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飄萍客,月是故鄉明。
如銀月色,映在裘飛鶚房中,清澈異常。
裘飛鶚那裡合得上眼,一陣輾轉翻側後,兩眼凝視著窗外明月,清風陣陣送來晚菊幽香,不禁又落入沉思中。
天風馬場不啻是他的故鄉,六年來生長於斯,居住於斯,有著過份親切的感覺,尤其是馬場諸人對他那份熱情、關懷、令他永生難忘,一張張熟悉面龐,呈現腦際,忍不住熱淚盈眶。
月道扛湖風光好,那知崎嶇險難行,才一離開便捲入是非漩渦中,令他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他不知「玄玄經」為何引起如此重大殺劫,固然「玄玄經」本身是一本上乘秘笈,武林中人均欲搜有,也用不著這樣險詐毒謀,窮兇極惡地不擇手段。
這疑問,任誰也不能答覆,何況他是個初出江湖的人,種種切切都令他新奇,尤其是武林中恩怨,更是有些大異常情,乖違離譜的事,使他茫然如墜五里霧中。
他不由對時下世道人心,日漸沉淪,感慨唏噓,卻不料日後自己血腥雙手,比人更重。
他想到冷若冰霜的諸葛荷珠,那種不盡人情凜然不可侵犯之色,直至現在,氣憤仍是未消,雖然如此,仍是懷念諸葛荷珠,他不知自己飛奔茅山獅子崖途中,荒林飛紙示警的是不是她-
連串的駭人見聞,在他腦海中閃電掠過,思想卻為葛蓓珊那種天香國色,絕世風華所定住了。
人之好色,與生俱來,似葛蓓珊這種豔麗殊色,沉魚落雁,舉世罕有其匹,那勾魂一笑,佛祖也要動心,裘飛鶚血氣方剛何能例外。
他不禁自慚形穢,暗道:「裘飛鶚啊!你面目黝黑,愚蠢飄零,焉可獲致美人青睞,只怕你今生休想!」
他儘量抑壓著自己不再想葛姑娘,轉念到陳耕農身上去,陳耕農說的「金剛降龍九掌」,出自武聖百臂上人,但百臂上人未有傳人,恩師常彤從何而得,他大感惶惑。
冷月西沉,房內一片沉黑,他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愈來愈不成寐,精神反見旺盛,索興披衣起床,踱出房外,屹立庭院,只見疏星幾點明滅閃爍,由不得生起天高人遠的感覺。
驀見屋面忽然現出一條小巧身形,微一駐立,直向自己身前電瀉而下。
裘飛鶚大為驚愕,急撤兩步,亮掌護胸,蓄勢迎敵,來人方一沾地,便悄聲道:「裘兄休驚,是小弟何筱亮。」
不是何筱亮是誰,裘飛鶚更是詫異,目光打量了他兩眼,微驚道:「何兄弟怎知在下投宿這家客棧?」
何筱亮詭秘地一笑,道:「本來小弟也是不知,小弟隨著那五個飛花谷匪徒,追去他們設窯之處,一入林中,才知家師與另兩師門長輩已先入林中,將半數暗椿點了暈穴
……」
裘飛鶚這才恍然為何自己入林中,這麼容易。
只聽何筱亮說下去:「小弟與家師等人隱藏屋頂暗處,俟機出手,但為防懼賽鬼谷郭彬功力難敵,無法可施,何況劫鏢之事尚不知是否確為飛花谷所為,若有謬誤,則又樹下一處強敵,正在躊躇之際,突見裘兄也躍上屋面,卷掛簷下偷聽郭彬等人說話,小弟與裘兄在酒樓敘話,因裘兄語焉未詳,心疑裘兄愛惜羽毛,不欲多事,是以小弟不敢啟齒邀請裘兄相助,及至見得裘兄也來飛花谷暗探,才知裘兄也是為著另一事找尋晦氣而來。」
裘飛鶚不由笑道:「在下不過好奇而已,末學技淺,怎能找飛花谷的晦氣。」
