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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才出狼窩 又入虎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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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卸山之際,裘飛鶚已踏入一片亂山之中。

楓紅如火,鶚鴉噪林,秋雲逸飛,山風生寒,裘飛鶚見此山並無人煙,不由心生煩躁。

他自離得那座小山之後,深恐為飛花谷匪徒發覺,竟朝荒山僻徑而走,不覺深入萬山叢林中。

此時,腹中飢鳴如雷,恨不得找一人家,求食投宿,但心與願違,觸目盡是古木亂草。

他暗暗焦急之際,只見面前崖角隱隱露出一角頹壁,不禁精神一振,身如電閃,馳躍奔去。

他一奔至近前,不由大大失望,原來是一座荒廢古廟,已呈半頹。

門首楣頭現出蝕剝字跡「閻羅古殿」,兩側左右有聯:天地亦大輪迴,春去秋來,誰把這玉兔金烏,一刻留住。

古今不少變化,彼生彼滅,請試視桑田滄海,幾度遷移。

這「閻羅古殿」不知建自何年,歷盡滄桑,面目全非。

一踏進殿內,天未全暮.光線雖然昏暗,但依稀可辨,蛛網百結,塵埃層積,苔生盈綠,牆塌梁歪,不勝淒涼。

他走入數步,鼻中只嗅到一股血腥,較原濃濁的老腐氣味尤甚,不禁深深訝異。

他猛力嗅了一嗅,暗道:「不錯!這正是血腥之味,而且還是方從人身流出不久,但是……」

想到此處,忍不住轉首四顧,心說:「在這杳無人煙的荒山古廟中,那有負傷之人棲息其內,這不合情理,任誰均要趕去投醫,留此豈不是束手待斃!」

殿內光線愈來愈沉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血腥之氣也愈來愈濃,廟外傳來幾聲梟鳴,淒厲刺耳,不由自主地汗毛根根直立,只覺得-股奇寒從脊骨飛湧而上。

