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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事反惹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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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使人感覺暖烘烘地,而又滲著一絲涼意,白雲舒捲,雁鳴睛空,官道上枯葉漩飛,風起處,捲起一片黃塵,撲面迷離眯眼難睜。

裘飛鶚僕僕在官道上行走,一件青衫沾滿了黃塵,道上不時來回奔過幾匹快馬,或套轅騾車,蹄後拖曳著滾滾塵霧,飛舞瀰漫。

正走之際,身後忽又響起車輪轔轔之聲,異常急驟,忙回首一望,只見是一輛騾車風馳電掣奔來,車轅上坐了一個衣衫襤褸者者,似是駕御不住兩匹健騾,忽然他似為這騾車所吸引了,眼內透出驚異之色,怔得一怔。步法一緊,也顧不得大白天裡驚世駭俗,往那輛騾車之後躍去。

他此時深深體會出常彤傳授的輕功,確是不同凡俗,足下輕靈之極,騾車奔得如此快,不多時已追近那輛騾車。

只見車檻兩側顯出兩朵攻瑰花,灰白的木板上花朵硃紅嫣麗,使人分外注目。

裘飛鶚目光犀利,看出那兩朵玫瑰花並不是車上原有的鏤刻圖案,而是在途中被人印上的,看樣子,印上的時候並沒有多久,這輛騾車顯然經過長途跋涉,倘使一開始就被人弄了手腳,那漫漫黃塵必使那花朵顏色黯然失去此刻鮮豔光彩。

他雖然毫無江湖閱歷,但在天風馬場日夕聽得馬師談論江湖異聞,黑道行事的規則,不禁恍然悟出這車內乘坐人物,必與黑道宵小有了過節,他再也不想多管閒事,日前無意相救諸葛豪,反惹火燒身,不但人家不承情,還有意送自己進入絕境,心念一動,更加緊了步伐,身形飄風般,不到半盞茶功夫,竟超過了尋狂奔的騾車。