何筱亮輕笑一聲,眼露不信之色,道:「不論裘兄如何自謙,小弟只是不信,就拿裘兄這份快捷身法,小弟顯然相形遜色。」
裘飛鶚正想謙遜兩句,只見何筱亮揮手製止,笑道:「家師正感不耐之際,恰巧賽鬼谷郭彬和魯賊出來,為防時機不再,家師猝然撲下出手,將魯賊點住劫走,刑問之下,果然龍風鏢客李向乾所押的紅鏢,為飛花谷小賊奪魂三掌郝元輝率領四賊為所為,只是魯賊未參與而已。」
裘飛鶚不禁說道:「令師勢必要討回紅鏢,不過令師這面只有三人,恐怕未必能稱心如願!」
何筱亮一臉希冀之色,說道:「所以小弟前來相請裘兄幫助,為著尋覓裘兄居處,連跑三家客棧,聽說裘兄投宿此處,為防啟人疑竇,才越屋求見,不過小弟斗膽相求,有點強人所難,萍水一聚,陌若平生,這種事本不好啟齒,小弟只能希冀於萬一,裘兄應允與否,小弟絕不見怪。」
裘飛鶚想不到何筱亮這般會說話,使人不可拒絕,不禁深感躊躇為難。沉吟良久,猛然靈機一動,才道:「何兄弟,在下實在不能相助……」
何筱亮不由大為失望,裘飛鶚微微一笑,又道:「不過在下有一良策,大約十有其九之望,可起回紅鏢。」
遂低聲耳語了一陣。
何筱亮大喜,說道:「事若有成小弟終生銘感大德。」
說著,騰身一躍,落回屋面,一縷淡煙般倏然不見。
霜露沾衣,侵骨生寒,裘飛鶚意興落寞,趨入房中,擁被埋首而睡。
不知幾時,才眼皮沉重昏昏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中天,忙披衣起床,喚來店夥送上盆洗用水,整裝出得戶外,只見對廂房門緊閉,略無動靜,暗自忖道:「難道已離去了嗎?」
不禁振步如飛,出得客棧門首,只見那雙轡騾車仍然停在原處。
他暗自搖了搖頭,心笑道:「我怎麼這麼糊塗,今晚他們有松林之約,哪會有離去之理!」
下意識地雙目一掃街景,突發覺幾個橫眉怒目的大漢,琉疏落落倚在街牆上,直望著他獰笑。
裘飛鶚認出那是飛花谷手下,衣襟左角隱現微有一朵花形圖案,正凝神間,忽與一人相撞。
只聽那人唉的叫了一聲,搖搖晃晃將身子定住。
裘飛鶚被撞得右肩微痛,睜目一瞧,卻見距身丈外處立著一個長相甚醜怪人,圓眼糟鼻海口,頭大身瘦,穿著一身
藍布褂褲,一頭亂髮沾滿垢塵,雙肩各插有一柄晶光閃亮的判官筆。
那人圓睛瞪了裘飛鶚好一陣,才大喝道:「小子,你不長眼是不?偏向老子懷裡鑽,你有乳的不找,沒乳的硬要吮!」
這怪人說的好一口京片子,可又汙穢不堪入耳。
倚立街牆的飛花谷手下,均放聲哈哈狂笑,路人紛紛佇立注目。
裘飛鶚不由面紅耳赤,他本想說個不是,卻又想不出如何啟齒,猶豫之際,不料那怪人竟會說出這等下流話,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令他置身無地,不由氣往上湧,劍眉一剔,冷笑道:「朋友……」
怪人大喝道:「什麼朋友!老子與你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差著一大截,做你祖宗還有多,真不長眼啦!乖乖磕頭賠罪,老子便可抬抬手放你走過去。」
裘飛鶚不由氣得發昏,竟遇上這樣蠻不講理的人,圍觀群眾鬨然大笑。
那怪人瞪著兇睛冷冷道:「小子,怎麼啦!你還不樂意嗎?」