他強自按捺恐懼,由懷中取出火摺子,「刷拉」聲響,燃起熊熊火焰,一手護胸疾行入內。

只聽裘飛鶚驚呼了一聲,火光映處,神案底下躺臥著一人,右臂已折,鮮血仍是不斷從創口溢位,染滿了他那黑衫。

那人悽然一笑,道:「閣下料不到是黑衣秀士徐汝綸!」

其聲微弱,杳不可聞。

裘飛鶚知他失血過多,真元虧損太甚之故,不由側然,問道:「徐老師為落到這步田地,是否賽鬼谷郭彬所傷?」

徐汝綸苦笑了笑,閉目不語。

一個念頭在裘飛鶚腦中電閃而過,只覺得徐汝綸對自己深為重要,玄玄經他較自己知道得清楚,尤其他在黑道中之聲望,對行事尤為有利,想到此處,更覺得徐汝綸此時此地死不得。

想了一想,迅快地從行囊中取出一個銅盒,置在徐綸身旁,迅出兩指點了肩胛幾處穴道,止住血液繼續外溢。

徐汝綸微哼了聲,仍是閉目不動,臉上浮起耐不住痛苦之色。

裘飛鶚掀開銅盒取出一包藥粉喂服嚥下,等了片刻,疾伸五指,向徐汝綸「氣海穴」周圍五處穴道猛戳而下。

這一手,非經驗豐富,部位分寸拿捏得奇準,缺一不可,否則弄巧成拙,助其速死。

此刻的裘飛鶚是抱著死馬權充活馬醫心理,五指伸出之前,冷汗如雨冒出。

他那包藥粉,功能導引散竄氣血歸元,他算好時刻,氣血歸入氣海穴時,疾戳而下,使氣血均聚在氣海穴上,保持真氣不散,延續徐汝綸生命。

只聽得徐汝綸一聲淒厲慘叫,張口吐出一口淤血來,喘息頻頻後,須臾,徐汝綸笑一聲道:「想不到閣下竟有此驚人醫技,徐某有生之日,當湧泉以報!」

話音趨強,清晰可聞,說時,翻身立起。

裘飛鶚笑道:「在下只能保持徐老師七日真元凝聚不散,在此時期宜速投醫求治,還不得與人動手使力!」

說時,望了徐汝綸斷臂一眼,道:「徐老師傷得如此奇重,途中莫非遇上什麼利害人物嗎!」

黑衣秀士徐汝綸冷笑道:「除了笑尊者、追魂雙筆闕陵兩人合毆能斷了徐某左臂之外,還有何人?」

裘飛鶚聞言一怔,暗覺得徐汝綸身負重傷,尚如此狂妄,不禁目光灼灼地望著徐汝綸。

徐汝綸也自覺未免說得過份,蒼白的臉上不禁湧上一層簿薄的紅暈,忙道:「閣下恐未聽出徐某話意,那是說除了他們,還有何人對徐某這等手辣心狠!」

黑衣秀士徐汝綸不待答言,忽聞殿外隱隱傳來二聲異嘯,疾劃電突,不禁面目一變,右掌揮熄了裘飛鶚手中的松油火摺。

殿內又恢復了死寂的黑暗,殿外一片皎潔如洗月色。

徐汝綸悄聲道:「徐某就在此山中遇見他們,被徐某聲東擊西之計逃脫,終因未能及早護住穴道,以致真元虧耗!」

說時,語聲突變急躁道:「稍時他們必會找來,閣下功力雖高,但非其二人之敵,不如急離此地!」

說著,由懷中摸出一卷紙頁,塞在裘飛鶚手中,道:「此卷東西,是玄玄經第九篇中下二章,中章是郝塵在杜光延身旁暗中換來,殊不知徐某又在郝塵手中以膺換真,但是否是真也不得而知,現徐某難再逃去,不如託閣下送交家師叔田新野處辨明真偽,家師叔現隱居徐州大槐莊!」

裘飛鶚驚疑道:「那晚在獅子崖飛奪經文的真不是徐老師嗎?」

徐汝綸道:「正是徐某,不過明知郝塵手中換自笑尊者的兩篇是假的,但為防萬一,故略施詭計!」

說至此一頓,又道:「閣下請離此廟吧,只要徐某不死,自有真相大白之時!」

裘飛鶚搖搖頭道:「在下不是臨危抽身之人,你我一見如故,有難自應共同擔當!」

徐汝綸不禁大為感動,道:「與閣下四次相遇,竟不知道閣下尊姓大名,望請見告!」

裘飛鶚微笑道:「在下裘飛鶚!」

話音方落,他面色一變,原來殿外門首不知何時已立著兩人,皎潔月色對映下,可由暗處往明處看,極為清晰。

左側立一個肥胖高大僧人,僧袍寬大。腰繫絲絛,肩上斜搭著一柄方便鏟。

右邊立著身瘦筆立一個老者,兩肩插有外門兵刃判官筆,兩人目如寒電逼射殿內。

不言而知,這兩人就是笑尊者,追魂雙筆闕陵。

裘飛鶚只覺得徐汝綸一隻右手輕握著自己左掌,滿身冰冷汗水,顯然徐汝綸內心無比緊張,恐懼。

只聽得闕陵大喝道:「徐汝綸!你出來,只要你獻出經頁,便可饒你不死!」

這時,裘飛鶚巳將經頁及松油火摺悄悄地塞入懷內,用手推了推徐汝綸,示意要他潛避殿後。

徐汝綸遲疑了一下,便躡著腳步向神廟後面閃入。

追魂雙筆闕陵見殿內了無回聲,不由冷笑道:「徐汝綸!你瞞不過老夫,認為老夫真當殿內無人自會離去嗎?哼!你錯了,老夫已瞧出你那眼神了!」

笑尊者也呵呵說道:「老衲慈悲為懷,徐施主何必如此痴迷,你左臂巳折,所以老衲力阻闕檀暫不入殿,讓施主出來!」

說罷,又是呵呵一陣大笑。

殿內忽響起了清亮的回聲道:「你們所說,在下一句都不懂,在下也並不姓徐,兩位空自嘮叨,枉費精神!」

闕陵與笑尊者聞聲,均是一怔,兩人身形一動,晃入殿內。

裘飛鶚見兩人來勢如電,眨眼就落至身前,心內深深一凜。

這兩人都是江湖巨孽,黑道高人,大敵當前由不得他不心驚膽怯。

只見追魂雙筆闕陵目如利刃般望了裘飛鶚一眼,驚咦了聲,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古廟內?」

裘飛鶚不由劍眉一剔,冷笑道:「尊駕問話實在離奇,在下趕路誤了宿頭,棲息在此古廟內,又何不可?那麼兩位又為何來此?深山古廟,無主之物,任誰也可入內棲息,尊駕偌大年歲,竟問出這麼無理之話,真令人齒冷!」