耳旁忽聽得一聲驚「咦」響起,跟著呼的長鞭破空勁風向身後襲來。

裘飛鶚驀然大驚,身形頓挫,旋身搖掌,只見車轅上老人手中長鞭,抖得筆直,往自己面前點來。

那老人眼露奇光,似有驚容,他見裘飛鶚五指迅的電光石火般,朝鞭梢抓到,手法玄詭不同凡俗,呼地一聲,長鞭又似靈蛇般縮回。

騾車在賓士,裘飛鶚立住,眼望著騾車奔出三丈開外,才于勒止,他冷笑一聲,又向前走去。

只見車轅上老人如同蒼鷹般,輕輕旋落地面,立在裘飛鶚身前丈外,目光炯炯,神威懾人。

裘飛鶚煞住身形,正要開口問那老人為何相阻。

忽由車內傳出柔媚脆甜無比的聲音:「陳叔,車為何停了,又要多事嗎?」

這音調有如甘醇,令人心醉。

那老者微笑道:「小姐,車這就走,老朽不過瞧這少年行跡可疑,問幾句話也就無事了。」

裘飛鶚不禁暗暗有氣,怎麼連番撞上這逆心之事。

忽聞嬌媚語聲揚出:「陳叔,不要為難人家!」

那老人答道:「老朽知道。」神態恭敬已極。

裘飛鶚聽得車內二次少女語聲,曼妙甜脆,不禁心神一蕩,目凝在老丈臉上,冷泠說道:「老丈為何攔阻在下?」

老人雙目一翻,精光外射,低喝道:「大白天你在官道上施展輕功,過於顯露,老頭子實在看不順眼,故而想問問你的來歷?」

裘飛鶚又冷冷回道:「天下瞧不順眼的事多著呢,在下看你無理取鬧,飛身相阻,也是一般不順眼!」

老者鬚眉頓揚,哈哈大笑道:「好驕傲的娃兒,你回得有理,不過我鐵竿矮叟陳耕農,還是頭一次聽得這麼狂妄的口氣,娃兒,我老頭子要伸量伸量你咧!」

裘飛鶚冷笑道:「老丈硬要無理取鬧,在下只有領教了。」

說著左掌外翻,拇食兩指屈成弧形,其餘三指伸得筆直了,護住「心俞穴」上,右肘手屈齊肩,掌心外揚,真力蓄斂,凝勢待敵。

這時又從車幕內傳出甜脆語聲道:「陳叔,你又犯老毛病了,人家既然沒犯你,何苦惹事生非,對頭冤家你還嫌少嗎?」

鐵竿矮叟面現赧然之色,答道:「小的不敢!」

一眼瞥見裘飛鶚這種起手式,不禁心頭猛震,一臉驚愕之色,目光閃閃而下,忽和顏悅色道:「少年人,你與百臂上人是什麼稱呼?」

裘飛鶚茫然不解,詫道:「百臂上人?他是誰?」

他一點均未覺察出,鐵竿矮叟陳耕農見自己起手式有異,故有此間。

陳耕農看出裘飛鶚神色並無半點作偽,暗道:「這百臂上人一甲子前,已是武聖,年屆期頤,之後,就未見他老人家在江湖上露過面,想巳證果仙去,這少年人年歲甚輕,聽說百臂上人從未有過傳人,那麼他這‘金剛降龍九掌’起手式由何而來的呢?」

要知這鐵竿矮叟陳耕農也是江湖奇人,見聞極廣,「金剛降龍九掌」起手式,現今武林中,僅寥寥數人知得,他一眼瞥見裘飛鶚所擺架式,無論部位,手勢,都絲毫無錯,不禁大為驚異。

他沉吟須臾,目中神光一斂,微笑道:「少年人,老頭子也不與你廢話連篇,方才老頭子駕車奔來,見你尚慢慢步行,騾車一超越,你又趕到頭裡來,這有犯江湖大忌,所以我老頭子飛身相阻,你知道了吧!」

裘飛鶚微哦了一聲,心說:「江湖上竟有這麼多的忌諱倒也難怪他,不如把事實詳告,免得捲入。」一念至此,遂朗聲道:「我見車身上有江湖人所做標記,心中驚疑,所以超越騾車,老丈不信,請去車後一瞧就知。」

陳耕農一愕,一頓足竄至車後,即放聲哈哈大笑道:「好兔兒崽子,竟找上了我老頭子的晦氣來啦!」神態激動不已。

車幕內又傳出少女語聲:「陳叔,是不是兩朵玫瑰花?」

裘飛鶚心內殊為驚異,車轅上的陳耕農並無所覺,怎麼車內少女竟知道了,真是不可理解的事。

陳耕農似乎一怔,問道:「怎麼小姐已知道了?老朽還矇在鼓裡。」

「渡頭打尖,侄女巳知道了啦,這種宵小之輩,那用陳叔費心。」

「要不要將標記拭掉?」

車內寂然無聲,半晌才堅決道:「無須。」

陳耕農哈哈大笑道:「有小姐這一句話,老朽僵硬已久的骨頭,又可以活動活動啦!」

車內響起一串銀鈴似地笑聲。

陳耕農忽向裘飛鶚笑道:「多謝小哥,前途珍重,再見。」

嗖地一聲,竄上車轅,長鞭叭的一揮,騾車又揚起滾滾塵霧奔去。

秋風嘯耳,滿天豔陽,裘飛鶚痴痴望著遠去的騾車出神。

兩朵玫瑰花是什麼黑道人物標記?印上標記為的是什麼?

為何少女在渡頭已發覺,怎不告知陳耕農,莫非車內少女是身負絕學之人?

這少女語聲柔媚甜脆,惑人心神,一定是一國色天香,芳華絕世的麗人,這少女又是誰咧?

他腦中生起一連串的疑問?不知怎地,他只感對車內少女有點依戀,這時,車去人遠,頓覺落寞、惆悵,襲上心頭。

他微吁了一口氣,才拔足走去,只因心意不屬,連身後急驟蹄聲響起均渾如不聞,等到警覺時,五人五騎已奔雷掣電般飛掠而過。

漫天黃塵中,隱隱瞧出騎上五人都是一身黑衣短打勁裝,心中一動,一提丹田真氣,施展上乘輕功趕去。

才弛出不過十數步,突見前路官道左側一顆大樹上,瀉下一條小巧身影,方一沾地,又箭一般平射而出,向落後一匹馬尾捉去。

只見他一執緊馬尾,兩腳悠的前伸,夾緊馬腹上,懸空坐著。

那匹乘騎驀感體上有異,昂頭跳躍長嘶,騎上人渾如不覺身後有人,只吆喝兩聲,制止乘騎發劣。

裘飛鶚瞧得十分有趣,知此人定是騎上人對頭,身形更足加緊,欲瞧那人是誰?