裘飛鶚盡是壓制心頭怒氣上湧,只哼了聲,往外一閃向街心竄去,路人紛紛讓開。
他只覺得勁風微嘶,嗖然那怪人又落在身前,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想跑也跑不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裘飛鶚幾乎忍無可忍欲怒喝出口。
突由人叢中發出一聲冷笑,道:「別不要臉啦!人家才不把你這虯龍判鍾奎放在眼中,濱陽鎮上也容不得青螺渚門下在此撒野!」
語音森冷之極。
裘飛鶚不由心中一動,暗道:「原來此人亦是青螺渚勾魂雙筆闕賢手下,想是為找尋荀雄而來。」
循著語聲望去,只見人群中立著一個武生公子,長得面如冠玉,眉飛入鬢,氣概甚是軒昂。
虯龍判鍾奎氣得獰顏變色,目蘊凶氣,嘿嘿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又是你這崑崙小輩,前次鍾某不過看在與令師有過數面之交,才饒你不死,你真個認做鍾某怕你不成!」
話落,武生公子已邁步走了出來,劍眉一聳,面有怒容道:「你真不要臉已極,我沈應龍從行道江湖起,就未見過你這欺壓良善,無恥下流之人,方才經過詳情,少爺已瞧得一清二楚,以你江湖成名之輩,竟目空一切,橫衝直撞,虧得這位兄臺尚具有武功,否則豈不被你撞成重傷,那位兄臺謙謙君子,忍氣吞聲,犯而不較,你尚不自知,還敢得寸進尺,哼哼,識相點,趕緊挾起尾巴滾吧!」
虯龍判鍾奎被沈應龍一頓數說,不禁惱羞成怒。
霍地拔出一對粗如鵝卵,晶光閃亮的判官筆,大喝道:「你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若不令你見識利害,你也不知青螺渚的威名,來來來,我們伸量伸量看看。」
裘飛鶚不欲把人家拉進漩渦,正欲挺身而出。
卻見沈應龍哈哈大笑道:「你那虯龍筆法尚未習得闕老怪三成,竟敢耀武揚威,這裡人多,走!我們到鎮郊去。」
騰身-掠,當先如飛馳去。
虯龍判鍾奎喝了一聲:「好!」
隨著沈龍鍾身後躍起,臨行之際,目光怨毒地望了裘飛鶚一眼。
裘飛鶚正待趕去,忽覺身後有人扯了衣袖一下,掉面回顧,見是鐵竿矮叟陳耕農微微含笑凝視著自己。
陳耕農身後尚立得兩人,面幕遮首,黑綢披風緊裹著婀娜嬌軀,兩雙妙目藏在面幕之後,隱隱瞧出注視著自己,裘飛鶚不由一陣耳熱心跳。
只見陳耕農微微一笑道:「裘老弟,你真有涵養,老朽無法相比,這鐘奎固然是窮兇極惡之輩,不過沈應龍也不是好相識,老朽風鑑最精,此人善用心計,臨危買友,險詐深沉,老弟不可過於與他親近,你去吧!等會老朽還有事與老弟商量。」
裘飛鶚應了一聲,可不敢再偷視葛蓓珊與小梅兩人,轉身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回味陳耕農所說,忖道:「俗雲‘交少莫如信老’,陳耕農經問俱豐,眼見無虛,一個人內心難測,他既有此囑咐,還得聽信才是。」
虧得陳耕農有此一提,日後裘飛鶚適時察覺沈應龍陰謀,逃過數次大難危險。
也不由想到葛蓓珊今日面幕遮掩她那絕世豔容,使他惘然若失,愛美是人類的天性,然而真正的美,是難以用言語,文字來表達演述的,這是個人心靈上的啟示,主觀的看法,美,令人有種特殊的快慰。