闕陵被說得眉頭一皺,冷哼了兩聲。

笑尊者眯著小眼介面道:「小施主不可輕動無名,闕檀越不過見小施主年幼,不便出手,若換在別人如此直言頂撞,早喪命在他那追魂雙筆之下了,請問小施主可曾見過一個斷臂中年人來過嗎?」

裘飛鶚欲待回答,忽見闕陵目中神光暴射,道:「大師!血腥之氣仍新,分明徐汝綸離此不久,這小輩顯然見過,只問這小輩便知!」

說著,五指迅如電光石火逕向裘飛鶚右腕脈抓來,疾如鬼魅。

裘飛鶚早已凝神戒備,闕陵指到半途,已自往外一抑,在笑尊者身旁撩過。

笑尊者也是一掌抓來,飛快無比。

在笑尊者手掌堪沾及裘飛鶚衣襟,裘飛鶚驀然兩足急踏,一式「鯉躍龍門」,電疾由笑尊者光光頭頂翻越落下,沉聲喝道:「兩位這是何意?」

笑尊者同追魂雙筆闕陵不禁暗暗詫異,以他們兩人如此快捷的手法,裘飛鶚竟能輕易避過,可見裘飛鶚身手非同凡俗。

但裘飛鶚只覺得兩人指掌帶勁風,觸著肌膚微微生出創痛,僥倖避過,也驚得一身冷汗。

追魂雙筆闕陵陰惻惻地一驚梟笑道:「不為什麼,只問你可見著徐汝綸的去向,照實答覆饒你不死!」

忽聽殿後牆壁倒塌之,嘩啦一聲大響,月色侵入殿內,只見塵埃飛湧瀰漫。

笑尊者一聲大喝:「不好!徐汝綸已逃走!」

人已向廂門外掠入殿後。闕陵霍地旋身,跟著笑尊者身後電射而去。

裘飛鶚心知徐綸身負重傷,妄動真力不得,若被迫上,準死無疑,心念徐妝綸安危,緊躡著掠出。

只見闕陵及笑尊者兩人立著發怔。

裘飛鶚發現兩人立身之處前面一尺就是千尋絕壑,雲迷霧繞,杳不見底,也不由一怔。

笑尊者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闕檀越此是天意,不可強求,徐汝綸搶去經文,老衲尚能默出大半,稍假時日,老衲必能參悟補全,徐汝綸已登極樂,我們不如返回吧!」

闕陵忽地側面推出一掌,一片狂飈如湧,逼向裘飛鶚身前打來。

裘飛鶚猝不及料,尚幸警覺夠快,勁風襲身時,蹬地而起,曲身卷腿,循著如湧掌風彈出十數丈外落地,雖未至傷,卻也被掌風震得氣血逆蕩。

抬眼望去,月色茫茫之下,只見笑尊者與闕陵兩人破空斜飛而起,宛如兩隻歸去夜梟,乘風而去。

裘飛鶚慨嘆一聲,回顧了閻羅古殿一眼,振袂疾馳離去。

月迷荒山野谷,枯林微吟秋風,葉落淹漫長空,一片肅殺淒涼。

在裘飛鶚離去不久,閻羅古殿塌壁之內蠕蠕鑽出了缺左臂的徐汝綸,迎風而立,目吐怨毒光芒,狠聲道:「若徐汝綸不死,誓將青螺渚夷為平地,你們兩人倘不挫骨飛灰,難消徐某心頭之恨!」

原來徐綸藏在殿後,聽得闕陵、笑尊者向裘飛鶚逼問,不由暗暗焦急,及至闕陵嗅出血腥氣味,暗叫不好,他知闕陵這一起疑,裘飛鶚必難逃被擒,一經問出自己藏身之處,那時自己與裘飛鶚兩人無一能僥存活命,大急之下,靈機一動,右掌印在本已呈松的牆上,奮力一推,登時半方牆向外倒塌下去。

他知道闕陵與笑尊者心裡,防遠而不疑近,是以牆倒塌之時,趕忙屈身倒地。他乃重傷之人,這一妄動真力,竟致心神搖動,半昏死過去,及至氣血漸定,側耳凝聽四外毫無聲息,知已遠去,放膽現身牆外。

此刻,他木立在絕壑之上良久,失血過多之軀,似禁受不住這蕭瑟西風,只感遍體奇寒,微生顫抖,長吁了一聲,掩面蹣跚離去,緩緩移步,良久,漸遠不去。

口口口口口口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天將破曉,冷月尚未西沉,殘星數點,瑟瑟西風中撒飛滿天霜霧,刺骨奇寒。

