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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鳥盡弓藏 醫馬獲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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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從同時答道:「谷主只說有要事與堂主商量,其餘我們概不知情。」

裘飛鶚在旁冷冷說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黑衣秀士徐汝綸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溥傑、鄧九雲面上神色大變,被徐汝綸看出蹊蹺,大喝道:「這少年就是谷主所要之人,你們還不與我擒住。」

兩人應了一聲,身形疾分飛撲而出,各倏起一掌凌空劈下,跟著四腿電飛踢向裘飛鶚「開元」、「氣海」等穴。

他們確是身手迅捷,招式凌厲,顯然是飛花谷中上之選,只見電舞湧飛之間,三條人影撞在一處,兩聲嗥叫騰起,「叭噠」連聲震飛在地,溥傑、鄧九雲兩人四肢全折,皮肉外翻,鮮血泉噴,地上被噴出數道血糟,面色淒厲,慘

不忍睹。

他們先還是咬牙不響,後漸感禁受不住,只在地下亂滾,慘叫由弱轉厲,不忍卒聞。

原來裘飛鶚一招擊退黑衣秀士徐汝綸,自信頓增,意起傳藝老人所說,他所授的均是武林正宗內功上乘心法,精絕奧傳,啡時下一般泛泛之輩可能抵敵,自已若然畏首畏尾,豈不有辜常彤傳藝的苦心。

眼見溥傑、鄧九雲飛電閃,帶著破空嘶嘯疾撲而至,兩足一點,驀然全身飛迎而去,猛的雙掌推出。

試想「金剛降龍九掌」是武聖百臂上人禪門絕學,至剛至大,威力無倫,何況裘飛鶚兩掌凝聚了十二成真力,距離又近,四肢立時折斷,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震飛了出去。

此刻,黑衣秀士徐汝綸嘴角咧起一絲陰笑,身形電出,將溥傑、鄧九雲兩人抓起,往右撩去。

只見兩條人影,向波平浩渺的太湖水中墜去,卟隆聲中,激起水花無數,湖面上現出一圈圈的波紋,由小至大,由近至遠,漸趨平靜。

裘飛鶚目睹徐汝綸這突發中其來的舉動,不禁一怔,繼而恍然悟出徐汝綸果然陰險詭詐無比,假手於已除去兩人。

但見徐汝綸一臉和顏悅色,微笑道:「不是被閣下一言提醒,徐某險受其害,不過徐某還蒙然無知,只是閣下為何知道敝谷主對徐某有不利之心,倘蒙相告,徐某必銘感五內,湧泉以報。」

裘飛鶚聞言,暗道:「這徐汝綸不但陰險詭詐,而且心智委實聰穎,一點就透,可惜身在邪惡,未免辜負其材,自己何不利用他,使其入彀。」

略作沉吟,微笑道:「徐老師,你豈不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晚獅子崖,天外飛來奪去經頁之人,身形逼似徐老師,故而你們谷主疑心徐老師別有異心,致生殺機。」

徐汝綸面色一愕,繼搖首嘆氣道:「這是由何說起,那晚徐某與少谷主同在崖下燃引藥線,並未分開,怎麼郝谷主竟會疑到徐某身上,徐某追隨谷主垂十一年,忠心耿耿,如今反被疑忌,怎不令人有點寒心。」

說著頓了一頓,目露迷惑之色,又道:「閣下為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裘飛鶚輕笑了-聲道:「在下昨晚親耳聞見賽鬼谷郭彬與郝元輝兩人談論此事,顯然徐老師已遭疑忌,不過徐老師尚可苟延些時,一俟水落石出,只怕徐老師難免罹受‘蝕骨化血’之苦咧!」

他也是福至心靈,一來那晚自己也心疑徐汝綸飛劫經頁,乘此故意危言聳聽,察視徐汝綸面上神色,判明真偽,再則也可使他們自相勾心鬥角。

徐汝綸面色平靜,緩緩說道:「徐某雖然淪入邪惡,心狠手辣,但平生心口為一,何況明知郝谷主手中經頁是假的,何由引疑忌,致踏危機,定必是郭彬排除異已手段,徐某怎能使他稱心如願。」

