妙絕人寰,端的是智賽隨何,令他們自相殘殺,較那二桃殺三士更絕。」

廉星耀聽得不禁黯然道:「愚兄所以這樣做,昔年神州九兇所行所為,都是些入神共憤之事,為稍贖罪愆計,不惜以身誘敵,愚兄雖然斷腕傷胸,但他們卻中了愚兄的‘凌空幽指’已夠他們受的了。」

說著,頓了一頓又道:「愚兄請賢弟來,為了奉託幾件事,因為愚兄不能再與人拼鬥兇搏,從此絕跡江湖,老死在此深山古洞。」

說至此處,不禁熱淚盈眶,終至撲簌撲簌哽咽起來。

韋飄萍也不由自己地老眼潮溼,迷惘傷神。

江湖之中,無人不知郎寰鬼使廉星耀,錢塘漁隱韋飄萍兩人,均是個性乖僻,冷傲寡言的人,今天湊在一起所說的話,幾乎超過往常一個月談吐總和,判然不同者只是一正一邪而已,不過,武林內並無人能悉他們交情甚篤。

廉星耀雖名列神州九兇之一,但為人極是明理,雙手血腥,無時無刻不愧疚自問,經昨夜一役後,斷腕傷胸認為罪過應得,他傷本不至於死,大可重履江湖,迴心向善,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前說今生今世不能妄用真力,未免形容過份,心灰意懶,趨於消極。

須知人性有畏其景而惡其跡者,卻背而走,跡愈多,景愈疾,不如就陰而知,景滅跡絕。

那就是說,若有人對自己的影子和腳跡有所畏懼,有朝其人慾逃避現實,回首狂奔,結果腳跡愈多愈亂,影子隨身在後,追逐得更快,不或在陰暗處歇息一會,影子與足跡自然而然地消失無蹤。

現在廉星耀就是懷著這種心情,規避現實。

錢塘漁隱韋飄萍也是一個厭惡世途,自然他不好說什麼,微嘆一聲道:「廉兄要囑咐什麼?小弟只要一息尚存,

永矢弗識。」

廉星耀哽咽漸住,說道:「愚兄幼受青城救護之恩,如賢弟遇上青城門人危難,切不可坐視不救……」

韋飄萍點點頭,廉星耀又道:「武功一道,源出同流,但浩瀚如海,甚難全部領悟,故後世有宗派招術之異,一部‘玄玄經’雖不是絕世奇學,仍然是武林罕見的上乘武功,不能因我而絕。」

說著,從懷中取出兩塊玉佩,一翠一紫,瑩潔麗潤,一見而知是罕世珍品。

他又道:「舉世之間,無有不知我廉星耀冷麵僻心,不近人情,正邪雙方均懷有恨如芒刺,除我後快之意,而我廉某曾誇下海口,只要廉某一遭敗績,從此隱退荒谷,絕意江湖……現為遵守諾言,將兩片玉佩交與賢弟。」

韋飄萍不知兩塊玉佩是可用意,茫然接在手中。

廉星耀微笑了笑,道:「愚兄不欲‘玄玄經’上武學因我而絕,賢弟倘遇上秉性良善,根骨奇佳少年,將紫玉佩交他找我,愚兄必將‘玄玄經’上武學悉心相援,造就一代武林奇葩。」

說時,虎目中透出一絲異光,道:「若有人相請愚兄再出江湖一次,不過須來人持著這枚翠玉佩,而且帶有一顆‘玉蓮神丹’不可,言盡於此,賢弟你請回錢塘吧!」

說罷閉目不語。

韋飄萍心下異樣難過,老懷激動,強聲說道:「廉兄,你我今日一聚,難道就是終生永別嗎?」

廉星耀睜目笑道:「我倆都是冷面冷心,矯枉過正的人,料不到你也動了真情,也罷,愚兄在離塵世前,必與賢弟聚上一面。」

韋飄萍微一沉吟,道:「廉兄只有這兩件事,付託小弟嗎?」

廉星耀搖搖首道:「催命判官朱同昨晚未來,定是為其他七兇毒害,愚兄與朱同臭味頗是相投,本欲煩賢弟探訪究竟,現在事過境遷,只有不加聞問。賢弟,你去吧!桃花潭水,恕愚兄未能相送,護我之情,長銘心版。」

說罷,緊閉雙眸,眉稍眼角只見兩顆淚珠,緩緩順頰淌下。

韋飄萍睹狀,甚是難受,硬起心腸,說道:「那麼小弟去了!」

說時,湧飛而出,穿林拂葉身形俱杳……

洞中光線昏暗,隱隱只見一具虯鬚斷腕老人瞑目而坐,不管洞外春花盛開,秋楓似火,只覺世事如夢,萬念成空

漫長歲月中,廉星耀只瞑目枯坐,緬懷追思,懺悔既往,口中不時微吟道:「誰言今古事難窮,大抵榮枯總成空,算得生前隨分過,爭如雲外指溟鴻?臨添雪色眉根白,旋落花光臉上紅,惆悵淒涼兩回首,暮林蕭索起悲風。」

道盡英雄老去,晚境堪悲之意。六年之後,一部殘缺不全「玄玄經」,引起武林軒然大波,江湖劫殺綿綿,斑斑血跡,白骨累累,這又豈是廉星耀所能料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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