裘飛鶚已到得山下,跨過一座滿布薄霜的石板橋後,隱隱看出前面有屋宇,知有人家,不禁精神大振。

他此時飢寒交加,一襲青衫被霜霧侵至半溼,疾行了數步,只見立身之處,卻是一條不大不小之道衙,這數十家屋宇定有一處客棧。

他靠著屋簷走去,果然有一處客棧,門內有燈光射出,人聲嘈雜,不禁暗笑道:「腳販行商已然起身即將登程,自己則此刻反要落店,正巧相反!」

推門而入,找著店夥,引進一間比較潔淨的上房,胡亂用了一些飲食,即蒙被而睡。

一覺醒來,已是日正中天,他躺在榻上回憶昨晚山中經歷,不禁對笑尊者臨要離去時,向闕陵一番說詞未免起疑。

他們追蹤徐妝綸,為的是奪回那晚在獅子崖上徐汝綸趁機搶去的經頁,當然那郝塵得自笑尊者手的玄玄經上中二章,那分明不是真品,為何笑尊者與闕陵兩人緊迫不捨?」

「是了!」裘飛鶚恍然大悟,暗道:「這必是笑尊者逃抵青螺渚,向追魂雙筆闕陵所說玄玄經中上二章被徐汝綸搶去,其實真者已在懷中,為防闕陵心生覬覦故作此語。而追魂雙筆闕陵竟生共享貪念,同出追捕,笑尊者樂得闕陵深信不疑,可暫安逸些時!」

看來,黑衣秀士徐汝綸如能墜崖不死,從此將步上一連串危難,恐懼,流連顛沛的日子。

裘飛鶚感喟了聲,坐起身伸了一下懶腰,兩眼望著窗外藍天白雲秋陽,心中又自忖道:「徐汝綸必死無疑,那無底絕壑,就是武功上乘的人墜下,也難保安然無傷,何況他重傷之軀,他付託將玄玄經上兩章送交徐州大槐莊他師叔田新野處辨明真假,但自己需往杭城,探掃先人祖墓……」

忖至此處,不由得心生躊躇,思量多時,終於決定先去徐州再說。心想:「既受人之託,就應忠人之事,這玄玄經又是與常彤有莫大關係!」

心念一定,即取出玄玄經頁細看,見此玄玄經頁是不過比手掌略大的兩張羊皮紙,正反兩面滿是密麻如蟻的硃砂子跡,裘飛鶚不禁瞪著雙眼發怔。

原來經頁字跡均是上古象形文字,較天書還要疑奧難閱,那字跡赤紅鮮明如新,紙頁卻是殘黃陳舊,如不是膺晶,顯然那是特製硃砂,亙古不變。

他暗暗嗟嘆道:「似此等疑奧難閱,縱然終生摸索,亦無法探出驪珠,唉!武林中人真是自找苦惱!」

於是,將玄玄經頁貼內藏好,穿衣離塌。

臉洗完畢,草草用了些飲食,便向店夥問明路徑,束裝就道。

晴空煦陽,使人有種暖烘烘的感覺,道旁楓葉半凋,閃搖浪紅,長空雁鳴南歸,遠山崗籠黃翠,瑰麗悅目。

裘飛鶚正快步若飛,目不暇接時,忽聽身起了一聲呵呵笑聲道:「小施主何往?」

語聲不在,聽來卻心驚膽顫。

裘飛鶚聞聲不由一怔,止住腳步,回身凝眼望去,只見笑尊者袍袖飄飛立在三丈開外,眯著小眼,堆下一臉慈靄的笑容。

他不由臉色微變,道:「大師窮追在下不捨,不何緣故?」

笑尊者雙眼突露出無比慈祥之色,嘆息一聲:「老衲並未存有惡意,小施主但釋懼念,老衲久已皈依三寶,風塵不染,卻未料玄玄經為武林帶來無比浩劫,我佛慈悲,老衲為

此立下誓願,消弭此劫,望小施主賜助老衲,功德無量!」

裘飛鶚朗聲一笑道:「在下武林末學,此次返鄉掃墓,玄玄經在下從未得聞,何能相助大師!」

笑尊者仍是一臉和顏悅色道:「小施主何必欺騙老衲,昨晚在閻羅古殿門首,親眼目睹得見徐汝綸親手交與小施主一卷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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