葛蓓珊的確是美,美絕人寰,不但是裘飛鶚,任誰均要為她神魂顛倒。
在裘飛鶚看來,與其說是為她人間殊色所顛倒,不如說是受了葛蓓珊眼嘴所吸引,那明亮嫵媚雙眸中,嘴角噙著微笑,似隱隱蘊藏著無盡情意,令人永生難忘。
他那憂鬱的眼神,似乎更憂鬱了,微嘆一口氣,一腳邁出鎮街,立即施展上乘輕功飛奔而去,
沈慶龍與鍾奎已不知去向,略一忖思,足下毫不怠慢向一片叢林內掠入。
約莫半盞茶時分,裘飛鶚馳出這片叢林,眼前只是起伏不定的山丘,仍是未見二人身影。
他暗暗詫異,深恐沈應龍遇險,不論沈應龍是否如陳耕農所說的心術不端,在目前可說是為自己挺身而出,打抱不平,總不能撒手不管。
他存著盡其在我心意,略一張望,兩足一蹬,身形拔起,往右側高崗上落下。
馳出十數丈左右,秋風過處,隱隱聽得二人話聲傳來,卻不似拼搏喝罵,宛如良友闊別重逢,絮絮不休。
裘飛鶚驚詫不止,循著語聲悄悄走去,語聲愈來愈近,似由下而上,已分辯出那是沈應龍與鍾奎的語音。
身前有株枝葉翳密的大樹,裘飛鶚揉身而上枝梢,攏目一望,只見沈應龍與鍾奎相對坐在崗下一塊青石上,絮絮而談,神色甚為和緩,偶而發出一兩聲豪笑。
裘飛鶚見狀直是搖頭嘆息,正邪不能並存,水火不能相容,各成極端,而今日所見,委實大違常情,果然武林之內瞬息萬變,人心難測,防不勝防。
他心情至為懊喪,悄然下樹,返回濱陽鎮後,逕去客棧見那鐵竿矮叟陳耕農,卻見兩扇房門仍然緊閉著,用指節敲了敲門,見無人應聲,失望之下,掉面又往客棧之外走去。
不知怎的.這濱陽鎮街上武林人物居然如此之多,形形色色,徜徉漫步街頭,飛花谷手下仍然東一個,西一個倚立牆邊,神態懶散,張望著來往行人。
這一切,卻是暴風雨前兆,可惜裘飛鶚初涉江湖,雖然見出有異,卻不知武林殺劫,正由這濱陽鎮上開始,幾乎蔓延整個江湖。
裘飛鶚腹如雷鳴,走進一家酒樓,點了幾味菜餚,輕酌低飲。
他思忖著方才忍受著虯龍判鍾奎奚落的情景,令人難以置信,由於他那憂鬱的氣質與倔強的天性,使他養成凡事衝動的性格,而今日竟能忍受鍾奎他那咄咄迫人的態度,自覺奇怪。
驀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抬目一望,只見是沈應龍露出爽朗的笑容,向他座前走來。
裘飛鶚不禁「哦」了一聲,立起抱拳笑道:「方才蒙兄臺片言解紛,銘感五內,在下趕去郊外,遍覓兄臺無著,只好怏怏而回,諒此賊必受兄臺一番痛罵逃去。
沈應龍微微一笑,在側首坐下,道:「些許小懲,何足掛齒,不過兄臺明明具有一身好功夫,如此深藏不露,負重忍辱,使沈某自愧不如。」
裘飛鶚大笑道:「沈兄失眼了,兄弟不過是馬場小夥計,講究是身靈腿活,力大武勇,哪裡來的-身上乘武功。」
沈應龍大為失望,此人善於矯揉做作,令人不測,仍然微笑道:「可惜,可惜,以兄臺的根骨,日後尚遇明師,成就當在沈某之上,只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裘飛鶚當即告知,兩人似是知已良友,把盞痛飲,談笑風生。
兩人座頭臨窗,可瞥見街上行人來往頻頻,裘飛鶚忽發現虯龍判鍾奎漫步街心,一雙怪眼東張西望,遂故作驚愕之色,凝視著鍾奎。