說著抱拳微微笑道:「大德終須一報,你我後會有期。」

音落,長身一躍,但見他拔起兩三丈高下,突然旋身兩臂後揚,形若鬼魅凌空飄入短林而去。

裘飛鶚一霎那間,思緒潮湧,不禁感慨異常,如非是傳藝老人常彤叮嚀命他留意玄玄經落去何處,直欲立即趕往杭

城,不欲參與這場是非了。

他目注著波光浩渺,千重帆影的太湖久之,才把思想漸漸收斂,長空一陣雁鳴,掠起歸思,轉身慢慢向濱陽鎮走去。

太湖之濱,盡是沃野平原,間或也有一二座小山,只是平原中點綴而已,裘飛鶚興之所至,沿途眺賞,不循來途而歸。

江南風景之勝,首推太湖,其汪洋八百里之濱,山水之勝,亦稱佳絕,濱陽鎮這濱湖區域,雖不若無錫湖濱太湖山水第一之勝,其中亦不乏佳境。

裘飛鶚信步走去,不覺走近一座小山之側,縱目望去,上山盡是石磴階級,滿山俱是幽篁,翠色撩人,一片綠海中隱隱顯出紅牆一角,掩映其間,恍如仙境,一陣秋風過處,竹梢搖晃,韻濤龍吟,不禁駐步神往。

忽聞幽篁之間,傳來三兩聲馬嘶,低沉悽鳴。

裘飛鶚天風馬場一居六年,與馬群為伍,最知馬性,並受常彤渲染,擅治馬疾,乍聽之下,就知是雌雄兩馬,龍駒異種,但體罹重疾,中氣不足,微帶顫音。

驀然,又傳出兩聲馬嘶,較前發出之音尤為低沉悲涼。

裘飛鶚受怪嘶吸引,不禁登上石道,快步飛縱。

但見此石道迂迴曲折,兩旁幽篁夾道,只覺得身置綠海之中。

馬嘶愈來愈近,裘飛鶚投目望去,只見十數石階之上,頓現一間紅牆瓦軒,他轉身上湧,發現軒前有塊土坪,四角種植異種奇菊,五色紛呈,一縷縷幽香鑽鼻而入,不由心清神爽。

這土坪中跪伏兩馬,毛片雪一樣似的白,目中淌淚,其旁分蹲著男女兩幼童,身穿黃衣,將首偎貼著兩馬頰上,用手撫摸不止,秀目中也是珠淚不絕地落下。

尚有一身著玄青長衫雪眉皓首老人,面色紅潤如玉,氣宇不凡,微揚手掌欲將兩馬制死,但見兩童如此悽然愛憐,於心不忍,雙目神光中露出憫惻之色,欲發又止。

只聽那老人長嘆一聲,道:「麟兒,娥兒,不可如此,生老死別終須有,兩馬病入膏盲,無醫可治,讓它自死,徒增痛苦而已,不如……」

陡聞女童哭叫道:「爺爺,娥兒不要聽這話,我就不信兩馬會無醫可治,您老人家請不要對它殘忍,饒它一命好不好?」

叫完兩手抱聚馬首哽咽不止。

那老人嘆息一聲,手掌緩緩放下,忽瞥見裘飛鶚立在五丈開外,凝目望著兩馬,不禁咦了一聲,問道:「你這小娃何為而來?」

身形一躍,輕飄飄落在裘飛鶚身前。

裘飛鶚微笑道:「在下裘飛鶚方才漫步湖濱歸來,不覺來在寶山旁,聞出馬嘶有異,為之吸引登山察視,冒臨老先生清修之所,望乞恕罪。」

老者面露詫容,道:「老夫名叫莫懷遠,此非我清修之所,老夫不過藉此小居半月,你能聽出馬聲有異,想必擅醫馬疾?」

裘飛鶚點點頭,說道:「在下久居馬場,略知一二,精擅二字,不堪當之,可否讓在下上前察視嗎?」

忽然男女兩童騰身掠來,巧快迅捷,眨眼,就把裘飛鶚

抱緊,只見兩童呈露喜容道:「裘哥哥,你能治癒兩馬嗎?那太好了!」

莫懷遠聲調一沉,道:「麟兒、娥兒不可無禮,讓人家看看兩馬有醫否?」

兩童驀然放手,裘飛鶚邁步走近兩馬身側,身形蹲下,兩手分撫兩駒如雪毛片。

莫懷遠攜兩童,亦步至臨近,只見莫懷遠目中炯然神光不住打量裘飛鶚,暗道:「此子好根骨。」

裘飛鶚撫摸了兩駒一陣,兩駒不住喉間低嘶,只見裘飛鶚兩手掀啟兩駒嘴唇,詳察一眼,說道:「駒齒有六,當在三歲,舌中布有花紋,其有心病。」

右手忽出,搭向一駒馬頭左側之下,前肢以上,頸腹之間,無名指搭著上部,十指搭向中部,食指搭診下部。

半盞時分過去,又出左手搭向上駒右側「風,氣,命」三關。

一馬診脈已畢,又換向另外一駒。

莫懷遠暗中驚奇不止,真覺裘飛鶚秉賦不凡,須知馬疾最難治,較治人之病尤難百倍,只看裘飛鶚出手精練,部位奇準,由此可見裘飛鶚聰穎秉賦之佳。

馬身診脈最稱艱難,毛片遮掩厚覆,非屏心凝氣察視不可,診脈訣之:

左心小腸肝指腎,右肺大腸脾胃命,

左分三部右三關,上中下指相排定,

食指診知上部痾,少陰太陽心中病,

甲指參透中部元,厥陽小腸肝膽症,

名指詳斷下部元,少陰腎經膀胱病,

右鳧右脈右邊排,風關氣關命關定,

左手食指按風關,肺與太陽於斯應,

中指從來診氣關,脾病胃痾由此定,

名指診破命關元,厥陰包絡三焦病,

此謂陰陽十一經,診者評詳心手應,

浮沉滑牆仔細詳,外感內傷斟酌定,

飢飽勞役辯重輕,風寒暑溼分衰盛,

諸部若能指下明,諸話無差醫藥應。

半個時辰過去,裘飛鶚霍地立起,轉望著莫懷遠微笑說道:「凡察獸病,當先察色脈為主,再相其行步,聽其喘息,可得其病八九,今兩駒不良提行,已得十之六七,其必為心病。」

說著,目露迷惑之色,道:「恕在下直言不諱,兩駒系孿生龍種,名為玉雪獅子馬,有千里腳程,不過兩駒其病為憂主而起,加以乘飢奔走太急,冷熱不和,癸水剋制丙火,胸前汗盛,肝熱導致睛昏翳膜翡,心痛委蹶不起,依在下看來,兩駒必非老先生所有,悲傷主死才罹此疾,不知老先生以在下之言為然否?」

莫懷遠神色一怔,突發出宏亮的大笑,聲澈長空,良久才定,道:「好一個靈慧少年,令老夫心折不已,此事實如你所說,稍時容老夫詳告訴你,不過此兩駒尚有可治否?」

裘飛鶚點點頭道:「心氣未絕,尚有可為,容在下開三草方,三日可保痊癒。」

兩小為之雀躍不已,莫懷遠大喜道:「如然請小友入軒。」

裘飛鶚隨著莫懷遠進入軒內,只見軒內窗明几淨,陳設

古雅,四周群篁滴翠,映入軒內,鬚眉皆碧,此種境界寧靜澹遠,令人凡念盡滌。

麟兒如飛送上端硯徽墨,傾水飛磨,娥兒則送上羊毫一支,宜紙一疊。

莫懷遠呵呵大笑。

裘飛鶚濡筆揮毫,片刻書下三張藥方。

一為遠志散,治馬伏熱心經,眼色朦朧,多驚恐憂懼:

「遠志,茵陳,人參,茯苓,大青,黃蓮,甘草,防風,吳藍,地皮,以上為未,每服兩半用水一升,同煎三沸,灌服之。

其次為桔梗散,治馬心經不調,陰陽不通,百脈沉重:

「桔梗,升麻,玉金各二兩,生地黃半兩研,以上均為未,先用羊膽一個,蜜一兩,和地黃牛膀子各一兩拌勻後,再加入桔梗,升麻,玉金,水一升調草服之。

再是涼肝散,治馬肝熱。

幹菊花,白蒺黎,防風,羌活,各等分為未,每服一兩,清水一碗調勻草後灌服之。

裘飛鶚書完送交莫懷遠手中。

莫懷遠接過手中一瞧,只見筆力蒼邁勁絕,龍蟠鳳逸,下藥慎之入微,不禁點頭讚歎道:「小友才識不凡,令師定非常人,老夫可得聞乎?」

裘飛鶚恭謹道:「老先生過於謬獎,在下不勝汗顏,六年前相遇一無名老人,堅不允收徒,但在其身前習藝三年後,飄然離去,故無可奉告。」

莫懷遠大笑道:「此必為隱世高人,看出小友根骨奇佳,不禁動下愛才之念,故傳藝三年,復又離去。」

說著語音一頓,目露深意凝視裘飛鶚片刻,又道:「此等高人,厭惡江湖,遨遊深山大澤,徜祥其中,悠然自樂,偶或一謫草莽,倏又神龍隱入雲層,小友何幸,獲這高人青睞。」

語意之間,隱隱有透出收徒之念。

裘飛鶚笑道:「莫老先生當亦是隱世高人,在下亦何幸,得親仙顏。」

莫懷遠心中微微嘆息,裘飛鶚不知自己話中用意誤失良機,大笑說道:「老夫江湖庸俗,何敢當稱之高人,不知小友傳藝之人形像若何,看看老夫認得否?」

裘飛鶚心知常彤隱跡馬場,必有隱痛在心,不欲旁人得知其出身來歷,遂捏造謊言描敘,繪影繪形,神情逼真。

莫懷遠信他是真,不禁蹙眉久之,才道:「小友所說,據老夫所知,武林中並無此人,恕老夫不能忖出。」

說著目望了兩小一眼,笑道:「你們兩人權充主人,殷勤待客,我即趕往鎮上配藥,去去就來。」

麟兒笑道:「爺爺,這個您老人家但請放心,我們還不知道待客之禮,太小覷麟兒了,不過爺爺在鎮上不要酒醉了。」

莫懷遠持著頷下銀鬚,呵呵笑道:「這裡有客,我那會飲酒,你們太膽大,竟敢編排爺爺的不是。」

說著與裘飛鶚道:「小友暫請寬坐,老夫稍時即歸,趁此機緣,老夫要考小友胸中所學!」

裘飛鶚道:「老先生請去,在下於此坐候。」

莫懷遠轉過身軀,邁步而出,眨眼,山腰忽揚起莫懷遠歌聲,澈亢抑揚,音韻鏗鏘,飄入雲天深處,愈去愈遠,漸

至不可聞……

裘飛鴉坐在軒內,雙目眺望窗外景物,篁蔭過去,只見水天一色,隱隱瞧出天際浮雲,隨風揚逸,忽聽得麟兒說道:「裘哥哥,你失去了曠世奇緣,尚不知道嗎?」

裘飛鶚不禁一怔,別面望去,只見兩小睜著明亮雙眸,望著自己,不由問道:「小兄弟,你說這話委實令我難解?」

但聽麟兒說道:「裘哥哥,你大概不知道我爺爺就是嵩山耆宿,武林奇人,逍遙先生嗎?」

裘飛鶚搖頭表示不知。

麟兒天真地一笑,道:「這個也難怪裘哥哥不知,我爺爺避跡塵世凡三十年,從不伸攬江湖是非,武林中久迭其名,但其武功超絕天人,我們所得不過十一,他老人家常說我們資質不夠,難傳其衣缽,我看出爺爺方才目露深意望了裘哥哥一眼,意在收徒,可惜裘哥哥竟會意不過來,坐失機緣,這不是可惜了嘛!」

裘飛鶚不由惘然若失,回意莫懷遠與自己對話情景,果如麟兒所說,追悔不巳。

娥兒雙眼尚紅腫未除,一直默然不響,忽啟齒道:「這個還有補救,不過收徒之念無望,我爺爺平生不受人惠,否則必當稱報,爺爺回來必請裘哥哥飲酒,裘哥哥可趁機求爺爺傳你一套‘陰陽顛倒手法’,此為不傳之秘,包管今生受用不盡。」

裘飛鶚不由心中一動,點首稱謝,遂即問起兩駒來歷。

麟兒答道:「兩駒為我們世叔黎家兄弟所有,人稱關洛雙傑,前月黎家世叔兄弟身受重傷,伏於駒背之上,奔來爺爺所居之處,只說得一聲為他們報仇,咚……便氣絕而死,我爺爺為此重下江湖,奔赴天涯查訪殺害黎家世叔兄弟之人是誰,兩駒憂心主死,途中得此心病,才會如此。」

裘飛鶚只覺得麟兒口齒伶俐老練,不禁內愧不如。

天南地北談了一陣,只見逍遙先生莫懷遠匆匆進入,一手提著三個藥包,一手抱定一個赤給葫蘆。

逍遙先生莫懷遠望著兩小道:「你們快去煎藥,廚下尚有數味小菜,我陪客人食酒。」

兩小接過藥包,如飛趨往廚下。

酒酣耳熱之際,裘飛鶚乘機露出求莫懷遠傳他一套「陰陽顛倒手法。」

莫懷遠不禁神色一怔,繼而縱聲大笑道:「此必是老夫兩孫教你的,這套‘陰陽顛到手法’為武林不傳之秘,罕有人知,老夫亦輕易不露,小友敦厚誠摯,老夫又何所吝異惜。」

裘飛鶚大喜忙叩拜謝,改口稱莫懷遠為老前輩。

兩人遂步出軒後一座小花圃內,莫懷遠細心反覆指點裘飛鶚這套武林絕學「陰陽顛倒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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