趕得近了,裘飛鶚眼內一片驚異之色,發覺那是一個十二三歲小童。

他不敢太綴近了,將身形放緩,相距一二十丈,不即不離,此時才發覺有恩師之實的常彤,傳他一身武功,都是超絕不群的武學,僅輕功一項,追趕那驃悍千里駿騎,也不顯得氣喘心浮,只體內微微沁汗而已。

眨眼,半個時辰過去,夕陽影裡,鎮甸隱隱在望,只見那小童已飄身下地,隨在騎後,身法輕靈趕去。

裘飛鶚存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身法越發慢了下來,安詳慢步走進鎮甸。

華燈初上,行人如織,裘飛鶚走在街心,只見那輛騾車停在一家棧門首,那玫瑰圖記依然顯明觸目留在車檻上,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本來要投宿客棧,轉念一想,反向另側走去,在客棧斜首一家「知味樓」走進。

店夥領著他上樓,這家酒樓生意興旺,幾乎滿座,只有壁角光線暗處,尚餘下一付小座頭,可容兩人對坐。

裘飛鶚坐下,店夥哈腰陪笑道:「相公來個什麼,小的好招呼下去。」

裘飛鶚要了兩斤竹葉青,幾個菜,店夥喏喏連聲走去。

他眼光四下一掃,不禁一怔,他發現官道上五騎也在此處,相距不過三張桌面,瞧得十分清楚。

五人都是不到三旬青年漢子,劍目濃眉,悍氣逼人,其中一人尚稱英俊,可惜面目泛青,透出邪淫之色,說話之間,頤指氣使,其他四人唯喏恭順,顯然這人是五人中首領,只因人聲嘈雜,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

裘飛鶚不禁注目久之,及至回過面來,幾乎嚇了一跳,只見對面坐了一個青衣小童。

可不是方才執住馬尾,夾住馬腹的小童嗎?只他睜著一雙黑白分明,晶亮雙眸望著自己。

裘飛鶚向他點點頭,微微一笑。

那小童也向裘飛鶚展齒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齒。

裘飛鶚不擅詞令,又不喜與生人說話,即是小童也不例外,將視線又移向那五人身上。

忽聽小童說道:「兄臺莫非瞧出那五人有異嗎?」

這小童宛然成人口氣。

裘飛鶚回過面來,點頭笑道:「方才官道上,小兄弟那身輕功,著實驚人。」

小童目露驚異之色,道:「哦!原來兄臺也看見了,想必兄臺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裘飛鶚搖搖頭道:「不知,只知不是好路道而已。」隨即一笑道:「我想小兄弟必是找他們晦氣來了。」

小童雙眼一瞪,道:「何止找他們晦氣,簡直是要他們

的命,只是他們身後尚有一個魔頭,不然,馬上便要他們好看了!」

說著,店夥已送上酒食,命店夥添一付杯筷。

小童年歲雖幼,卻豪爽如成人,酒食中說出自己名何筱亮,其師金面佛手胡云萍,只因其師好友龍鳳鏢客李向乾,押送一批紅鏢,行至中途遭黑道高手襲擊,李向乾及鏢師等人全遭慘死,紅鏢劫去,此事轟動江湖,這批黑道高手做得十分乾淨,絲毫不露痕跡。

金面佛手胡云萍訊趕去出事地點,檢視賊人有無留下蛛絲馬跡,費時七日,才找出一截刀頭,一支三楞透風鏢。

只靠這兩樣東西,要找出賊人來龍去脈,談何容易,似一團亂麻,略無頭緒。

胡云萍心智過人,明查暗訪,抽絲剝繭,兩月後,才查出一點端倪,循著這根線索,跟蹤尋至。

裘飛鶚笑道:「莫非就是這五人所為,令師呢?」

何筱高亮道:「這五人大有關連,真兇另有其人,家師途中稍有耽擱,明後日大約可趕來。」

隨後問裘飛鶚姓名,前往何處。

裘飛鶚瞞下一半,約莫告知一二,並將方才途中經過吐露。

何筱亮面現驚喜之色,悄聲道:「家師隱瞞得小弟好苦,原來這五人是飛花谷手下。」

裘飛鶚恍然大悟,這玫瑰圖記,不就是飛花標記嗎?自恨太笨已極。

何筱亮又道:「鐵竿矮叟陳耕農,與家師同是齊名人物,最是心狠心辣,江湖宵小遇上他,重則喪命,輕則斷肢殘腿,無不聞名膽裂神飛,風聞他多年前遭了一次逆心之事,灰心之餘,退出江湖已久,如今再又露面,必有所為,只不知車內少女又是何人?」

這何筱亮儼然大人口吻,老於世故,裘飛鶚頓生愧赧之念,自愧不如何筱亮遠甚。

此時,那面座上五人已酒食用完,何筱亮悄聲道:「裘兄,你我一見如故,本當聚晤些時,怎奈小弟還有事,將來江湖道上再為相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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