沈應龍也瞧見虯龍判鍾奎,面色甚是平靜,當下笑道:「裘兄可是見鍾奎安然無恙,有點詫異是不是,卻不知沈某竟與他打出了交情。」
裘飛鶚愕然望著沈應龍,一語不發。
沈應龍微喟了一聲,道:「難怪裘兄滿腹疑雲,如今武林中醞釀著一件大事,沈某不過是利用鍾奎,使他們自相殘殺,剪除一部份阻力,坐收漁人之利,若妄逞武勇,將使正派元氣大大斫傷。」
裘飛鶚見他說得誠摯,點點頭道:「沈兄見事之明,自非小弟下愚所能及。」
沈應龍忽然問道:「裘兄你瞧出鍾奎由何方而去,沈某幾乎忘懷了一件大事囑咐他。」
裘飛鶚道:「小弟見他轉東而去。」
沈應龍匆匆立起,道:「容再相見。」
說時,快步如飛走出。
裘飛鶚坐了片刻,意興索然,會帳後亦自離去。
濱陽鎮地處太湖之濱,裘飛鶚徘徊其畔,悠然神往。
只見湖光山色,盡收眼底,臨岸怪石嶙峋,松柏蒼翠,三萬六千頃浩渺煙波,水天一色,遠山隱沒,風帆出沒,景色如畫。
此際正當晚秋,雲天遠闊,雁回長空,陣陣西風中舞起千重紅絮黃葉,這淒涼肅殺情景,皆為萬頃湖樂,千帆風
影,浩渺雄闊幽遠澹泊之煮境沖淡。
裘飛鶚正沉浸其中時,身後忽起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不禁大吃一驚,風快旋身,睜目望去,只見是黑衣秀士徐汝綸怪眼閃爍地望著自己,口角噙著一絲詭笑。
徐汝綸冷冷說道:「閣下可否見告‘南山北峰,有緣相見’八字是何人說出,是何長像,徐某還可恂情一次,饒閣下一命。」
裘飛鶚不禁朗聲大笑道:「憑你還沒有能耐要我的命,只怕我將眼看你身為刀俎了。」
黑衣秀士徐汝綸未聽出襄飛鶚話中真意,竟然揚起一聲怪笑,兩手箕張,快如鬼魅的沉腕一分,向裘飛鶚兩脅抓去。
裘飛鶚一身所學端的不可小視,只以毫無搏鬥經驗,前次又在茅山道中被徐汝綸猝然將右腕扣了個正著,所以這次不敢大意,身形往外一閃,雙掌一弧,「金剛降龍九掌」一「天雷下擊」飛撞而去。
只見一股勁湧狂飈,捲起漫天黃塵衰草,宛如排空駁雲,凌厲無侍。
徐汝綸蓄凝七成真力,閃電攻出,近得裘飛鶚不足兩尺之處,但覺得十指撞上一道韌幕,微微指軟,心中一凜,正待撤招,突覺得那片韌幕化作一堵鋼牆,十指劇痛為裂,不由膽顫魂飛,兩足猛地一旋,往右飄出三丈開外。
月聽得蓬的一聲大震,地面登時凹下一個深窪,沙塵衝上半天,威勢好不驚人。
黑衣秀士徐汝綸目露驚疑光芒,楞在那兒只管發怔,心中直想不出裘飛鶚才不過兩日之別,功力懸殊不啻判若兩人。
裘飛鶚亦是不料本身具有如此精湛驚人武學,失悔那日在飛奔茅山獅子崖途中,毫不沉著,予徐汝綸可乘之機,導致自卑膽怯,如今一招得手,不禁豪氣頓發,大笑道:「徐汝綸!聽鏡湖莊主說你魅影手法馳譽江湖,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是否要我也饒恕你一次?」
黑衣秀士徐汝綸面色陰沉,尚未答話,驀聞湖濱一列短林內騰出兩聲異嘯,破空閃電而來。
兩人同時一怔,別面望去,只見林中如飛竄出兩條人影,眨眼已來到近前,向黑衣秀士徐汝綸躬身道:「奉谷主之命,請徐堂主趕返飛花谷。」
徐汝綸眼望著那兩個黑衣大漢,冷哼了聲,沉聲問道:「溥傑、鄧九雲,你們兩人可知谷主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